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69 『不講理的劍之鐵錘』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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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吞下這句發言,咀嚼其中意義,昴花了好幾秒的時間。
「雷德是羅伊・阿爾法德……?」
——出乎意料的話,以跟昴的思考被拉走時不同的形式攪亂他的思緒。
從同伴身上強行奪走的痛苦和難受,負面的感覺讓腦袋運轉遲鈍,但現在的狀況不容許他這麼說。
就算幾小時後腦袋從耳朵開始融化,思考也不會停止。
正面,威風凜凜的紅髮劍士,毫無疑問是這座普雷阿迪斯監視塔最棘手的存在,昴凝視雷德・阿斯特雷亞,喃喃自語。
身旁舉着騎士劍的由裏烏斯,凝視雷德的表情沒有虛假。
原本,他不是會在賭命的戰場上開惡劣玩笑的人。那是曾經忘記一切的昴對由裏烏斯的評價,因此事態嚴重。
懷着這樣的願望,昴用力抱緊懷中的拉姆。
再過幾回合,愛蜜莉婭就會被筷子貫穿敗北。這是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來的,兩人之間有着如此懸殊的實力差距。
「既然如此……」
「那時候的條件不一樣吧,超級美女。我現在比起『測試』,更享受打架。打架的話,比起『測試』會更認真吧,不是嗎?」
可是,這個結論卻讓雷德明顯不高興。
用某種方法將打擊的衝擊力逃到其他地方——可以說是體術的極致。
雷德一邊悠然地打落攻擊,一邊像鯊魚一樣「哈哈!」地笑着。
「從原理上來說,『暴食』喫掉的不是雷德的『名字』,而是『記憶』。從死者身上,『記憶』和『名字』都是無法被喫掉的。這是羅伊・阿爾法德的主張」
竟然有這種事,昴——不,昴以外的人,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甚至連拉姆都瞪大眼睛。
愛蜜莉婭無視昴的內心想法,重新抱好昴的身體。
既然已經明確地被指出是敵對者之一——
和第一擊一樣,雷德用筷子以令人難以置信的精湛技巧接下並化解了後續的連擊。那異常的劍力,讓昴張大了嘴合不起來。
「——拘泥於我的理由是你吧。我在這裏退讓,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好嗎?」
「——?你是想邀請我出去嗎?但是,我只和帕克還有昴約會過,所以很抱歉。還有——」
——「暴食」大罪司教羅伊・阿爾法德以雷德的模樣現身。
到目前爲止,昴被這漆黑魔手吞噬而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言。她看到對話告一段落,於是將紫紺色的眼睛轉向雷德。
然後,察覺到某個可能性,呼吸一窒。
到目前爲止,昴被這漆黑魔手吞噬而死兩次。但是,兩次的結束都很突然,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時間。
雷德「咯咯」笑,用鞋底踩踏通道。
其真意是——
沙塵甚至飄到了本應無法觸及的超高空。
每個人都各自做出自己能力所及的最佳行動——
聽了兩人的對話,昴毛骨悚然地看向通道的龜裂。通道上產生的許多傷痕,就是雷德將拉姆的攻擊導向通道的證據。
「確實,那些傢伙不是『試驗』的參加者,但只要想做的話還是能做吧?只不過,要是那麼做的話,就沒有現在的我了吧?」
通道深處浮現紅色複眼,擁有許多腳的巨大蠍子現身。漆黑甲殼和兇惡大鉗,那副模樣不祥卻健在。
「昴,昴!不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況下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昴,昴!不可以亂來!要老實一點!」
只不過,在巨大蠍子的周圍,沒有看到應該在戰鬥的萊伊。如果他敗給大蠍子,退出戰鬥的話就太棒了。
雷德摸着自己左眼的眼帶,露出尖牙對昴放話。
不過,實際上,眼前的現實就是真相——羅伊・阿爾法德的自我,被雷德・阿斯特雷亞這個怪物給抹消了。
尤里烏斯在傾斜的世界裏,像在牆壁上奔跑一樣逼近雷德,用騎士劍的突刺開始與超級劍士的劍戟交鋒。
