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50 『——你就是失敗』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14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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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聲音呼喚,昴的心如字面所述,品嚐到凍結的感覺。
正面,站在房間入口的拉姆,淡紅色的瞳孔裏寄宿着凍結的火焰,靜靜地凝視昴。
在那裏的,是昴在短時間內和她接觸後抱持的印象——鮮少將感情表露在臉上的鐵面皮,但卻輕易被熱情背叛。
「什、嗚……」
「爲何如此狼狽?拉姆問了,回答是你的……不對,是你的職責。」
「我、我只是……」
「只是?」
突然間,昴的腦袋開始運轉,想着必須找藉口。
拼命搜索卻徒勞無功,找不到只有隨便藏起來的少女屍體。儘管狀況不自然到無法否認,但昴卻認爲是自己的惡運獲勝,因此毫不客氣地接受對自己有利的真相,將不安的種子往後延。
叫完之後,昴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在這一瞬間說出口。
但是,拉姆的主張就像「惡魔的證明」,就算能證明有,卻沒人能證明沒有。
拼命壓抑顫抖的膝蓋,昴靜靜地,得到遲來的理解。
「在這個場面,既不裝出輕薄的樣子,也不講沒根據的大話。身爲演員,別說二流,根本就是三流以下。」
「——昴,這麼晚了你打算做什麼?不是應該在房間好好休息嗎?」
「——冒牌貨。」
抓住冰格子,昴像是要介入兩人的爭論似的大叫。
考慮到敵我的體力差距,「我」給予適當的建議。
不過,最近他記得那個動作,不是別人,正是昴自己在離開精靈房間前對帕特拉修做的動作。
「——嗚、啊。」
「……嗯,讓被大罪司教變成不同樣貌的人恢復原狀,也是我來這裏的原因。」
白色記憶閃現。
這個想法,在昴的肚子裏堆積成又黑又髒的污泥。
「那種演技,除了沒有餘裕的人以外,騙不了任何人。既然如此,拉姆和愛蜜莉雅之中,誰的精神層面比較堅強,根本想都不用想。」
抬起頭的昴,看着持續爭論的拉姆和愛蜜莉雅。雖然看不見愛蜜莉雅的表情,但拉姆的臉卻看得一清二楚。
「拉姆,一起聽昴的話……」
發出微弱的呻吟,意識被引導至清醒。
「——啊?」
這狀況太不自然了。
※ ※ ※ ※ ※ ※ ※ ※ ※ ※ ※ ※
——不,這已經不是不自然,而是恐怖的狀況了。
在晚餐席上討論沒找到梅莉的屍體,這件事本身就是幌子。
拉姆突如其來的訴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嗚……」
頭晃了一下,意識模糊。
「不能用真貨假貨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知道有各種各樣的想法在打轉。就這樣,她張開緊閉的嘴脣。
——瞬間,雖然沒有頭緒,但昴在腦中檢討殺害拉姆的方法。
「————」
※ ※ ※ ※ ※ ※ ※ ※ ※ ※ ※ ※
確實,她的說法完全正確。即使無法認同「不成材」的嚴厲形容,但昴和「菜月・昴」之間確實存在着無法填補的隔閡。
她將細小的魔杖,隔着冰格子伸到昴的鼻尖。
在她燃燒着怒火的眼眸中,感受不到當場用謊言來陷害昴的策略。至少,她剛剛的發言是認真的。
證據就是,昴的背後還留着愛蜜莉雅用魔法做成的冰牢。不可思議的是,昴竟然倒在冰牢外。看起來,冰牢沒有被打開的跡象,用一般手段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結果,昴在所有場面都持續被她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能斷言沒有嗎?在那個男人面前……」
沒有準備推托之詞,也沒有冷靜接受眼前發生之事的心理準備。
拉姆的反應有點不爽,銀髮飄逸的愛蜜莉雅走到她身旁。
『死者之書』計劃的實行難度,其障礙的順序有了大幅度的變動。
結果,就是現在這丟人現眼的一幕。
是最該唾棄的行爲之一——
那不是菜月·昴的記憶,而是從『死者之書』窺見的記憶碎片,是「我」還是「我」時的記憶。
會變成這樣的理由確實存在,但是,那種抓不到重點的話,到底有誰會相信昴說的話呢?
