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79 『自稱騎士與最優騎士』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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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豎起伸出的右手的中指,和拳頭一起敲擊地面宣戰。
被揍倒在地的培提爾其烏斯一臉茫然,連擦拭嘴角流血的餘裕都沒有,嘴脣顫抖不已。
「你到底在做什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我是大罪司教,是蒙受魔女恩寵的大罪司教!同樣蒙受寵愛的你竟然揍我……!」
「不可理喻嗎?抱歉,那種事我已經聽膩了。我可沒打算跟你討論你所相信的事物。魔女什麼的,去喫屎吧,培提爾其烏斯。」
對錶情僵硬的狂人丟下這句話,昴挑釁地輕輕招手。這個動作似乎讓他想起激情,培提爾其烏斯拍打地面站起,充血的眼珠子瞪大到快要掉出來。
「好啊!我知道了!你,你要是忘了魔女的寵愛,忘了恩寵,要是敢說不知道的話,我就用我被賜予的愛來償還你的不敬!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爲什麼!爲什麼!要拒絕愛!我不懂你的真意!」
「——世界瘋了,還是自己瘋了。被逼到不講理的狀況,一切都不如人意的時候,陷入思考的死衚衕就會這麼想……」
培提爾其烏斯口沫橫飛的胡言亂語,昴充耳不聞,回想起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禍,以及身在漩渦中心時的錯綜心情。
但是,帕特拉修回應了昴的呼喚,憑自己的判斷進入森林救昴。從和白鯨的戰鬥開始,這條地龍不知道救了昴多少次。
面對這絕望的狀況——
「失去手指是無可奈何的事。是我勤勉不足,思考不夠,怠惰!我承認,不得不承認。的說,的說,的說,但是!有太多事想破頭還是不懂!看不見的手竟然看得見,還有推斷出手指位置的手腕,以及像這樣站在我面前的你,竟然沒有直接戰鬥力!」
「看得見的是我,培提爾其烏斯。」
「瘋子是你,我是正確的——在這裏結束吧,培提爾其烏斯!」
「去問那個在我身上灑滿臭味的魔女吧。哦,你跟我不一樣,沒有可以自由跟魔女見面的許可證吧?」
「——我,最討厭你了。」
「嗯,就這麼辦。」
跳過凹陷的地面,穿過樹木後,昴看到漆黑的鱗片。彎曲着有光澤的天鵝絨背部,回應昴的呼喚跑過來的搭檔。昴如字面所述飛撲到它的背上,用全身壓住姐弟倆抱住帕特拉修。
對這件事表達撿回一命的感謝,昴斜眼看向兩人,然後望向森林。
培提爾其烏斯的惡質奧義「精神污染」發動了。除了昴和有抗性的其他幾名討伐隊隊員,這個權能會奪走所有人的戰意。
「啊噗啊噗啊噗啊噗啊噗啊噗啊噗——!!」
——到這邊爲止,我都沒預料到。
培提爾其烏斯豎起手指,像在炫耀般揮舞着血淋淋的手指。
「可以嗎?」
然後,狀況更加惡化。
告訴自己是正確的,高聲主張周圍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聲音吸引,昴瞥向後方,然後真心後悔自己看了。
「抱歉來晚了,狀況似乎按照計劃在進行。」
她們無法抵抗,還有受到污染的話精神會失去平衡而痛苦。
至今仍混亂不已的培提爾其烏斯,沒有伸出昴至今見過最多的一百多隻魔手。不過,逼近的漆黑手掌數量超過二十,早已遠遠超過昴的負荷。
培提爾其烏斯大吼大叫,讓影子爆炸,胡亂朝四面八方射出已經無法瞄準的魔手,任憑衝動破壞一切。
「那麼,關鍵的那傢伙怎麼樣了?還沒辦法會合嗎?」
在獵物被瞄準的瞬間,姐弟的叫喊迎擊那些破壞。
