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話 鷹鉤鼻的思緒和其旅途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915 字
斯坦利家的代理人,白金漢姆·斯坦利抽動着他那特有的鷹鉤鼻,吸了幾口放在桌子上的水。感覺腦殼,疼得厲害。
那種頭痛,對於白金漢姆來說已成了痼疾。而且,這種痛苦不是由外部因素造成的,而是由精神這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東西所折磨出來的。
在伽羅亞瑪利亞負責斯坦利家族的外交事務時,這種樣子還從未發生過。自從在加萊斯特王都住下之後,無論睡覺還是天氣變涼,都會被這種疼痛所折磨。就像擁鈍了齒的鋸子在一下一下地鋸開頭蓋骨。
曾經喜歡惡作劇和美酒的男人,可悲啊。沒想到自己是如此脆弱的人。白金漢姆深深地嘆了口氣。在自己的房間裏發出沉重的嘆息,最近成了白金漢姆的日常。
引起頭痛的原因有二。兩個都埋在腦袋深處。
其一當然便是,作爲斯坦利家的代理人,每天都要揹負着無形的重壓。原本作爲當主的大哥至今下落不明,遺骸也沒能找到。親屬大都從失去伽羅亞瑪利亞這個依靠的斯坦利家四散而去了。
而原本作爲下代當主,也就是白金漢姆侄子的赫爾特·斯坦利,在與上流社會的毒蜘蛛們勾心鬥角方面經驗不足。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負責斯坦利家外交事務的自己成了代理人。
說實話,這並不是什麼好差事。失去依附之地的名士可有可無。唯一能做的,就是變賣奪回伽羅亞瑪利亞時的特權,儘可能保持在加萊斯特王都的生活和地位。
爲了討好貴族,每天出席各種社交場合。在那裏扮演的是曾經充滿自信的自己。
喜歡喝酒,也喜歡女色,更喜歡惡作劇。總是扮演着這樣一個放縱的人。如此一來,既能引起渴望刺激的貴族們的興趣,又能買到歡笑。在某種意義上,此爲白金漢姆的處世之道。
然而,在這種反覆的過程中,白金漢姆曾經喜歡的酒,女人,惡作劇。這一切都讓他變得鬱鬱寡歡起來。咬着牙自嘲道,自己真的成了一個無趣的人。
無論多麼討厭,每天都必須繼續扮演那樣快樂的存在。這種矛盾讓白金漢姆的顱內隱隱作痛。
——矛盾總是孕育在心中,產生之後又再孕育。這不就是所謂的人性嗎,赫爾特?
還記得曾經洋洋得意地對侄子赫爾特說過這樣的話。說着說着,自己卻變成這個樣子了,真是可笑。
而另一個煩惱的根源,便是那個侄子。赫爾特·斯坦利了。
那表現倒還不錯。作爲大聖堂託管者,他的言行舉止無可挑剔。偶爾在社交場合以下任當主的身份出現,他也會很自然地進行交流,口才也很好。
失去左眼後,他的本性並沒有跌到卑躬屈膝。不如說是更爲精悍。這樣下去肯定能成爲很好的當主。白金漢姆甚至對此深信不疑。雖然是自己人的偏袒,但應該沒有錯吧。
正因爲如此,才令人擔憂。因爲赫爾特的行爲時而會讓他感到危險。
有時會在競技場中表現出粗暴對待生命的行爲,有時也會做出冒險者般的舉動。當然,並不會因此而陷入危機。閃耀的黃金反而最後都能安全地歸來,當成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但是,也不能就此視而不見。
過去在伽羅亞瑪利亞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狀況。作爲正義和善的信奉者、體現者。既不煩惱也不困惑,僅僅是一個執行者。毫不誇張地說,那就是赫爾特·斯坦利。過去的自己說那沒有一丁點兒人情味,現在卻懷念起那時候來。
——咚咚
就像是在說什麼問題都沒有,赫爾特輕輕點了點頭。那既可以看作傲慢,也可以看作從容,甚至可以看作自暴自棄,總覺得是很曖昧的回答。
自己失去了父親,失去了依靠,甚至還失去了一隻眼睛。赫爾特的年齡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即使平時看不出什麼問題,但在其內心深處,臟腑裏面可能還是會有一片灰暗,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毫不奇怪。
於是,想出了這樣的故事。
白金漢姆一時語塞,用力點了點頭,拍了拍手。爲了掩飾自己的動搖,故意擺出一副誇張的樣子。然後把嘴脣浸在水裏。
赫爾特從過去開始就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往好的說是讓人着迷,一旦被那雙眼睛貫穿,彷彿自己的內心深處被照亮了一般。無論如何,有吸引人之處。
但是,不管背後有什麼樣的想法,這都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這一點毋庸置疑。聖堂騎士與國王下轄的騎士不同,因爲受大聖堂管轄,所以具有一種不可侵犯性。在某些時代,他們擁有的權力甚至超過了下層貴族的權力,大聖堂也成爲其明確的靠山。
要在過去,不是那種會說“沒興趣”的人。尤其是巡禮的陪侍,在誰都想做的情況下,就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做的差事。聖女的逸聞,可以說是神話的一部分。
「雖然是護衛,但沒有任何危險。當然,你是斯坦利家的下一任當主,怎麼可能讓你遭遇危險呢」
「沒關係。是獵魔獸首級,還是擔當誰的護衛」
白金漢姆認爲,赫爾特的危險行徑最近尤其嚴重。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自暴自棄嗎?