但是,與立刻捨棄的拉姆相對照,愛蜜莉婭堅定地面向前方。
「學識不足,就表現在這裏了,『不成材』的傢伙——」
「——啊。」
「那很明顯欠缺了原本的巴魯斯該有的部分。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的事拉姆聽說了,那裏似乎有會改變樣貌的大罪司教。」
看到她雙眸色彩的瞬間,昴做出辯解毫無意義的結論。
「那麼極端的說法,真不像拉姆!那種,像從上面封住的說話方式!」
「被這麼說也無法反駁,這是你自己也對自己的拙劣演技有自覺的證據吧。對扮演對象的調查不夠,不用這麼不求甚解吧。」
看不見身影,但卻近到可以感受到呼吸的幻影,從昴的身後抱住他,在耳邊輕聲誘惑。
『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
已經殺過一個人了,一個或兩個都沒什麼差別。在那之前,「我」可是有奪走大量性命的經驗。
「————」
拉姆咬緊牙根,顫抖的魔杖前端聚集了某種東西。
不能停下腳步,不能在這種半途——
實際上那不是耳朵的錯覺,而是大氣中的水分急速凝結,氣體被強行變化爲個體的空氣臨終哀嚎。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怎麼了,這是怎樣……?」
被冰冷堅硬的衝擊彈開,昴懷疑自己的眼睛。
重整態勢的愛蜜莉婭大叫,試圖阻止拉姆。
「——呃、啊!?好痛!?」
「找碴,是嗎?」
『——一定是因爲身體狀況不好,重心偏左,平衡不好。』
「就算你自以爲沒被任何人看到,地龍可是有好好地看到你的可疑行動,然後,拉姆也同樣『看到』了。」
不懂那個動作的意義,昴只能回以困惑的話語。
面對快嘴連珠炮的昴,拉姆靜靜地發問。
「——你以爲弱小的拉姆會一個人挑戰這麼野蠻的男人嗎?」
從一開始,她們就沒想過要一個人和危險人物對峙吧。
愛蜜莉雅用感情論對抗,拉姆忍住怒氣,有條有理地回應。
到目前爲止,儘管冷淡但還是維持對話態度的拉姆,現在連想跟昴交談的意思都消失了。
對她來說,昴剛剛的發言是迫不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是……」
雖然被烙印下許多恐怖的回憶,但最恐怖的還是自己的身體被變成無數的「青蛙」。
她的眼中寄宿着真摯的憂慮,但到了這個地步,只會讓人覺得是和愚蠢只有一線之隔的愚直。她誤以爲所有事情都有合乎邏輯的理由。
體格不如人,臂力不如人,殺人的經驗值不如人。
『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
冰牢的冰格子間隙,勉強可以讓小孩子通過。只要硬來,像是把肩膀脫臼的話,應該就能通過。
報告沒找到屍體,昴因此逃過被譴責的機會而安心。
看、被看、沒被看到、不能被看到。
所以,他不是因爲這樣才嚇到。
拉姆和愛蜜莉雅,兩人聯手戰鬥是理所當然的。
只要照做,少女的頭蓋骨就會裂開,在石牆上綻放鮮紅的花朵。
用手抓住冰格子,想搖晃破壞的昴對冰的強度感到愕然。冰格子文風不動,就算用力踢或打,也完全不覺得可以破壞。
也就是說,梅莉的遺體沒有被拉姆她們發現。
身體就這樣往後,用力撞上冰格子,後腦勺也撞到了。
——拉姆的「看」是指哪裏?又意味着什麼?
