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35 『白羊』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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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的頭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看到他那毫不留情的頭落地方式,我直覺地想——糟了。
「————」
在治療院也好,在任務前往的戰地也好,我看到的傷和血已經多到厭煩了。所以,我知道。真的受了重傷的人,連保護自己的行動都做不好。
就像現在的昴一樣,連保護頭部都做不到,只能倒在地上。
「————」
昴的右側腹慢慢地滲出血,流出來的血逐漸浸溼了樓梯平臺。每次看到血,我都會這麼想——簡直就像生命流出來了一樣。
「欸,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呢。紅色和白色是非常相配的組合,不管什麼時候看都讓人着迷……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你!你爲什麼要做那種事?難道是……嫉妒?也就是說,是愛!?」
「遵從卡佩拉的方針,儘可能不殺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用手帕擦拭被血弄髒的手指,靜靜地回望莉可莉絲。
聽到哭聲。爲什麼,爲什麼,如此悲嘆、吶喊的聲音。
「你也是!我們一樣呢……所以你才坦白的嗎?這是命運嗎?你不想失去我嗎?我也是!」
『白羊』從後方刺殺昴,表情極爲冷漠。她用手帕擦拭被血弄髒的手指,靜靜地回望莉可莉絲。
——只是身爲治癒術師,一直呼喚即將死去的對象。
「是拉塞爾先生的指示嗎?『白羊』不只原本是『被愛的孩子』,還擁有那樣的力量,所以纔會被重用。這麼說我就懂了。」
「我是爲了掌握『六瓣花』的全貌,將敵人一網打盡而潛入的。但是,這樣下去『愛之子』之間會互相殘殺,所以我才坦白——請把這當作伴手禮。他意外地難纏哦。如果正常來的話。」
然後,隨着光芒變淡,餘韻遠去,我直覺地理解了。
緊抓衣服的胸口,『白羊』縮起纖細的肩膀,聲音顫抖。
雖然勉強指定右側腹,降低了失血致死的風險,但還是差很多。全身使不上力,身體動彈不得,趴在血泊中,快要溺死在自己的血裏。
「小看敵人,半吊子的行動無法帶來成果。要做就要賭上一點真心,全力投球。」
「一邊是,不惜嘔心瀝血也要克服『遠路』也要追上的對象。一邊是,只能在最近的地方依賴那拼命背影的對象。如此罪孽深重的菜月,卻要留下你們兩人,獨自逝去……就是這個!」
只不過,爲了讓變弱縮小的她冷靜下來,昴朝她的肩膀伸手。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該不會是受到打擊而混亂——」
菲利克斯和趴臥在血泊中,臉朝旁邊倒下的昴的黑瞳對上。
昴想到的這個作戰,「白羊」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不知道『白羊』對那腦子有問題的愛情論,能贊同到什麼程度。只是,她既沒有嘲笑莉可莉絲的胡言亂語,也沒有貶低——
「『白羊』也覺得有可能的話,那我就放心了。老實說,我本來覺得這個想法很爛……但一想到我也會把抓到的人變成自己的孩子,就嚇了一跳。」
「——啊。」
「……『白羊』醬,你有什麼武器嗎?」
那不是至今爲止的夢中女吐出的氣息,而是深深的安心。
——知道那是對什麼的希望的瞬間,菲利克斯就懂了。
但是——
△▼△▼△▼△
「——我是媽媽派來『六瓣花』的『愛之子』。」
「請告訴我,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不覺得你是被我騙了,我們是同伴,要互相幫助。比起突然在我眼前被刺的菲利斯,這個提案要好太多了。」
「真的假的?雖然不知道的理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六瓣花』的『愛之子』。」
接着吐出的,和方纔沒有矛頭的憤怒不同,是直直朝向該發怒的對象,菲利克斯體內宛如詛咒的憤怒結晶。
「策略嗎?而且,還看我……」
那是毫無脈絡可循,突如其來,而且意義不明的發言。
菲利克斯纔沒有哭喊,就算看事情的角度扭曲也該有個限度。
