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話 神靈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87 字
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魔術師的吐息覆蓋了整個殿廳。那是描繪人類這個物種的,終極之一。
吐息裹挾着空氣成形,同時也孕育出了火焰。接着誕生出了炎蛇,在半空中蜿蜒爬行。火花發出咔嗒咔嗒聲的同時,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的黑眼珠明滅中眨了一下。
在自己的視野裏出現了一道閃光,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花了好幾秒鐘,才意識到這條炎蛇是從自己的指尖飛出來的。
因此,這些都是反射。脊髓在蠕動般地哀嘆着,芙拉朵的全身動了起來。
喉嚨像塞滿了大量的沙子一樣乾渴,無論吞多少口水都無法治癒。只有來路不明的焦躁和感情的渾濁,幾乎要溢出整個胸膛。
冰冷的嘆息,泄出。一遍又一遍地,呼吸從嘴邊冒出,就這樣飄落到空中。
那雙黑色的眼睛,在還未理清的視野裏,只盯着金色的聖女。沒錯,確實是那個女人說的。
——因爲我和路基斯啊,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起從小玩到大了。
話在腦海中反覆回味,與從手指中爬出來向聖女伸出獠牙的炎蛇,幾乎是同時發生的事情。烈焰及其火花,要除掉神聖的女人,並褻瀆。
在這段時間裏,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知名的情感風暴正席捲着自己的心臟。臉頰顫抖,臼齒緊咬。
應該怎麼說?應該怎麼想呢?
和他是青梅竹馬,聖女是這麼說的。所以如何如何,所以想怎樣怎樣,名正言順似的。
從小就在一起,據此就可以產生佔有權嗎?傻不拉幾的。無所謂的事。也沒有記住的意義。這是種看似理性的想法。
然而,與此相反,也有另一種想法從腳底湧出。
那是非常醜惡的,是無法向人訴說的東西。
說到底就是嫉妒和羨慕。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認識了他,一起生活。就這樣和他分享着思念。對那種事既有嫉妒的想法又羨慕的思緒。這些東西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糾纏在一起,甚至想吐。
芙拉朵心想,這就是所謂內臟痙攣的意思吧。
但是現在,除了這種感情,還有了另一種感覺。感覺這比其他感情更難看。
那是一種將嫉妒和羨慕的對象,打敗在自己的魔術之下的安心味道。一邊讓黑髮跳躍,一邊垂下了眼角。粗重的氣息還未平復。不過,心中多少恢復了一些平靜。
魔術師,魔法師這一人種,與持劍或持槍的冒險者不同,他們本來就不會互相使用術式。原本人數就不多,大部分都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
發出別漾風格的聲音,那纖細得彷彿在觸摸玻璃工藝品一般,輕撫着爆裂的烈焰風暴。由芙拉朵創造而成,並充分融入魔力的火焰之蛇。其脖子,被看上去很虛弱的纖細手指掐住了。
芙拉朵捕捉到的景象,僅此而已。再聰明的頭腦,也早已不可能思考更多的事情了。名爲“死”的白色手指撫摸着她的腦殼。
不是自稱阿琉珥娜的女性。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那東西踏出一步,向這邊靠近。
就在那一瞬間。
這樣的威脅相互對抗,爭奪生命的決鬥結果,總是在一瞬間。誰先發動魔,誰就先咬掉對方的喉結。僅此而已。
芙拉朵的兩腿一動也不動。並不是害怕得不敢動彈,也不是渾身無力。
死神嗤笑地說道。
爲何,怎麼,爲什麼,這些話,腦海裏完全沒有浮現出來。現在浮在腦海裏的,只有一句話。
在這種看似輕鬆的聲音面前,芙拉朵的嘴脣歪了起來。
魔術師之間的決鬥,其根本是如何不讓對方的魔術發揮作用。
