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7 『悄悄靠近的凶氣』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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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咀嚼難以置信的事實,昴感覺全身被冷汗浸溼。
就昴所知,這是最恐怖的事態之一。
似曾相識的光景,聽過的對話,這已經不是既視感的次元。
不是覺得好像發生過,而是實際發生過的事再度重演。這意味着一件事——「死亡迴歸」。
「可是,爲什麼……?」
完全沒有前兆。
對昴來說,感覺就像是眨眼之後世界就切換了。
可是,就算回想自己迎接死亡的瞬間,也什麼都想不起來。
和做好與生命危機爲鄰覺悟的沙海,環境從根本上就不同。
呼嘎呼嘎呻吟的男子身體膨脹,剎那間發出鮮紅光芒。
接受「死亡迴歸」的事實後,接着要聚焦的就是死因。回顧方纔,也就是十幾秒前的事,回想發生了什麼事。
想要說話的嘴巴破爛不堪,牙齒沒了,嘴巴通風良好,不知道哪裏裂開導致空氣外泄。有血、有聲音、有「疼痛」。
雖然言行舉止變得像情緒不安定的人,但方纔的擔憂讓昴無法回到雷姆身邊。話雖如此,不給弗洛普情報就讓他東奔西跑也不合道義。
「如你所見,他是個濫好人。不過,可別想得太便宜咯?這個笨蛋和他妹妹是不管對方是誰都會出手相助的濫好人,相對的,他們也幫了很多人。」
老闆和弗洛普似乎很熟,他無奈地評價弗洛普的行爲。
就在那個瞬間,轉頭瞥向昴的弗洛普,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瞪大眼睛。
△▼△▼△▼△
「——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的,要是又被你逃掉就麻煩了。」
「——想僱用這裏最厲害的人?」
「風水?可是,看你的臉色還是稍微休息一下……」
沒有考慮先後順序就僱用羅姆爺,昴沒有做出讓他代墊住宿費的不義之舉。
他決定相信弗洛普決定對抗世界的不講理,那尊貴的復仇心。
所以——
「在這種狀況下,是什麼奪走我的性命……?」
只不過,不難想象這個世界的孤兒院環境和設備,跟昴想象的現代社會有很大的差異。
雖然覺得那是爲了鼓勵皺眉的昴而做的誇張舉動,但昴還是被他的動作給嚇到。
面對昴唐突的提問,弗洛普挑起形狀姣好的眉毛表示驚訝。
弗洛普手貼着胸口,在昴面前誇張地比手畫腳。
「……那就是高手嗎?」
雖然講法很蠢,但必須相信「死亡迴歸」。到目前爲止,寄宿在昴身上的回溯時間之力,除了「死亡」以外沒有其他發動的觸發因子。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的反應,讓昴也慢了一拍察覺到同樣的事。
幸好,弗洛普沒有追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呃!」
因爲昴的嘴巴不是爲了問弗洛普而張開,而是爲了吐出滿溢的鮮血而全開。
「到底是誰在追你?」
但是,那不是身體某處疼痛的次元,而是全身都痛。昴的存在,和「疼痛」這個現象同化了。
「謝謝你,弗洛普先生。在隊伍裏遇到的,是弗洛普先生和米迪婭姆小姐兄妹真是太好了。」
「——!後門打不開!」
吐出酒臭味的羅姆爺笑了,他接下昴的工作。
首先——
「嗯,真想快點看到雷姆。」
昴如此判斷,跟之前一樣,用強硬的理論瓦解弗洛普的抵抗。果不其然,被氣勢壓倒的弗洛普點頭說:「確實如此!」
菜月昴,毫無疑問是個凡人。
紅臉加上睡眼惺忪,原本應該很帥氣的五官,全被通紅的鼻子給糟蹋了。
有什麼,又殺了菜月・昴。
「雖然可惜,但我不會要你還的,只要你好好工作就行了。」
昴邊調整呼吸邊重複詢問,老闆聳了聳肩,然後看向昴的身旁,同樣氣喘吁吁的弗洛普。
可是,纔剛開始說,弗洛普的視線就看向其他方向。他皺起形狀漂亮的眉毛,眯起眼睛看着道路。
「如果是這樣,那執着心簡直就跟獵物被搶走的熊一樣。爲什麼這麼執着於我?我有什麼理由……」
「復仇……那個,是向孤兒設施的人嗎?」
昴的腦海裏,模糊地浮現類似孤兒院的設施。
在紅色火焰增強的店內,快要被黑煙吞噬的狀況下,羅姆爺衝出來蓋過弗洛普的叫喊。接着他手按腰間的刀,朝打不開的門用力拔刀,一閃——
「你跟剛剛說的話不一樣耶!?」
男人手上握着長柄斧頭,昴理解到就是那個粉碎羅姆爺的頭,讓老闆當場死亡。但是,理解就到此爲止。