一瞬間,梅蒂的視線和倒在地上的昴交錯。
在和樂融融地交談的兩名『愛之子』腳下,被愛所遺棄的可憐少年的血繼續流着,雖然緩慢,卻確實地削減着他的生命。每過一秒,能撿回那滴落的生命的可能性就會逐漸消失。
難怪拉塞爾會把明顯不適合戰鬥的「白羊」,列爲與「六舌」戰鬥的主戰力之一。要說的話,她就是不需要色誘,成功率拔羣的美人計高手。
「——這個,是指?」
「是啊,是愛。結果,我們的動機全都是愛呢。」
「……『白羊』醬?」
「這是悲劇啊。」
原本就知道『白羊』討厭爭鬥,是心地善良的人。就算是作戰,叫她刺殺昴也太殘酷——
「愛這種東西,障礙越高就越能燃燒對吧?年齡和性別也是點燃愛的柴火。但是,最大的障礙是什麼?那就是,死・別!」
「別開玩笑了……」
彷彿在印證我的直覺,莉可莉絲用臉蹭着梅爾蒂的手,如此斷言。
只是在這兩個月的「愛子」戰線上,敵人共享的情報比想象中還要少,昴看過好幾次他們只在被賦予的職務和職權範圍內,爲了回應卡佩拉而奮戰的模樣。
「武器……?有杖術用的伸縮杖,還有短刀。要用嗎?」
感情的巨浪和風暴,導致心靈堤防的「決堤」,讓瀕死的昴哭訴,還在血泊中加上眼淚和鼻水——骯髒的三分鐘烹飪。被強烈猛烈的感覺襲擊,比至今在城內任何地方都還要強烈,所以很清楚「決堤」的原因就是這個腐女。很清楚。
「……我,無法相信,人的溫柔。昴先生剛剛說的話,到頭來,也是因爲我的力量才說的吧,我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會和那個人……」
爲了以防碧翠絲髮生什麼事,只花兩個月就改寫治癒魔法的原理,連精靈都能拯救。昴就是尊敬他那溫柔的堅強。
和指望萊因哈魯特和尤里烏斯一樣,昴也指望菲利斯——這就是「菜月・昴僞裝殺人事件」的核心。
軟弱、脆弱、無力的菜月・昴,打出了愚蠢到令人害怕的主意。
扭動身體。手臂拔不出來。肩膀用力。手臂沒被扯斷。用力蹬牆。手臂還是不自由。沒有一件事能如自己所願。簡直就像菲利克斯的人生。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像至今爲止一樣,誰都不——
因爲——
「雖然『白羊』妹妹也是相當的美少女,但在我心中那孩子是第一顆星……看起來的光輝不一樣。所以,我沒有被你誆騙。」
被這麼一說,昴垂下眼簾,回想和『白羊』相遇的兩個月。
「還有,你誤會了一件事……應該說,是我說明得不好,我有說過這個作戰能不能成功,全看『白羊』妹妹吧?可是,這個作戰我指望的不是『白羊』妹妹。」
「所以,只有『迷路』必須解除。爲此菲莉絲的……」
「柯爾,雷歐,尼斯……」
「——如果遇到『愛子』,就用那把刀刺我。做到這個地步的話,應該能增加相當的說服力吧?」
然後另一種是——
「還有,雖然剛剛纔說你沒有被我騙,但我想我們已經很要好了。不過那不只是因爲你的力量,還有在我難受的時候出聲關心,在休息時間率先泡茶給我喝,還有我太好騙了。」
「昴、先生……」
既然如此,昴一定也受到了「決堤」的影響吧——不然,昴絕對不會對「白羊」說出這種話。
無處發泄的怒火,在自己單薄到可恨的胸膛內肆虐。就算身體保持萬全,內心卻並非如此。不如說,內心有保持過萬全嗎?自己總是情緒不穩定,脆弱的心靈總是吵吵鬧鬧。
「——昴!不行!不可以死!讓我……讓我過去!」
「但是,說不定會在最初的地方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是……」
「等、等一下,我完全跟不上。那個讓人慌張失措的異能,有辦法解決嗎!?」
「說起來,不覺得奇怪嗎?敵人爲什麼讓菲利斯活着?」
「好!這樣『繞遠路』就解除了。應該能見到想見的人了。不過,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在我的面前再會。因爲會讓我非常興奮!」
到了這個地步,昴提出傷害自己的作戰,讓她懷抱的罪惡感爆發。無法抑制感情,「決堤」的影響也不小吧。
「如果說服力不夠,那就增加說服力。雖然也有把我打個半死的方案,但那樣騙不了託德。因爲他是小心謹慎又多疑的傢伙。」
過去,菲利克斯的傲慢,讓他錯失了報答恩師的機會。——肯定自己力量的恩師,其判斷遭到質疑,最後被逼得走投無路而自刎。
「遵從卡佩拉的方針,儘可能不殺人……因爲我的性命太可憐了,所以駁回這個,能想到的模式有兩種。」
「咦?咦咦?咦咦咦?」
「————」
看到莉可莉絲的反應,『白羊』冰冷的表情產生了變化。是笑容。她臉上浮現與那容貌不相稱的冷笑。
「————!」
——爲什麼昴要離開愛蜜莉雅的身旁?
