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4　『瘋狂的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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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黑暗被撕裂，眼皮被日光灼燒的痛楚開始了。

「——小哥？」

——本應消失的身體感覺，手腳的指尖有溫暖的血液流通，本應碎裂的下半身有確實踩在地上的觸感。

——失去的功能在眨眼之後全部恢復的現象，毫不留情地將所有情報灌入剛啓動的腦中，讓我真的眼花繚亂。

——回過神來，原本只有耳鳴支配的世界，被人類活動發出的雜音擾亂。

——人們在塵埃飛揚的道路上來來往往，嫌我擋路似地迅速避開我呆立不動的身體，對我投以不耐煩的視線，讓我的心情莫名地煩躁。

「喂、喂！你有在聽嗎？」

——這時，我聽見一聲咂嘴和粗暴的聲音，我緩緩地看向聲音來源。正面站着一個長相兇惡的男人，他皺起一張有縱向傷痕的臉。

「小菲利不是因爲討厭昴親，或是特別討厭他才這麼說的喵。」

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

「有沒有可能是受到北方……咒術的影響？雖然很難想象，但有可能是古斯提科陣營幹涉王選的關係人士，又或者是其他陣營的示威行爲。」

不管呼喚多少次、觸碰多少次、多麼殷勤地對待，昴都沒有給雷姆平常的反應。

菲利斯像是看到令人心痛的事物，將視線從雷姆身上移開。低着頭的雷姆沒察覺他的態度，輕輕歪頭將意識朝向躺在牀上的人物。

「——喂？」

在那頑固的態度背後，雷姆確實感受到菲利斯對生命數量的真摯。雖然說話方式裝得很輕薄，但那是他從至今所見的生與死中學到的，是他心中確立的生死觀。

菲利斯指着昴，打斷嘟起嘴脣想要反駁的雷姆。

所以，他對自己做過的事，自己必須回報給他。

「拜託你，惡作劇就到此爲止吧。我這邊光是平常不可能發生的事就讓我暈頭轉向了。」

看到他心碎四散的模樣，雷姆感受到自己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重的事態。知道原因嗎？」

可是，那種孤獨的消失感……

發生了什麼事？

「你那是什麼呆呆的回應？算了，無所謂。比起這個，你打算怎麼辦？」

雷姆彎下腰，深深地鞠躬。

「那是我家最後的長距離用龍車。差點就因爲其他事情而派出去了。」

而且，雷姆沒有告訴任何人關於這個奇妙的嗅覺。只是，對於身上飄出臭氣的人，她會比平常更加警戒。

在門口從威爾海姆手中接過繮繩，交談一兩句話後坐上駕駛臺。

雷姆對菲利斯的態度沉默不語，菲利斯苦笑着搖頭說：「希望你不要誤會喵……」

這個現狀是無可奈何的狀況，而且是必然的狀況。

是，笑聲。

突然震動鼓膜的少女聲音，瞬間將之推開。

菲利斯斬釘截鐵地告知，然後別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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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在中途取消了要求。庫珥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地將所有情報灌入剛啓動的腦中，讓我真的眼花繚亂。

「可是可是。」俯視幾乎毫無反應、像睡着一樣的昴，菲利斯繼續說。

沒有結論的思考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名爲頭蓋骨的狹小迷宮裏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

那溫暖的身軀、生命的鼓動、他人的存在，全都前所未有地近在身邊。

「——！昴他！」

很遺憾，昴的樣子驟變的瞬間，雷姆並不在他身旁。儘管如此，她還是有聽到他和老闆的對話。

先不管扭動身體的菲利斯，庫珥修重新看向雷姆。無言看着主從互動的雷姆，被那銳利的眼神射中後端正姿勢面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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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嚴重的事態。知道原因嗎？」