「知、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不要拉我!我的瀏海會亂掉!」
關於住宿費,和弗洛普、米迪婭姆同房的昴他們已經先付清了。
當然,對做出這種暴行的敵人感到憤怒,但明知有敵人卻誤判其危險度的自己也叫人火大。
「瞭解。」
「——哦。」
他伸手擋在昴的面前,銳利的視線朝向昴的身後——酒館的窗戶。
只不過,目的不是爲了請護衛保護旅途中的安全。
腦漿飛散,血液的紅混雜火焰的紅,弗洛普死了。
穿過巷子,昴和弗洛普來到都市的大馬路。左右來往的人數雖然比不上大都市,但比起藏身處的酒館巷子要好太多了。
「——哦。」
只不過,不是對手從正面闖進來,或是羅姆爺爲了迎擊而衝到外頭去。
「不,不是——是向世界。」
第一次是即死,第二次是斬首,然後第三次是被龍車輾斃——不管哪一次都不可能是偶然,毫無疑問是有人要殺菜月・昴。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交易,交易對象不限於人類,有時也會對世界本身提出不划算的交易。」
就連這一點,都期待弗洛普的善良,未免太自私了。
「——弗洛普先生,跑吧!」
然後堵住入口,用某種方法封鎖後門。突破封鎖,昴他們從後門逃走,但是——
那也是因爲狀況緊迫,逼不得已才做的選擇。
「我的技術很高明……原本想這麼說,但一開始就拿出這個……」
「做的事?」
只不過,昴死亡的瞬間,弗洛普就在昴的視野中,完全看不出他有要攻擊昴的舉動。
昴所拿出的金額,應該可以輕鬆玩樂一年。
喉嚨被割開,噴出鮮血,本能敲響警鐘叫自己快逃,可是連警鐘都聽不見了,然後回到這個瞬間。
「……奇怪的氣息,小哥,你被跟蹤了?」
「爲什、麼……」
「——等等。」
「被說了兩次,除了不安還是不安。」
「什麼交給我,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啊!老爺和護衛,你們到底在跟什麼人戰鬥?」
拳頭抵住額頭,昴對內心動搖的自己訴說要冷靜。
慘叫在店內迴盪,鮮紅光芒四處移動。立刻就能理解那是延燒的火焰,被炸飛的男子身體是人類炸彈。
遠處,有人在發出慘叫。
不是哪裏痛,而是菜月・昴就是「疼痛」。因爲是「疼痛」所以當然會痛,全身上下都痛,疼痛不會消失。
如果想在事情敗露前解決,只要在進入有衛兵的古拉爾之前,在門外用花言巧語引誘昴出來就行了。就算目的是爲了搶奪「魔獸之角」換錢,結果昴沒有被買家看扁,這都是多虧了弗洛普的幫忙——沒有把昴夾在中間的意義。
爲此,首要之務就是不要重複跟方纔一樣的行動。
這次,明顯超過了咬緊牙根忍耐的極限。
——又死了。
「沒什麼,人生有限!連一秒都不能浪費!」
「爲什麼!」
不過,聽起來不像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出話來。熱度緩緩浸透大腦,昴立刻下定決心。
「那就是,對世界的復仇?」
停下腳步,懇切地說服他,是這裏的壞棋。
「弗洛普先生……」
雙手按住脖子的傷口,昴在劇痛和失血中尋找解決方法。
只要能做到,就能躲過不期望的「死亡」。
「啊,抱歉突然問這個。只是,我有點不安」
「……噗哈。」
和聲音相反,發生的事既沉重又堅硬。
「嗯?這問題還真是突然呢」
在羅姆爺的催促下,昴和弗洛普追在先走一步的老闆身後。在奔跑的同時,昴的腦袋裏充滿混亂和對敵人自己的憤怒。
關於住宿費,和弗洛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向入口。看到互相推擠的男人們,昴立刻出聲制止。
打開緊閉的後門,羅姆爺朝身後的昴他們大喊。
總之,現在要先回到雷姆身邊——
抓住肩膀的手反過來被抓住,驚訝的同時弗洛普點頭。拉着弗洛普的手,昴猶豫該往前進還是後退。
再加上,在這種狀況下闖進酒館的男子——
「可惡……!」
沒有立起斧刃,而是用斧背毆打,男人沒有做這種無意義的事。立起斧刃,男人朝弗洛普長瀏海下的額頭用力一擊,將頭蓋骨內的東西打到外頭。
「這就是我所能支付的金額,怎麼樣,你願意接受嗎?」
然後——
在火焰中,男人放下染血斧頭的恐怖姿態,讓昴感到恐懼。
弗洛普又在擔心昴的臉色變化。
溺在滿溢的鮮血和痛楚中,昴理解到自己的喉嚨被撕裂。
頭髮開始有明顯白髮的壯年老闆,從頭到腳打量肩膀上下起伏的昴,眼神裏帶着狐疑。
發生了什麼事?死因是什麼?只有死亡一事可以確定的狀況,可以說是沙海最初死亡的重演。
昴也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和年齡欠缺說服力,更何況是衝進酒館就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喂,你!沒事吧?振作一點!」
