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話 人類軍的英雄

「——聽說聚集在這裏的傢伙，全是一羣大笨蛋。老子也是這麼認爲的。你們呢？」

路基斯的激勵，就是從這一句話開始的。這句話根本不像是激勵，完全無視了劇本。

站在高臺上的路基斯掃視着士兵們，莊重地搖着頭。聽起來卻只是輕佻的大嗓音。

但只有那個聲音是認真的。路基斯扔掉的羊皮紙被風捲走，已經變成一張廢紙橫臥在地上。沒有一個人想把它撿起來。

士兵們都只看着路基斯。

有人從過去認識他，有人聽說過他，有人崇拜他。無論是誰，都將英雄寄宿在眼瞳之中。他的話，會說些什麼呢。

路基斯慢慢地停頓一下，看了看士兵們之後說道。

「放眼望去都是人海吶。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不要命的人想對付魔人。說你們全員活不過明天也不奇怪啊」

聽到路基斯的話，許多士兵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此次作戰是非常艱難的，不認識他的人會認爲英雄在這裏說這種話，實在是太過分了。

士兵們當中產生了騷動，動搖就像波浪一樣擴散開來。每個人都感覺到心臟的跳動變快了。

「可是卻還留在這裏，都是大笨蛋吶。……對了。人類和魔人戰鬥的話，你知道會怎麼樣嗎？」

倒黴的，或是幸運的士兵，被路基斯從臺上用手指指着。

那士兵一瞬間哽咽咳嗽了下，向周圍瞥一眼，然後大聲回應。那句話裏甚至隱藏着決心。

「很多人都會死。但是，我們並不怕死！」

「沒錯。但這還不是全部」

路基斯說得很快。從臺上注視着那個士兵的眼睛，繼續說道。

看起來像是輕視士兵的態度吧。有那麼一瞬間愛琳憤怒地想要離開那個地方，但發現自己被海因德壓制住了。

「答案只有兩個中的一個——要麼死。要麼殺死魔人成爲人類的英雄」

路基斯凝視着士兵的眼睛說道，然後迅速地站了起來。這次士兵們沒有吵鬧，也沒有說話。

所有士兵都進入到了路基斯的視野內。士兵們只是靜靜地聽着。

「——那麼，我們就去成爲英雄勇者吧。只要你們是意志的體現者，世上就沒有不可能的說法。有的只是結果！放心吧。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的話，那老子就把所有的一切清除掉」

矮小而懦弱。魔人路基斯的人類觀就是這個。在拉布爾所說的正確命運道路上，路基斯這個靈魂幾乎沒有感受到人類的美德。

那是——覺得自己可能也能成爲英雄的時候。這時，士兵連敵人的大劍、長槍甚至騎士的衝鋒都不再恐懼。

興奮和戰意，以及戰場特有的瘋狂在士兵當中盤旋。每個人都在咬牙切齒喝着分發的酒。只想着要忍耐的瞳孔裏，開始寄宿了覬覦敵人性命的兇猛。

本來魔人路基斯並不在乎那些東西。他不是任何人的盟友，他身邊只有敵人。

所以，敵人強大的話，就會顯示出恐懼的一面。這就是普通的士兵。

肯定都沒有。就算拯救了波爾瓦特這個國家，能得到的也只有榮譽。而且作爲普通士兵，只會捲入到更危險的戰爭當中。

特別是在波爾瓦特首都的激勵，讓很多人認爲是不是混雜着別人的逸聞。與常被談論的容貌和遣詞用句不同，而且其內容與其他殘留下的色調也不一樣。

路基斯睜開了眼睛。感覺就像第一次看到美麗的東西。

路基斯站在高臺上，眯着眼睛看着士兵們，以及他們前方的東西。變成黑壓壓的波浪，向街道洶湧而來。那是在天空和陸地上漸行的魔性們。

不出幾個小時，魔軍就會調整好陣形，向這邊襲來。

逃跑是理所當然的，通常是轉過身去。這就是路基斯所知道的一般感性。

雖然問到感覺如何，但現在的路基斯肯定對這事沒有興趣。只不過最感興趣的，是有這麼多人想和大魔，魔人做對手。

可是現在，他們就在眼前。賭上死亡還要戰鬥的大笨蛋們，在魔人面前還沒有逃走的傢伙們，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根據史書與傳聞流傳下來的路基斯，這個人其人物形象並不清晰。有時記載會發生變化，人們所說的內容也會有很大的差異。

「你們殺不了的話，那沒辦法老子就滅了你們。而且你們的一生也不是別人的墊腳石吧？那就滅了你們。這麼多的魔人如果沒有辦法的話，人類還是毀滅了好啦！」

就這樣擺在前面，路基斯說着。魔劍吞噬鮮血，使那紫電閃耀，如同與主人同步般增強光芒。

「簡單就是好。不過一場作戰，輸了好漢一條，贏了你們全部都是殺死魔人的人類最強軍團。也就一兩天，結果就會出來」

兵卒是一種生死由命的職業。害怕死亡，儘管如此也必須面對死亡。他們中大多是普通市民，魔術師和魔術裝甲兵也不一定是上層貴族出身。

士兵們握着拳頭聽着。就算面臨死亡，他們卻開始覺得現在能站在這個地方不是很幸運嗎。

但是他們沒有逃走。在理所當然的逃跑狀況下，留了下來。

惡德乃榮是世上常有的事。路基斯也明白自己與好人處於完全相反的位置。

士兵們的呼聲越來越高漲。建造陣地的士兵們也不知什麼在時候開始注視着路基斯。

這一仗對他們有什麼好處？是領地，鉅額的金錢，還是力量？

大多是爲了生存喫飯而成爲士兵的人。

可事實上，就是這樣的士兵，也有在戰場上真正不怕死的一天。

路基斯不經意地將魔劍放在肩上——然後斬向天空。鳥的嘶鳴聲響起。似乎是一隻前來偵察的魔鳥，從正面被兩斷墜落下來。血沫飛濺，在白色的天空中漂亮地散落開來。

他們雖然裝出一副不怕死的樣子，但在內心深處卻不想死。死了就不能喫東西，也不能滿足慾望了。

這是真實還是興奮造成的虛假呢，只有他們才知道了。

一瞬間的沉默，之後，士兵用高亢的聲音回應着路基斯。每個人都舉起了拳頭。只確認勝利的鮮紅眼瞳裏，似乎稍稍恢復了往日的色彩。

「總而言之你們都是自殺志願者，也是英雄志願者。確實是大笨蛋吶。感覺怎麼樣？現在你們好像站在了歷史的最前線！」

但是隻有現在，心情稍微好了一點。看到了好東西。看到了非常好的東西。一時的酩酊大醉覺得也不錯嘛。

但可以肯定，不管是誰，自阿爾蒂婭以來，當天統帥着的是一位人類軍的英雄。

——這實在是值得讚美，令人瞠目。

紋章教士兵們倒吸一口涼氣。這句話和平時不同，是直接而過激的。然而此時它卻是熾熱的。在士兵心中，此時的感情在亂竄。每個人的喉嚨裏都發出了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