昴能看見「不可視之手」,而看不見的他們眼中的景色截然不同。在蜜蜜他們眼中,培提爾其烏斯是用體育坐姿飛行的惡夢光景,但在昴看來卻是被無數手臂搬運的超越惡夢的惡夢——最糟和更糟,差別只在哪個更糟。
「哇——!」
「要幹嘛?」
昴瞪大眼睛看着她,蜜蜜在痛苦的喘氣中確實浮現笑容。她的表情、態度、話語,帶給昴難以估計的衝擊。所以——
他將虹色之劍舉到正面,面對連王牌「不可視之手」都被找到攻略方法的可悲又愚蠢,但沒有同情餘地的狂人。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以前的人是這麼說的。不要一直盯着看比較好,我建議用眼角餘光,或是用鏡子間接觀看。還有,不要靠近他。」
「那麼,我就全心回應你——」
「——有幾件事,我很在意。」
「你們兩個,竟然敢來啊,混賬。」
「我並不是要挖掘過去,要求你洗刷罪過。你的覺悟很沉重,而決斷和行動到目前爲止都形成了一條路。因此我想問,這個局面,有我在身旁,你能夠毫無顧慮地遂心如意嗎?」
漆黑的手掌逼近,宛如海嘯覆蓋視野,要將昴他們整個吞噬壓扁——就在那瞬間。
「——啊?」
經歷瞭如此的絕望,經驗過如此的絕望,才終於到達這個領域。狂人的噩夢什麼的纔不管呢。噩夢的話,正如字面意思,昴已經死過無數次了。
地龍的存在如果跟原本世界的馬一樣,那對被訓練在平地奔馳的帕特拉修來說,跑在森林的惡劣路況根本是不該有的暴行。更何況現在還不能慢慢走,而是要全力奔馳。
在內心回應培提爾其烏斯,昴伸手拉住繮繩對帕特拉修下達指示。帕特拉修敏感地察覺到笨拙的指示,微微傾斜身體朝昴期望的方向轉彎。一點一點地,一點一點地,用不被從背後追來的培提爾其烏斯察覺到的微小動作,但是確實地——掉頭。
「回來了!」
聽到昴的回答,尤里烏斯閉上眼睛,幾秒後緩緩睜開。他的雙眸映照出昴,接着短促吸氣,屏住呼吸。
「既然看得見不可視之手,那純粹的暴力如何!逼近百數的暴力,我權能展現的勤勉破壞,你能全部避開嗎?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你,是『怠惰』嗎!?」
以莫名自暴自棄的氣氛吐氣,然後搖頭。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搖啊。
培提爾其烏斯因自身的依靠消失而感到恐懼,整個人呆若木雞。
和在地上爬的不同的魔手又舉起倒木和巖塊,朝暴露在沒有遮蔽物的場所的昴投擲質量彈。
培提爾其烏斯當然不可能放過逃跑的昴他們。三人全力逃跑,那傢伙也追蹤過來——但移動方法卻很離譜。
那時候,那個瞬間,那股燃燒般的激情,現在在昴的心中點亮什麼顏色的光輝呢?
培提爾其烏斯跺腳,用行動表示無法忍受的焦躁。
越過凹地,穿過樹木的縫隙,衝破森林沾滿泥巴,穿過陽光被遮蔽的昏暗綠色迷宮,那裏是——
雖然非常遺憾,但沒有尤里烏斯的協助,絕對無法攻略培提爾其烏斯。
那和現在眼前狂人的行爲有什麼不同?
「那就是大罪司教嗎?……光是看着,就有種心神不寧的討厭感覺。」
彩虹色光輝一閃,將逼近的「不可視之手」連根斬斷。
「嗯,我知道。」
培提爾其烏斯抱着膝蓋縮成一團,變成體育坐姿。他用「不可視之手」抓住自己縮成一團的身體,無數魔手像蜘蛛腳一樣伸長移動。黑色手掌的威力健在,他通過的前方障礙物都被連根拔起吹散。只是筆直地,一邊破壞森林一邊追來的不祥「怠惰」。
「『不可視之手』回來了!?爲什麼!?指尖……我的指尖怎麼了!!」
但是,唯獨這次昴沒有選擇這麼做。明知危險,卻選擇在培提爾其烏斯的極近距離下與不可視之手對峙。爲了掠過光是碰到就會連骨頭都被帶走的不可視之手,進而奪取勝利。
「我有看到,而且剛剛的時機太差了。如果是現在以外的時機,大哥哥會被圍毆的。」
「應該可以有意識地共享一部分感覺並維持——你一開始提出這個點子時,我還以爲你瘋了呢。」
回顧自己的種種行動,昴對自己近乎偏執的培提爾其烏斯擊潰策略過於順利,反而湧起笑意。
這對培提爾其烏斯來說,不是噩夢又是什麼呢?