思考殺害一事,對這件事的抗拒感已經沒了。
無法恢復原狀的恐懼,以及逐漸忘記原本的「原」,帶來的生命存在價值暴跌,讓「我」在恢復原狀的瞬間,打從心底感謝「母親」。
從拉姆的態度和言行來看,這個冰之牢籠是愛蜜莉雅親手製作的——也就是說,這是她所使用的魔法的一種。
也就是說,這裏就是昴失去意識前的房間。
昴陷入沉默,拉姆眯起眼睛。原本就冷到絕對零度的視線溫度又下降,昴有置身於銳利暴風雪中的錯覺。
「說起來,我半夜外出又怎樣了?我只是想稍微思考一下,纔在沒人的時間散步而已。而且還是在感受不到你妹妹……雷姆的呼吸,還有帕特拉修氣息的地方……」
「——要是,全部都是拉姆的誤會就好了。」
不能停下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少女相襯的鮮紅花朵——
仔細看,從一開始登場以來,她的位置一步都沒動過,不僅如此,連姿勢都沒改變過。
「那是……」
白光在冰格子的對面閃爍,衝擊吞噬昴。
「您是認真的嗎?愛蜜莉雅大人!?這種話,根本不值得相信……!」
那個聲音,從昴踏出的腳下發出,凍結成白色的冰柱往上突刺,粗暴地阻擋昴的前進,讓他在疼痛中停下腳步。
她的手指又白又細,但「擅長折磨人」的低調主張,對昴來說卻格外有說服力。
而且,還是想立刻忘掉的討厭記憶——
無法處理自己心中那股反目的情感,昴痛苦地喘氣——
「呀啊!」
「用那張臉和聲音,再說一次忘了雷姆……」
房間裏,看不到直到方纔還在爭吵,甚至差點發展成互相廝殺的她們。
意見相左的拉姆難掩焦躁,越過愛蜜莉雅指向她身後的昴。她就這樣用帶刺的話說:「聽好了。」
那是該用晴天霹靂來形容的意外之語。
擬定完美計劃的殺人犯,在決定性的場面回到有偵探和警察監視的現場露出馬腳。然後,自己暴露無可動搖的證據,犯行因此敗露,就是這種喜劇般的瞬間。
「你這找碴也找得太明顯了吧,耳朵癢到我都聽不下去了。」
「有相信的價值!這就是我們至今爲止的時間吧!?」
「有必要的話就會做,而且,拉姆不喜歡——但很擅長折磨人。」
直接想起那恐怖,昴的視野閃爍。
那叫作敵意、害意、惡意——或者,是殺意也說不定。
雖然沒有,但足以匹敵,或者該說更驚人的事態,卻接二連三地玩弄菜月・昴,讓他疲於奔命。
身體彈起,因疼痛而呻吟的昴在堅硬的地板上醒來。
面對拉姆毫不衰減的舌鋒,昴邊感受痛楚邊嘗試反駁。
但是,被丟進完全沒預料到的事態,而且昴根本還沒處理好前一個狀況——梅莉的屍體消失的動搖。
「——啊啊?這是什麼,好惡心的房間啊,喂。幹嘛要裝飾得這麼噁心啊,你。」
「啊……?」
老實說,對昴而言這不過是找碴的推論,但手邊完全沒有能否定的材料。
愛蜜莉婭着地的位置,有拉姆脫下的鞋子。踩到鞋子的愛蜜莉婭姿勢崩壞,手撐着地板趴在地上。
「不要,妨礙我!」
『——那個大姐姐啊。』
甜美的耳語帶來的是凜然又嚴厲的少女弱點——也就是殺害方法的指南。
僅僅一句話,就讓昴內心脆弱的防壁像被迫擊炮轟炸一樣剝落。看到昴臉色變差、嘴脣顫抖,拉姆嘆氣。
『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菜月·昴參上』
自己的樣貌,直接連結到自己根乾的自我認同。恣意妄爲地玩弄,是對存在的褻瀆。
「——所以,肩膀,嗎?」
被這麼一問,昴屏息,絞盡腦汁想要探出她發言的真意。
斷斷續續的痛楚讓昴坐起身子,手伸向自己的左肩。碰到的瞬間,強烈的痛楚再度燒灼腦袋,左手臂完全動不了。
沒有信號,沒有契機,昴配合對手眨眼的瞬間,往前踏出。
被關在只有一張榻榻米大小的牢籠裏,昴的逞強被拉姆毫不留情地駁回。
「騙人的吧……這該不會是,魔法……!?」
「——愛蜜莉雅和拉姆到哪去了?」
昴不是在很多電視節目上看過很多次了嗎?