白金漢流暢地說着,露出潔白的牙齒。與在社交場合露出的笑容截然不同。他豪邁地踩碎了赫爾特正要說些什麼的聲音。
「赫爾特,我給你帶來了好消息。來自大聖堂的」
「那麼,馬上做好準備吧。我的朋友——名叫加爾拉斯,是個很和氣的人,應該會是一趟很不錯的旅行吧」
此次赫爾特被選爲巡禮的同行者,其中也有白金漢姆的功勞,但最重要的是大聖堂提出了這一要求。白金漢姆也很容易知道其中原因。
真是個美麗的故事,市民們即使是這種廉價的戲劇,也會在內心深處熱血沸騰吧。傑作。
在伽羅亞瑪利亞時打理得很漂亮的頭髮,現在已經有些散亂了。不過,沒有給人雜亂的印象,大概是因爲他的態度吧。
是赫爾特自暴自棄了,還是有其他原因呢?白金漢姆不清楚。儘管如此,並不認爲立起這樣的靠山毫無意義。
因紋章教而被奪去家鄉的名士後嗣,在大聖堂的庇護下,其意志變得更明確。經過聖女的巡禮,得到神的啓示後,發誓要消滅紋章教而成爲了聖堂騎士。
白金漢姆望着微微眯起的黃金右眼。
「你要去的是——聖女之旅,作爲巡禮的護衛,赫爾特。我的老朋友中有一位聖堂騎士,被稱爲譽之騎士,形式上是他的同行者」
那樣下去可不行。因爲,赫爾特絕非小器量。只要時代能在其背後好好推上一把,就能飛出一片天空來。至少白金漢姆是這麼相信的。
自己房間的門響起了客氣而又低調的敲門聲。白金漢姆用略微沙啞的聲音回答着,催促訪客趕緊進來。看來昨晚聲帶用得太多了。
說着,他的腦海裏閃現出一個騎士的身影。揮舞着朱槍,露出猙獰笑容的他。只要在他身邊,就不會有萬一的危險。而且,所謂的巡禮之旅,也就等於被神守護着。那裏不可能有死亡的危險。
我進來了,叔父。伴隨着這樣的聲音,金黃色的頭髮——赫爾特·斯坦利從門外現身。赫爾特毫不在意地坐在室內的椅子上。
過去流傳的巡禮逸事中,都是奇蹟般地讓包括聖女在內的所有同行者得救。
「總之是儀式的陪侍。雖然我不太感興趣,但如果是大聖堂託管者之義務的話」
白金漢姆晃着鷹鉤鼻說着。頭,好疼啊。
——所以,那些傢伙纔想要故事。爲了滿足內心,高潮迭起的故事。僅僅爲了逃避戰敗的責任。
在這件事上,不存在拐彎抹角。這次的好事也證明了這一點。說是神的指引也沒錯。
白金漢姆抬起鷹鉤鼻,溼了溼嘴脣,彷彿要看清赫爾特的態度。然後,搖了搖頭。
把自己想好的話攤開來,白金漢姆說道。
面對幾乎毫不間斷地說出這句話的赫爾特,白金漢不禁心虛起來。
現在,大聖堂多少有些焦慮。在即將進入死雪的會戰中,落後於紋章教。大聖堂不可能就這樣等死,司祭們肯定會驚慌失措,很可能會被追究責任。況且,民衆的心也在動搖。
赫爾特稍稍眯起右眼,咀嚼着白金漢姆的話。一瞬間,他似乎在思考着什麼,然後張開了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