沙海的洗禮初擊,是從昴被連反應都來不及的白光消滅開始的地獄之戰。
「嘖,酒不夠喝。喂,小哥,賞我一杯吧。」
也就是說,自己死了。又「死亡迴歸」了。
「——啊,嗚。」
「搞不清楚。」就在弗洛普不安地想這麼回答的時候,狀況比他更快有了變化。
「可惡,爲什麼我每次都這樣……!」
被弗洛普的寬大和器量所救,昴轉頭朝向店內,問:「誰是羅姆爺?」
「那叫作沒有好處,好好先生。」
可是,就算昴拼命大叫,被痛苦催促的男人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所以——
「是、是這樣嗎……那可真難辦!」
弗洛普張開雙手,高聲對昴這麼說。
他和妹妹米迪婭姆沒有二心,可以相信他們,昴想要這種安心感。
通過昴的身旁,弗洛普開始帶路走不同的路線。
羅姆爺壓低的聲音,讓昴倒抽一口氣。
「嗯,當然可以!沒什麼,就算我幫不上忙,我妹或許可以。因爲我跟妹妹是互補彼此弱點的關係。」
雖然實際上就算把羅姆爺倒過來也搧不到半點風,但他還是輕佻地說。
「不行,弗洛普先生!不能回旅館,更不能去見雷姆!」
除了羅姆爺以外的醉客——他們八成也從事類似傭兵的活動,而他們只是用小動作望着倒地的男子。
沒有自己的生命流失,接近「死亡」的絕望脈動。
「呃、唔……」
「啊……」
不過,要說有什麼話——
「太突然了吧!?怎麼了!?」
「什——!?」
「孤兒的設施……」
「嗯,想要酒嗎?知道了,老闆,給他一杯……」
但是——
無法發音。
最糟的情況,只要對方看到昴警戒的模樣,就有可能主動收手——
話雖如此,衝進人羣裏需要勇氣。必須一邊避開人羣,一邊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惡劣的環境,恐怕是昴想象不到的世界。
然後,他在緊張的昴面前搖頭。
「醉倒在角落……?這表現讓人不太想聽下去。」
勢頭沒有停止,還撞上牆壁。但是,還沒結束——緊接着,倒下的昴又受到衝擊,身體再度被撞飛。
在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路上,挑戰奧古利亞沙丘的「沙風」的昴一行人,被從監視塔防衛沙海的夏烏拉一擊全滅。
「啊咿,哦,啊……」
爲了從這無可奈何的連續「死亡」中拯救自己,爲了立刻得到必要的助力,所以奔跑。
那東西毫不留情地殺了昴。最可怕的是,即使已經「死亡迴歸」三次,昴還是沒有得到「敵人」以外的情報。
「啊、嘎!?」
他趴着的桌上放着好幾個空酒杯,看得出來他從天還沒黑的時候就開始豪飲。
「我是笨蛋嗎?不對,我就是笨蛋。」
「既然如此,就消除眉間的皺紋……怎麼了,老爺,臉色好難看。」
「聽好咯?我和妹妹以前,過着連生死都難以抉擇的生活!被父母拋棄,被收養孤兒的設施養育……那裏的環境非常惡劣!」
昴僵硬呆滯,有人抓住他的衣領硬是把他拉起來。對他這麼做的,是用袖子遮臉的羅姆爺。
「————」
奇怪,昴正要將微小的異樣感說出口。
雷姆在旅館。必須想辦法,就算脖子在流血也要回到她身邊。
羅姆爺的戰況判斷和劍技都無可挑剔,再來就是立刻離開這裏,然後將這個兇惡的對手——
事到如今,昴剋制想要樂觀看待眼前狀況的自己。
「沒聽到我的建議嗎?皺眉頭會讓幸運逃走!要追上逃走的幸運可是難上加難!基本上,我都是坐在牛車上!」
毫無預兆的「死亡」,想到的果然還是夏烏拉狙擊的印象強烈。
「僱主和那邊的小哥也是!不想死的話就快點動起來!」
「——既然你都說好了,那我也沒意見。幸好住宿費已經先付了!」
「難道是,獵人……!?」
弗洛普對邊窺探道路左右邊消耗精神的昴這麼說。
和重要的存在雷姆分隔兩地,被襲擊的地點是陌生的街道。一起行動的弗洛普雖然善良,但卻沒有戰鬥力。昴自己也沒有能發揮的強項。
目的地的酒館、正在對話的弗洛普、大街上的喧囂有點遠、巷子特有的陰暗氣味微微飄香、隱約聽到堅硬的聲響——能撿到的線索就只有這些。
第二次的爆炸比第一次還大,被捲進去的男人們連互相庇護都辦不到,直接被爆焰正面焚燒,化爲焦炭。
「啊咿,啊。」
「我沒懷疑你,不是在玩樂的事,似乎也是認真的。」
「老爺,危險——」
「羅姆爺,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們不會請你喝酒,不過會支付讓你買酒的酬勞,希望你接下這份工作。」
在火焰四溢的店內,被騷動波及的醉客捂着臉大叫。仔細一看,發出慘叫的不只他,周圍的男人們也一樣。
一開始是在酒館前的巷子,被某種方法瞬間殺害的昴。光是這樣就讓人不安,但或許是趕路奏效了,沒有出現魔手阻止不停下腳步衝進酒館的昴和弗洛普。