拉姆用嬌小的身軀闖入戰場,從雷德背後放話。
「——哈!」
「拉姆!!」
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音,冰塊隨之產生,美麗而殘酷的冰刃在煙霧繚繞的通道中翻飛。每一擊都是不帶任何留情,以造成致命傷爲目標的攻擊——一旦決定出手,愛蜜莉婭就不會有任何猶豫。這點從至今爲止的戰鬥中就能充分理解。
爲了保護昴,用嬌小身軀行使魔法的碧翠絲也是。
「就是這樣,你懂我的意思吧,你。對,就是你,就是你啦。」
監視塔的構造已經崩壞,分不清哪裏是牆壁,哪裏是天花板。昴的周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色天空,無邊無際的黑色底部,黑色的世界。
「師父,你有在聽嗎?除了我和師父以外的人,好像也被捲入了麻煩事……我有什麼能爲師父做的事嗎?」
「——我說,要是我叫你去死,你會去死嗎?」
「——精神。」
「啊啊,謝謝。這樣一來,我就能和你去一個好地方了,超級可愛。今晚你來陪我喝酒吧。除此之外的事情……啊——我會慢慢教你的」
「從結果上來說,可以說是這樣吧。不過,這可是奇蹟般的事情,只有在能夠干涉死者『記憶』的狀況下,和擁有這種能力的存在相遇才能成立」
不過,這似乎嚴重違反了他的美學,讓他感到非常厭惡。
「——該不會。」
就算只有一秒,也希望她能活下去。
在狹窄的通道,浮起來的身體沒有碰到天花板和牆壁。
「該不會,尤里烏斯……」
重複再重複,不斷重複,理應只有一次的最後時刻持續累積。
「我可不會做出只挑好處拿的舉動。因爲賭上自己的一切,所以纔有趣吧。不過,那個小鬼不懂這點就是了。」
那道昴好不容易纔能用眼睛追上的斬擊,半是出其不意的一擊,被雷德從和服中拔出的手臂,以及握在手中的筷子輕易地擋下。
也就是說,雷德身上發生的事,簡單來說就是……
這不折不扣,就是昴指示的對戰卡牌是正確的證據——
過去,據說在四百年前,「魔女」和「劍聖」傳說中的一幕。
「不過,還有個疑問……」
「……昴,什麼時候,恢復的?」
「被『記憶』拖着走,迷失了本來的自己嗎?」
然後,漆黑之影氣勢洶洶地湧向鎖定昴的雷德,但雷德的劍氣卻視若無物。
※※ ※ ※ ※ ※ ※ ※ ※ ※ ※ ※ ※
「打中了……!?」
「因爲你,會在這裏被拉姆她們打得落花流水。」
「我很擅長斬斷看不見的東西。不過,靠直覺來幹很累人,所以花了一點時間,結果被痛扁一頓。」
白光即將蒸發昴的前一刻,愛蜜莉雅的冰劍介入。冰塊碎裂的聲音響起,被彈開的光刺進通道——又長又大的尾針,像鬆開一樣消失。
昴回頭看向碧翠絲,發現她臉色發青。那張臉上的恐懼令昴胸口一緊。
因爲一秒之後,昴的身體被愛蜜莉雅從肩膀放下,輕輕扔給身旁的碧翠絲。
這次也不例外,這個影子出現,抵達的瞬間——
——每次失去,每次重來,每次被要求,每次流轉。
背對這邊的拉姆上半身搖晃,無法支撐身體而跪地。
「拜託得一點都不可愛。總之,你先把衣服脫了。」
「因爲沒有你,所以纔會做出這種蠢事。真是無可救藥的小鬼。雖然因爲不知天高地厚而消失了,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你這傢伙,別想逃走。原本就是被女人揹負着死去的,丟臉到極點,現在還要再丟臉嗎?」
不誇張,身體浮起來的衝擊,讓昴的天地翻轉。
恐怕就算昴以外的人提出這個提案,雷德也不會接受吧。結果,雷德雖然得到自由,但還是打算完成身爲測驗官的職責。
「哈!不愧是激美女,理解得真快!但是,你知道嗎?你的『測試』已經結束了哦?」
心窩被踢到很痛,而且說起來,影子吞噬監視塔的時間不夠,也是因爲雷德不容分說地出手妨礙。
處理方法令人懷疑是否真的存在,吞噬一切的影子來了。
又或者,他不是拘泥於測驗官這個名目,而是決定交手的對象就絕不放過——這是某種身爲戰士的矜持吧。
「喂喂,你這是什麼歪理啊。沒有理由這麼做吧。」
撐住拉姆癱軟的身體,確認她的狀態後,尤里烏斯的表情凍結。原因在於拉姆的臉色,還有弄髒他衣服的血紅。
馬上就明白了,五個障礙中最大的問題。
視線固定在雷德身上,昴發出沙啞的聲音,尤里烏斯點頭回應。美男子用肩膀擦掉自己臉上的血,邊擦邊說:
雷德異常的劍力,讓擔心愛蜜莉婭的昴大叫起來。而向昴訴說自重的,是愛蜜莉婭鬆手後立刻支撐住他的碧翠絲。
尤里烏斯前往第二層的雷德下方。
——竟然能從背後偷襲雷德。
「對不起咯。」
「……啊。」
——雷德說他砍到了,到底砍到什麼了?