「嗚咿、嗚、嗚、啊啊……太過分了……」
戰戰兢兢地,伸過來的手觸碰昴的手,然後緊緊握住。交握的手,是害怕觸碰對方的心的她,踏出勇氣的一步的證明。
「——那、那是……」
大多數情況下,能用的手牌都沉眠在廢牌堆裏。而且就算不特意收集,廢牌也會大量埋藏在不經意度過的時光中。
昴失去聲音,感覺到「白羊」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於是睜開眼皮。在思考的期間,菲利斯就在眼前,必須在這裏討論。
「不管怎樣,如果這個可能性猜中了,那奇怪的是,菲利斯或許不用擔心會丟掉性命。不過就算是那樣,我還是建議你和菲利斯會合。」
「沒有頭緒嗎?被我握住手說話,就會覺得我說的話是正確的,然後就贊成我。」
昴的手腳無力地伸直,瞳孔失焦,嘴巴吐着血泡,重複微弱的呼吸,那張臉毫無疑問是死到臨頭的人類,菲利克斯也看過好幾次。
「好像是『執行者』報告的,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他會知道,但那也是個謎團,很美妙呢。他的眼睛在看誰呢……我嗎?」
面對瞪大眼睛的昴,「白羊」——不,梅爾蒂・普利斯提斯放鬆嘴角。
「有兩個。第一個,就跟出發前一樣,有菲利斯在的話生存率會三級跳。第二個,是敵人的能力問題。我想設法處理最糟糕的『迷路』。」
卡佩拉的獨裁和以調教爲目的的同伴間不徹底的連結,再加上以恐懼束縛的虛假忠誠心,昴認爲有可乘之機。
只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和被死亡囚禁,即將被召喚的人們不同之處。
「白羊」老實點頭,那模樣就像懺悔自己罪過的罪人。
「哎!也就是說,沒法和想見的人見面嗎?這可真是悲劇……雖然我覺得,像這樣一直錯過,愛才會成長得更大……」
不過,這需要當事者「白羊」有再度面對恐懼的覺悟。
『白羊』認爲這個作戰,有昴可能會死的風險。
「名字?我的名字是莉可莉絲,大家都叫我『藥指』。不過糟糕了!像這樣互報姓名,代表我們的故事開始了……咦,好像喜歡。我好像喜歡梅蒂!」
——代替回應,視野角落的天花板出現無數裂痕,從被切開的白色天蓋另一側,有道影子跳進地下——無聲無息。
『白羊』的反駁在預料之中,昴也有同感。就算『白羊』把昴的手綁在背後帶過去,對方也有可能察覺到這是迫不得已的勝負。
然後,隨着光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直呼喚即將死去的對象。
「啊……」
至少在菲利克斯看來,那和昴被刺殺前一樣,是莉可莉絲散佈的『毒』所導致的『白羊』精神失衡,纔會做出這種行爲。
「但是,說不定會在最初的地方就失敗。就算帶『灰星』先生過去,也不一定能得到信任……」
菜月・昴的行動和存在,就是菲莉絲・阿蓋爾的罪孽。
「莉可莉絲,你是聽媽媽的命令來這裏的?」
快速傳達作戰概要的嘴巴,被那道叫聲給堵住。
被刺倒的伴手禮任務——以及抑制「決堤」的被害。
「我也要選擇——爲了能抬頭挺胸面對那個人。」
「那傢伙說過,只要是在自己面前,就算是想死的傢伙也不會讓他死。所以這個作戰,只有在那傢伙面前才能成立。」
「『白羊』的請求……」
「——是的。」
「我的力量是『誆騙人類』……被這隻手碰到的人,會對我產生好感。對我有好感的人,就無法拒絕我的請求……」
「——啊。」
「這個。」『白羊』邊說邊用腳尖踢了踢倒在血泊中的昴的身體。看到『白羊』那粗魯的態度,僵住的莉可莉絲緩緩地、深深地吐了口氣。
「可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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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梅蒂刺穿昴側腹的演技很怪異,毫無疑問是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候補人選。不愧是膽敢脫離「愛子」的女子,就是不一樣。