身旁的弗洛普困惑地說:「怎麼回事?」但羅姆爺察覺到的氣息,只有昴知道是什麼。
「——呃。」
對他的反應,昴一邊裝出苦笑,一邊嚥下口水等待弗洛普的回答。——沒有合理的懷疑,所以剩下的就是能不能相信了。
「羅姆爺,對手是……」
弗洛普用和方纔高聲說出復仇時一樣的表情,握緊拳頭。
弗洛普從正面抓住昴的雙肩,認真的眼神和想要幫忙的提議,讓昴認真考慮是否該賭一把他的善良。
魔石爆炸,火勢四處延燒。而且,不只如此——
摸着自己的喉嚨,昴慌張地想起忘記的呼吸。弗洛普碰觸肩膀上下起伏喘氣的昴,問說「沒事吧?」,但昴沒有餘裕回應。
他繞到羅姆爺瞪視的窗戶對面,拉扯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弗洛普的袖子。
爲了以防萬一,沒有分給雷姆。
「跑吧!立刻衝進酒館!細節之後再說!」
有什麼、有什麼、有什麼——
「不是什麼難事,很簡單。我和妹妹,爲了你和夫人,還有侄女好而做的事……」
然後,膨脹的男子身體破裂,驚人的爆炸在店內肆虐。
動機無法合理說明。
「羅姆爺?」
「弗洛普先生,一直依賴你很不好意思,但可以聽我說嗎?」
咬緊牙根,咬死膽怯,昴用力向前。
「既然如此,就消除眉間的皺紋……怎麼了,老爺,臉色發青。」
「嘎噗……」
聽到他的叫喊,男人什麼也沒回答。他遮着臉,緩緩舉起斧頭,朝向癱坐在地的昴的頭上筆直揮下。
在外面騙走昴他們搶奪獸角,然後在都市裏換錢就行了。
緊接着,弗洛普看到了什麼,昴也看到同樣的光景而說不出話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嗯,不是開玩笑的。怎麼樣?能支付的,最多就這些。」
昴邊說邊戰戰兢兢地看向老闆手指的方向。在昏暗的店內,好幾個男人在抽菸聊天,昴在角落的座位發現一個趴在桌上的男人。
實際上,酒氣從瞳孔散去的羅姆爺,站姿讓人感受到強者特有的氛圍。
當然,讓在酒館當護衛——從事傭兵工作的羅姆爺看到昴身上所有的財產,是很大的賭注。
「——老爺?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皺眉頭,怎麼了?」
「喂喂,真是沒禮貌的傢伙……」
「是占卜吉兆的道具,跟眼神沒關係啦!不過,這條路不好,繞遠路也沒關係,拜託了。」
遠處,腦袋裏響起耳鳴,還有像是火車汽笛的聲音。
「我和妹妹,是在被設施的大人毆打的環境下長大的。但是,毆打我的大人們,毆打我的時候幸福嗎?不是,他們也很不幸。不幸的大人,毆打不幸的孩子,沒有比這更沒救贖的事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昴嚇得整個人跳起來。但是,店內的其他人看到這幅光景,卻都是一副習以爲常的平淡反應。
「可惡,你是認真的嗎……」
不知道被誰盯上的話,就不知道該警戒誰。
弗洛普用手指按着昴的眉間,如此力勸。
在那之前,揮下的斧頭先砍破昴的頭蓋骨。
可以想見是個醉鬼,不過現在顧不了那麼多。現在需要的不是人品和肝臟強度,而是打架的本事。
聽到羅姆爺的指示,額頭流血的老闆乖乖點頭。
「咳!這、這是什麼!?眼睛、眼睛啊啊啊!」
不過,和當時不同,現在是在城鎮裏。
在還沒掌握對方真面目的狀況下,回到雷姆身邊會有危險。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裏盯上自己的,但就這樣回到旅館的話,不就等於把據點告訴敵人了嗎?
昴下定決心,帶着弗洛普走向羅姆爺趴着的桌子。搖晃醉倒的男人肩膀叫他,羅姆爺發出呆傻的聲音抬起頭。
就像憎恨毫不留情、接二連三慘殺酒館裏的人的惡徒。
既然時間回溯了,就代表昴死了。這是絕對的。
不過,聽起來不像在虛張聲勢,昴相信羅姆爺的自信。
敵人殺了昴之後,不一定就會滿足地離開。
「——就是復仇!」
「老爺,這樣好嗎?那筆錢……」
爆炸的男子,還有之後帶來痛苦的煙霧,這兩者都助長了店內的混亂,感覺就像在誘導大家逃到店外。
弗洛普邊用懷裏的梳子整理亂掉的瀏海,邊爽快地回答。
不過,羅姆爺的口氣雖然帶着些許緊張和認真,但卻沒有不安。那是對自己的本領有自信的表現吧。
回去,帶她離開,因爲很危險,所以要拉她的手。就算被討厭,也要拉她的手。雷姆要活下去,她必須活下去。爲此,必須止住脖子的血。
看到沉默不語的昴,弗洛普驚訝地關心他。
當然,昴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人可以不被他察覺就奪走他的性命,但弗洛普應該不是那種人。
「所以,我必須藉助高手的力量。」
可是,該怎麼說才能讓他接受呢?
