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話 總會要付出代價的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965 字
最高指揮官閣下。
如今在波爾瓦特王朝裏被這麼稱呼的基爾·巴扎羅夫,坐在了原本應該是王族使用的豪華房間裏。
與瑪斯提基奧斯軍會戰,儘管把他們趕走了,卻沒能抓到瑪斯提基奧斯。儘管這是最大的好機會。他們的實力毋庸置疑。連一兵都不能輕視。
不得不重新思考。考慮周全,至少要夠得着追上他們。椅子帶着奇妙的柔軟,包裹着基爾的身體和煩惱。
說心裏話,根本無法平靜下來,可一種必須待在這裏的強迫觀念佔上風。裝飾自己的衣服也好,誇張的舉止也罷,都是發自內心的感情。
畢竟基爾知道這個地位不過是趁人不備搶來的。這樣的話,哪怕是一瞬間,只要露出破綻,定會有人來爭奪這個地位。
那可能是以前的魔術師們,也可能不再是魔術師的某個人。
畢竟對魔人來說,站在自己立場上的誰都可以。基爾拉着微微彎曲的耳朵,想。
魔人想要的,是支配人類之上成爲統帥的人。只是想要理解魔人的意圖,按照魔人的想法行動的人。
基爾很好地達到了標準,藉助魔人的力量掌握了權力。不過,能替換的人還有很多。因此,不能讓人看到破綻。
基爾在昏暗的私人房間裏,確認沒有一點動靜後,凝視着牆上的畫。
那裏描繪的是一個人。談不上精悍,卻還是會露出和藹的笑容。
他的私人物品已經處理了很多,能證明他還活着的東西就只有這一件了。
基爾懷念地眯起眼睛,低着頭。指尖發涼的基爾自言自語道。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你來座這裏就好了。哥,爲什麼只有我活下來」
萊昂尼德·巴扎羅夫是基爾引以爲豪的哥哥。在沒有魔術才能的巴扎羅夫家,第一次發現了他的才能,甚至還上了魔術學院,是個秀才。
當然,基爾多次被拿來與哥哥萊昂尼德作比較,但他從未表現出憎恨哥哥的樣子。
哥哥一直很疼愛基爾,基爾也很仰慕哥哥。
自己一定會平凡地結束。可能會什麼都成不了,但哥哥不一樣。哥哥一定會到達自己無法想象的世界。基爾從小就懵懵懂懂地認定了。
萊昂尼德似乎是在回應人們的期待,繼續向前邁進,於是他成了巴扎羅夫家唯一一個獲准進入軍中名單的人。
兩翼變爲兩臂,鳥的鉤爪變爲人的腿,軀幹也變成了人類。當然,莎多拉普特不會傻到去變成龍。
自那以後就一發不可收拾。本來就體弱多病的父親每天都在酗酒,像自願放棄生命那樣,母親也跟着酗酒。轉眼之間,基爾雖爲次子,卻成了領主。
「哥,你就看着吧,我一定會做到的。就算明天去死,我也一定要替哥你報仇」
小鳥鳴叫,發出奇怪的聲音。那不是通常的鳥鳴,而是古代的語言。
發出聲音的剎那,一股覆蓋全身的寒氣襲來。有什麼東西筆直地穿過莎多拉普特的背脊。莎多拉普特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位先生,請幫幫我——!?」
莎多拉普特有一種直覺。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以我迷戀的女人姿態,像平時那樣說空話嗎,阿爾蒂婭。我來替你送終」
在死雪紛飛的樹木中,鳥兒凝視着那個人。時而歪着頭,時而焦急地鳴叫。
要想拯救這個國家,必須在把一切都奪去之後。再重新去建國。因爲波爾瓦特已經沒有價值了。
然而死去的萊昂尼德,得到的只有陣前逃亡而被除名的侮辱。
變成——鳥的赤銅龍莎多拉普特發出疑問似的自言自語。雖然只是出於戒心在嘴裏唸叨,但卻能清楚地讀出古代語。
要想得到庇護,就得在強者之下。莎多拉普特像是在吐一口氣似的,把嘴朝下。
變成龍,而被人類追趕就算了吧。他們會眼色一變來殺自己的。只爲獲取自己的心臟,鱗片和眼珠。
這不僅是基爾,也是巴扎羅夫家的驕傲。哥哥被這麼說一點也不過分。
無論如何,裝出一副從哪裏逃出來的樣子。在對待弱者這件事上,莎多拉普特有點自信。因爲經常逃跑,經常躲藏,生存了幾百年。
——然而,他卻輕易地死了。基爾這才意識到,戰場並不像吟遊詩人所說的那般美麗。
明白的只有一個。視野中,出現了紫電的光芒。
基爾認爲,正因爲是如此懦弱的巴扎羅夫家,才被冠以“陣前逃亡”的污名吧。
說起來,和以前見過的阿爾蒂婭相比,弱得可怕。也沒怎樣,只是不認爲他能掰得過大魔烏利利岡特。
莎多拉普特怪叫了幾聲,展開翅膀。然後,在那羣人可能會到達的路前方下腳。
◇◆◇◆
不過,莎多拉普特也知道,阿爾蒂婭並不是一開始就那樣強大。倒不如說,最初之時,連一隻魔獸都能讓她喪命。
這樣的話,那個雄性或許也會變強。繼承阿爾蒂婭的人都有這樣的習性。
咬住牙說話的基爾低下了頭。無論如何,都無法繼續凝視着畫中的哥哥了。
事實上,也有人對萊昂尼德的逃亡表示懷疑。初戰就戰敗了,是誰發現並責備陣前逃亡的。首先,爲什麼證人寥寥無幾?難道不是身爲指揮官的貴族想要掩蓋自己的失態嗎?