「愛蜜莉雅大人,問了也沒用,他不可能會好好回答我們的。把他當作巴魯斯,拉姆對此感到疑問。」
昴能做的,就只有難看地張嘴閉嘴,避免失言。
「這是,肩膀脫臼嗎……?脫臼?我可沒做過這種事……」
在近身戰中,拉姆只靠技術和感覺就打倒愛蜜莉婭,然後滑入空隙。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才坦承又有什麼用。
「……愛蜜莉雅大人不是贊同拉姆嗎?」
聽到他的叫聲,拉姆瞪大眼睛整個人呆住。完全出乎意料的一擊,讓拉姆的意識產生空白。
將連自己都覺得虛僞的謊言,用宛如世界真理的口吻來修飾。
昴失去了意識,肩膀脫臼,本應在這裏的愛蜜莉婭她們卻不見了。
「就算不是大罪司教本人,但既然能自由改變樣貌,那外表就不可靠。平常的言行舉止,還有交談時的感觸,如果都跟現在差這麼多的話……」
「——雷姆,會怎麼樣?」
「……不客氣。」
那甜美的誘惑內容是——
「——等等,不可以折磨他,我不會讓你那麼做的。」
還有——
甜美的耳語帶來的是凜然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冰之牢籠的昴——
要說的話,拉姆的想法比較接近昴,她駁斥愛蜜莉雅的想法。
既然如此,昴除了用蠻力突破現狀外別無他法。
「你在這邊發什麼呆啊,小魚。跟同伴走散的小魚,註定要成爲大魚的餌食啦,你。」
但是,然而——
昴聳肩、歪着臉,瞪着拉姆放話。
如果愛蜜莉婭只是因爲荒唐無稽的意見而幸災樂禍的話,昴或許會放棄繼續說下去。
昴心中的無數選擇發出聲響崩解,只剩下危險的內容,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幻影插嘴。
「無話可說就訴諸暴力,真是野蠻又無趣的結論。」
「——呃。」
如果不是拉姆和愛蜜莉婭,那到底是誰移動了梅莉的遺體?
「……我安靜聽你說,結果你卻口無遮攔。」
她的手指又白又細,但「擅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必須用神乎其技的辯才度過這個難關。
『菜月·昴參上』
就這樣,將拉姆的身體撞向牆壁——
「不能用真貨假貨來決定!因爲,在這裏的昴……」
但是,實際被關在冰之牢籠後,就能一眼看出這是多麼強力,而且是建立在壓倒性力量差距上的劣勢。
現在,一度停止的思考再度開始運作的瞬間,拉姆的表情染上憤怒。
爲了阻止拉姆,阻止眼前快要哭出來的少女,他想不出該說什麼。
「菜月・昴」的,拙劣的,冒牌貨——
昴一開始沒察覺到異樣也是理所當然,因爲那些文字病態地執着刻劃,讓人產生牆壁上原本就有那種花紋的錯覺。
而且,昴——不,「我」對現在的話題產生抗拒感。
不管昴說什麼,拉姆都聽不進去。
拉姆毫不掩飾失望的一句話,讓昴知道這是最後通牒。
她背對昴所在的牢籠,和正面的拉姆正面對峙。
昴也有自己的主張。
昴和她就是有這麼大的差距,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對拉姆來說是這樣,可是——
拉姆平靜的低語,打在因自身行動的不完美而深受打擊的昴身上。
「————」
「應該要立刻讓他開口!問出真正的巴魯斯和梅莉的下落。」
但是,變化不只如此。產生的冰柱不只腳下的那一根,一根接着一根往上延伸——變成包圍昴的冰之牢籠。
「藏梅莉的房間……」
「忘了,你再說一次看看。」
刻在石壁上,粗暴地,像是在空白的畫布上胡亂塗鴉一樣,刻着這句話。
就這樣什麼也做不了,想不出反擊手段的話,就會被徹底調查淺薄的內心,然後被揭穿毫無意義的悲慘醜態。
刻下這句話的,是掉在牆壁旁邊的石塊碎片。看來,那原本是房間深處用來隱藏梅莉遺體的石塊的碎片。
看不見,但應該是被稱爲瑪那的力量正在累積,昴看到這一幕,說不出第二句話。
但是,來不及了。
背對幻影的喝采,昴毫不猶豫地朝微微僵硬的拉姆踏出步伐,朝她的「右邊」。