瞬間的神速。
發出小小的堅硬聲響。
包含這點在內,昴打算向弗洛普說明情況。首先,隱瞞「死亡迴歸」的事,說有人執拗地追殺自己。
「所以老實說,我對酒鬼沒有好印象……喂,這個人真的是最厲害的工匠嗎!?我可不是來玩的。」
「弗洛普先生,就交給羅姆爺吧。」
「噗哈!」
弗洛普既不是愛蜜莉婭陣營的同伴,也不是一起長途旅行的安娜塔西婭和尤里烏斯。他沒有足夠的說服力和根據讓昴認真傾聽他的意見。
「怎麼、會……」
既然已經決定下手人不是弗洛普,那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迴避逼近的「死亡」。不管那是狙擊還是什麼,都無疑是攻擊。
雖然來不及,昴還是受到足以致死的衝擊,但身旁的弗洛普不可能沒事——他應該也被捲入那場災難。
咒罵自己思慮不周,昴咬住嘴脣的同時,視野豁然開朗。
光是沒有被判斷爲來鬧場的,或許就該說是有情有義了。
既然如此,這次也是被狙擊嗎?昴死亡的地點在巷弄裏——雖然不高,但左右被建築物夾住,是視野不佳的場所。
「說起來,到目前爲止……」
從後門探出身子的羅姆爺,身體突然往後傾倒。
要有足以拯救昴迫切窘境的實力。
「不、不能待在店裏!所有人快點出去!」
即使身體不記得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難,靈魂卻記得。彷彿要撕裂全身的衝擊和痛楚,即使消失的現在也還在侵蝕靈魂。
「——OK,我接受這個事實。接受之後,接下來要怎麼辦?」
被問到名字,昴立刻慌張起來,因爲自己對羅姆爺做了不義之舉。就在他要重新報上姓名的時候,羅姆爺叫他等一下。
去是地獄,回也是地獄,躲避也是地獄的三重苦。
「哦,羅姆爺的話,就是那邊那個醉倒在角落的傢伙。」
不管是誰來看,都知道頭被壓爛的羅姆爺已經死了。
因爲太沒有真實感,甚至懷疑是寄宿在自己身上的權能發生錯誤。會不會是因爲某種理由,「死亡迴歸」的「死」部分被省略,只有「迴歸」發動。
「弗洛普先生,這條路的風水出現不太好的卦象,所以可以走別條路嗎?」
對方對死亡的昴,沒有留下任何情報。
在巴德海姆密林和帝國陣地,還有「修德拉克之民」的聚落,昴總是和某人一起行動。爲了避開有戰鬥力的對手,所以才趁昴和無力的弗洛普在一起時行動。
結果——
被衝擊咬碎,飛出去動彈不得,任由生命蠟燭變細消失。
聽着弗洛普的哀嚎,昴在曾經走過的道路上前進——按照當初的目的,爲了僱用護衛而趕往酒館。
要尋找死因的話,同時也要尋找下手的人。
「糟了!正面的入口被破壞了!這樣下去……」
只是,像笨蛋一樣,昴拼命地叫喊。
趴倒在地的男子,抓住蹲下的弗洛普的手臂想要起身。
沒錯,喉嚨被割開了。
「酒品差是毋庸置疑的,不過本事是真的,雖然酒品很差。」
在愕然無法動彈的昴身旁,同樣目擊羅姆爺和老闆死亡的弗洛普聲音顫抖。他被恐懼吞噬,用認真的眼神瞪着火焰中的人影。
羅姆爺的武器,是插在左腰的一把刀。
「慢着慢着,弗洛普先生!被你的溫柔拯救的我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不過現在請把善意收進錢包裏!」
「呼嘎呼嘎!?那是你的名字嗎?振作點,呼嘎呼嘎先生!」
「真巧,我也不是爲了玩纔開店的,那傢伙就是最厲害的工匠。」
看着男人很可怕,但移開目光也很可怕,所以做不到。
不管往哪邊走,感覺都會被吞進有生命危險的死衚衕,昴決定不往前後,而是走其他巷子回到大馬路。
那麼接下來——
「店長!從後門出去!正面被監視了!」
弗洛普的話還沒說完,衝擊就強烈地吞噬昴的全身。身體被用力撞飛,在堅硬的地上彈跳滾動。
雖然現在才說,但在異世界裏很少有機會看到刀劍中的刀。基本上西洋劍很顯眼,羅姆爺的刀明顯異於他人。
「喂,羅姆爺,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瞬間,有不祥預感的昴將弗洛普往後拉,遠離男子。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接受加薪交涉哦。」
愛蜜莉雅陣營裏有喝酒習慣的人,就只有羅茲瓦爾和奧托,拉姆和法蘭黛莉卡頂多是陪他們喝,除此之外的人都不喝酒。
「我、我沒事,老爺!不過,這是……」
焦躁和緊迫感燒灼內心,讓昴說出意義不明的話,不過人很好的弗洛普沒有在意話的內容,而是重視氣氛。
「知、知道了!這邊……!」
最有可能的,就是裝成善良好心人來敲詐昴。可是,刻意在大街上動手的理由太薄弱了。
「噗呸……」
就算結果沒達成目的,被罵也沒關係。
殺害昴三次的敵人,這次也沒有放棄昴。
弗洛普的手指抵着自己的眉間,用力揉捏皮膚和肌肉。
「我、我不能死!我和妹妹都還在人生的路上……!」
「既然這裏是大馬路,那旅館應該就在對面。那麼,就往那邊……」
看着他的動作,昴突然用雙手按住自己的脖子。沒有灼熱的觸感,也沒有生命流失的熱度。沒有每次心跳就噴出血液的觸感。
「怎麼了,小哥,找老朽有什麼事……?」
傷口又深又廣,重要的血管被切斷導致血噴出來。脫掉上衣纏在脖子上止血——不,必須先逃離現場,逃離身後的敵人。
「實際上,要說的話,或許米迪婭姆小姐纔是適合的人選……」
「可惡……!」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止、止住、止住止住止住止住——
「呼嘎……」
問了同樣問題的弗洛普被毫不留情地殺害。當然,男人沒有理由只對昴慈悲。昴也會死,會被殺。
這是貨真價實的,昴一行人所有的財產。能支付的金額,就只有這些。