什麼都搞不清楚——不,在懷中扭動的熱度。
「——是嗎?既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很累人,所以花了一點時間,結果被痛扁一頓。」
昴在不久前纔看過路伊・阿爾尼普的變身,所以會理所當然地做出這個結論。連同外貌搶奪對方戰鬥力的「暴食」權能,結果就是眼前的雷德。
這是第三次看到這個影子,每次遇到昴都會失去性命。
對於尤里烏斯的推測,雷德本人提出了異議。他一邊活動着粗壯的脖子,一邊用爪子抓着自己的胸口,
「我當然是我啊。就是因爲不會扭曲,所以我纔會在這裏。不對嗎?你這傢伙,不對嗎?」
姑且不論肉體被奪取的事實,雷德對奪取肉體的「暴食」似乎不抱任何興趣,他用非常冷淡的態度評論羅伊。
這個判斷沒有錯,但他輕視了拉姆身上的傷——不,是讓拉姆輕視自己的傷勢,這纔是錯誤的。
但是,面對「暴食」和大蠍子一步都不退讓的愛蜜莉婭,和隨處可見的戰士相比也擁有壓倒性的力量。至少,就算有一百個昴也敵不過愛蜜莉婭吧。——然而,對雷德來說,愛蜜莉婭就如同字面所述,是小孩子。
詠唱的瞬間,昴理解到自己被衝擊吞噬,以及被別的飄浮感包圍。那是從重力的桎梏中解放,被扔進無重力世界的感覺。
看來他不僅復活了,還擁有閱覽羅伊・阿爾法德的記憶——也就是窺視『暴食』權能一部分的權限。
咬緊牙根,咬破嘴脣,給自己打氣。
「——喂,等等,你這傢伙。那不是有趣的誤會嗎?」
不過,有件事可以清楚地說。
這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雷德用筷子當武器揮舞。但是,不管看幾次都無法習慣。異常就是異常,這個認知不會改變。
這個機關,尤里烏斯也從口中道出。他抱着拉姆,視線朝下——看向因混戰而龜裂的通道。
尤里烏斯的分析,每一句都在昴的胸口開出痛楚的風穴。
最大的問題是,昴的狀態恢復了。
——不是毫無防備。就算想防禦拉姆的攻擊,但爲了防禦愛蜜莉雅的猛攻,雷德已經用上兩根筷子,所以沒有防禦的手段。
緊接着,拉姆揮出的拳頭,打中雷德和服的側腹。
那就是,爲什麼被喫掉的雷德,存在沒有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呢?
