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話 活於明日者們的物語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247 字
卡利婭遇到了噩夢。任由聖女的惡意貪婪吞噬着靈魂。
軟弱就是惡。弱者只會被當成食物。脆弱的我一無所有。所以不得不繼續戴着強者的面具。
要堅強，要堅強，要堅強。執着堅持對力量的信仰如同詛咒一般。性質惡劣，但卡利婭的這種行爲與愛情有關。
有力量就會被需要，有力量就會被依靠，有力量就會被愛。這種想法在卡利婭心中昇華爲一條真理。以至於偏離它的事象都是不可接受的。
在噩夢中的她不斷自殘和自責。自己太弱了，救不了他。什麼都不懂就殺害了他。
但最讓卡利婭害怕的，就是在那裏感受到了一種陰鬱的喜悅。
就在殺了他，想起他，驚愕和恐懼扭曲雙眸的時候。卡利婭總會撫慰着胸口。
「這樣一來，你就屬於我了」
愛情就像剝去了一層皮的暴力。對於信仰力量的卡利婭來說，這種想法非常強烈。
想要暴力性的愛。渴望被愛到近乎暴力的程度。對於一直對愛飢渴的少女來說，正常的情愛太過脆弱了。
即使是偎依在心上人屍體上那樣的愛，對卡利婭來說也可能是一種幸福。
這種惡意果然很殘忍。給夢者帶來絕望和一絲幸福。偎依幸福，便無法直面絕望。
所以若卡利婭僅僅是個要強的女人，那麼。她將不會再醒過來。
「……不要」
銀髮顫抖着，卡利婭的臉頰上濺滿了鮮血。兩隻胳膊上是『他』的屍骸。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也不清楚是什麼樣的旅程。但卡利婭，又一次殺了他這個敵人。
一定是正道吧。絕望的甜蜜嘆息聲中，一絲幸福浮現在心頭。
可卡利婭搖了搖頭，否定了幸福。
「不要......不要死」
聲音很微弱，太微弱了。彷彿一個小小的聲音就能把它給淹沒。銀瞳已被淚水打溼了好幾次。卡利婭大口喘着氣，再次抱住了屍體。
我不需要這樣的幸福。我想要的幸福，只是更小更小的。
巨人族之王，是唯一一個阿爾蒂婭沒能殺死其肉體的存在。阿爾蒂婭只能滅掉他們的種族。
該如何應對？
這是理所當然的。見過了無數次的絕望。經歷過很多次困境。阿琉珥娜擁有無數關於世界輪迴的記憶，甚至還有關於阿爾蒂婭的記憶。
所以，爲了引起他的注意，不惜以牙還牙。相信只要自己夠強，他就會一直看着我。但這個結局會是什麼呢？這個未來又會是什麼？
原本寢眠的教堂，會變成怪物的巢穴。自己之外的同伴曾被怪物喫掉過。也曾被自稱神的傢伙奪走過所愛之人。
至此，卡利婭終於明白了自己爲什麼對他如此執着。
一口氣前進了數步，看着阿琉珥娜，卡利婭說。
其原典，絕不會屈服於阿爾蒂婭。
但意識到。對於卡利婭來說，過去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在衆多世界，無數的旅途中沒有得到的唯一的東西。
就像人類神話所包含的所有魔都在阿琉珥娜的歌聲中醒來一樣，從她的影子中浮現出來。
一瞬間，感覺臉頰上有一種溫暖的感覺。令人懷念，不久之前感受到的氣息。卡利婭依舊淚如泉湧，臉頰顫抖着。
「路基斯，你不會放棄吧。我會奉陪到底，直到你放棄爲止」
該怎麼殺？
◇◆◇◆
於是，歌唱。歌唱時嘴巴和喉嚨都在顫抖。那已經是凱歌了。歌唱勝利和榮耀。人類的凱歌。
不知道那裏是否有考慮到敵我關係的因素。卡利婭的銀瞳只盯着敵人。即，成爲人類英雄的阿琉珥娜。
那該怎麼稱呼呢？
巨人王。這位王者的破壞神話，再次甦醒。就這樣，還沒來得及呼口氣——黑緋就像爆炸般施展出魔力。
甚至是那些過去被稱爲“魔人”的傢伙。
卡利婭看在眼裏，老實地點了點頭。甚至覺得很滿足。
總之，誰都不是，正是卡利婭自身，自己是個連他都不敢相信的傻瓜。擁抱住他的肢體，流下淚水。
該怎樣才能讓他最絕望？
「——明白。我是你的盾，那當然會盡到職責。你就等着瞧吧」
阿爾蒂婭曾經這樣爲人類演奏過的歌。
魔之軍團，從阿琉珥娜發出的魔力漩渦中撒落其身姿。
很快就得出了結論。放棄神威之劍。已經沒用了。只會穿刺的東西，阿琉珥娜沒有理由拘泥於它。對她來說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手段。都是爲了奪取他而需要用來選擇的東西。
「——原典解鎖『巨人神話』」
「——不會再讓你逃走了，混蛋」
但是內心動搖是無法掩飾的。受到的卡利婭力量還殘留着影響。指尖明顯感覺到了麻痹。
