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話 處刑人

細膩的陽光刺穿大地，照亮街道。

本來只是稍微暖和一點，基爾·巴扎羅夫則感覺皮膚就像被火燒了一樣。神經一直延伸到指尖，每一分一秒都是瘋狂的。

基爾的面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儒雅的樣子消失了，他不停地轉動着眼睛，觀察着周圍的情況。他唯一等待的就是處決魔導將軍瑪斯提基奧斯·拉·伏爾加格勒。

那個看起來像怪物的瑪斯提基奧斯今天會死在這裏。真的嗎？

基爾不由得這樣問自己。那個怪物會死。乍一看令人難以置信。眼眶深陷，眼珠子轉個不停。

雖說提出公開處刑的是自己，但隨着時間的流逝，疑心越來越大。瑪斯提基奧斯是魔術師的象徵。雖說被魔人打敗了，但會因爲處刑而輕易死去嗎？

基爾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沒有答案的問答。

——就這樣，時間到了。魔鳥們一個接一個地發出聲音，宣告開始。

觀劇者是人類最高指揮官基爾，首都之王努特。還有大批民衆。每個人都不安地盯着刑場，卻又無法離開。說不定魔人們也在某處盯着。

簡易搭建的處刑臺和木枷，是爲了結束生命而製作的。本來只給罪人獨享。

可現在不同了。註定要站在它面前的，是那些爲波爾瓦特王朝賭上性命戰鬥的勇者們。

勇者作爲罪人被處刑。那是扭曲的景象。

沒有一個民衆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即使現在看來是半惡意的表現，也不能轉過身去。離開這裏，只會成爲做更可怕噩夢的藉口。

魔性們拉起鐵鏈，將波爾瓦特的魔術師和精銳們拴到處刑臺上。其中有反抗的人，但在被魔性包圍的狀況下也無置於事了。

大約十個人並排站着，被固定在行刑臺上。人們屏住了呼吸。魔性們，各自舉起武器。

——一瞬間之後，十顆腦袋掉了下來。鮮血噴向民衆。

周圍一帶傳來慘叫和尖叫聲。看到不願相信事物的衝擊，會極大地動搖人們的精神。也有人無法確信自己正踩着地面。

然而，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次，只能接受了。民衆茫然地看着本國士兵死去。

「嗯，可是不盡興。這樣的話，讓雙方拿着武器格鬥比較好」

首都之王努特坐在特意準備好的貴賓席上，一邊喝着葡萄酒一邊說。總是忙得暈頭轉向，但今天多虧了這個餘興節目，自己纔有時間喝酒。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心情相當好。

瑪斯提基奧斯帶着心腹副官，時隔數月再次站在了民衆面前。稱呼爲將軍，瑪斯提基奧斯的樣子很引人注目。

被拴在兩邊的副官中，愛琳不由得發出了聲音。拼命咬緊的嘴脣，正在流血。那血液中滲透着尊嚴和屈辱。

「——這身打扮真不賴，很合適不是嗎？」

「瑪斯提基奧斯！你也終於到了死的時候了。現在就像瘦狗一樣去死吧！」

兩隻手腕被鐵製的鎖鏈拷住，帶着鎖鏈的他來到這裏。與其說是罪人，不如說是舉止堂堂，黑髮隨風飄動。

基爾的視線越來越強烈，瑪斯提基奧斯向前走了一步。粗大的脖子上套着木製枷鎖。

從原本處刑人來往的登場口，那個來了。

「光臨，光臨！——魔人路基斯光臨！」

「每個人遲早都會死的，我是，你也是」

所以，只能等待。這一刻，是瑪斯提基奧斯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的時間。被拉到人前處刑的瞬間。就是奪回的好機會。

