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話 死後亦然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936 字
聲音總是承載着某種東西。不管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最先送來的都是聲音。這時,那個聲音也傳來了報告。
「——薩萊尼奧大人遭到卑劣的魔獸和野盜襲擊而戰死!戰死!」
這一令人絕望的噩耗,被茶色頭髮的傳令兵帶到,薩萊尼奧派陣地立馬炸了鍋。傳令兵高亢的話語一次又一次地迴響在陣內,將這個事實深深地滲透到每個士兵的心中。
短暫的騷動之後,紋章教陣地終於把那件事瞭解透徹了。
事實上的總大將之死。
聽到這句話,士兵首先感到的是震驚和嘆息,然後是狼狽和混亂。每個人都會問自己,那現在該做什麼?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應該拿起長槍。
軍隊是非常複雜的組織體系之一。上級所說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並以此作爲路標,軍隊這種生物纔會繼續前進。頭腦和四肢不是一體的,而是明確分開的。因此,軍隊才能發揮作用。
那麼,如果失去了最上層的頭腦,該怎麼辦呢?特別是這些叛亂士兵,都是由薩萊尼奧帶領的。除此之外沒有路標。
對於士兵們,該做什麼,該往哪裏去。一點都不明白。
——薩萊尼奧大人戰死了。
在帳篷裏聽着重複的這句話,拉爾格·安獨自睜大了眼睛。一瞬間,心臟開始怦怦直跳。反射性地加快眨眼。
現在耳朵抓取的東西是真的嗎?這樣問自己。
傳來訃告的是布魯達的聲音,而且語言肯定是事先安排好的。說實話,在殺死那位元老的時候,已經決定使用戰死這個措辭了。
在切實感受到薩萊尼奧之死的瞬間,安感到了一種刺穿皮膚,神經本身冰涼的觸感。比起甩下骰子露出期待眼神的興奮,更強烈的是無法相信的疑惑。
當然,這個結果是自己所期待的,肯定是希望這樣的。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安的心中縈繞。既不是愚蠢的後悔和悲嘆,也不是過於簡單的空虛。並不是一句話就能斷言的單純感情。
「看來,這場賭局已經邁出了勝利的一步。說實話,結局並不怎麼令人滿意」
伊利薩德使者兼鬥士特蕾薩拉特·盧瓦納坐在椅子上,伸出長腿。身材高挑的她做起來相當好看。
細氣,慢悠悠地說,這句話聽起來既不是謊言,也不是挖苦。似乎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安忽然恢復了理智。把頭腦中的混亂,強行推到思考的角落。
伯納德的大腦一片空白,意識到自己變得很奇怪。現在的自己絕對是瘋了。
如果我死在這裏,英雄大人會作何感想呢?一定會抱有不好的東西,露出很好的表情吧。
果不其然。安對特雷薩拉特的回答感到掃興,摸了摸自己的嘴脣。至少,很好地理解了伊利薩德人的想法與加萊斯特人完全相反。
所有人,現在都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都在害怕。爲了不沉到水裏去,拼命尋找着能抓住的稻草。
那麼該怎麼辦呢?敵人的要害是什麼?思考吧,必須思考。
大概是知道的吧。他們的目的一開始就只有薩萊尼奧一個人。
雖然不能說所有的人民都是這樣想的,但至少能成爲鬥士的人,應該都是這樣想的吧。麻煩至極。
那一定不是主人所希望的。至少,絕對不會讓自己停止思考,彎下膝蓋。
而且比起不過是薩萊尼奧隨從的男人,紋章教的人也應更容易聽從聖女臂膀的話。一旦與安相見,士兵將無法保持鬥志。
——可是,那可不行啊。這絕對不是薩萊尼奧大人所希望的。
伯納德跪下看着他的臉,扶起他的身體。儘管有傷口,但還沒到看不清容貌的程度。
安漫不經心地聽着。一方面是想讓自己那顆躁動的心平靜下來,另一方面也純粹是對特蕾薩拉特這個人產生了興趣。
一直支持自己,引導自己的人死了。被認爲是絕對的人死了,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打擊。頭暈目眩,神志不清。
想想吧,演出來給我看。伯納德對自己說。
伯納德平靜地說着,並儘可能地帶着感情。語言的選擇有些幼稚,表情也有些僵硬。