「你、你在做什麼！給我站好。你居然腳軟了……」

即使是這種狀態的昴，偶爾也會說出有意義的話。

躺在牀上，被兩人照顧的黑髮少年——昴。

事實上，就算用盡話語和禮節，也無法回報這份溫情。

「我家的人失禮了，不管怎麼謝罪都不夠。感謝您寬大的處置，由衷地感謝。」

「加油哦——」

感覺好像有發生什麼事，但又想不起來。

「雖然不常，但他會說出名字。雷姆的名字，還有姐姐。還有……」

這股瘴氣帶來的東西，絕非善物。

聲音突然在尷尬的沉默中朗朗響起。

站在她面前的是庫珥修和菲利斯兩人，她們三人是在庫珥修宅邸的玄關大廳見面——也就是道別。

我呆呆地望着那東西，沉默不語。我對於狀況的認知能力產生了重大缺陷。然而，表情兇惡的男人並沒有給我思考的餘地。

昴沒有察覺自己是話題的中心，現在正發出斷斷續續的笑聲，彷彿在聽者的心中留下抓傷的痕跡。

即使沐浴在視線中，他的身體還是沒有對意識朝向自己的人做出反應。

「……不，感謝你盡力幫忙。」

眼淚流出來了。

繞到櫃檯後方的少女，等不及繞過去就直接跳過櫃檯，站在身旁。知道她要抱起倒在地上的自己。

庫珥修微微垂下視線，雷姆毅然地抬起頭回應。

「怎麼會。我不可能懷疑你的能力、人格和忠誠。就算你拿短劍從正面刺我，這個想法也永遠不會改變。」

「怎麼了，昴？沒事吧？振作點……」

他跟老闆商量要買凜果回庫珥修的宅邸，老闆沒想到他要拿去大貴族的宅邸，所以很輕鬆地答應了。在商量的途中，昴的心突然被打碎。

「我知道這不是值得誇獎的手段。但是，現在不是雷姆個人的判斷能夠解決的狀態。爲了請求指示，我必須回去。」

「這隻能說是束手無策了喵……」

「不。是我們在中途取消了要求。庫珥修大人已經給了我們最大限度的照顧。對價確實地支付是當然的。」

昴的手臂緊抱着她不放，微微扭動身子的少女也靜靜地接受擁抱，沒有要掙脫的意思。

「總覺得不完全燃燒喵，不過也沒辦法。小雷姆請多保重。昴親的話……應該說請多保重喵？」

「我不會說弱小是罪過。不過，同意弱小是罪過，不改正現狀而甘於現狀，這確實是罪過。」

昴的負擔也令人擔心，抵達宅邸後也必須保護他。羅茲瓦爾他們一定不會歡迎昴吧。

無法認知現實是現實，感覺有些朦朧，像被薄膜覆蓋一樣，有種不可思議的疏離感，所有情報都直接穿過大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面對激動的雷姆，菲利斯始終不改懷疑的態度。他俯視昴的視線，明顯帶着侮蔑的感情。

「嗯——嗯，那倒是沒關係。實際上，沒有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疑小菲利的能力嗎？」

「——不會，我纔是，對您寬大的處置無話可說。」

「嘻哈……嗚嘻哈，嘻嘻嘻。」

菜月·昴——狂人，只是靜靜地持續笑着。

「可以繼續治療嗎？」

她在說話，一字一句、一個單詞、一個文字，確實從她的嘴脣編織出來，每秒都帶來福音。

反應還是一樣遲鈍，連有沒有意識到這邊都令人懷疑，不過只要拉着手就會跟着走，至少可以站着不倒下。只是偶爾會突然笑出來或是哭出來，這點還是沒變。

「嗯——嗯，那倒是沒關係。實際上，沒有引起奇怪的騷動，對小菲利的治療來說，可以說是剛剛好的狀態喵？」

「根據雷姆所說，昴是突然倒下，雖然調查過他全身上下，但沒有瑪那受到奇怪干涉的跡象喵。」

「你腰下不是有兩條健壯的腿嗎？你看到自己沒有腳的幻覺了嗎？」

「庫珥修大人。」

「全都是我力有未逮——雖然結果很遺憾，但我會祈禱庫珥修大人今後能大展身手。」

聽到雷姆的話，庫珥修再次說了句「抱歉」，沒有再多說什麼。她應該也明白，接下來的對話只是形式上的交流。

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是很高興，但另一方面，他完全不回應自己的事實也很悲哀。

「小菲利能做的，就只有治療身體的傷而已。身體的話，不管是外側還是內側都能想辦法處理……但內心就無能爲力了。」

「可是，他根本無法過正常的日常生活，就算治好身體也沒用喵。」

「可是……」

直到今天早上，不，直到中午過後在王都下層區散步的時候，他都還是平常的樣子。雖然態度有些勉強，但他努力表現得跟平常一樣，雷姆也用平常的態度對待他，應該可以構築出日常纔對。

