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話 咒術的足音

時間暫時回溯到，聖女和赤銅相互不斷交鋒的時候。

衆多士兵和勇士都被只有兩人組成的戰場吸引了視線，像凍住了一樣無法動彈。有種魅力將每個人釘在那個情景之上。

「喂喂，搞得有夠花俏的。聖女大人喜歡花俏，真是意外」

壓着雄壯的倒豎頭髮模樣，勇者理查德敲着牙齒。眼前呈現的正是神話之戰。以勇者來說，那景象是想象的遙遠彼方，地平線的前方。

口嚼煙在牙齒上滾來滾去，僅僅用目光享受着這場戰鬥。

比起再也不能喝了的美酒，比起果着身子靠近過來的美女更有價值。有着『榮光』之銘的黑劍，與主人昂揚呼應後突然響起。每一秒，心臟都會劇烈跳動。

王都阿爾歇。從那個城牆上，他俯視着戰鬥。

「......真是，太從容啊。討厭死了」

從理查德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奄奄一息的樣子。然而，聲音卻很嘹亮。

心情愉快的時間被打擾了，理查德揚起眉頭。視線不動地跺了跺腳。

「不是從容。只不過是沒有必要把時間花在無用事情上的主義罷了。生命是有限的。不該做的事和該做的事要好好劃清界限。

我們人類不像你們這些精靈那樣悠長。和樹木泥土一起枯萎的一生，還是免了吧」

很冷淡，但是沒有挖苦的樣子。理查德說，不是諷刺，而是事實。這更令人氣憤，對面的艾爾蒂斯瞪大了碧眼。呼吸異常急促。

「在我們看來......你們太見異思遷了，沒有耐性。所以纔會這麼喜歡爭執吧？」

「吼得好，精靈，就這狀況。過度活動是會死的」

說完後，理查德終於回過頭來。腳後跟響起，雷火般的熱量覆蓋了他的身體。他體內的力量依然處於全盛狀態。毫無破綻。

——另一方面，艾爾蒂斯卻是一副悽慘的樣子。

腳下淌血。強烈擰緊的碧眼雖然有力量，卻無法很好地鎖定焦點。致命傷算不上，只是肩膀上的肉被彈飛了，還在流血。

在城牆上，艾爾蒂斯兩次與理查德對抗。結果就是如此。這幅模樣。

本來失去大量血液，應該會因爲疼痛和衝擊失去意識。就算維繫住了意識，也已經沒有戰鬥的力量了吧。可以說那是正常的反應。

同時，雷光要以超反應將她斬殺。

「永別了。不知名的精靈啊。你將死在這裏」

這個女人，知道比死更痛苦的事。

在他的背後，響起撲通一聲身體倒下的聲音。這次，毫無疑問不是幻影。真實的艾爾蒂斯跪在那裏。

就是這個。這種超反應與不合理讓詛咒無法靠近。

「哇啊啊啊——！」

——陽光，反射出了銀光。

這個魔性，是懂得尊嚴者。

但是，身爲精靈女王的她，深呼吸後鳴動手指。

既然如此，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如果他對任何現象都能做出反應的話，就讓他一直對其他事物作出反應好了。

如果是人類的話就一定能殺死的這個詛咒。然而以理查德的超反應，在展開之前就被斬落了。

——至此，勇者死定了。

這種姿態，人們稱其爲勇者。

製造出幻影站在理查德面前，忍耐差點被砍死的動作。艾爾蒂斯的策略是，直接從無法做出反應的死角展開咒術將其吞噬。

「——嘁」

——像穿過黑咒的間隙一樣，雷光穿過。

毫無疑問，理查德在經驗和實力上都超過了艾爾蒂斯。

兩者之間，有着被世界撕碎的時間。

「所以......怎麼了。那會成爲我退出的理由嗎？」

那麼，

血沫飛濺，沙塵匍匐在地面上。連呼吸聲都感覺不到。

豪邁的聲音響起。同時，持劍的理查德身影宛如幻影般抖動起來。艾爾蒂斯屏住呼吸。知道連那樣的時間都沒有。眼都沒眨一下就往旁邊跳。不考慮安全跌到的，全力跳躍。

但是——連詛咒都沒能碰到他。

碧眼睜大了。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連世界都不知道。但很快那個就來了。

艾爾蒂斯的喉嚨發出聲響。回想起之前的兩次交鋒。

赫然的動作，像是覺醒般的銀髮發出呼氣。眼睛成了猛禽，光靠視線就能把人咬死。從皮膚呼出的熱量，吞噬着空氣。

「......是嗎。你是那樣的傢伙嗎。是我不好」

理查德以雷一般的速度，挖掉了艾爾蒂斯剛纔所處的空間。但是接下來視線又在追蹤着艾爾蒂斯。

聽到的瞬間，理查德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現在應該就在那裏的艾爾蒂斯身影，開始搖晃。