彷彿要填滿房間牆壁,密密麻麻、病態地刻在上頭的文字。
牆壁上,刻着曾經見過的這句話。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發展,讓昴像籠中猴一樣愕然。
愛蜜莉雅擔心地詢問昴的本意。
而自己卻完全照着犯人的模式——不,是比犯人還要難看地演出,這個事實帶來的衝擊,只能用慘淡來形容。
可是,制止拉姆執行過激結論的人,是將昴關在冰之牢籠的愛蜜莉雅。
在昴的手臂碰到拉姆之前,她的嘴脣編織出話語。
「不行,拉姆!住手!!」
「多虧愛蜜莉雅大人,才能像這樣毫髮無傷地抓到他。只要給他一點苦頭喫,就會說出拉姆想聽的話了吧?」
從現在開始,就算要執行「死者之書」計劃,也不會有障礙。
犯罪的美學,看推理劇的人大多會認爲犯人在最後關頭犯錯很愚蠢,而且很滑稽。
昴現在之所以會嚇到,是因爲那粗野又放肆的聲音很耳熟。
在這裏等待着要彈劾昴的,只是他無法徹底扮演好「菜月·昴」的可疑行動。
即使那態度本身,比言語還要雄辯地證明昴可疑的行動。
「——呃。」
如果只是重複一遍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驚訝。
「除了沒餘裕的人,沒有人會無視那種不自然。除非是尤里烏斯和安娜塔西亞大人……或是艾姬多娜。」
「不、不是……」
品嚐着胃部翻攪的感覺,昴一個人苦悶不已,愛蜜莉雅和拉姆的爭論持續進行。
「冰、冰……!?」
冒牌貨、拙劣的演技,被指出對「菜月昴」的理解不夠,昴不僅無法反駁,連破碎的心都折斷了,甚至開始感受到流血的痛楚。
張開雙手,站在拉姆面前的愛蜜莉雅支持昴的話。
肩膀以下的部分沒有反應。只是,想要動一下或者碰到它的話就會產生劇痛,昴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那種說法是在稱讚我吧?謝謝。」
愛蜜莉婭的訴求,讓拉姆的臉頰微微僵硬。
慢慢地、慢慢地,意識從污泥般的黑暗中浮起。感覺很朦朧,但那感覺慢慢地、慢慢地加速,帶着現實感,最後——
環顧四周,沒有人在。然後,這個地方是——
視線交錯,拉姆眼中的冷漠令昴倒抽一口氣。
明明只有一個個體擁有意識,但無數被細分化的自己卻恣意妄爲地跳到某處,然後逃跑。
「——我喪失記憶了!!」
與其說是嘲笑,拉姆的話更像是憐憫,與空氣龜裂的聲音重疊。
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男人,確實地笑了。
如果不是在這種狀況下,昴也會感激地認爲,這種幻想的冰魔法和擁有神祕美貌的愛蜜莉雅很相稱。
只要有和漆黑的殺人者長時間相處的「我」的知識,要殺掉女人根本是小事一樁。
淡紅色,與楚楚可憐的少女相襯的鮮紅花朵——
可怕的污泥填滿昴的體內,那重量讓膝蓋停止顫抖,取而代之的是眼睛深處開始發熱,點燃負面情感的導火線。
和昴不同,她們有合作的選項,和被迫孤軍奮戰的昴條件不同。
拉姆的追究之所以會有些不協調,原因就在這裏。但是,同時也有不明白的地方。
一邊說着,拉姆一邊用腳和身體,以最小限度的動作移動手腕和肩膀的關節,發揮最大限度的效果將愛蜜莉婭的身體扔出去。
如果這是爲了擾亂她的意識,趁隙攻擊的奸計,那可說是大成功。但不是那樣,這不是奸計,而是昴真心的吶喊。
瞬間,閉上溼潤眼睛的拉姆,迴轉嬌小的身軀,朝愛蜜莉婭跳過去。
說完,像鯊魚一樣的紅髮男子,在無法回頭的昴身後笑了。
「拉姆!昴是這麼說的!果然,他有理由!」
愛蜜莉婭立刻做出判斷往後退,爲了壓制拉姆而擺好架勢。但是,拉姆踏出的步伐更快,愛蜜莉婭的左手被拉姆的右手抓住。
昴一開始沒察覺到異樣也是理所當然,因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經見過的這句話。
但是,在那之前——
「——嗚?」
——自己被陷害了嗎?
