第549話 承擔義務者

「——我的主人。有好消息和壞消息。想聽哪個？自己從哪邊開始都行」

奉大聖堂教皇和加萊斯特王國國王之命，瓦萊莉·布萊託內斯率領六萬大軍。副官多蕾看到行軍途中她的側臉，拍馬靠了過去。

身材嬌小的她滿懷自信地，等待着主人的回應。

「那，就從壞的方面聽起。不過，多蕾，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

「也倒是，不過好久沒做主人的副官了。自己也很在意呢」

多蕾的話不假。然而，在意的是好久嗎？理由並非如此。

瓦萊莉和多蕾在澤布利利斯的大災難中暫時分屬不同的部隊，不過也是在魔獸襲擊中共同守衛蘇茲菲堡的主僕。

瓦萊莉參加了戰鬥。此外還有多蕾。

彼此之間的信賴很深，不可能淡化。

所以多蕾在意的，是將要戰鬥的敵人。

「周圍的村落還是不行。無法補給。敵將——理查德·帕米利斯似乎也沒有保護村民的意思。村民逃離，穀物倉庫被燒燬，井裏有毒。村民再也回不去了」

「嗯，有他風格」

多蕾爲了確認主人的反應，特意叫出敵將的名字。她在意的就是這一點。

敵將理查德對加萊斯特王國來說是明確的叛逆者。最糟糕的是，他也是瓦萊麗最親近的人。

多蕾並沒有忘記，當聽到他被大惡打敗的消息時，主人默默地憤怒了。

因此，瓦萊莉對這個名字多少有些動搖也不奇怪。

與多蕾的期待相反，瓦萊莉一臉裝作不知情地，繼續說下去。

「是那位的話，會這麼幹的。你應該知道。大軍最大的缺點就是補給。持續給六萬人提供食物並不容易。失去村莊補給就更糟了。——而且，有村莊的話，不管怎麼嚴格軍紀，都會有犯下暴行之輩。說是避難，不過是保護村民而已」

明明是敵將，瓦萊莉卻一副懷念的樣子。

那總是冷靜的聲色消融了，開朗起來。反而，是一種享受現狀的氣息，多蕾也能感覺到。

不，多蕾知道的。在這裏，最能重創自稱新王國人的選擇項，就是使用這支龐大的軍隊進行鎮（壓）。

「沒關係。我相信你。目的只有一個——讓理查德·帕米里斯投降。現在的話，還能得到原諒。告訴他瓦萊莉是這麼說的」

沒有一句話流傳下來。現場的一切，大魔澤布利利斯都吞噬了。就連直到最後一刻還呆在堡壘裏的多蕾，也無法知道他們的結局。

多蕾的肩膀猛地一抖。雖然被說中並不奇怪，但心裏還是充滿了窩囊。

「......好消息是，堡壘裏的敵人不到數千。這麼少的人可能會突然襲擊，不過對主人而言是沒用的吧？」

挑選言語後，多蕾開口道。

多蕾看着前方，努力讓呼吸平穩。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在動搖。先不論別人，讓主人看出來是不行的。

多蕾想起了一個男人。不對，是他和很多士兵的故事。

而現今，軍中有一人——不行，總的來說。是難容之輩，瓦萊莉很清楚。

不知何時，一輛馬車駛近瓦萊莉身邊。說是馬車，卻也不像載客那樣。沒有屋頂，是把輪子和馬固定在豪華的椅子上一樣。

「......是啊。我承認，主人。不過，我並不是一開始就認爲自己能隱瞞這件事的」

「嗯。那樣，就可以將祈禱，履行義務之類的教義推廣開來了」

然而，對於瓦萊莉這個超人來說，多蕾的稍有動搖也難逃其眼。

高效，合理。而且，對於主人來說，能迎來與內心仍存遺憾的敵將理查德決一死戰也是一大幸事。

瓦萊莉狠狠地瞪了一眼，唾棄地說。吉伊爾用她那雙無法讀懂感情的眼睛盯着瓦萊莉。不是敵意，不過是兩者兼有的更強烈厭惡感情。

——加萊斯特王國最北端。最後的故事已不復存在了，因爲澤布利利斯已經攻佔了蘇茲菲堡。

「瓦萊莉。你誤會了。我並不是要責備她。只是在體無完膚的幸福路上說教而已。相信神，向神祈禱，敬愛神，服從神，與神在一起，向神奉獻的事——」

猛然，瓦萊莉斬斷了視線。

但是越是看到這種現實的一面。就越發沮喪。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瓦萊莉靜靜地聽着多蕾的話，不過當她的話快要演變成批駁教義時，脫口而出了。

完全，沒意思。多蕾的三白眼，不高興地變細。這場戰役的一切，對多蕾來說都是極不情願的。

在她發出聲音之前，瓦萊莉就幫其把話說完了。

多蕾哼了一聲。動作就像個聲稱一點都不好玩孩子。

穿着魔術鎧甲，似乎控制住了敵意，瓦萊莉說道。

「多蕾」

不知不覺地，噘起了嘴脣。對多蕾來說一點意思都沒有。

爲什麼自己的主人，威信頗高的瓦萊莉·布萊託內斯要做出趁火打劫的事情呢。爲什麼，自己的主人輕易就接受了這個任務呢。

「我認爲他，是個值得尊敬的人，主人。這就是爲什麼我不喜歡大聖堂。他們的職責應該是消滅魔性。不知什麼時候卻熱衷起了領土的爭奪。最終，居然利用溶掉了數以萬計人類生命的澤布利利斯，以其行動作爲軍事策略」

他們演繹了多麼悽慘的戰役。面對那些絕望的魔獸羣和怪物，他們是多麼英勇地戰鬥，爭取到了六天的時間。

她也是一個能夠區分感情和兵役的人。

知道的只有一件事。用那怯弱的聲音，將自己斷定爲軟弱的文雅之將與他的士兵們，盡到了職責。履行了作爲貴族，軍人，人類的義務。

「——閉嘴吉伊爾。別叨叨，把嘴巴閉上」

「......以你和我之間的關係。知道你在想什麼，是關於大魔澤布利利斯的事吧」

某種意義上，說是戰車更容易理解。

「......多蕾，我有件事要拜託你。離堡壘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再派一個使者，正式一點」

瓦萊莉這樣說是爲了讓多蕾遠離吉伊爾，同時也是爲了完成其他事務。多蕾輕輕應了一句後，又恢復作爲副官的面孔。那裏已經沒有不滿的顏色了。

事實上，瓦萊莉並不是一個虔誠的大聖教信徒。所以，不管多蕾怎樣辱罵大聖教，都能笑着點點頭。

「我可以自己挑選使者嗎？主人」

吉伊爾·哈諾的蒼色頭髮抖動了一下。

瓦萊莉知道，讓她說開了就不會有好結果。

「——吉伊爾。你以爲我對你一無所知嗎？閉上嘴巴，是這麼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