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話 吞盡之顎

黑曜龍烏利利岡特。那是掠奪者、收割的象徵。巨大的軀體上雖然能看到傷口，但不能說是致命的。

只需看一眼人類就能將其射殺的威脅，還毫無破綻。

必須接近其前方，將刀刃刺入。嗓子響起。手腕不由自主地顫抖。

而另一方面，內心潛藏的悸動也是事實。

不管怎麼說此刻眼前的是小時候誰都夢想着的英雄故事。雙手握劍，與龍對峙刀刃鏗鏘。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吧。

睜大眼睛之時，寶石阿加託斯的尖銳聲音在耳邊迴響。

「……明明可以從遠處斬獲，有必要特意去靠近嗎？不會是神經病吧？不，正因爲是神經病才確信。那樣纔有勝算。你小子的劍很難把那傢伙的頭砍斷。不會是想從嘴裏進去然後用劍刺穿，這種作戰吧？」

她的俏皮話似乎還健在。不過在對話期間，寶石在空中飛舞，熱線不斷地刺向龍。你可真是太聰明啦。

多虧了那樣，我也得到了調整呼吸的時間。

「不會。可是嘛，我的劍離得越近越容易殺掉。試一下也不錯。而且，還有勝算」

「嘿，能讓我聽一下嗎。以勝利爲目標的傢伙。可以的話，我喜歡那種眼前一亮的感覺。嗯！」

我把視線投向發出阿加託斯聲音的美麗寶石說道。不知不覺抬起臉頰露出牙齒的我，在寶石中看到了自己。

「第一，我們兩個都活着。第二——那條龍的心臟正中央是芙拉朵。那女人，稀世魔術師，你以爲會是所說的乖乖呆在心臟裏的傢伙嗎？」

沒錯，不可能什麼都不做。我體內她的魔力，正發出盪漾跳動。甚至覺得很燙。她還活着。

聽了我的話，阿加託斯頓時啞口無言。一定在寶石的深處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傢伙就是這幅德行。

「你們，喂……那孩子被齒輪換成了魔性的心臟。說身體機能本身就是魔性也再適合不過。然後呢，怎麼抵抗得了？」

這次輪到我嘆氣了。還以爲關於芙拉朵跟阿加託斯想到一塊去了。

儘管如此，還是對那個女人一無所知。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完全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存在。

「信任同伴吧寶石女。畢竟是變革者大人。這時候要是被說成窮途末路可不行啊。嘛，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就只有我來殺了」