雖然無法點頭、豎起大拇指,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幾乎辦不到,但已經確認到她的力量了。昴承受「決堤」的負擔也有了價值。
「雖然感覺像是結論,不過你辦得到嗎?『白羊』妹妹。」
「簡單來說,『白羊』是卡佩拉派來『六舌』的間諜,然後抓住偷偷反擊的我,和『愛子』會合……這樣的劇本。」
「會更順從我!那就是我的力量!」
搖晃身體,手臂用力,爲了到昴那邊而苦戰。可是,菲利克斯被釘在牆壁上的身體,卻連動都不動一下。
接受宣言後,「菜月・昴僞裝殺人事件」正式執行——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那、那麼,是誰……?」
憎恨。火大。焦躁。準備了這種血之沙漏的「愛子」們,還有對此無能爲力只能看着的自己——更進一步來說,對大搖大擺闖進來,然後被叛徒刺殺的昴,菲莉絲的憤怒都很大。
「裏本和托爾涅。其實裏本本來只想帶托爾涅來的,但兩人幽會這種事我可不能錯過,所以就硬是跟來了。因爲我的『無名指』和誰都很合得來……啊,別以爲我很輕浮!我只是想把愛分給大家,也想看看大家互相分享愛的樣子……!」
然後,昴對因爲自己苦澀的表情而困惑的『白羊』說道。
「不是,是丹東叫我來的。不對,嚴格來說是丹東叫我等他,可是裏本卻無視他……裏本一定是想吸引丹東的注意!」
「『白羊』妹妹。」
事到如今,菜月・昴依然相信菲利克斯・阿蓋爾——這是以那份希望爲依據,所上演的愚蠢戲碼。
「死別!這就是愛最大的障礙!因爲死了就結束了!再也無法和死去的對象互相觸碰。所以,沒有比死更能疏遠兩人的東西了吧?反過來說,死是把相愛的兩人之間的愛提高到極限的藥!死是媚藥!」
因爲——
這是勇敢的朋友所做的宣言。
她努力不懈是事實吧。在能力範圍內,她會避免與他人有物理上的接觸。即使如此,偶爾還是會握住昴的手,像這種時候——
「如你所知,如果前面有敵人,我們兩人正面迎戰能不能贏,實在是很可疑。所以,這時候要耍詐,用偷襲的方式。」
「——但是,那樣會讓媽媽困擾的」
「——啊。」
第一種,菲利斯的恢復能力遠遠超乎敵人的想象,其實對方是打算給他致命一擊,所以纔將瀕死的他丟在地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手帕擦拭被血弄髒的手指,靜靜地回望莉可莉絲。
「對不起,但是請重新考慮。那種、那種魯莽的作戰不行。我明明沒事,卻要進行自己可能會死的作戰……」
必須糾正「白羊」的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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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踏出的勇氣的使用方式,是刺向昴。
這兩個月,一直都是這樣。一直對昴感到火大。
「——我不喜歡這個力量,我討厭它。因爲會踐踏在那邊的人們,爲了我而利用他們。」
「托爾涅!幫他們解除『繞遠路』!見不到面的兩個人太可憐了!」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昴的告白,讓一臉罪人樣的「白羊」目瞪口呆。雖然對無法反駁的她很抱歉,但時間寶貴。昴趁機繼續說下去。
「……有可能,不對,這可能是最能讓人接受的理由。」
即將被召喚的人們,瞳孔裏都帶着悲嘆、恐懼和悔恨而亡,但是昴不同,他無力又失焦的黑瞳裏,寄宿着希望。
「這是最有可能的。只不過,根據我可憐的經驗值,可以想到一個非常討厭的理由——卡佩拉想收菲利斯當養子。」