車輪的動作逐漸加快。

以黑色爲基調的圍裙洋裝，搭配白色圍裙和白色頭飾。嬌小纖細的身體忙碌地動着，察覺到視線後，可愛的臉蛋沒有浮現表情地回過頭。及肩的藍髮隨着動作搖晃，更加凸顯她給人的清爽印象。

不過，這種偏見的想法，被至今爲止身上飄出最強烈魔女瘴氣的少年給抹去了。

「小菲利能用魔法做到的，頂多就是治療傷口而已。雖然小菲利是這樣，但還是挺忙的，會用這隻手幫很多人治療。大家都拼命地想要活下去，所以幫他們一把也沒什麼不好喵？小菲利不討厭被感謝，而且幫大人物一個忙，也能幫到庫珥修大人喵？」

沒有結論的思考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名爲頭蓋骨的狹小迷宮裏不斷徘徊，一味地磨耗精神。就這樣被削切殆盡，或是就這樣消耗殆盡而消失的話，或許就能輕鬆了。

「拜託你饒了我吧，小哥。別發呆了。」

因此，他們判斷無計可施，雷姆無法責備他們的想法，而且以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出現責備自己無法徹底解決問題，卻責備他人的結論。

害怕應該確實映照在那裏的少女變得曖昧，拼命地、粗暴地擦拭雙眼。可是少女卻遠離，喧嚷聲變大。

他豎起手指閉上一隻眼，看向雷姆的後方——背靠在門上，以懶散的姿勢站着的昴。

「治療昴親的門，是爲了讓他今後的日常生活不會受到影響吧？」

雷姆沒有忘記他對自己說過的話。在腦中重複了無數次、數十次、數百次，回想起那個場面。

「很遺憾，看來無法回應你的要求了。」

他現在的狀態和魔法無關，只是突然失去心靈的平衡。

然後，對於有如此堅定信念的人物，身爲門外漢的自己只憑感情論反駁是沒有意義的。

「名字……」

雷姆不知道原因。

因爲那會傷害昴的名譽，或是損及羅茲瓦爾的權威，更重要的是會背叛雷姆自己抱持的想法。

在商業大道上倒下，看着自己又喜又悲地流淚，持續發出像是肺部痙攣的扭曲笑聲的昴。

那就是——

只有雷姆能察覺到的臭氣，其他人根本無法察覺。

「不知道。」庫珥修的詢問，讓菲利斯聳肩舉起雙手投降。

側眼看着依舊上半身搖晃、面露淺笑的昴，雷姆緊抓自己的圍裙裙襬表明決心。

然後，她對自己無法滿足那個期望而感到懊悔。

雷姆抬起頭，將視線從面無表情的昴身上移開，終於看向菲利斯。承受她的視線，菲利斯先說「希望你不要生氣喵」，然後——

看到他心碎四散的模樣，雷姆感受到自己內心難以忍受的感情在迴盪。可是，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想辦法抑制。

「咦、啊？」

在拉姆失去角之前，雷姆的鼻子就相當靈敏。她有自信能嗅出充滿大氣的瑪那，追蹤山中獵物的氣味也足以匹敵姐姐。

「昴，過來這邊。」

看到昴無力地靠在櫃檯上，男子一臉無奈地搖頭。在大馬路上這樣對話，會給圍觀的人帶來不好的影響。他是在意這點才這麼說的，可是昴的身體卻毫無反應。

然而，他的心卻突然碎裂。

關於庫珥修的人格，雖然只見過幾天，但誠實又耿直的人品是無庸置疑的。年紀輕輕就繼承公爵家，而且還是女性，她擁有足以勝任的能力和責任感，以及身爲大貴族的資質。從她多次安排談話的場合，以及交談過的關係來看，這點是顯而易見的。

那是被賦予「青」之稱號，以代表露格尼卡的水之魔法使而聞名的人物，不該有的冷酷態度。

「回宅邸是可以，但有頭緒嗎？」

「要是能見到愛蜜莉雅大人，說不定會有什麼變化。」

也就是說，她們沒有任何過失。

「是的。」

「嗯——？」

「庫珥修大人，您懷疑小菲利的能力嗎？」

男人用手指在我的頭上轉了幾圈，然後將手指指向我的下腹部。我順着他的手指往下看，看到的是自己微微顫抖的腳。那雙腳搖晃得非常不穩，無法支撐身體，現在是靠着上半身靠在櫃檯上才勉強站得住。