而且,弗洛普也在場。懷疑他真是抱歉。之後就算重新相信他,或許也無法得到原諒,但是弗洛普就在現場。
那是非常愚蠢的疑問。
看到壯烈的死狀,老闆瞪大眼睛,想要放聲尖叫。
「這麼說來,我身邊沒有會喝酒的人,所以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羅茲瓦爾和奧托也只會淺嘗幾口……」
就這個情況,如果昴的死因不是狙擊,那嫌疑最大的就是弗洛普——和昴一起行動,離他最近的弗洛普。
「那麼,僱主殿下,還沒請教您的大名呢?」
「好!開了!全員,壓低姿勢!」
「……說到這附近的高手,就是羅姆爺了吧。」
再次聽到老闆的保證,昴一臉苦澀地重新面向羅姆爺。
「振作點,僱主!你要是倒在這裏,小的會很困擾的!」
「就算要我還,我也不會還你咯?」
昴在異世界似乎已經是可以喝酒的年齡,但就是提不起興致,直到今天。
但是,那卻是多麼強人所難的要求,理性的一部分對自己翻白眼。
他認真的眼神,讓昴想起方纔喉嚨被割開的瞬間。
「怎、怎麼了!?」
「說起來,期望的『死亡』連一次……雖然只有一兩次啦。」
「那麼老爺,走這邊的路——」
衝向倒地男子的,只有弗洛普和酒館老闆。
「啊啊,工作咧……?」
就這樣,羅姆爺用手指示在地板上爬行移動的老闆身後,然後拍打昴的背說:「快走!」
只是,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有什麼東西抓住昴的後腦杓,強行將他往上拉。然後,火熱的觸感通過裸露的喉嚨,鮮血噴出。
混在那之中聽到的,是交錯的人們悲喜交加——不,沒有喜悅,阿鼻地獄比較貼切。阿鼻地獄,笑死人了,這是什麼成語啊。
「老爺?沒事吧?到底在煩惱什麼?如果我能幫上忙,就先說說看吧。你看起來很奇怪哦。」
將化爲人類炸彈的男人扔進店內,用蘊含刺激物的煙霧引誘店內的人,再用設置在入口的魔石一口氣炸飛。
因爲這樣,害得只是在酒館裏的男人們被捲入——
「卦?卦是什麼?該不會老爺你眉間的皺紋和眼神就是那個原因?」
「不,休息也沒用!不叫雷姆來握我的手,發作就不會平息!」
「醉倒在角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以愁眉苦臉哦。」
回去好嗎?昴的腦內捲起疑問。
「羅姆爺——」
雖然混亂擴大到不可收拾,但至少可以逃離酒館被火舌吞噬的致命危機。
「其實有人在追我們……」
幸好,弗洛普沒有追問昴不自然的發言,而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弗洛普……」
只不過,要因此判斷逃離了困境還言之過早。
第一次和第二次,弗洛普都目擊了現場。如果對方是慎重行事的人,自然會封住目擊者弗洛普的嘴。
這時,昴突然屏息。
方纔雖然失敗了,但對方應該不會在有人的地方殺害昴他們——不,是殺害昴。要讓對方警戒的話,前往大馬路是當務之急。
弗洛普比手畫腳地向昴說明自己在那裏長大。
爆熱和爆風迎面撲來,昴在悽慘的現場僵住。
在僵住的昴面前,弗洛普用瀏海撫摸自己的臉。
「呼、呼嘎、呼嘎……」
昴咬緊牙根,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啊,對哦,抱歉,因爲太急了。我的名字是——」
強烈的酒臭味飄來,甚至讓人產生視野扭曲的錯覺。這已經不是從白天就開始喝酒的程度,酒鬼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對方毫不留情地施加暴力,那或許只能用更強的力量來對抗。比昴和弗洛普更明確強大的,米迪婭姆的力量。
說起來,敵人在大馬路上做出讓龍車暴衝的舉動。
雖然直接問過弗洛普幫助昴他們的理由,但看樣子對認識他的人來說,他的善良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終於,昴無法隱藏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凶氣和恐懼。
平常要是對周遭的變化敏感一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走的幸運可是難上加難!基本上,我都是坐在牛車上!」
「————」
被酒館老闆說了兩次酒品很差。
「沒有笑容和從容的地方,就不會有幸運降臨。接下來,老爺要找人一起旅行吧?既然如此,就得尋找良緣。」
用手指搓揉變紅的鼻子,羅姆爺緩緩站起。他撿起昴拿出來的金幣袋,輕輕收進自己的懷裏。
發出刺耳的水聲,弗洛普的身體崩落。緩緩流出的血液,弄髒了癱坐在地的昴的屁股——不對,昴的褲子已經被更不一樣的東西弄髒了。他因爲恐懼而失禁。
在被炸飛、成爲爆炸中心的店內,沐浴在從那裏飄出的煙霧中的男人們,全都捂着眼鼻,發出痛苦至極的慘叫。
「哈哈哈,那還真是期待呢!被施捨的那一天!」
流下滂沱淚水的男子大叫,捂着臉的男人們全都湧向入口。看到互相推擠的男人們,昴立刻出聲制止。
黑煙瀰漫,從火焰對面緩緩出現某個身影。
至今爲止,菜月·昴經歷過三十次以上的「死亡」,所以隱約知道自己的肉體受到多大的損傷纔會喪命。
結果,如果酒館前面有狙擊路線,那昴被狙擊的可能性或許不會改變。不過,只要知道會在酒館前面的巷子遇襲,那應對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不對。」