這樣一來,『菜月·昴僞裝殺人事件』的目的就達成一個了。既然『繞遠路』被解除,那麼走散的大家,應該,都,平安——
然後她如昴所期待的,走向支配現場的腐女——
昴使盡全力,挽留即將脫離身體的生命,重複着淺淺的呼吸,不只被小刀刺中的側腹,全身的痛楚都讓他抽搐,同時還要完成另一個任務。
「莉可莉絲,你是怎麼知道這裏的?」
「現在能夠交手的話,『無聲』就有對抗庫珥修小姐的手段。還有『潰決』那邊,我想到了可以解決的方法。不過,『迷路』就另當別論了。只要這個能力還在,我們就永遠無法和同伴會合。」
事實上,她的心情就是這樣吧。用與生俱來的力量引出他人好感,招來對自己有利的結果。自覺到自己做了壞事,因而受到苛責。
光芒掠過昴,掠過梅爾蒂和莉可莉絲,掠過牆上的菲利斯,然後向外擴散,恐怕是擴散到了整座城堡。
「等、等一下……」
過去,菲利克斯的怠慢,讓他沒能拯救發自內心敬愛的摯友。——明明被吹捧爲“青”,卻因爲與名聲不符的力量,而沒能得到主君的心上人。
「——敵人有想讓菲利斯活着的理由。」
「——媽媽,一直以來謝謝你。我愛你,勝過這世上的一切」
因爲弱小而被奪走,如果只能向周圍尋求命運的補償,那麼昴的補足就全都是菲莉絲的罪孽——而且菲莉絲的罪孽,每次都不是由自己,而是由自己以外的人來支付。
梅蒂用鬧彆扭的語氣說完,抬起手輕輕貼在腐女——莉可莉絲的臉頰上。莉可莉絲的臉頰頓時泛起紅潮,眼瞳因熱氣而溼潤。
『白羊』從後方刺殺昴,表情極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莉可莉絲就少根筋。
「——————咦?」
「——不可以碰我。」
「————」
「我認爲……有勝算。大概,因爲『灰星』先生不知道的理由,所以會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笨蛋!你剛剛差點就死了吧!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難以置信!爲什麼要做那種蠢事!爲什麼……」
在將意識集中在權能的途中,昴也致力於增加手牌。
「是梅爾蒂。」
瘋了。用恍惚的笑容和眼神訴說的莉可莉絲,腦子有問題。
「——嘎、啊、嗚。」
隨着沙啞的低喃,「強欲」的權能——「柯爾・雷歐尼斯」再度被濫用。
昴的自我反省讓『白羊』大喫一驚,但詳細說明只會變成噪音,所以省略。
現在昴能嘗試和菲莉絲會合,是因爲滿足了「柯爾・雷歐尼斯」的效果,以及他不會離開原地的兩個條件。最可怕的是,一旦對方開始移動,會合的難度就會大幅提升。
如果梅蒂的力量正如她自己所言,那麼她豁出去的行爲——會比昴想象的還要順利,她毫無遺憾地發揮本領。
「——『白羊』,我有一個想問你的策略。能不能執行,全看『白羊』你了,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肯定!?也就是說,果然是那樣!菜月迷上菲利克斯,你無法忍受就刺殺了他!怎麼會這樣,這是悲劇啊!因嫉妒而發狂的你,和直視愛而哭喊的菲利克斯……我該支持哪一邊纔好!」
聽到「愛子」們都是聚集了專精某種才能的孩子時,昴就覺得菲利斯很適合。當然,分析卡佩拉扭曲的愛是無謀之舉,所以這終究只是從現狀推測出來的。
雖然很懷疑這是不是看到同樣光景的感想,但莉可莉絲提及從倒下的昴身上流出來的血和地板的白色,將雙手朝向她——朝向「白羊」。
又要接受懲罰了,自己以外的某人的人生將被糟蹋——就在菲利克斯詛咒纏繞自己人生的宿命,咬緊牙根的時候。
就這樣,爲了騙過敵人而真的被刺的昴,陷入瀕死狀態。
「——唔!」想要碰觸的手被揮開,昴忍不住倒抽一口氣。一瞬間,『白羊』也因爲自己的過度反應而表情僵硬,但她立刻抿緊嘴脣。
不能讓她繼續哭,爲此,我勉強保住性命。
說完,昴刻意伸出右手,邀請「白羊」握手。低頭看着伸出的手,「白羊」用力吞嚥。