慢悠悠地說着,卻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周圍的人都對他的反應睜大了眼睛。
奪走哥哥的軍隊。貴族,魔術師們。這些都是這個國家所需要的嗎?這個國傢什麼都不需要。空蕩蕩的就足夠了。全都爛掉好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握緊了拳頭,於是更堅定了決心。
面對繪畫,基爾像是作報告那樣開口。摘下眼鏡的基爾,與畫中人很像。
莎多拉普特鼻哼了一聲,確實從他身上聞到了令人懷念的阿爾蒂婭氣味。他肯定和阿爾蒂婭有關係。
——那個雄性真的很強嗎?
不,不僅如此。仔細感受一下就會發現,有微弱的巨人王弗利姆斯拉特的氣息,也有精靈神澤布利利斯的餘香。說實話,連莎多拉普特都不太明白。那是什麼?
直到現在,基爾仍在想。如果那天哥哥沒有死的話。即使死了,也是光榮戰死的話。自己和父母現在會怎麼樣呢?
身穿綠色軍服的他。當代的阿爾蒂婭,臉上雖帶着笑容,卻完全沒有笑意。他把紫電大劍指向莎多拉普特,彷彿在說馬上要把一切踏平。
雖然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疑惑和疑問,但最終還是沒能推翻萊昂尼德的除名處分。因爲幾乎沒有人會去顧及作爲貴族地位低下,魔術師也毫無功績的巴扎羅夫家族。
但要說出來,只是這樣還好吧。
於是,莎多拉普特的眼睛變成了金黃色,頭髮也變成了同樣的顏色。莎多拉普特非常瞭解,而且是最美麗的人。
那個人是雄性。這樣的話,以這個姿態跑過去,一定會依據本能想要保護的。
試着掂量掂量。不管怎麼說,很弱的話早早就放棄好了。這樣想着,莎多拉普特的姿態從鳥身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身爲魔術師而死。光榮戰死這種說法。即使有悲傷,也能得到一時的慰藉。
基爾披上奢華的外套,再次邁出步伐,走出私人房間。接下來該做的事,已經決定好了。
——鼎盛時期的阿爾蒂婭。莎多拉普特不認識還有比這更美麗更強大的人。
「——幫?好,就我和你。我會讓你再也哭不出來的」
基爾確信那是被栽贓的污名。哥哥雖不勇敢,但也不是會丟下戰友逃亡的人。過去,當基爾意識到深陷危險時,哥哥曾多次保護他,併爲此而受了傷。
綠色的軍服出現在街道的前方。莎多拉普特把好久沒說過的這個時代的語言嚥進喉嚨,注意着自然的步伐。
用那黃色眼睛看的是走在人羣最前面的雄性。揹負綠色衣服的他。
但是,看到他,莎多拉普特感受到的印象,除了奇怪以外只有一個。
莎多拉普特心想,不是拿來當祕藥就是當什麼藥,這幫傢伙真是太野蠻了。
或許,有了這份安慰,基爾和父母之後也能正常地生活下去。也許也能得到迎接明天的光芒。
一瞬間,基爾閉上了眼睛,然後苦笑着嚥下傷感。無所謂,也無能爲力了。
「那……那就是當代的阿爾蒂婭嗎?」
只有在灰燼之下,才能拯救這個國家。
雖然已經好久沒接觸生物了,但有自信能輕鬆完成。莎多拉普特露出一副悽然的樣子喊道。聲音又回到了曾經聽過的阿爾蒂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