庫珥修突然抬起頭，眯起眼睛。

「回宅邸是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回應菲利斯的疑問。

「——魔女。」

拉着手，讓昴坐在駕駛臺旁邊。兩人坐上去後感覺很狹窄，不過像這樣緊貼着，雷姆一手環住他的腰，另一隻手牢牢地握住繮繩。

「沒能幫上忙，抱歉。本來的話，這樣就要求對價是厚顏無恥的行爲。」

「……嗚，啊？」

毫無防備靠近的少女，反而被昴用力抱緊。

「有契約在身，而且也交談過不少，不可能置之不理。不過對卿來說，接下來會很辛苦吧。」

「可是，你們分開的方式很糟糕吧？而且才過了三天，還是再等一下……啊，不行喵。」

原因不明。雷姆認爲，是自己被置於極限狀態的肉體，爲了不忘記那晚的事情而變異的結果。

「呼嘿……嘻嘻、哈哈。嘿嘻、嘻哈哈哈……」

少女啞然接受擁抱，剎那間的呼吸近在咫尺，帶着熱度的吐息感覺很舒服，昴將鼻子埋在她的肩膀，更用力地抱緊。

即使如此。

「腳……腳？」

生理上的厭惡感，先入爲主的觀念。

菲利斯爲力有未逮道歉，雷姆彎腰道謝。但是，欠缺抑揚頓挫的聲音裏沒有感情。跟平常刻意爲之不同，那是她內心動搖過大的緣故。

接下來很長很長的時間，必須以這個狀態持續奔馳。

「運氣真好。這樣只要穿過利法烏斯街道，應該就能在日期改變之前抵達宅邸。」

雷姆不認爲菲利斯會偷懶，也不認爲庫珥修會因爲愛蜜莉婭是政治上的敵人，就對愛蜜莉婭的相關人士做出恣意妄爲的判斷。

雷姆看着抵達的龍車，眯起眼睛看着太陽昇高的光輝。

順着她的視線，雷姆也跟着回頭——在宅邸的外圍，鐵門的另一側，一輛龍車抵達，駕駛座上坐着熟悉的老人。

時間即將來到正午，現在開始全力駕駛龍車的話，確實可以在半天左右抵達宅邸。如果抵達時間很近的話，就可以用共感能力向姐姐傳達一定程度的意志。

只不過，能夠嗅出魔女氣息，是全族被殺的那晚之後，新獲得的能力。

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昴倒下的直接原因，但昴倒下之前，那股氣息膨脹起來是事實。

——他比我高一個頭，用手指輕輕撫過那道白色傷痕。

貓耳微微抖動，栗色頭髮搖曳的美人看着躺在牀上的昴，接着用同情的視線看向站在牀邊的少女。

忍住遺憾，雷姆回應菲利斯的疑問。

在目送下，雷姆最後再一次深深鞠躬，然後牽起昴的手離開卡爾斯騰宅邸。

雖然沒有主語，但雷姆理解到那是在說她和庫珥修之間交換的密談內容。

喧嚷聲擴大，可以知道朝向這邊的意識數量以加速度增加。

「不管哪一種都很難想象喵。現在出手時機太差了，而且就算對昴親出手，對誰有好處？相關人士都知道昴親的醜態，而且包含咒術在內，根本沒發現魔法干涉的跡象。」

——雷姆下定決心，拉起繮繩，地龍蹬着地面跑了起來。

「——威爾海姆來了。」

結果並不樂觀。如果是菲利斯能力不及的次元問題，那就算聚集王都裏所有偉大的魔法使者也無法治癒。

「至少，要是能見到愛蜜莉雅大人……」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該怎麼辦？」

坐在皮革椅子上，菲利斯用手指抵着臉頰如此斷言。

「……這是什麼意思？」

圍繞在昴全身的魔女氣息——瘴氣的濃度又增加了。

雷姆多少也和水之魔法有些關聯。菲利斯的技術之高超，以及昴身上發生的異變，她都明白那意味着什麼。

離開現場，明知會造成困擾還是將他扛到庫珥修的宅邸，因爲有可能是受到某種魔法干涉，所以硬是請菲利斯診療。

「別開玩笑了，你到底買不買凜果？給我認真回答。」

回過神來，身體失去櫃檯的支撐，倒在路面上。力量和意志無法傳達到腳尖，倒在來往的人羣中流淚，重複抽搐的呼吸。

「————」

只是，從他喃喃自語的頻率來看，出現次數最多的名字是——

「還沒結束？看到這個狀態還這麼說？認真的？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是事實，但因爲那種事就讓心靈崩潰的人，就算重新振作起來也無濟於事喵～」