「所以剛剛的作戰,是我被『白羊』誆騙的結果咯。」
「——我有超級喜歡的人,所以不會爲了『白羊』妹妹而死。」
但是,昴不懂她話中的意思。就算說那是自己讓她這麼說的,但昴卻毫無頭緒。剛剛的策略,毫無疑問是昴想出來的。
「別開玩笑了……」
莉可莉絲的聲音顫抖着,用響徹地下的聲音喊道——以此爲契機,伴隨着“咔嚓”一聲,藍色的光芒在地下擴散開來。
「真的假的?雖然不知道的理由很讓人在意,不過如果是正面要素,那我非常歡迎。」
「莉可莉絲,除了你以外還有誰一起來?」
纔沒有哭喊,只是——
「我第一次交到朋友,也是第一次刺殺朋友。」
相對的,如果事情發生在菲利斯面前,他就會賭上自尊遵守口頭約定。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莉絲的罪孽——而且菲莉絲的罪孽,每次都不是由自己,而是由自己以外的人來支付。
「——請等一下。」
不過,讓她口風變鬆的,是打從一開始就讓人以爲是同伴的「蠱惑人心」的威力——她絕對無法花心,因爲馬上就會被揭穿,被迫自白。
在變化之中,昴感受到分散在庫珥修城的同伴存在。每一個都是維繫昴現在的原動力,不過發動「柯爾・雷歐尼斯」的真正目的,並非鎖定同伴的位置——而是「小王」的復權。
「————」
「——梅爾蒂・普利斯提斯,這是我的名字。」
一瞬間血色盡失,臉色蒼白的莉可莉絲,卻完全不這麼認爲。
「嗯,要用……衝擊性的話,應該是刀子吧……」
「————」
爲什麼又要離開應該在身旁的人,對庫珥修的困境伸出援手?然後離開主人和同伴,現在還倒在血泊中,根本是本末倒置。
這毫無疑問,是梅蒂・普利絲提斯是「愛女」之一的證據。
所以,昴準備了兩段提案。只不過,這個方案會給『白羊』帶來很大的負擔。
那是內心膽怯,卻用擠出的勇氣決定抵抗的少女表情。那樣的微笑和報上姓名的行爲讓昴大喫一驚,她用力握住昴的手。
莉可莉絲主動牽起梅蒂的手,懇求似地訴說——從她口中滔滔不絕流出的,是潛入這座城堡的「愛女」們不爲人知的內情。
目前在庫珥修城出現的「愛子」,已知的有「無聲」、「潰決」和「迷路」三人,昴認爲最後一個是最大的強敵。當然,「無聲」的刺客性能和「潰決」的棘手程度也不容小覷。
「——我選了,爲了實現我的願望。」
「可是……可是,今天,我願意相信。願意相信,不是我的某個人,比我相信自己還要多的,願意相信,這麼說的你。」
昴大聲叫喊,『白羊』用更大的聲音叫喊,然後展示自己的雙手。纖細、柔嫩的手指,她讓昴清楚地看到——
「白羊」似乎沒料到昴會這麼說,她用雙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當然,這手段沒有嘴巴上說的那麼簡單,對方也不會傻傻地相信。
不用說,他指的是梅莉,但昴想主張自己和卡佩拉的教育方針有決定性的不同——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事想跟梅莉說,但現在先擱置。
「有想問的情報,或是當成人質……是這樣嗎?」
「但是,你們在悠哉什麼啊……我也……!」
「——別死啊,笨蛋!!你在想什麼,別開玩笑了!!」
接受『白羊』的決斷,昴將自己和她該走的路定爲地下。
確實有好幾次那樣的場面。在難以判斷和猶豫的時候,被『白羊』碰到,然後順着她的話去做,這樣的場面有好幾次。
不光是來到這座城之後,這兩個月在暗中摸索的日子裏也是。
「請不要碰我。要是碰了,昴先生一定會更……」
而當目的達成時,「兩人份」的感情「決堤」就會造訪昴的身體。
過去,菲利克斯的贖罪,沒能傳達給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主君。——而如今,自己不中用的身軀,又即將引發對主君的第三次背叛。
讓『白羊』操無謂的心了,昴打從心底反省。對她真是不好意思——說起來,昴和『白羊』的風險前提條件不同。
「————」
昴對微微倒抽一口氣的『白羊』點頭,邊用手摸索牆壁邊前進。