「不管是誰……我絕對……!」
昴背後的絕壁正下方,有塊比昴的身高還高的岩石。岩石後方有通往洞穴的入口,最後的指尖就在那裏。
察覺到威脅的帕特拉修加快速度想要甩開,但要避開猛然逼近的質量彈已經是不可能的事——它抬起尾巴,想要挺身保護主人。就在這個瞬間。
「這裏是剛剛的……!?」
「精靈術師嗎?……到底要到什麼地步,真的是到什麼地步啊。」
「哦啊!?」
「——!!」
和跑習慣的兩人不同,昴的腳程很危險,不看着腳下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跌倒。爲什麼自己總是不能像這樣在森林裏悠閒散步呢?感覺每次都是拼命賭命奔跑。
姐姐輕輕浪費弟弟對尤里烏斯的關心,指着森林抽動鼻子。
昴的話讓蜜蜜發出「哦耶——」的感嘆,緹碧閉上眼睛微微點頭。然後,正面接受這番話的培提爾其烏斯——
「啊啊,是嗎!在你們看來是那樣嗎!」
「什麼!?」
培提爾其烏斯再次從懷裏抽出福音書,目光掃過書頁。反覆反覆,到達最後一頁後又回到開頭,重複着這些,卻還是找不到想要的答案,他的嘴角開始扭曲,
抱着兩個小孩,昴用不習慣森林小徑的腳拼命奔跑,培提爾其烏斯則是不把惡劣路況和障礙物當一回事地穿越,原本在奔馳的階段,雙方的前提條件就不同。再過幾十秒就逃不了了。
外表完全是貓的她,嗅覺到底能相信到什麼程度是個謎,不過會合在即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那是要懲罰愚昧之人,給予他們無法理解信仰的懲罰,沉醉於自身勤勉的陰暗歡喜。同時,培提爾其烏斯的影子爆發,無數魔手從腳邊朝昴伸長。爲了扯斷四肢、扭斷脖子、沐浴鮮血。
在場的人,還有在練兵場的人,昴比任何人都瞭解尤里烏斯的劍。
「關鍵的存活概率會變得很嚴峻——!」
踢着不好走的地面,衝進森林確保遮蔽物。沐浴在暴風雨般的風壓中,判斷狀況惡劣後就一口氣衝出森林。
「我先說,我可是放水了。」
「…………嚕!」
「他們兩個……受傷了嗎?樣子很奇怪。」
對錶情僵硬的狂人丟下這句話,昴挑釁地輕輕招手。這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果是緹碧和蜜蜜這對以戰鬥爲生的姐弟就更不用說了。
他的模樣和態度,讓昴第一次產生某種共鳴——以及超越共鳴的「活該」快感。真心覺得終於騙過他了。
共振波搖晃大氣,投擲的障礙物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因爲昴被小看,而是因爲培提爾其烏斯還沒掌握自己的手邊還剩下幾隻「手臂」吧。
能夠站起來,都是多虧了在身旁持續支持昴的一名少女的獻身。
張開雙手大叫,培提爾其烏斯的影子大幅膨脹。
站姿、舉止、外表,從這些地方几乎感受不到戰力上的威脅。
「多了一個精靈術師又能怎樣?區區精靈,竟敢擋在我、我的道路、我的愛、我忠愛的面前,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因此毀滅、消失、消失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看到你『不可視之手』的是我,尤里烏斯只是看到我看到的景象。不過這感覺比想象中惡心就是了。」
「喝——!」
「多虧我家的女神……還有,待會兒介紹你那邊的公的給我認識。」
「果然,果然果然果然,你是『傲慢』的——」
而且數量增加的傾向,是奇襲擊潰潛伏在指尖——也就是他的部下之後,數量纔會增加。
在煙霧瀰漫的對面,培提爾其烏斯的笑聲咯咯作響。然後像是助長笑聲一樣,煙霧上方再度出現別的手臂,拿着別的質量彈。
「你、你應該看不見纔對,應該看不見纔對。『不可視之手』被斬斷了……!比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嘛?」
指着昴的醜態,按着肚子發出尖銳笑聲的人是……
但是,那卻是讓昴意識到現在心中最深處,不斷主張存在感的尖銳荊棘,也是面對它所必須做的事。