正當三人被魔性一手粗暴地栓在處刑臺的時候。

直到這時，瑪斯提基奧斯第一次露出動搖的神色。疑問和情緒在胸中混合，化作無聲的聲音從嘴裏吐出來。

即使那是憎恨的敵人，也只能閉上嘴。只有一個人沒有閉上。

努特張開嘴，像是在公然侮辱基爾。藍色的羽毛在空中翻飛。基爾不顧努特，雙手交叉，俯視着處刑臺。

「哦？搞什麼呀，知道老子名字的人太多了吧? 又是個不認識的」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奧爾蘭露出困惑的三白眼，捂着嘴。甚至感覺整個世界都從腳下被顛覆了。

「聽說人類的死法很重要？老子生來就骯髒，你呢？有遺言的話，會聽的」

變成刑場的近衛殿前廣場。以奪回瑪斯提基奧斯爲目的，和士兵一起順利混入民衆之中。按計劃聚集了非常多的民衆，魔性們根本無法控制。

「不，這樣就行了。只要給一點自由，那些傢伙就會來勁。再說，給民衆無謂的希望是沒有好處的」

「哼，這是膽小鬼的想法。我不懂！明明從人類升格爲魔性，爲什麼還要怕人類」

不過算了，就這樣稍瞬片刻。路基斯把劍從劍鞘裏抽出來。閃爍着脈動的紫電魔劍，此刻已經變成了斷頭臺上的利刃，發出咆哮。

「閣下......瑪斯提基奧斯閣下！」

遠處傳來打鐵的聲音。那是卡利婭率領的佯攻別動隊在行動的證據吧。因爲她們吸引住魔性們，這邊防守也會變得薄弱。

可是，在這個時候貿然闖入的話，魔性一定會將瑪斯提基奧斯隔離或當場殺死。他的警衛異常嚴密，因爲敵人也認識到了他的重要性。

戰友們一個個被處死的情景簡直就是地獄。被迫拋棄那些共同接受訓練的人，羞辱至極。

就這樣，那個時刻來了。

一瞬間的動搖和猶豫。就在奧爾蘭歪着嘴的瞬間，傳來了瑪斯提基奧斯的聲音。

民衆，以及周圍的魔性們。都一下子嚥下一口唾沫。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誰都能理解那不是普通的劍。

遠處的喧鬧聲開始傳入耳中。

氣息比之前見面時更有暴力色彩，肩上還扛着一把不祥的魔劍。和以往不同的如血沫般赤紅的眼睛，看不起人類似的，似乎還包含着憎恨。服裝和樣子都不一樣。

◇◆◇◆

「……是路基斯嗎？」

相反，海因德只是默默地盯着前方。用充滿殺意的眼睛瞪着魔性，還沒有接受死亡。

然後，在大約一百顆頭被砍下之際，輪到他了。民衆情不自禁地發出聲音。

——帶着災厄。魔人路基斯站在瑪斯提基奧斯面前，甚至顯得很悠然。

凝視着頭一次又一次滑落的光景。或許有人曾經說過，但基爾已經想不起來了。對基爾來說，他們不過是開胃菜。

波爾瓦特軍人奧爾蘭睜大了眼睛，將這一情景盡收眼底。看似兇惡的三白眼情不自禁地動搖了。

基爾不知不覺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心臟怦怦直跳。

英雄，應該是被這樣傳頌的人。那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太過於魔化，並作爲劊子手與瑪斯提基奧斯接觸。

傳令的小鳥大聲鳴叫。民衆的耳朵劇烈地顫抖着。

就連瑪斯提基奧斯也睜大了眼睛。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接着又懷疑自己的眼睛。臨死前，還以爲自己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然後人就得死啦。魔人路基斯扭了扭頭，彷彿完全沒有感受到那份沉重。

可一旦出現了魔人的話就完全不同了。到現在爲止魔人拉布爾和魔人傑內瓦幾乎沒有在人前露面，所以才制定了這個計劃。

基爾一發聲，民衆就陷入了沉默。經過了這幾個月，民衆對這座城市以及人類的統治者是誰已非常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