「所以,我不能死……」
「啊啊,啊啊,是這樣啊。你也是『愛之子』……不是媽媽本人吧?那就好。你想想,媽媽偶爾會那樣對吧?因爲想和我們用真心話互相瞭解,所以曾經發生過一天見到的人全部都是媽媽的情況!我回想起那個時候,心臟差點就凍結了……你不是媽媽吧?」
在這期間,莉可莉絲髮出腳步聲,走到樓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白羊』潛入地下之前。
無論那會帶來多麼戲劇性的效果,我肯定一輩子都不會想看到,此時浮現在莉可莉絲側臉上的膽怯和恐懼。
——瞬間,瀕死的意識被抓住後頸,硬是被拉回現實。
不過,就這樣在沒有任何手段的情況下抵達目的地也沒意義。
在這期間,莉可莉絲髮出腳步聲,走到樓梯平臺的中央——正好是菲利克斯和『白羊』的正中間,她朝兩人伸出雙手。
『白羊』從懷裏拿出兩種武器,警棍長度的杖和形狀像野外求生刀的短刀,昴認爲後者符合目的。
「嗯,我想應該可以。雖然不能說百分之百,而且還要借用雷古勒斯那混賬的力量,讓人很火大,不過已經證實權能比『迷路』還強了。」
——時間回溯到昴和『白羊』潛入地下之前。
「——是菲利斯啦,我指望的是那傢伙。」
「我是梅蒂,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像這樣,不惜讓自己陷入危險,也要提高我成功的可能性,那不是你的真心話……是我,讓你這麼說的。」
再來——
過去,菲莉絲的誕生,毀壞了阿蓋爾家的家族——因爲亞人血統的返祖現象,出現獸耳的特徵,讓父親懷疑母親不貞。
「莉可莉絲,其實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個『愛女』。但是她迷路了,我們沒法會合,所以很困擾」
當然,原本莉可莉絲就少根筋。
提高音量的『白羊』,將按住嘴巴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手掌確認着心跳,淚眼汪汪地看向昴——果然,太亂來了。
「——那麼,如果能準備一個只能相信的場景,怎麼樣?」
「更?更什麼?『白羊』,我不懂啦。現在我們沒有時間磨蹭了,拜託你,講清楚一點!」
可是,昴不一樣。這個作戰,昴可能會痛到想死,但不會死。
「所以,平常我都會盡量不接近昴先生和碧翠絲小姐。爲了不不小心碰到,我一直很小心……」
使用時不需要喊出招式名稱,但現在昴想盡可能地讓腦袋運轉。只要一鬆懈,下一秒意識就會飛走,然後死亡。即使濫用權能很痛苦,但現在的變化卻很可貴。
雖然方針是避開踩剎車的安全策略,但不打算因此就魯莽行事。仰賴『柯爾・雷歐尼斯』尋找菲利斯的位置,同時在『白羊』的指示下修正路線,兩人不慌不忙,但以最快速度逼近目的地。
但是,不能死。死了的話,就會對不起相信昴而執行作戰的「白羊」——不,是梅爾蒂,會變成死也贖不了的背信行爲。
「什麼好像,不要說這麼寂寞的話,我們不是家人嗎?」
「我說過了吧?『愛子』之間幾乎沒見過面。不過,『白羊』實際上曾經是『愛子』,所以和他們有共通的話題。然後,如果我這個伴手禮在場,比起正面衝突,不是更有勝算嗎?」
「是的,我是我。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被做過好幾次會讓人食不下咽的事。」
「……那不是你的真心話,昴先生。」
『白羊』和莉可莉絲的回應溫度差很大。但是,不支持任何一方的菲利克斯,內心卻對莉可莉絲的發言感到火大。
「偷襲……」和停下腳步的昴並肩,「白羊」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我也會用一生一次的逼真演技來演。只不過,負擔毫無疑問是『白羊』醬比較大,所以能不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