從這點可以推論,不先擊潰附身對象的話,培提爾其烏斯就會附身在對方身上覆活。擊潰附身對象的話,不可視之手就會增加,戰力也會增強,面對這種麻煩事接踵而至的培提爾其烏斯,昴感到厭煩。
「所以,我相信你。因爲我的恥辱知道你是個很厲害的騎士。」
打斷咬牙切齒想叫昴爲「傲慢」的聲音,昴用手指着他。
「會死掉的!」
緹碧眯起眼睛,貓眼瞳孔銳利地瞪着培提爾其烏斯。在他的視線前方,培提爾其烏斯正用能面般的無表情呆呆看着崩塌的懸崖。
淡紫色頭髮隨風搖曳,近衛制服衣襬飄揚的身影,讓人想起不知多少次的焦躁。從討厭的記憶開始的站姿,在這個瞬間可靠到令人懊惱。
不過,那也要再早個幾分鐘。
在王選會場,昴暴露出前所未有的醜態,別說挽回了,還以加深污名的形式前往練兵場,被尤里烏斯粉碎一切。
土牆從地面升起,臨時的防壁正面承受投擲過來的破壞。防壁在承受衝擊後出現裂痕,完成任務後立刻變回土塊。
「——鬧劇可以結束了嗎?」
兩人會合,如果剛剛的波狀攻擊再晚一點,光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看來是那樣嗎!」
拔出細劍,悠然走過岩石地面,站在帕特拉修身旁的美男子。
五次,昴沒能拯救任何人,世界就結束了。
踩踏草地,混亂至極的昴口不擇言。蜜蜜和緹比邊並肩奔跑,邊警戒着後方跟在後面。
「喝——!」
「銀髮的半妖精,愛蜜莉雅的騎士。我不知道什麼『傲慢』不『傲慢』的,我想要的頭銜只有這個,其他的都不需要。」
然後,看樣子這個推論果然是正確的,指尖消失後,能用的手增加,讓狂人產生動搖。昴對自己的推論正確感到振奮,但是……
「哇——!」
「也就是說?」
——溝通的高等魔法『聯結』的精髓。
用玩笑話安撫快被氣氛吞噬的緹碧,昴看向笑得若無其事的蜜蜜。但是,她只是可愛地歪着頭,似乎是真的沒感受到任何威脅,真厲害。
「手腳被折斷,頭被打破,連恆齒都連根拔起刷牙。雖然治好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法抵擋的巖塊接連撞擊昴原本所在的位置,衝擊力道傳了過來。
一瞬間,不知道那瞬間的攻防發生了什麼事,昴在帕特拉修的背上縮着身子,驚訝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如我所料,各處的部下——用來支配指尖的『不可視之手』,因爲失去對象而回到本體了。」
「爲什麼?」
再次衝進開闊的場所,那裏是方纔和培提爾其烏斯對峙的絕壁戰場。回到破壞痕跡濃厚的現場,昴的視線掃向周圍。可是,在找到想要的東西之前,培提爾其烏斯就發出怪聲。
「因爲搬運傷患到村莊花了不少時間,抵達時我可是臉色發青……不過能會合真是太好了。」
「嗚耶——!?那是什麼——!?」
「雖然浮在空中,但那種噁心的飄浮方式還是第一次看到!」
不管怎樣。
「到會合地點卻沒看到人,害我有點擔心。」
「不可能,不該有的……爲什麼!你竟然!能看見我被賦予的寵愛!怠惰的權能,不可視之手嗎!?」
現在,昴背脊發癢的演技時間也包含在內,由討伐隊的成員作爲別動隊行動,正在撲滅培提爾其烏斯的手指。行商人的手指和隱藏的王牌手指也包含在內,已經確定有九個了。
同樣的,昴也感受到尤里烏斯全身迸發的瑪那奔流,以及準精靈們傳來的溫暖波動。
「——我最討厭你了,『最優秀』的騎士。」
「嗯,像蜘蛛一樣伸長手臂浮在空中。」
「剛纔的攻擊,只能認爲是知道我用視覺齟齬的術式隱藏的洞穴的位置。潛伏在森林裏的指尖的存在,不知爲何也被看穿了。而且,還擁有看穿我的『不可視之手』的能力。考慮到你先去破壞了指尖,看來除此之外的事情也被你知道了」
「已經、夠了。」
現狀,沒有被不可視之手傷到。只有跌倒擦傷的膝蓋,和尾椎骨的疼痛非比尋常。說不定有裂痕。
所以現在,眼前的一切,纔是昴終於盼到的現實。
原本沉默思考的培提爾其烏斯轉動脖子,瞪大的眼睛捕捉到昴,伸舌滴着口水說:
「捨棄累贅逃跑如何!在『怠惰』的權能面前沉淪,那些愚蠢的怠惰者!爲何要拼命到這種地步去守護她們!」
蜜蜜和緹比,甚至連帕特拉修都持續幫助沒用的自己。
然後,站起來的現在,將過去的想法描繪在胸中,會怎麼樣呢?