話語自然而然地從嘴裏冒出來。如今記憶還不太清晰。我的身體清楚記得，芙拉朵這女的不是那麼軟弱的人類。

「那個喂。你的靈魂在我看起來是那麼縹緲。因爲一旦你擅自使用完魔力，你就真的會消失掉。好嗎，老實點吧」

「我是永恆不朽的寶石。就算，大魔烏利利岡特也不能讓我變節——去吧，路基斯。去殺掉龍吧」

◇◆◇◆

當然。在不遠的將來魔力會耗盡。那種事阿加託斯也全都知道。

這就是爲什麼烏利利岡特一直站在龍的頂點，這就是爲什麼能擊落偉大的天城。與巨人弗利姆斯拉特、精靈澤普蕾莉莉斯相連過去神靈的一角，就在眼前。

不管怎麼說，路基斯繼承了統治者德里格曼的一部分權能。無論多少次都應該能使出隔着遙遠距離的『斬殺』。

蹂躪者，篡奪者。這就是烏利利岡特存在的根源。

「列伊——別再多管閒事了。你覺得我需要你的幫助嗎？」

阿加託斯脊背猛地倒栽下去，將身子緊靠在寶石上，在半空中旋轉起來。

如倒置裝水的容器般，阿加託斯現在持續浪費着魔力。除去阿加託斯是魔人這一點，那也無疑是一種力氣活。

啊，這裏也有個瘋子。阿加託斯不由得在嘴裏咒罵起來。一股灼熱的呼吸穿過喉嚨。阿加託斯指揮着寶石們在空中奔跑。

黃昏。那明暗不清的時間。之中只有阿加託斯的光佔據了空間。絢爛華麗的動作讓人聯想到光輝閃耀的幻想。

『阿加託斯。阿加託斯！』

哈，抱着的頭抬起來。龍之顎如同要將天空吞噬一樣張開，撲向自己這邊。

一瞬間，眼皮扭曲了。阿加圖斯完全無法理解路基斯的思維。不知不覺地咬緊牙關。

但是，有人在拼命往倒過來的容器裏倒水。

「可是，阿加託斯……你的魔力」

這也沒辦法。因爲啊，眼前的是每個人都會渴望的英雄史詩啊。

「……嘛。沒辦法了嗎？」

不覺間，從寶石阿加託斯的嘴角發出了聲音。心中被無比的驚訝與憤怒所支配，氣不打一處來。

龍之顎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從那縫隙間，看見黑曜，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一樣張開下顎。

「——列伊。睡吧。要是你再做什麼的話，就算殺了烏利利岡特，我也會殺了那些人類」

那條龍，絕對不是僅憑意志就能到達的境界。

而且，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大概是想說魔力使用過度了吧。

「這個，死瘋子……呃！」

消失，那不單是死，而是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亡。沒有完成靈魂的循環，磨損與失去比死亡更可怕。

阿加託斯感覺到這句話在心裏脈動。向共有身體的列伊，暴露出了動搖跡象。

——明明是爲了其他人，而痛苦，而絕望，而奄奄一息。

從肩上卸下魔劍，邁出一步。不知不覺間眼睛眯得細細的，只看着龍。似乎阿加託斯在喊什麼。已經聽不見了。

但我已經知道這情緒的真面目。列伊的獻身程度超越了其他人，把他人的救贖作爲絕對的極爲頑固的自我犧牲精神。

正因爲是永生的魔人，阿加託斯才深知那種恐怖。

不是破壞，不是祝福，也不是詛咒。不過是，奪去所有。魔力、性命、甚至靈魂。

剎那間，包圍着烏利利岡特的寶石羣伸展開來，如雨般的熱線傾瀉而下。正彷彿這纔是自己的精髓一樣，阿加託斯把周圍的一切化作光。

但是列伊理所當然地說。

撕碎列伊的反駁，阿加託斯決然打斷。我不想再讓她說什麼了。

阿加託斯的嘴脣顫抖着，揮舞雙手指揮着寶石。然後咬牙切齒地說。

但是，說着自己要靠近那個。並堅信直接斬殺是通往勝利的捷徑。就在那條邪龍面前。

瞬間，咆哮和吐息吞噬了整個空間。阿加託斯很清楚那多麼恐怖。

「可是……只要打倒烏利利岡特的話，就會有更多的人得救吧。這也是我的願望」

「可是，沒什麼可是的。你以爲我是誰？寶石至尊，這世上沒有什麼能超越我。那樣的我，沒有像你這樣的小女孩幫助就不能站起來了嗎？」

那就是列伊。她把自己靈魂所擁有的魔力一點一點地注入給阿加託斯。阿加託斯抨擊着牙齒說。

阿加託斯在腦海中描繪着第一次見到列伊的那一天。一瞬間視線落在了，晃動着的長長的手腳。

阿加託斯掩飾不住焦躁的樣子說道。列伊不由得沉默起來。阿加託斯不明白自己爲什麼這麼焦躁。

阿加託斯抽搐着臉頰笑了。一滴汗水從臉上流淌下來。

阿加託斯自言自語，就像他在寶石前面說好的那樣。指尖那兒，寶石在轉動。

爲什麼，能這樣奉獻自己呢？

巨大的嘴要包裹住阿加託斯的全身一般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