昴和弗洛普、老闆都啞口無言地看着倒地的羅姆爺。羅姆爺的頭,額頭以上被壓爛,被擠出來的眼球垂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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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被逼到只能用死來拯救的狀況,那時候昴也不會選擇「死亡」。唉呀,昴也想對世界復仇。
那是接近昴所知的居合斬的劍技。使出讓人不禁看到入迷的一刀,但羅姆爺沒有誇耀,而是踹破剩下的門。
第二場爆炸發生,湧向入口的男人們全被炸飛。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喜歡你認真的表情。雖然會繞點遠路,不過就走別條路吧。」
長髮隨意綁起,腰上插着武器——一把刀的五十多歲男人。
然後,他順着這股氣勢抓住弗洛普的手,讓他大喫一驚。但是,昴沒有餘裕斟酌弗洛普的驚訝。
近距離感受酒臭味,昴堂堂正正地提出條件。
抓着雙肩的手顫抖,膝蓋開始發軟。
而且不只一人,是複數的人發出慘叫和怒吼,大聲喊叫。然後,那些聲音逐漸帶有緊迫感,乘上和慘叫不同的聲音——
「沒有笑容和從容的地方,幸運就不會造訪。接下來,老爺要尋找自己的旅行同伴吧?既然如此,就必須尋找良緣。」
「不、不是,弗洛普先生,那個人……」
「——老爺,不可以皺眉頭。」
昴順着弗洛普的善意,強行推進話題。
沒錯,邊發出哀嚎邊穿過酒館入口的高大男子,就這樣倒在店內。
「每晚,我和境遇相同的孩子們肩並肩,下定決心要脫離那種狀況。然後,我和妹妹得到機會,成功逃離那裏。第一次不用捱打就能迎接早晨,我發誓——要復仇。」
「——!弗洛普先生!」
「爲什麼……爲什麼!」
方纔大馬路的狂亂,是龍車失控所造成的反應吧。然後在衝撞的瞬間,弗洛普爲了救昴而伸出手。
在自責的昴面前,先抵達後門的老闆發出慘叫。
「弗洛普,你也是,想說好久沒看到你了,結果又在救人啊。反正你又不會因此賺到半毛錢。」
沒有後退的力量,也沒有爬行的勇氣。現在,目光無法從男人身上移開。
不過,擔心男子的只有弗洛普,老闆則是露出嫌地板會被弄髒的表情。
接二連三發生的惡夢光景,讓人無法相信這是現實。
每一個都跟危及昴性命的理由連結不上。
在定義看不見的刺客時,昴的腦海裏最先浮現的可能性是「獵人」。
「——怎麼了?」
那充滿氣勢的爽朗發言,和發言內容的危險度有極大落差,昴瞬間無法接受,只能目瞪口呆。
——緊接着。
他用手指示要壓低姿勢,以免吸入讓男人們痛苦的煙霧。
那份執着、那份固執、那份恐怖,讓靈魂顫抖。
「——嗚。」
「弗洛普先生,爲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
「弗洛普先生!」
「……咦?」
「沒關係,現在這個瞬間的安全無可取代。嚇到弗洛普先生我很抱歉,還有謝謝你介紹他給我。」
陣陣抽痛。
往前走的話就是路線,可是往後走的話就是方纔被砍頭的那邊。
按照他的指示,前往酒館的路線跟預定的不一樣。折返回原本要走的路,從大路到酒館的路線只走最低限度的巷子。
面對畏縮的昴,他用帶着熱度的表情向前傾身。
正因如此,纔不能放棄思考和行動。
如果是周到的對手,應該不可能會放緩攻擊的步調。爲了傳達這份異樣感,昴呼喚羅姆爺,但卻沒有回應。
翻滾後倒地,昴的視野染上一片漆黑。
幸好,弗洛普沒有追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面緩緩出現某個身影。
——巨大的車輪,正朝着昴和弗洛普逼近。
弗洛普瞪大眼睛,試圖阻止昴的行動。可是昴反過來制止他,然後把袋子——賣掉「魔獸之角」後得到的所有金錢,咚地放在桌上。
被昴硬拉着手臂,腳不聽使喚的弗洛普發出哀嚎。
「嗚啊——!?」
「等——」
「……不是開玩笑,我真的不知道。不過,只要待在外面就會被攻擊,所以我才急着僱用你。」
「而且……而且這次,那個是,龍車……?」
也就是說,到目前爲止,弗洛普都配合昴的死被殺了。
改變路線,錯開時間,迴避降臨在身上的災害。
而且,這次和一開始的猝死不同,敵意更加明確。
「——!弗洛普先生!快離開!」
聽到這個答案,昴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緊張無法解除,不安持續支配着內心——
爲了打破現狀的王牌,對現在的昴來說實在太少了。
有什麼不對勁——預測這個周到又毫不留情的敵人想法。
他拼命想開門,但關鍵的門卻毫無反應。是爆炸的損害讓門歪掉了嗎?還是——
就算想找出微小的線索而摸索記憶,也什麼都找不到。
「弗、弗洛普先生,今天,那個,是風水不好的日子,先回去吧……!」
立刻就聞到烤肉的味道,但老闆沒有發出慘叫,當場死亡。
「——老爺,不可以愁眉苦臉哦。」
聽到那像是在告知理所當然之事的聲音,昴屏息。
看着他的舉動,昴抱住自己的雙肩,然後思考着沒有漏氣的嘴巴和消失的「痛楚」。
「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
「喂喂,這是……」
「不是醉拳,而是醉劍嗎?沒聽過耶。」
確認弗洛普的反應,但卻沒能如願。
越過被切開、被踹破的門,現身的是臉部纏着溼布的男人。
「原來如此,看來我應該再敲你一筆。」
在巴德海姆密林殺害昴一次,之後也瞄準昴和雷姆在一起的危險人物。結果,在那之後一次都沒遇到,但要是對方周到地持續瞄準昴的話呢?