光芒亂舞,在光線的漫反射下描繪出刀刃軌跡。原本應該在軌跡過程中的黑色妄念消失,原本應該發生的破壞也沒有發生。
自稱騎士,重複着無力、無知和無謀的恥辱。
打倒培提爾其烏斯,附身在其他肉體的時候,昴確認到狂人能使用的「不可視之手」數量有增加的傾向。
「囉哩囉唆的吵死了,混賬東西!我可是毛茸茸主義者!毛茸茸主義者捨棄毛茸茸女孩,明天喫的飯會變難喫啦!!」
「我說過了,是精神污染,中招的話心靈會被折損……所以我才叫他們不要過來,不過他們幫了大忙。」
聽了昴的回答,尤里烏斯說出兩人之間不可能忘記的過去。當時的屈辱、疼痛,像在胸口挖洞一樣鮮明地復甦。
昴這邊的狀況太過順利,反而讓培提爾其烏斯的困境重疊,結果給了他冷靜回顧事態的契機。
「……因爲你來得太慢了,到底是在哪裏閒晃纔會比預定時間晚到這麼多。」
「被發現了——!」
對此,尤里烏斯揮舞着染上彩虹色的騎士劍,先說了一句「沒什麼好驚訝的」
因此昴必須回應,必須用超越所給予的來回應。因爲這是讓信賴之花盛開的唯一解答。
抱着兩人,昴的腳一味地加速。逼近背後的培提爾其烏斯對昴的潛力感到驚訝,但彼此的距離還是越來越短。
在森林出口停下動作的培提爾其烏斯,因他的登場而瞪大眼睛,等待他接下來的話。安靜的呼吸、沉默,然後是尤里烏斯周圍閃耀的六種準精靈。
「艾爾多那。」
但是,培提爾其烏斯的可怕之處,卻是在於和那種顯而易見的威脅不同的方向。或許是感受到了,緹碧的表情掠過一絲膽怯,昴沒有看漏。
「你是最棒的——!」
「現場的戰略目的已經達成!指尖毀滅,最後的地點也漂亮地活埋……!也就是說——」
昴的五感有幾成和尤里烏斯同步,所以他應該能看到昴所看到的景象——培提爾其烏斯被「不可視之手」固定,像只不祥的大蜘蛛吊在半空中。
「不管怎樣,你們能會合真是太好了。增援被擊潰,老實說再過一下下就要變成加美奧貝拉了。」
連呼喚制止的聲音都來不及,暴力就朝着呆站的三人投擲。巖塊和倒木一齊傾注而下——面對足以埋盡視野的投擲,全員都像被射中似的縮起身子。
「我是斬殺你的王國之劍。」
那也就是感覺的同步,若連結得更深的話——
被愛蜜莉雅冷淡對待的原由,一開始就有對尤里烏斯的負面情感。在王選大廳裏情緒高漲,在練兵場爆發,火種持續悶燒。
「手腳被折斷,頭被打破,連恆齒都連根拔起刷牙。雖然治好了,但一般來說那可是會留下心靈創傷,讓人不敢外出的等級耶,你這傢伙不知道什麼叫手下留情嗎?」
但是,實際上做了這麼多,他還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昴在以王都爲開端的輪迴中,已經迎接了五次死亡。
「唉,雖然常常覺得這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只有這點我敢說。」
「成功了吧?男人要有膽量,什麼都得試試看。」
大岩石正上方的懸崖整個剝落,崩落的岩石波及洞穴、大洞,還有就在附近的昴的一部分。
「不回報愛!對那個魔女毫不畏懼的怠惰,你就好好後悔吧!何等怠惰!何等怠惰!何等何等何等何等何等何等何等何等……怠惰!!」
「拜託你了,尤里烏斯——我的一切,都託付給你了。」
明明自己的手數增加了,培提爾其烏斯卻像被擺了一道一樣,動搖不已。這也難怪,培提爾其烏斯的不可視之手數量增加,就代表——
「不妙不妙糟糕糟糕!可惡,出乎意料!那隻手除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提爾其烏斯的意圖,咬住嘴脣。
環繞在劍的周圍,色彩鮮豔的精靈們在空中飛舞,其中閃耀得格外強烈的,是白與黑的準精靈。
「鬼先生在這裏,手在拍的地方——纔沒有這麼從容咧!」
