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話 歷史終結的聲音

下榻的廢村屋室內，紋章教聖女瑪蒂婭坐在椅子上。吱呀吱呀的，沒有搖動，四條腿很好地支撐着瑪蒂婭。

突然，發覺自己的腿出現了奇妙的麻痹感，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整整一天都沒有坐下來過。

注意到的時候，疲勞一下子就靠在了肩膀上。瑪蒂婭深深地嘆了口氣，視線落向四周。

可以看出，房子足以容納多數人，是擁有一定地位之人的財產。被遺棄的每一件傢俱都具備一定上乘的質量。

但現在的狀況與其說是房屋，不如說更接近醫院。室內的牀上無一例外地躺着戰鬥傷員。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所有受傷的騎兵都在這裏。不少人是在受傷之前就死了。而且被魔性襲擊的傷口絕對不淺。在這個沒有醫療工具的村子裏，有些人死去了。

看着躺在牀上沉睡傷者的臉，瑪蒂婭的視線落在了三人身上。

路基斯和卡利婭，還有列伊。三人擊退魔性的襲擊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被列伊之手隔離在寶石上的瑪蒂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根據莎多拉普特的說法是「魔力枯竭」。

也聽說過魔術師和魔法使過度使用魔力而沉睡半年的故事。雖然不知道會不會，但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心裏一直忐忑不安。

「聖女大人。馬車果然不行了。有工兵則另說，能修好的都已經死了」

「福馬爾爵士。那隻能交給信使了」

在魔性的襲擊下，新舊王國使用的馬車皆被擊毀。還沒到最嚴重，可運送傷員的人手不足。即便求救，移動手段也是有限的。由於不知道魔性什麼時候會再次襲來，所以不能貿然採取行動。

焦躁的心情讓瑪蒂婭不知不覺地歪了歪嘴脣。

新舊王國的調停破裂了。那就不能遲疑。舊王國軍隊已重整態勢，何時攻入王都都不奇怪。

本來對瑪蒂婭來說，沒有一秒時間是可以浪費的。儘管如此，還是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們協商的地方出現了魔人......舊王國確實已經有魔性潛入了。護國官大人又能如何駕馭得了呢」

「......魔人的情況如何？」

「瓦萊莉在看着呢。雖說手臂負了傷，但能控制魔人的只有瓦萊莉了。如果能殺死他，那是最好的」

羅伊梅茨和瑪蒂婭。兩人的話語中夾雜着危機感和焦躁。可是，什麼都不說沉默不語，對兩個人來說太難受了。

梅迪克一副開玩笑的樣子張開口。

不知梅迪克是否瞭解這種心情，他若無其事地說道。

「——！」

一切都理所當然地被踐踏，化爲灰燼。劍指新王國根據地的王都。

猛地，梅迪克瞥了一眼牀堆地帶。馬上就知道瞅的是誰了。路基斯對梅迪克的視線沒有任何反應，繼續閉着眼睛。

幸運的是，用來生火的材料馬車上有，還有壞掉的馬車本身。食物稀缺。天氣這麼冷，搞不好連煩惱都煩惱不起來了。

「不用擔心」

「真遺憾。還想指點指點呢，不過現在時間太緊。我得先回他們的陣地」

「說過的。那座王都是我的寶座。感覺我就會恢復過去的樣子。他們是看到了這些吧」

「說起來，那一位是」

「會不會在王都固守呢。這個城市不適合單獨固守，是要打出來嗎？那要加強一下防備」

既沒有強烈挽留的意思，也沒有追問，只說了一句。

羅伊梅茨和瑪蒂婭這一方，有個不得不談起的人。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纔好。儘管他說什麼都無所謂。

「當然簡單而明快。殺。不會讓這種襲擊人類的魔性存活下去。千年前就在重複着同樣的事情」

「是嗎？」

突然，傳來了地板發出的吱嘎聲。沉浸在思考中的瑪蒂婭突然抬起了頭。

這是一場雙方爲了一決雌雄而揮劍相向的聖戰。

「什......！大魔！而且，阿爾，蒂婭......。統一帝國的始祖之名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輕輕轉動矛，上面沾着少許血漬。這是迄今爲止一直斬盡魔性的證據。表情變得明朗起來，梅迪克抓住兩人要說話的先機，開口了。

「——弒神的方法喲」

相反，守護者赫爾特·斯坦利卻露出苦笑，靜靜地看着。

「到目前爲止，打亂我命運的人只有兩個。既然沒有了這兩個人。——我的劇本就絕對不會被打亂。到最後，我一定會勝利」

那並不是指揮官們急行軍。指揮官，士兵，甚至馬匹。都像做夢一樣加快了腳步。彷彿王都裏沉睡着輝煌的榮耀。

其結局，傳來一段歷史終結的聲音。

羅伊梅茨沒有提到阿爾蒂婭的名字。停留在「大魔」的說法，大概是他理性的表現吧。

總之就是，要站在舊王國一邊嗎。梅迪克看了一眼領會了言外之意的瑪蒂婭。

「不用了，沒關係。機會多着呢。也不是用嘴說就能傳達的，我也不是很懂」

試問，有多少勢力願意幫助新王國軍。

在新舊王國的戰力全部崩潰之後，守護人類免受魔性殘餘勢力侵害的正是他。現在也一直在警戒着周圍的人。

「那麼，打算指點什麼呢？」輕聲問道。

也許是天生的求知慾，瑪蒂婭對人王要指點的話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勇者與黃金英雄。聽着兩人的聲音，聖女微微點了點頭。但還是面帶笑容地說。

