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話 勇氣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46 字
波爾瓦特軍帳內。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不高興,愛琳·雷·拉基亞都皺起了鼻樑。傳令兵看到副將的樣子,直起了背。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睛,以免不小心對上眼。
實際上,傳令兵也知道愛琳會有這樣的反應。但也不能不完成任務。口述傳達命令。
聽完之後,愛琳停頓了一下說道。
「……轉身撤離?是誰發出這樣可笑命令的?」
愛琳銳利的指尖無處可去地在空中揮舞。儘管她的語氣還很冷靜,但表情和不平靜的舉止卻清楚地反映出了她的內心。
總之,很不喜歡這道命令。
從很早以前就跟隨愛琳的老兵們,感覺不妙了。她既優秀又冷靜沉着,但有個壞習慣,就是在緊要關頭控制不住自己。
這種時候,她一定會說同樣的話。真笑不出來。
傳令兵露出害怕的表情,彷彿被愛琳的視線射殺了一般。
「是...是。是魔導將軍閣下的命令——」
「——撒謊。沒錯,你的傳令是錯誤的吧」
愛琳冷淡地說着,兩眼放光。隨着她一個人的聲音,簡樸的帳篷內部彷彿凍結了一般安靜下來。帳篷外的士兵們也感受到了這種氣氛。聲音自然而然地壓低了,周圍不知不覺都沒有了聲音。
傳令兵一瞬間沒明白愛琳想說什麼。
並沒有撒謊,傳令兵是從魔導將軍瑪斯提基奧斯本人那裏得到的話。作爲傳令兵的習性,會記住其一言一行,甚至遣詞韻調。
將軍是說撤退的。並命令愛琳副將也做好準備。全都是毫無錯誤的事實。
而可悲的是,傳令兵的作用是向愛琳傳達事情,而不是說服她。如果副將愛琳認爲傳令的內容有誤的話。能夠糾正這一點的只有身爲上司的瑪斯提基奧斯。
就算是副將,軍在外將有所不受。報告不管是真是假,都由那顆心決定。
只要取得了功績,違抗上級命令的罪行就會消失,這是軍隊的常事。
愛琳的心,很久以前就已經決定了。她握緊拳頭,像要震顫士兵似的說道。
「攻城戰繼續進行。我也要再次加入戰場。小憩之後,再次衝鋒。這次一定要攻陷」
看來眼前出現的只有這些了。
吉茲低下頭,把手放在海斯的肩上說。
「太可怕了。太慘了。真想逃走」
到了這個時候,海斯才明白吉茲想說些什麼。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吉茲似乎是個不擅長掩飾的人。
不管怎麼說,行軍過程中那種強烈的緊張感已經消失了,海斯只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平靜。
愛琳的感染魔術會讓周圍的人被激情感染,毫不猶豫地向死亡闊步前進。可是現在,彷彿連愛琳本人也被那狂熱侵襲了一般,向着戰場前進。
基茲誇張地嘆了口氣,說道。
◇◆◇◆
海斯深深地嘆了口氣。嘴裏有一股血的味道,可能是切破了。舌頭髮麻,動彈不得。
這句話輕易脫口而出,令海斯大喫一驚。人類這種生物,也許很出乎意料,一旦事情發展到極致,就會變得坦率。是因爲敵軍暫時停止進攻,心裏失了智吧。
將築建了穩固地位的加萊斯特王國趕跑,這個機會就在眼前。一旦做到這一點,拉基亞都的名字將永垂不朽。
海斯當然不是毫髮無損。敵兵幾次登上城門時受的橫腹傷,隱隱作痛。
但絕不可能毫髮無傷。而且,敵兵露骨地暴露自己的身影,也可以看作是一種引誘。
事實上,敵人的士兵和魔術獸兵都爲了休息而坐着。如果是現在實施突擊的話,或許多少會造成一些損失。
「……我和守衛隊長談過了。和預備隊一起走出城門反擊敵軍。看看他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休息,但他們的陣勢也不怎麼好。以爲我們不會出來」
花白的頭髮被濺起的鮮血染成了奇怪的顏色。因此,海斯一瞬間不知道那是誰。
不知問了多少回,老兵吉茲說道。因爲沒有看到他的身影,還以爲他已經死了,但他好像只是稍微離開了崗位而已。
吉茲說了兩三句話,想要掩飾一下,但海斯不知爲何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也不是血氣方剛。只要是吉茲想做的事,那就是必要的,自然這麼想。
如果士兵的情緒發生了變化,那就是死亡的前奏。
「知道了恐懼,卻依然不移開目光,所以纔有價值。人們稱之爲勇氣。記住吧,海斯」
面對一臉嚴肅的吉茲,海斯似乎很自然地笑了。到現在爲止,海斯還不知道吉茲說得這麼認真。
守衛隊長近乎慘叫的怒吼聲。受傷士兵的嗚咽。血和鐵的味道。“敗北”兩個字的氣息撲面而來。
「怕嗎?少年兵」
「——來吧,完成西征吧。榮光要展露出來啦」
他的表情和氣氛明顯不同於以往。輕薄褪去,只剩下微妙。
「我也要,吉茲先生。要去吧,哪裏」
愛琳的臉頰因期待而發燙,微微一笑。感染魔術吐出的熱氣,吞噬了她的思想和身體。
看到海斯的臉,吉茲直視着他的雙眼說道。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是真摯的。吉茲不再稱呼海斯爲少年兵。
海斯的這句話很唐突。不像是談話,沒頭沒尾的。大概也可以裝傻,你在說什麼吧。
但吉茲的表情扭曲了,一副“就這麼露骨嗎,啥都收不起來”的樣子。他把手放在嘴邊,四處張望,琢磨着是不是說漏了什麼嘴。看來他還是不善於矇混過關。
海斯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容,站了起來。儘管腿在發抖,但不可思議的是,並不想再坐下來了。
這就是伽羅亞瑪利亞後門的全部。正因爲敵軍的攻擊進入了小休整,它們才更容易進入耳朵和視野。
恐懼。海斯渾身顫抖,嘆了口氣。感覺心臟都快掉到肚子的位置了。非常非常害怕。
「……海斯。俺果然吶。害怕得想馬上逃走。但是,你知道嗎?人的價值是在面對恐懼時決定的。不要背過眼去,也不要逞強說不怕。那只是不要命」
海斯深呼吸了幾次後說道。
沒有讓醫官看的時間。比海斯傷更重的士兵不計其數,正在接受治療的人,也就是快要死的。
這一切,都是因爲拉基亞都家族的野心。以及波爾瓦特王朝的夙願。
「那就去吧,吉茲先生。雖然很可怕,但我是一個兵」
這應該是一看就想哭出來的情景吧,但事實並非如此,這讓海斯感到不可思議。
如果現在在這裏得到都市國家羣的中心地——伽羅亞瑪利亞,原本只是東方之雄的波爾瓦特王朝將一躍成爲大陸的霸主。
無論如何,與死亡相鄰。不,可以說是主動往死裏跳的逆襲突擊。
在這生死攸關的戰場上,頭一回看到他的那一面,不知爲何,不由生出一種奇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