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話 提線木偶

在廣闊寂靜的夜空中中，怪獸一躍。輕而易舉，彷彿順其自然的動作。纏繞在皮膚上的火焰迸發火星，在天空中描繪出硃紅色的軌跡。

說起來，如鷹或猛禽，從空中發現獵物撲下來的樣子。動作迅速，瞬間接近獵物，然後結果其生命。那頭兇猛的怪獸彷彿就是這副模樣，徑直向我們撲來。張開的大嘴彷彿要直接把我們吞掉。

眨了眨眼，微微吐出一口氣。

卡利婭，應該沒問題吧。那種程度上，朝這邊墜落的傢伙她絲毫不會顧忌。輕易躲開，甚至反戈一劍。那真的很簡單。

那麼，問題就只有在我背後喘不過氣來的芙拉朵了。

對現在的她，是怎麼也避不開的。那四肢應該還沒有停止痙攣吧，而且從坐姿來看，動作很難迅速。當然，一旦受到直接打擊，她那纖細的身體就會像樹葉一樣飛散開來，然後粉碎。

誠然，避開幾乎是不可能的，承受衝擊也很難。充其量，使用魔術應付一下都是萬幸的了。那麼，能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再眨幾次眼，那東西就會到這裏吧。可怕，兇悍的怪獸，模仿生物形態的肉塊。把空氣從肺裏抽出來。讓臟腑裏什麼都不剩。就這樣，屏住呼吸。

手中的寶劍，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如今，瞳孔深處出現了一道軌跡。爲了迎擊那頭怪獸，爲了彈飛它的軌跡。那是我所不知道的劍道，還有體部動作。那樣的移動方式和身體使用方法，我既沒有親身體驗過，也沒學過。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卻在這雙眼睛裏展現出來。沒什麼大不了的，當然可以，做不出來就由自己來告訴你吧，寶劍蠢動着。

彷彿在回應，強行驅動即將崩潰的身體。爲了將手觸及眼前所見到的理想運動方式。

肌肉在身體深處發出呻吟，聽到骨頭髮出沉重的嘎吱聲。但是還不夠，儘管如此還是不夠。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只能發出嘶吼，還遠遠達不到理想。

動啊，動啊，動啊。實在不夠的話，就犧牲這具身體吧。不過是讓死神稍微撫摸一下臉頰罷了。

沒什麼，爲了夥伴。那種程度的事，連辛苦都算不上。

寶劍嘶鳴。手指不知在發出什麼古怪聲音，放射出紫電閃光。正好對直面從上空墜向大地的那個，揮下一擊。可以說是直接打碎那頭怪獸頭蓋骨的煌煌氣勢。與此同時，眼角閃出一絲銀光。臉自然一笑。

從腳踝到膝、腰、肩，從肘到手腕，有一條強有力的線穿過。感覺就像所有齒輪相互咬合在一起般舒服，腦海中迴響着聲響。

——把它打下來，主人啊。這就像折斷小鳥翅膀一樣簡單。方法就手把手教。對於主人，打個哈欠的事。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逼到眼前的肉塊粉碎了。肉與脂肪一起飛散，血沫染紅了大地。

竟然被劍割裂了，真是難以想象的異常。猛然從頭頂飛過的怪獸，其頭部，不，恐怕是模仿頭部的部分，完全粉碎了。怪獸全身就好像被擊落一般，身體伏在大地上，繼續在周圍散佈肉和血。感覺到臉頰上爬着什麼溫暖的東西。不知不覺間，鼻子發出了響聲。

又一次，當肺部吸進空氣的時候，討厭的汗水在舔舐着後背。

當然，芙拉朵使用那種魔力究竟要做什麼就無法估計了，而且，究竟是如何使那根魔力柱顯現出來，更是無法理解。魔術，魔力之類我完全沒有接觸過。

但是，我堅信，卡利婭在身邊的話，此身肯定無恙。正因如此，才能盡情揮舞寶劍。

全身發出咯吱咯吱的悲鳴。好像在大聲呼喊，再也不能動了。肩膀，手臂，還有其它部位都流着血。不過，沒問題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只要還能動。

噘起嘴脣，銀眼眨了眨。嚴厲的騎士大人呀，真的是。

卡利婭的銀髮在夜色中微微晃動。擦着嘴角的鮮血，說道。

咧開乾燥的嘴脣，眯起眼睛。身體反應遲鈍了，本應握着寶劍的雙手幾乎失去知覺。注意力落在衝出領主館的魔力柱上，同時對身後的芙拉朵說了一句。

嘛，想來也是。畢竟不是生物，只是肉塊。不管腦袋被砸成碎片，還是腸子被殘忍地剜出來，只要身體還能動，這東西就會繼續行進。就像一具被繩子拴住的木偶。就是這樣的存在。啊，確實，就是那種東西。頭骨深處疼得厲害，痛得像發燒。做這東西的對手，不在我的範圍內吧。

「在說什麼呢？至今爲止是你這傢伙沒試過配合而已。我啊，可是很配合的」

肉塊發出的聲音，讓人不得不這麼認爲。就這樣，四肢撐起軀體，矗立在大地上。

惡作劇？芙拉朵有些猶豫，但還是老實地回覆肯定的話。原來如此，我的預測似乎也有不錯的幾率成真。真是太好了。

怪獸，在咆哮。宛如在嘆息什麼，又宛如在怨恨着什麼。

就在想着法子回應這句話的瞬間。瞳孔抽搐了一下。臼齒傳來莫名疼痛。像是強行撫摸神經般的疼痛。

「呦，卡利婭。在這呀，真有心吶不是嗎？」

——哦哦，哦哦——呃呃呃哦

銀色光輝，來自於卡利婭的愛劍。那劍尖和我一樣，碾碎了怪獸頭顱。看到那樣，不由得垂下眼角。

我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遏制怪獸撲下來的氣勢到什麼地步。一個搞不好，我，還有背後的芙拉朵都會喪命吧。

視線的前方，正好與紫電光輝重疊，出現了銀色光輝。

「芙拉朵。那根淡綠柱子，果然不是神的傑作，是你的惡作劇吧」

一邊迴避着微微模糊的視線，一邊動了幾下嘴脣。

「現在開始，我想要再扭曲一次世界。沒什麼，只要稍微改變一下水流的方向就可以了。很容易」

所以，關於魔術的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就推給芙拉朵來吧。什麼？這叫信賴好吧。這一切很棒不是嗎？叫上芙拉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