「討厭，庫珥修大人真是的，這句甜言蜜語真叫人難以置信……小菲利已經酥軟了。」

意識沉浸在思考中，沒有察覺到有人來訪的雷姆，像被電到一樣抬起頭。相對的，敲門後就察覺有人進房的菲利斯，表情則是很平靜。不對，他看向來訪者的眼神，是冷靜又帶有熱度的專家眼神。

「怎……呃，昴？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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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只是悔恨地，被菲利斯的話擊潰，然後看向昴。

面對宅邸主人的謝罪，雷姆恭敬地鞠躬回應。

昴可能會失去同伴，自己必須成爲他的同伴。

「保重。」

即使如此。

——鬼，確實地認知到了。

「可是，小菲利討厭爲了不想活下去的人治療身體。那種人就算身體治好了，之後也只會浪費生命吧？既然如此，不如結束掉喵。不對，是已經結束了喵。」

雷姆很清楚，原因在於圍繞在昴身上的臭氣又增加了。

「——承蒙您的照顧。我代替主人，向您表達至今爲止的謝意。」

他手邊放着的，是被放在大手掌上的紅色果實——這組合與男人的外表極不相稱，讓人感覺不太現實。

「——菲利斯的意見，有些地方太過嚴厲了。」

男人探出身子，隔着櫃檯抓住我的衣領。我被他粗暴地拉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知道原因。

因此，代替主人開口的是菲利斯。

「不知道原因就無法處理……給菲利克斯大人添麻煩了。」

男人探出身子，隔着櫃檯抓住我的衣領。我被他粗暴地拉過去，身體向前傾，撞到了架子。商品陳列架被他的力道搖晃，商品差點掉下來，男人慌張地說：

「菲利斯是這麼說的。然後，如果菲利斯幫不上忙，那我家就沒有人能治療菜月・昴。能力不足，我很抱歉。」

「你也是，幫我轉告愛蜜莉雅。彼此都不要讓靈魂蒙羞。」

——我只回了一句沙啞的聲音，男人嘆了口氣，催促我做出結論。

光是這樣的對話，雷姆就自覺到自己在這個地方的職責結束了。昴的治療只做到一半，羅茲瓦爾下達的指示也中斷了。

沒有聲音，像被彈起來一樣，但又緩慢地，凝然地睜大眼睛抬起頭。櫃檯對面，擋在面前的男子巨大身軀後方，有個人站在那裏，將因衝突而錯位的商品重新擺回架上。

不管哪件事，昴的這個狀態都無法繼續。在這個潛在的敵地，不能一直帶着毫無防備的昴。

她知道，自己其實是在用這個正當理由，來理解自己的心到底在期望什麼。

不，那不是呼吸。

自己在做什麼？

有人在看自己，有人認識自己，自己不是孤獨的，沒有被孤立。光是知道這些，像破布一樣倒在地上的自己就得到肯定。

嗚咽聲泄漏，視野模糊。

彷彿在暗示雷姆現在的心境，她透過繮繩感受到了這種感覺。

不這樣的話，他，不這樣的話，他——

「那是……我有覺悟的事。」

他並不是在睡覺，他的眼睛是睜開的，認真地盯着正上方的天花板。偶爾會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露出抽搐的笑容，笑完後又突然哭出來，一直持續着不穩定的狀態。

「還・是・說？」菲利斯歪着頭，將音節分開，然後輕輕靠在雙手環胸的庫珥修身旁。

「不是昴親個人的問題喵？小菲利只是單純討厭缺乏『生存意志』的人類喵。」

不覺得有什麼契機。

「——昴？」

雷姆收起下巴，然後對垂下眼簾的庫珥修搖頭。

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族被殺的那晚之後，新獲得的能力。

能夠感受到魔女的瘴氣，是雷姆極少數勝過姐姐的地方。

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是很高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感情在迴盪。可是，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想辦法抑制。

雷姆竭盡全力，用關心主人的發言來僞裝自己的真心。

陷入沉思的雷姆，聽到閉上眼睛的庫珥修這麼說。

進房的庫珥修朝慌張起身的雷姆舉起手掌，搖曳着綠色長髮走到牀邊。然後，俯視現在也因兇笑而扭曲的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