死定了。
因此,厭惡魔術師一類的國家和種族也理所當然地出現了。相反,也產生作爲武力積極保有他們的國家。
「而且,這樣是不行的。這是形式魔術吧。我創造出來的東西,不可能傷害到我。對吧?」
這不是騎士故事。即使是平民百姓說的閒話,至少也會更有可信度吧。那句話一定是爲了動搖自己的雙腳,讓自己發泄出混亂而說的。
歡快的聲音連成一片。彷彿有什麼東西纏繞着耳朵。腦仁有直覺,不想聽,不應該聽。
現在,敵人在眼前吞噬了自己的魔術,這邊兩手空空。如此一來,勝負就會在眨眼之間結束吧。結果是自己死,對方活下來。
所以,那果然在撒謊。應該是那樣的。芙拉朵就這樣在自己的心中下定了結論。就像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操縱魔之人互相爭鬥的話,其中一方必死無疑。
真的,只是動不了。就像凍僵了一樣。
——在火焰中,看見了黃金。那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閃耀着睥睨四周的光芒。
芙拉朵晃着長長的睫毛,眯起眼睛。視野的前方可以看到火焰一邊亂竄一邊逐漸收斂的身影。
正因爲如此,魔術師的決鬥有時會從對話開始。爲了找到對方的破綻,稍微擾亂對方的精神,使其扭曲,讓己方處於優勢。
「我不是說了嗎,芙拉多·拉·伏爾加格勒。放心好了。我會給你救贖。必定,會讓你滿足的」
「沒有意義,命運是無法違抗的。即便你是一個英雄」
「——我是神靈阿爾蒂烏斯,我會給你絕對的幸福」
「——很棒的才能。還是希望不要這麼做,我只是個膽小鬼。那種暴力太可怕了」
而且,事實已經消失在火焰中。所以,已經沒有思考的必要了。在視野的邊緣捕捉到閃耀火花的同時,芙拉朵慢慢地在嘴脣上立起了牙齒。
在這期間,也一步一步地靠近。黃金的眼睛,頭髮,甚至表情都是自稱聖女阿琉珥娜的東西。
再者,就算聖女阿琉珥娜和路基斯是青梅竹馬,阿琉珥娜怎麼可能說出來呢?
一瞬間,感覺,有什麼震撼推動了大氣。
畢竟,既沒有再次凝練魔力的時間,也沒有吐出呼吸的空擋。欲成其事,敵人也決不允許。
與此同時,一種無法稱之爲聲音的東西敲打着鼓膜。好似有聲音在響。
然而,只有聲音和氣氛,彷彿被別的東西塗抹了一般,完全不同。這實在是太奇妙了,讓人感到不快。
芙拉朵一邊調整着狂暴的呼吸,一邊平復心境。肩膀還在上下襬動。
冷靜下來一想,阿琉珥娜說的話可能都是爲了動搖自己。不,應該這麼想。紋章教的英雄和大聖教的聖女有着已久的淵源,那是不可能的。
把別人的魔力原封不動地收進自己的手中,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做不到。
一個自稱是聖女的人形之物,輕而易舉地抓住魔力蛇,然後就那樣在手裏逗弄它。
所謂的魔,絕對不是輕鬆的東西。既不可能發生挽救失去生命的奇蹟,也不可能做出確實解除危險的樣子。魔術師和魔法師這幫傢伙,本身就像穿着威脅內衣走路一樣。
聖女和大惡從小就有因緣,這纔是大聖教最想掩蓋的事象。作爲當事人的聖女怎麼會高高興興地說出來呢?
極其奇妙的景象。芙拉朵那美豔的黑眼睛彷彿凝固了一般,映照着這一幕。
不知不覺間,芙拉朵的額頭上流出了汗珠。它帶來一種冰冷的觸感,舔了舔臉頰。
完了,結束了。無法逃脫的死亡就在那裏。自己的死神就站在眼前。
實在不像是現實的東西。所謂魔術、魔性,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然後,芙拉朵看到,那纖弱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臉頰。
「啊,對你來說,是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吧,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
同時,芙拉朵有一種直覺。眼前的這個,絕不是聖女。
光是聽着,眼睛就會痙攣,喉嚨也會翻過來。恐怖中的恐怖,彷彿從全身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