當然,如果按照之前的發展,根本沒必要冒着這麼接近的危險。只要從遠處引誘培提爾其烏斯發狂,悠哉地躲開亂射的不可視之手就好了。
「上吧,尤里烏斯。」
只不過,最後一個還沒處理,要說最後一個在哪裏的話——就在眼前。
不可能捨棄。
將耳朵湊近,想要聽清楚她在說什麼,結果她——
來自背後的吶喊之後,黑色光芒瞬間燒盡世界。只有剎那間覆蓋視野的光芒,對昴沒有任何影響,但是對並肩奔跑的兩人來說——
培提爾其烏斯氣到臉紅脖子粗,爲了壓抑難以忍受的激情而咬碎指尖。指甲、骨頭和肉被咬碎的聲音,以及牙齒從根部折斷的鈍音響起。
不管怎樣,數量是能夠應付的數量,速度很慢,連偷襲都算不上,要躲開第一擊並不困難。
昴有確實告知蜜蜜和緹碧兩人,這個權能會造成精神污染。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你能夠相信我嗎?」
單純來說,昴能單獨吸引的戰力就只有培提爾其烏斯。而且還是數量龐大的不可視之手無法觸及的不完全形式。
「GO!!」
「因此,我這麼想。想破頭也沒用的事,想也沒用。因此,不怠惰的我只煩惱有需要、有理由、能得到結果的事——爲什麼你會在我面前現身,用挑釁的言行吸引我的注意,那是因爲……」
就連現在這個瞬間,那火種都燒得非常熱,讓昴的胸口焦躁不已。
要是魔女教徒從那裏蜂湧而出,光是這樣昴的戰力就完蛋了。因此,培提爾其烏斯現在的靈光一閃,對昴來說等同於死刑宣告——
「不妙不妙糟糕糟糕!可惡,出乎意料!那隻手除了扯斷人體以外還會做別的事嗎?尤里烏斯那傢伙還沒來嗎?帕特拉修——!!」
「福音書上!沒有記載我的命運的引導!那麼,你的存在是什麼!受到寵愛,卻蔑視魔女!擋在執行試煉的我的面前,將我的計劃全部堵住……!」
尾椎骨傳來快要裂開的痛楚,昴哭喪着臉站起來,和培提爾其烏斯拉開距離。
高舉的劍指向天際,尤里烏斯低語,準精靈給予祝福。
「在這裏贏了,會很帥哦——」
面對這個問題,昴收起下巴,瞳孔裏亮起絕不扭曲的決心。
「——克拉利司塔。」
「由裏先生應該再一下下就會到了,我和姐姐先到只是誤差。」
但是,即使聽到這個情報,兩人還是來昴這邊幫忙。明知相對的話戰意會被挫敗,她們還是來幫助昴。
所以——
用憎恨的口吻表達感謝,昴更用力地將兩人的身體拉近。這時,懷中的蜜蜜動了動身子,微微張口想要傳達什麼。
從帕特拉修身上下來,昴站在地上與尤里烏斯面對面。
「能碰到我們,就代表我們也能碰到你們。如果是能夠干涉的能力,那這把統御六屬性的刀刃沒有斬不斷的東西。」
蹲下、滑行、側翻後用力跳躍。腳底一滑跌坐在地,這成了幫助昴神迴避的精彩表現。
昴的呼喚,讓尤里烏斯像是在問覺悟似地發問。
「手腳被折斷,頭被打破,連恆齒都連根拔起刷牙。雖然治好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謝謝!不客氣!耶——!』纔對!」
要是被擊中,頭蓋骨可能會被砸爛的巖塊掠過後腦勺,昴用盡喫奶的力氣從沙塵暴中爬出來。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原本以爲只要不斷煽動、挑釁,就能讓培提爾其烏斯只注意眼前的事,不會察覺到昴的意圖,但想得太天真了。
尤里烏斯的問話非常曖昧,不合時宜,而且幼稚。
「哦唷唷,大哥哥你講錯咯?這裏要說『謝謝!不客氣!耶——!』纔對!」
「雖然這麼說,但我不覺得這狀況可以持續太久。」
「他的呼吸超級腥臭,生理上無法接受,眼睛會痛。」
比起開場白,培提爾其烏斯對在尤里烏斯周圍飛舞的準精靈模樣表現出激烈的憤怒。那個姿態、那個反應,讓昴和尤里烏斯的推論更加正確。
「那是什麼意思……!你簡直就像!跟莎緹拉交談過一樣……!」