那件事應該牽連了不少人,既然如此,就應該更認真地思考對方是不顧周圍損害的傢伙。
搖搖晃晃地起身,羅姆爺吐出長長一口氣,昴則是背對他。
瞪大眼睛的弗洛普喉嚨哽住,昴也轉向同樣的方向。
老闆擦拭玻璃杯,同時用銳利的視線看向昴。
「沒錯,我和妹妹爲了向將不幸強加在我們身上的世界復仇而掙扎,幫助你和夫人們也是其中一環。」
至今爲止殺掉昴的人,都有某些合理的理由。只要不是語言不通的魔獸,這應該是絕對的規則。
考慮到目前爲止的事,死亡倒數已經開始。
如果要狙擊,射線就只有前後兩個方向,很難想象這是適合狙擊的地形。當然,昴的記憶不一定正確,說不定是射線暢通到狙擊手會垂涎三尺的狙擊地點——
「老爺,那是……」
「嘿,讓開!這種門——」
最後,男人回應了昴的嘶吼。
「我、我沒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過,這是……」
死定了,全身的細胞都在向昴的本能訴說。
即使如此,還是得尋找生存之道——不只是昴和雷姆,還得將幫助自己的善良大哥,送回妹妹身邊。
「……口氣很粗魯,小哥你們的立場很危險嗎?」
昴的內心想法似乎表現在了眼睛裏,弗洛普眯起端正臉龐的眼睛。
「這個我也——」
那聲音,似乎在哪裏聽過。
「——嗚。」
「弗洛普先生有殺我的理由嗎?」
「沒錯,想拜託你當護衛,而且是從現在這個瞬間開始。」
仔細看的話,蓬亂的頭髮和氛圍,讓羅姆爺的外貌讓人聯想到武士。不過,欠缺精悍感,所以說是浪人比較貼切。
天空不是突然變暗,而是有其他不同的理由讓視野一片黑。不知道那個原因,就算追究真相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弗洛普差點就照着羅姆爺的要求請他喝酒,昴制止他後,走到噘着嘴的羅姆爺面前,然後用力把手撐在桌上。
「——狀況和一開始被夏烏拉殺死的時候很接近。」
毅然決然,想要彈劾惡行的弗洛普,頭部被男人的斧頭直接命中。
然後,弗洛普給的答案超出昴的期望。既然如此,那就決定了。
不是「不會吧」,而是「果然」。羅姆爺感受到的奇怪氣息,跟蹤昴的存在,就是在巷弄裏襲擊昴的敵人。
看到他的動作,接受弗洛普話語的熱度,昴說不出話來。熱度緩緩浸透大腦,昴立刻下定決心。
羅姆爺邋遢地坐在椅子上,把空酒杯倒過來放在臉上,試圖用舌頭品嚐滴下來的酒。
「嗯啊?」
昴不會懷疑弗洛普・奧克尼爾的善意。
平常要是對周遭的變化敏感一點,就不會暴露出這種醜態了。昴咒罵自己的粗心大意。
「——!?」
「店長!從後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入昴置身的狀況。
「……我可不打算當個忘恩負義的人,被施捨的恩情我會加倍奉還。」
「……什麼都想不起來。」
然後——
又不是監視器,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注意自己的身邊。自己也不是能立刻察覺周遭細微變化並做出對應的大師。
奔馳的銀色光芒,將緊閉的門一刀兩斷。
即使現在重新體驗自己的「記憶」,重新審視自己,這個評價依然不變。
「那樣就太好了!儘量走人多的大路吧。」
弗洛普已經卷入昴置身的狀況。
弗洛普至今爲止都親切地照顧昴。
只要迴避攻擊發生的條件,就能連結到避開「死亡」。
跨越國境的現狀,雖然對帝國的物價不是很清楚,但感覺露格尼卡王國的貨幣價值沒有太大的差異。
下定決心,昴一邊注意不要提及「死亡迴歸」的懲罰,一邊向弗洛普說明情況。
昴想要一個可以相信他的指標,所以才尋求答案。
羅姆爺打開袋口,稍微確認內容後陷入沉默。雖然臉還是紅通通的,但被酒灌醉的眼神已經消失,看得出來他在認真斟酌。
「——嗯」
男子的身體會被炸飛,恐怕是因爲他身上帶着火魔石——從他痛苦的樣子來看,火魔石可能就在男子體內。
他自身所言,充滿毫無根據的自信和從容的表情消失後,剩下的就是一名理性風貌的美男子。
如果是弗洛普,或許會相信昴並助他一臂之力。
「連行使暴力的大人們都不幸福。我成爲商人,是爲了讓自己和妹妹脫離不幸。然後,我也希望儘可能讓更多人脫離不幸,就像那個夜晚帶我們離開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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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弗洛普有點害羞地摩擦自己的鼻子。
原本,和奧克尼爾兄妹的相遇是在門外的隊伍裏。
「老爺!你的手好冰!快點讓夫人幫你暖和一下!」
現在,昴和弗洛普在原本的目的地——酒館裏。
弗洛普想抱起倒地的男子,但男子的回答只有呻吟,不可能規規矩矩地向初次見面的人報上姓名。
但是,他連叫都叫不出來。從火焰對面揮來的一擊,刺穿大口吸氣的老闆的胸膛,毫不留情地扯掉他的上半身。胸膛被強行翻開,內側的骨頭和內臟散落一地,老闆在火焰中翻滾。
聽到這番話,羅姆爺睡眼惺忪地回望昴。
終於抵達酒館的老闆,對氣喘吁吁逼問的昴挑起眉毛。
「根本就喝得爛醉嘛……總之你聽我說,有工作……酒臭味好重!!」
「死、死……」
「人生短暫,爲了我和妹妹的目標,應該要珍惜時間……」
全身被「痛楚」支配,昴就這樣被殺害,殞命。
被爆風蹂躪的昴和弗洛普,對店內慘叫連連的狀況瞠目結舌。
「沒必要害怕,不管對手是誰,只要站在在下的正面,就只有被砍成兩半的份。喝了酒,在下的劍術可是絕佳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