不是騎馬，就是牽馬的戰車。像暴走一樣壓制敵人的壓倒性力量。只是純粹地，他能比艾爾蒂斯展開咒術更快一步抵達她。

這個精靈，是不怕死者。

本來精靈使用的詛咒是人類專用的。即使是復活的死者，只要是人就無法逃脫。精靈的詛咒是人類的天敵。正因爲如此她們才被畏懼。

看似簡單的策略，對艾爾蒂斯來說也並非易事。用雙手操縱製造幻影的精靈術和能殺人的咒術。思考量幾乎要讓大腦蒸發。眼睛發熱，口吐鮮血。

「——不愧是路基斯的師傅。染上了魔性的堅韌，但是因爲是人類所以很討厭」

確信掠過了艾爾蒂斯的腦海。就在那一瞬間。

理查德轉身，面對着跪在地上的艾爾蒂斯。就這樣如貫穿天空的樣子輕輕地舉起劍來。

吐出一口氣。感覺是一個人在對抗巨大的世界。時而會用微弱的詛咒使對方的視線模糊，用祝福操縱樹木。無法殺死對方。但是，可以抵抗避免致命傷的程度。

理查德停頓了一下，回覆艾爾蒂斯。從嘴裏取出口嚼煙，再次把手放在劍柄上。知道現在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單純的魔性。正因爲如此，纔會表示敬意。

——起源咒術。作爲咒術的根源，艾爾蒂斯的精髓。只是思念，只是殺戮的極致。

這就是那個人的鼎盛期嗎？艾爾蒂斯一邊急促呼吸一邊這麼想。

但是，艾爾蒂斯也不是沒有勝機纔敢挑戰的。只是暫時需要自己來吸引理查德的視線。

第二次的交鋒，破壞其機動力而使用了樹木的祝福。

可是另一方面，如果她的策略成功的話，理查德能否安然無恙就不得而知了。

在極限的時間裏，理查德確實聽到了這句話。與激動，佩服共存的傲慢聲調。

決不給這邊留空間。只要艾爾蒂斯還有一點戰鬥的勇氣，他就全力殺死她。

理查德腳後跟響起，吐出一口氣。脖子上有一點黑色的痕跡。

但這也不行。勇者不僅跑得快，而且很擅長。艾爾蒂斯的視線和意圖都被看穿了，抓又抓不住，刺也刺不到。

就那樣消失了。簡直像幻影一樣。

注意到那個的同時。黑霧抓住了理查德的脖子。

「就算你是魔性，我也會盡一份禮的，精靈。就在這裏殺了你」

互相搏命裏度過了幾秒鐘。艾爾蒂斯閃身躲過的死線已經不計其數。

可是，做到了。

剎那間，視線中閃過一道雷光。那看起來的確是一條線。畫在空中的閃光就那樣撕裂了空中。摔倒在地上，揚起塵土，艾爾蒂斯一瞬間看到了它。

「這樣輸了，就不配稱爲勇者啦」

理查德擺好架勢。將黑劍收在鞘裏，雙眸灼燒着艾爾蒂斯。與粗野的口氣和氣氛相反，有一種讓人聯想到做精密實驗的學者感覺。但同時，也有訴諸本能的精悍。

理查德每揮出一劍，每邁出一步，艾爾蒂斯就會被削去血肉。就算躲過致命一擊，極限也快要到來。

但是，勇者晃了晃『榮光』說道。

「請死在這裏吧。我也有限度」

「確實，被騙了」

雷光的劍擊從艾爾蒂斯的視野中掠過。在嘴裏咂了下舌頭。回過神來發現血飛沫飛濺。連哪裏受傷都不知道了。晚一步就會死掉。

第一次，以起源咒術對抗。張開手指，想要讓那顆心臟因詛咒而被捏碎。

當然，理查德也察覺到艾爾蒂斯的策略。問題是那個什麼時候來。

眼前浮現出老將軍理查德的身影。對於精靈來說，幾十年的歲月只是眨眼而已。他們沒有太大的變化，也沒有成長和老化。但是，人在這裏會發生變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