差點就波及昴的破壞發生,弟弟規勸天真無邪笑着的姐姐。獸人姐弟的參戰讓昴半是放心地想着「趕上了」,半是埋怨地想着「真的差點就死了」,同時跑向他們。
從左右同時被往後拉,昴的身體像浮起來一樣後退。僅僅數瞬之後,無法抵擋的巖塊接連撞擊昴原本所在的位置,衝擊力道傳了過來。
這是被用來傳達多人意識的魔法,尤里烏斯在使用時曾對昴說過『共感性太高的話,會分不清自己和其他人』。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交談之前,昴就討厭尤里烏斯了。
「既然看得見『不可視之手』,要花時間對應的話——就動員我的所有手指,用數量暴力來收拾你!」
森林的惡劣路況和各種各樣的障礙,帕特拉修都用強而有力的腳步踩碎突破。腳邊連獸徑都沒有,只有純粹的綠色領域。
所以昴將命運託付給他,因爲他知道那時候的劍有多沉重。
雖然同情被當成壞蛋的自己,但撇除這點來看,那身影正是昴所追求的「騎士形象」。
「糟——!」
伸長舌頭、咬爛手指,鮮血從口中滴落,培提爾其烏斯邊叫喊死亡宣告邊一舉伸出「不可視之手」。
帕特拉修嘶鳴,壓低姿勢踢出銳利的一腳——立刻乘風而行。
「尤里烏斯。」
幸運地同時接住無力地癱軟,快要倒下的姐弟。將嬌小的身軀抱在腋下,抱着意識朦朧的兩人在森林裏奔跑。
共振波盛大地攪動森林的空氣,化爲狂暴的破壞奔流掀起岩石地面,以絕壁中央爲終點的場地恣意肆虐。
在全力抱怨的昴身旁,蜜蜜發出厭惡的聲音。被她的聲音吸引,昴瞥向後方,然後真心後悔自己看了。
昴歪着嘴說道,尤里烏斯諷刺地笑着擺好架勢。
對培提爾其烏斯來說,昴的行動是不可理解至極的吧。本應以試煉之名進行的襲擊被先發制人,村民和愛蜜莉雅得以逃脫,不僅如此,部下還因爲奇襲而潰敗,自己的權能和殺手鐧也暴露無遺,而且對方還擁有自己所依仗的魔女的恩寵。
「喂喂,打不到我真丟臉啊!暴露無能想博取同情,被寵愛的你難道不覺得丟臉嗎?啊啊你啊,太怠惰了哦!?」
「——?」
「那麼,和你共享心情也膩了——快點結束吧。」
噴出的漆黑魔手數量,在昴的經驗中到達最大——輕易超過一百隻的手伸向天空,然後影子朝四面八方飛散。
他浮在空中,歪着頭,充血的瞳孔遊移不定,沒有對焦就指向昴他們。
「就用你的眼睛,讓我斬斷吧——吾友,菜月·昴。」
「不管到哪到哪……你到底藏了多少張牌!如果連這個、連這件事都知道的話,你到底是……!」
「我是狠狠打倒你的男人,我至今仍相信自己的行爲有其理由和意義,但對你來說,那不過是無關緊要的獨善罷了。」
架起寄宿了契約的六種精靈的騎士劍,尤里烏斯若無其事地斷言。但是,培提爾其烏斯的疑問不在那裏。
「雖然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策劃、企圖什麼!不過那些全部全部所有的一切!就在這裏粉碎消失吧,嘿!!」
「——撤退!撤退!!」
昴無力地撫摸帕特拉修的側腹。聽到這個回答,帕特拉修搖晃身體,像在說「多管閒事」,但在現在的安心感面前,那樣的抗議就跟微風沒兩樣。
「我完全同意,就算有人拜託我,我也不想再做第二次。」
「——果然,很奇怪。」
從森林爬出來的培提爾其烏斯,看到對話的終點後插嘴。
扭動身體,昴大幅度地左右跳躍,以毫釐之差躲過逼近的手掌。逼近的手臂只有七隻,不是因爲昴被小看,而是因爲培提爾其烏斯還沒掌握自己的手邊還剩下幾隻「手臂」吧。
「啊嗚?」
報上名號,尤里烏斯將拔出的劍直立朝向培提爾其烏斯。
「真的假的……」
光芒增加、增強,然後釋放出灼燒眼睛的強光——
「想感謝又不想感謝的心情同時出現,我認爲剛剛的發言很正確。不過……」
他顫抖着,用指尖潰爛的紅黑色手指指向尤里烏斯。