「別誤會。巴羅努斯的話讓我有點在意。那傢伙不會騙我的。說幕後黑手是大魔阿爾蒂婭。我有義務相信。那麼可疑的應該是國王或聖女了吧」

新王國與舊王國。

被稱爲「大魔」，能夠保持平常心的人應該很少吧。

瑪蒂婭又嘆了一口氣。

既然作爲王都之盾梅德勞特堡已經淪陷，就再也沒有能夠阻擋他們進軍的堡壘了，充其量只是小小的關卡而已。

在處決了護國官傑斯·布拉肯伯裏和他下屬的指揮官及士兵之後，舊王國軍隊的行動極爲迅速。

意識到，無論怎麼互相確認情況，結果都無濟於事。

但最後還是大搖其頭。

「那一位嗎？不知道，再怎麼急，都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人」

阿爾蒂婭——建立統一帝國的她改名爲阿爾蒂烏斯，成爲大聖堂的神。說它是加萊斯特王國人們的精神支柱之一也不爲過。

要說問題的話，應該是不清楚他的目的吧。因爲原本就屬於舊王國的陣營，所以也不清楚是否可以完全視爲盟友。也許只是暫時的協助。

「......如果那個大魔真的存在，就怎樣？」

與卡利婭，路基斯，瓦萊莉等性情截然不同的強者，讓瑪蒂婭的皮膚髮毛。

回應的是在馬車裏與聖女對面的勇者理查德。年輕的眼睛裏隱藏着雷鳴般的銳利，同時還帶着詼諧的笑容。好像隨時都會噴誰似的。

◇◆◇◆

「驚愕感嘆興奮啊。——人類的房子也變得漂亮了。千年之後技術也進步了啊」

忽然抬起了眼瞼。

瑪蒂婭的話讓梅迪克暫時停了下來。用手指掃了掃下巴，一副煩惱的樣子。

羅伊梅茨滿臉驚愕地重複着這個名字。他的嘴脣扭曲着，彷彿說出名字的舉動太可怕了。

不過，就算做好了被圍困的準備，也不可能指望增援。這不過是加萊斯特王國的內戰，在此之上東邊是都市同盟的軍隊，西邊是諸國聯盟羅瓦的軍隊。

「不知道。也許是有關係，也許只是自報姓名而已。但據我所知強力之人都會孕育出魔。其實，這一點我也想問問那小子」

「不需拘泥於形式嘛。哦，周圍已經沒有魔性的氣味了。不會再輕易受到襲擊了吧」

「——士兵們在做夢，幸福的夢。他們看到了人類的黃金時代」

最讓人痛心的是，形勢千變萬化，卻沒有任何信息傳來。安派出了偵察兵，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現在這邊能調動的戰鬥力只有瓦萊莉，可傷勢在身的她也不能硬來。期間還要看守着魔人加爾拉斯。

理查德嗯了一聲，點點頭，看着赫爾特。金色的眼睛慢慢睜大。

「這是，怎麼了？」

進入廢屋的，是漩渦中央的人王梅迪克。儘管只帶着一根矛，但每走一步都讓人感受到了氣魄。

至少，他們不是不知禮儀，不至於對這個活生生的傳說無禮。相反，瑪蒂婭等人只要情況允許，都想刨根問底。

兵力數儘管因叛亂而減少，但仍有超過八萬的大軍繼續行軍，勢如將北方梅德勞特堡扔在一邊。

一開始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以爲是在開玩笑，不過，很難想象會用打倒魔人的實力來騙取名號的情況。

「接着，我決定回到當代之王阿米萊茲，聖女阿琉珥娜那裏」

「不過，還是不要大意爲妙。敵軍是討伐了澤布利利斯的人，士氣旺盛，勇猛果敢」

本來撤軍纔是正道，但新王國不可能放棄象徵建國的王都。

「呃，怎麼說？不可能所有人都在酣睡中跑步吧」

說得很清楚，羅伊梅茨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梅迪克說完就轉身離開，背後的瑪蒂婭則搭話道。

在馬車上搖晃着，聖女阿琉珥娜——阿爾蒂婭低聲說道。一副不在意馬車搖晃的樣子，泰然自若。

太有力了。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從未上過戰場之人的聲音。語氣就像踩過無數戰場的人一般，繼續說道。

「指點路基斯的事。可以的話，我可以轉告給他」

羅伊梅茨則有規律地擺動着高大的身體，輕輕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