但巨人不同，他們滅亡了。
一切的了斷，已近在眼前。
「要好好告訴你們，我成爲的是什麼」
——累死了。回去後去喫頓好的吧，卡利婭。
路基斯不知道。卡利婭，芙拉朵，甚至連艾爾蒂斯都不知道。但在現實中，那個魔發出神聖的光芒籠罩了王座大廳。
無奈和不屈的咆哮，寄宿於黑緋之上。光是揮下去便能擊碎曾經天穹的破壞極致。在神殿和信仰都已滅亡的今天，只剩下原典的它，本質不會消失。能讓世界爲之尖叫的才配得上巨人的鐵腕。
這麼說來，他戰勝我之後是這麼說的。在那之後，很久以後。從未拋棄過卡利婭。
「有必要放棄嗎？阿爾蒂婭以前不是殺了這些傢伙嗎？那我爲什麼不能？」
「之後就拜託了。已不會再回頭——我相信你們」
「——我們勝利了。高舉旗幟啊。魔性們，嘈雜走向崩潰吧。我們將會馴服他們」
新王國和舊王國。大聖教和紋章教。人類和神明。
即便如此，理性還在發揮作用。瓦礫散落一地，但還沒有導致王座大廳本身坍塌。路基斯和其他人沒有波及在力量之下，只有阿琉珥娜受到了衝擊。
只要能困住就行。幾秒鐘後一切都會結束。
先前與芙拉朵和艾爾蒂斯一起組隊的想法發生了變化。如果有卡利婭在的話，還可以採取別的辦法。
此刻，它成了卡利婭心中的一盞明燈。
我不會乞求你原諒我。只是想聽聽那個聲音。我還想和你一起去冒險。也許會受到傷害，不如意的事情也會有很多。
「......我可沒那個閒工夫。卡利婭，能困住她麼。幾秒鐘就好」
那麼現在的困境算得了什麼。充其量，是要奪走心愛之人的三個魔性。算不上陷入絕望。
對芙拉朵的話微微一笑之後，卡利婭將黑緋架在一旁。巨人的神話，從她的血統中溢出。阿爾蒂婭的威光幾乎被吞沒了。
如果現在這樣想。那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拋棄卡利婭的。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看不起失去力量和地位的卡利婭。相反，他會允許自己緊緊地摟住他的後背。
巨人與其他種族有着迥異的品味。無論是精靈還是巨龍，在被阿爾蒂婭擊倒後都屈服於其腳下。勢力縮小，只能苟延殘喘。
阿琉珥娜馬上開始思考。
——我只是想讓你看着我。
「......沒說過嗎？我覺得這樣不好」
「——交給我好了。精靈之咒和你很相配。好好幹吧」
路基斯把卡利婭的覺醒視爲理所當然。甚至有一種奇妙的信任，認爲她不可能不回來。
暗黑衝擊在空中輕馳。目指王座大廳，轟鳴震撼不已。瓦礫盤旋於四周，毫無抵抗地被摧毀了。
「而且，結束後路基斯還有很多事要好好說的」
阿琉珥娜受到衝擊後，重新調整姿勢，雙腳踏在地上。
被滅掉的王把自己的原典交給了一個小巨人。爲了尊嚴，也爲了一族的傲氣。他們因爲傲氣而滅亡。還爲了自己的傲氣，現在再次要對付人類英雄。
也許，這是黃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正視她們。不是把她們當作惡意的發泄對象，而是當作敵人。
無數的血族和眷屬死絕，在吐出對阿爾蒂婭的詛咒後喪命。巨人之王也不願屈服於阿爾蒂婭，儘管他那腐朽的軀體躺在了大地之上。
阿琉珥娜看到了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威脅，然卻無法掩蓋金色的光輝。
看着他冰冷的身體，卡利婭的銀瞳再次昏暗起來。事情本來很簡單。
那個聲音，聽到了。
這很像她的本質，僅存在於卡利婭的記憶中。只有破壞，唯有力量。那裏不再有目的。連理性都被打碎的最極致姿態。她從來沒有得到過原典，然而正合原典的那種破壞慾望。
整個世界都在動搖。銀色的頭髮散開，黑緋壓倒了世界。脈動大陸的魔力，記住了它的存在。
那是吞噬了無數的魔，成爲大魔之君王的阿爾蒂婭。她摧毀並據爲己有的魔性軍團。
「好。嗯，沒關係。不管你們繼續如何走了。因爲這樣纔要告訴你們被賜予之終結的」
卡利婭的視線沒有離開阿琉珥娜金色的眼睛，開口道。
「路基斯，你個傢伙就不能稍微機靈一點嗎？叫人醒來只有一句話，就沒有些韻味麼」
——證明人類已經征服了魔性的歌曲。
看了路基斯一眼後，又看了看巨人，龍和精靈的棄子們。阿琉珥娜哼了一聲。
「真的是，非常非常討厭」
銀瞳對身後的芙拉朵和艾爾蒂斯使了個眼色。性格似乎不合，但其根本還是有相似之處的吧。兩人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