昴發出丟人現眼的叫聲,同時再度投擲。感受着背後的死亡氣息,昴和姐弟倆飛身退離。
「由裏是誰?不是尤里烏斯嗎?如果是尤里烏斯的話,大概再一下下就會到了,因爲有聞到味道。」
黑色手掌的臂力輕易折斷樹木,將攔腰折斷的倒木輕鬆舉起。從絕壁的崩塌現場,抓起好幾個跟昴的頭差不多大的巖塊。空着的手掌在森林裏徘徊尋求獵物,然後帶着兇惡的物體回到空中。那個數量、那個重量、那個致死率——光是用看的,就能死一百次。
昴的發言讓培提爾其烏斯的瞳孔因黑暗的喜悅而顫抖。
「那還真可怕。」聽了昴的回答,尤里烏斯輕輕聳肩,然後瞥向昴抱着的姐弟。
「乍看之下就知道是脫離常軌的傢伙,看起來像是浮在空中,那就是你所說的『不可視之手』的力量吧?」
方纔的呼喚,其實不是真的相信帕特拉修會來救自己才叫的,而是陷入絕境被焦躁感逼到脫口而出的戲言。
告訴自己是正確的,高聲主張周圍的人是錯誤的,然後像孩子一樣發脾氣大吵大鬧,那段時光。
面對那副醜態,昴絕不移開視線,深深吸氣鞏固覺悟。
「不要發呆!」
培提爾其烏斯發出呆愣的聲音。
——不妙,昴直覺地讀出培提爾其烏斯的意圖,咬住嘴脣。
兩人會合,如果剛剛的波狀攻擊再晚一點,光是這樣昴的期望就會被擊潰,一想到這點就覺得他們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參戰。
「我愛你!帕特拉修——!!」
「——啊啊!『怠惰』吧!!」
共振波搖晃大氣,投擲的障礙物碎裂飛散,爆裂成粉末。儘管如此,還是沒有突破所有障礙。
「爲什麼——!?」
同時,影子呼應他的感情開始增加噴出量,迴避難度暴增的現實讓昴的額頭冒汗。但是,這對培提爾其烏斯來說也是讓他知道一件事的契機。
「露格尼卡王國近衛騎士團所屬,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
「那種典雅的髮型讓人不爽,講話方式也禮貌到可疑的地步。話雖如此,你卻明顯看不起我,話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親了愛蜜莉雅碳的手嗎?要是我今後親遍愛蜜莉雅碳全身上下的話,不就等於和你間接接吻了嗎?開什麼玩笑。」
打倒那樣的昴,完成力量、能力和職責,展示騎士之道的尤里烏斯。
「你、你應該看不見纔對,應該看不見纔對。『不可視之手』被斬斷了……!比起那個事實,這邊纔是更大的問題!看、看得見、不可能看得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可可可、可是、可是、可是啊!」
「不能退縮,不能屈服,不能輸,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然後,對支支吾吾的狂人斷言。
「我們是心靈被緊緊抓住的交情,如字面所示。」
斬擊將傾注而下的漆黑魔手往上砍飛,回刀將從側面逼近的手掌一刀兩斷。看着消失的手臂化爲粒子,散落到影子中,尤里烏斯笑了。
培提爾其烏斯正確地認知現狀,導出極爲妥當的解決方法的話,昴就完蛋了。然後,昴的願望落空,培提爾其烏斯察覺到了。
比力氣、短跑、互毆,在任何領域昴都能贏過他。如果是緹碧和蜜蜜這對以戰鬥爲生的姐弟就更不用說了。
「真的假的?放水還那樣?你果然是最討厭的傢伙。」
爲了將那句話化爲真實,他一直奔跑至今。
「啊哈哈哈——!大哥哥,你像蟲子一樣在逃命耶——!來,緹碧,你看你看——!」
昴一邊插科打諢一邊在岩石上踩踏。面對昴挑釁的煽動發言,培提爾其烏斯卻消去方纔的激昂,靜靜地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