拉姆突如其來的訴求,讓昴的意識被囚禁在其他框架。
連藉口都來不及說,菜月·昴的意識就在此中斷。
實際上,昴咬破自己的嘴脣,流下鮮血。
『從對手的左側切入,用頭撞牆。只要這樣就好。』
在房間裏,爲了什麼,要刻下這些文字——
手指抵在嘴脣上,拉姆對昴做出不適合這個場合的動作。
僅僅一秒,眨眼之間冰之牢籠就完成,封住昴的行動。
「——嗚。」
「充其量只是外表相同的粗劣品……拉姆是這麼判斷的。」
也就是說,在拉姆心中,已經對不是「菜月・昴」的昴該如何應對得出答案了。
「冒牌貨什麼的,找碴也要有個限度吧。你以爲你是誰啊?」
意識接近清醒的瞬間,被像抓住脖子一樣硬拉起來,昴的腦袋被銳利的灼熱痛楚燒灼。
不是因爲沒察覺到對方的氣息,而是因爲昴的意識完全被牆上的文字奪走,就算有人靠近他也不會發現。
她的話很短,卻像要挖出要害的銳利。
也就是說,在拉姆心中,已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想過可能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才覺得我必須待在這裏。」
同時,絕對不能違背命令,這被刻在靈魂上。
如果是自己就不會犯那種愚蠢的錯誤,昴在內心某處這麼想。
「什……」
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
用那個石塊碎片,在牆壁上刻下『菜月·昴參上』的文字。——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沒有刻在手臂上的同樣文字那麼有衝擊力。
『菜月·昴參上』
再來,就只是進行伴隨痛楚的確認作業。
到底,在自己失去意識的期間發生了什麼,有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昴環視房間——然後注意到了。
呆站在原地的昴,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嚇到。
想到這裏,昴察覺到自己肩膀脫臼和從冰牢逃脫的關聯。
不是昴,也不是拉姆她們,而是有其他想法的人在行動——
「我是覺得昴很奇怪,所以才贊成想問話的意見,而且,我也想過可能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才覺得我必須待在這裏。」
想辦法動舌頭,鞭策遲鈍的腦袋,必須用神乎其技的辯才度過這個難關。
這個菜月・昴不是她們所期望的「菜月・昴」。
愛蜜莉婭被輕輕扔出,像側空翻一樣。她對旋轉的視野感到驚訝,但還是立刻把握住自己的狀態,嘗試用長腿着地。
一瞬間,淺紅色的瞳孔產生迷惘。聰明的拉姆的頭腦中,可以知道有各種各樣的想法在打轉。就這樣,她張開緊閉的嘴脣。
問題在於,失去意識的菜月·昴是怎麼做到的?
「——你以爲沒人看到嗎?」
「既然如此,那個大罪司教有沒有可能化成拉姆或誰的樣子?」
——以教育爲名,對「我」所做的行爲。
拉姆看着籠中的昴,抱着自己的手臂不屑地說。
「都到這種時候了,還在胡說八道什麼……!」
然後,被關進冰之牢籠的昴——
從拉姆身後出現的愛蜜莉雅,用悲傷的藍紫色瞳孔凝視他。
確實,隱瞞喪失記憶的事,導致這次的輪迴全都亂了套。
「給他苦頭喫……是要拷問嗎?那不只是虐待狂,還需要高度知識,這點可是很有名的哦。」
這一輪,昴隱瞞自己沒有記憶的事,努力裝成跟以前的「菜月・昴」一樣的自己。多虧如此,這一輪昴沒有遇到會奪走性命的事態。
「……你在說什麼?」
梅莉的屍體嗎?還是變成屍體前的梅莉?昴對變成屍體的梅莉所做的不義隱瞞?還是——
「可是,昴就是昴啊,這點拉姆也明白吧?」
但是,不能承認。一旦承認,就無法找藉口逃避。
爲什麼現在會跟拉姆重疊呢?雖然不懂其中意義——
不是菜月·昴,而是「菜月·昴」的話,就能做到吧。
「就是因爲討厭變成這樣,才拜託碧翠絲大人去對付尤里烏斯他們,結果連愛蜜莉雅大人都這麼不聽話……您的想法太天真了。」
要說明這個道理,就必須要有改變樣貌的某股力量,而且要簡單易懂——同時,對現在的昴來說是打從心底難以忍受的事。
恐怕懷疑昴,還有提議監視他深夜行動的人都是拉姆吧。愛蜜莉雅只是在後方待命,以防萬一。
對她來說,昴剛剛的發言是迫不得已的謊言——連這種作用都達不到,只是單純的戲言。
毫不隱藏輕蔑的態度,拉姆說出對昴感到懷疑的根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