因此死去的人,只是力量和運氣都不足而已。特雷薩拉特若無其事地說。
熟悉的面孔,讓人覺得相當遙遠。爲什麼呢?所謂的失去生命,或許就是這樣的事。
如果在這裏把意志和戰意的感情通通拋棄掉,一切都將隨了那混蛋的意。
即使流血,只要全身心都變強就可以了。平時勇者和凡夫不變,而一旦陷入困境,就會誕生出英雄勇者。這樣一來,有時窘境纔是好事。
安接下來的提案是他們的救命稻草。嘛,若被激流沖走了,就算抓住一根稻草也無法逃脫溺死的命運。
敵人的要害在哪裏。本可以回到陣地攻擊安的,但伯納德沒有選擇。
面對伯納德的這番話,那些充滿鬥志和正氣的士兵們,眼睛裏微微地閃爍出光芒。
◇◆◇◆
如今薩萊尼奧已經去世,重要人物們應該已經沒有直面聖女和英雄的氣概了。
不,他們已經不是兵了。無處可去,連路標都失去了,僅僅呆呆地站着。
自己一定會成爲英雄大人人生的傷痕。啊,想想看。這樣的道路或許多少也不錯。
安把手指伸到終於平靜下來的腦袋上,開始思考。即使麻煩就在身邊,現在也必須考慮今後的事情。
咔嗒,咔嗒,傳來生硬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伯納德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牙齒顫抖發出的聲音。
還有就是。
伯納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輕吐出來。一邊小心翼翼地撫摸着薩萊尼奧的身體,一邊說道。
毫無疑問,正是紋章教的元老薩萊尼奧。他的身體冷得可怕。很容易發現那是在生命之燈熄滅之後的樣子。
伯納德回頭一看,士兵們的樣子也和自己一樣。意志消沉,戰意不知散落何處,碎了一地。
「……士兵們,聽我說。在戰場上最後,薩萊尼奧大人對我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把事情做成」
靜靜地,安歪着嘴。這不是由不安引起的,而是由一個心事引起的。愉快的感情在胸口搔癢。
至少在語言和道理上,他根本敵不過安,伯納德是切實感受到了。站在正面,自己可能就會被哄騙過去。
但伯納德大聲說,必須這麼做。對着士兵說話,然後給他們指明道路。
由於自己本來就在他們身邊,纔會知道,實際上這些重要人物一直都很理性。安知道他們都是會耍小聰明的人。
事到如今,伯納德終於搞清楚了進攻的傭兵們突然後撤的原因。
伯納德高舉着波刃劍說道。士兵們只注視着刀刃所指的方向。
因此,安甚至確信,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不可能被殺。相反的,應該會在自己的期望下進行談判。安告訴身邊的士兵,派他們去找重要人物們。動搖的士兵出奇老實地聽從了安的話。
萬一一衝動的士兵刺死了自己,那也無濟於事。即使真的發生,也不會再出現聖女瑪蒂婭和英雄大人受到威脅的事情。
安聳了聳肩,一邊嘆氣,一邊思考着這種傻事。
特雷薩拉特撐着胳膊肘說。甚至露出微笑的樣子。
「那麼,您喜歡怎樣呢,特蕾薩拉特大人?這是達到目的的捷徑吧」
「最短不一定是最好的,拉爾格·安。把生命奉獻給困境,是磨練人,發掘真正價值的最好方法」
如果現在回到陣地,搞不好安又有可能採取某種策略。可以的話,伯納德不想靠近安。
士兵們睜大眼睛,似乎誰都不願相信,在原地停下了腳步。在薩萊尼奧的遺體面前,超過一千名士兵沉默不語。
照這樣下去,只能回到陣地了。已經沒有做什麼事的氣概了。
反抗英雄大人的行爲而生出的叛兵。熟知的面孔由此而死去,他就再也無法忘記自己了。
聲音停不下來了。越是意識到這一點,牙齒就越怯懦,不停地響着。伯納德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嘴,感覺自己聽到的是不好聽的聲音。
特別是伊利薩德鬥士擁有怎樣的思維繫統,在今後的談判中瞭解一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這是薩萊尼奧大人最後的遺命!向都市菲洛斯進軍!如果大家都有作爲薩萊尼奧大人士兵的自豪感的話!"
伯納德確信。主人的死,一定是拉古格·安的陰謀。那個女人一面說着慈愛的話,一面揮舞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