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迷途者和驕傲者

肩膀猛烈抖動着，彷彿身體本身都要哭出來似的。

耳邊傳來自己的呼吸聲，眼中充滿着淚水。不斷從內心爬出來的感情颶風，將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拋潵肆虐着。

在自己的眼前，決鬥開始了。一方，是擁有黃金之瞳和毛髮的天才，赫爾特·斯坦利。另一方，則是穿着深綠色衣服的被評爲鉛的人，路基斯。那兩個人，交鋒着。

情感掀起恐慌，芙拉朵不由得緊緊抓住胸前的衣服。不這麼做，心臟就會有撕裂血肉，此刻蹦出去的氣勢。

不可能贏的。勝敗顯而易見。芙拉朵在一瞬間眯起了眼。

最初，她心裏抱有萬一的期待。他的話，是路基斯的話，說不定手指能夠觸碰到天才。

可結果卻是殘忍的。多少次剪下天空的剜擊，都被赫爾特很輕鬆地以白刃彈開。這是燕與鷹之爭，不管燕子飛得多高，都會被飛得更高的鷹擊落。

但是，讓芙拉朵的感情更加動搖，更加咄咄逼人的，不僅僅是這個事實。甚至懷疑，或許自己對這一事實感到了安心。

赫爾特，那個天才是不可侵犯的。沒有一個人可以到達他的領域。沒錯，芙拉朵不知不覺地在心裏確信。老是在試圖妄下定論。所以，鬆了一口氣。

在祈禱路基斯反攻的同時，也希望着赫爾特不被冒犯的矛盾心理。被這相反的感情洪流奔湧沖走。情感從芙拉朵的眼中滿溢而出。

可惡，不要。我，該怎麼辦？她像個孩子一樣搖着頭，抑制着要從嘴裏流露出來的感情。

自己理想中的體現者，鉛進化爲黃金的人，路基斯。作爲真正的黃金，散發出讓他人難以靠近的光輝太陽，赫爾特·斯坦利。

——我，該怎麼辦？

芙拉朵再次向自己提出這個疑問。在瞳孔中，兩人的劍衝撞着。到現在爲止，一直依賴着誰。又是誰，在做決定。

沒錯，路基斯也好，赫爾特也罷都已經不在這裏。那兩個人開始決鬥了。而我，憑什麼，做決定纔好呢？

依靠什麼，纔好？依靠哪一邊，纔好？

芙拉朵的理性，已然迎來了一個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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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微風的呼嘯，感受到了那刺骨的疼痛。

起初，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完全不是我能夠理解的範圍。

衝擊明明應該來自左半身。儘管如此，那奇怪的疼痛。無法理解的一閃，卻從右側腹部出現。

「你這傢伙在幹什麼！背後偷襲，這纔會有損衛兵團的聲譽啊！我會取下他的首級，有這樣說過吧！」

在放開意識之前，聽見嘶鳴中夾雜着，那個聲音。

腳一晃，就看見蜥蜴再度揮舞佩劍，藍色閃光要斬斷我的頭顱。

「——路基斯！」

甚至快要把臼齒咬碎，強壓住嗚咽。

銀光，切割了世界。

如同從側腹長出來的一般，那裏現在正插着佩劍。血以期待已久的出場儀式自豪地散落開來，與飛塵混合在一起。

赫爾特發出激憤的聲音。

接受了隊長赫爾特的呵斥，蜥蜴的聲音卻有些飄飄然。憎恨和諷刺的色彩並沒有消失。

手上肉體，獲得了一種纖維被切開的感覺。帶着氣勢，還伴有撕裂骨頭的感覺。

更何況，對蜥蜴來說，衛兵團的隊長竟然以此爲對象進行決鬥，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失禮了，隊長大人請原諒。可是，如果與貧民進行決鬥，這幫傢伙就會得寸進尺。那麼，應該讓他們知道。貧民是不允許決鬥的，只不過是被踐踏的存在罷了！」

劍刺進來，肉被撕碎的聲音，從自己身體內部猛烈襲來。通過全身的血肉，與神經傳達出劇烈的痛感。

那是自然的行爲。並不是要違抗什麼，也不是強行行動。只是，遵循着身心的樣子。依照身體所告知的聲音，在世界上畫出一條線罷了。

成事的，只有蜥蜴刺向我身體的佩劍。

風，狂嘯着。

「該.......該死的蜥蜴！」

呼吸，急促了。視線搖擺不定，無法阻止血液從自己身體中逃逸。非逃不可。必須得離開這裏。

真是稀罕。與經常展現出遊刃有餘態度的他相比，現在的樣子很讓人喫驚。啊，赫爾特。我不討厭你現在的表情。指尖，抖了一下。

風的嘶鳴，強烈地迴響在耳邊。

但，還是這邊更快一些。有點搖晃，卻以快要倒下的氣勢跳起。

匕首的一閃，雖然稍微移開脖子，可那還帶着明顯的殺意將蜥蜴的下顎給剖開，粉碎掉了。

別開玩笑了。是啊，當然不是開玩笑，被這雜碎刺中側腹，落得被砍頭的結局，無論如何也不想要啊。

刺穿右腹的銳利一擊，不由得發出聲音。

那是來自背後的一擊。不管是赫爾特爲了打斷肋骨而發出斬擊，還是我爲了扎破下腹的一刺。匕首與雙刃劍，它們都沒有劃破目標，而是徒然在所有者手中反射着陽光。

——休。

「此外，這傢伙還招供了行竊，是一個膽大到用刀刃對準隊長大人的人。請允許我當場處決」

自己的一部分，被什麼人侵犯而感到噁心，肆意妄爲的憤慨，讓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不愉快的東西。

奇妙的是，明明處於供血不足意識模糊的狀態，我的心卻在沸騰。從哪裏低語着，四肢動起來吧。

沒錯，蜥蜴就是這樣的人。正道，卑怯與矜持之類的東西並不是完全沒有。

佩劍，發出被拔出的聲音。真是，厭惡的聲音。

惡魔用它那爪子扎進側腹部，疼痛蔓延全身。現在還好，問題不大。可隨着時間的推移，劇烈的疼痛會越來越強烈，最後連站立和意識都無法保持住。這是直覺，也是經驗。

「隊長大人.......與流民樣子的人決鬥，會有損衛兵團的聲譽」

只是，不適用於像我們這樣的劣等人渣。自私自利，排外性無處不在。在自己不承認的範圍內的東西，對這傢伙來說就應該踐踏，然後從視野中消失。

驚愕張開的蜥蜴之眼，煽動起了興奮感。唔嘔，太棒了。你的眼睛就應該如此張開。再塗上一層憎恨。可充其量，也就更慘一些而已。

平滑，無法言喻的舒展動作。步調也好，體術也罷，都與之前的自己大不相同。視野格外明朗。蜥蜴的佩劍向這邊逼近。爲了壓倒剜取蜥蜴首級的氣勢，赫爾特讓白刃閃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