『——我愛你。』
因此,被猛烈的拳擊威力壓制,雷德的身體大大地彈開。
「昴、昴……」
「明明已經自由了,就不能別來妨礙我們嗎?雖然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們現在非常忙……」
彷彿在嘲笑那些最佳行動,龐大的漆黑之影吞噬了整座塔。
突然,撐住身體的碧翠絲這麼問。
在說不出話的昴面前,倒地的雷德雙腳一甩,用力站起。雷德輕輕拍屁股,然後轉動握着筷子的手臂。
察覺到箇中含意後,拉姆的身體搖晃。
連天地顛倒,在這種狀況下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夏烏拉。」
「嗚、啊……」
「你……雷德復活了吧?然後,你也能從那個地方出來了,這真是非常值得恭喜」
「雷德和夏烏拉同時……」
那就是「賢者」之塔的監視者所給予的洗禮——
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露臺上,從距離地面數百米的高度俯視的大地之上,魔獸羣蜂擁而至,爲了摧毀監視塔而發動了突擊。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僞裝,還是她的真心——
該做的事沒有改變,有想救的人,也有該打倒的敵人。
「——那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來了?」
「——啊——終於砍到你了,你這傢伙,別做些無聊的事啦,就只會躲在女人後面,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他本身是認爲將所有事情化爲言語沒有價值的類型,因此他的回答大部分都是憑感覺,很難理解。
當然,昴不會感謝他。
防禦愛蜜莉雅的追擊是最後的掙扎,除此之外的拉姆攻擊,雷德毫無抵抗地持續捱打。每一擊都撼動骨頭的威力,當然,雷德不可能平安無事。
方纔,就在一切即將被塗黑的瞬間,昴放棄理解狀況,打算委身於結束。
「碧翠絲,沒事的。總而言之,雖然什麼都還沒找到,但沒事的。還有挽回的……」
昴無計可施地被吹飛——在昴的視野中,奇幻世界的居民各自做出令人驚訝的舉動。
「我認識的女人,特蕾莎很擅長這種方法。」
「嗯,恐怕你的想象是正確的。」
「『柯爾・雷歐尼斯』的效果,消失了……」
可是,對於知道這點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答案了——
在眨眼的剎那間,被伸長的影子纏住,然後消失不見。
四百年前應該失去的生命,現在卻這樣復活了。即使尤里烏斯沒有這個意圖,但目擊到這一瞬間,或許可以說是諷刺的奇蹟的體現。
「——騙人的吧。」
※※ ※ ※ ※ ※ ※ ※ ※ ※ ※ ※ ※
「更單純地說,是自我強烈的一方獲勝了吧。——在自我中心的意義上,沒人能出其右。」
——威力大到不像是從纖細手臂揮出的拳頭,宛如暴風朝雷德打去。雷德裸露的半身持續被拳頭擊中,然後後退。
揮舞騎士劍,激勵自己挑戰傳說的尤里烏斯也是。
昴承擔了傷口的痛楚和辛苦,拉姆就意識不到傷勢的嚴重性。只要拉姆裝作沒事,愛蜜莉雅她們就察覺不到。
「啊啊?」
聽到昴顫抖的聲音,雷德不滿地扭曲臉頰。
每次最後的瞬間,身旁都有人陪伴,說不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面對雷德・阿斯特雷亞,愛蜜莉婭毫不留情地攻擊。拉姆用神乎其技的直覺,配合了她憑感覺的戰鬥方式。
不過,同時也會這麼想。
「至少。」
在昴重複的幾個世界中,他只有在監視塔最後的混亂中才能獲得自由,那是因爲他趁着『暴食』的行動獲得了自由。
但是,昴沒有理會她的話,而是直視她的臉。
「哦哦,沒錯。話說在前頭,除了劍以外,我可是會到處逃竄哦?不管是被揍還是被魔法攻擊都無所謂,想贏過我……」
扭動身體,用手夾着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
「哈!你啊,你說的對了一半,錯了一半」
「呃欸!」
瞬間,包圍昴的漆黑之影,被揮舞的一閃給掃蕩。
「——!你遇到雷德被喫掉的現場了嗎!?」
「————」
仰躺在通道上的雷德,那副模樣讓昴愕然地瞪大眼睛低喃。
可是,連那種事都遭到蔑視,不講理的破壞和暴力,亦即被稱爲「死亡」之物逼近昴——
「爲什麼,要拘泥於我?」
「所以,你……纔會那麼執着地……?」
他的口氣很認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造成致命傷爲目標的攻擊——一旦決定出手,愛蜜莉婭就不會有任何猶豫。這點從至今爲止的戰鬥中就能充分理解。
確實,尤里烏斯的說明全都合情合理。
昴嘗試避開戰鬥、改善狀況,但以失敗告終。
斬斷看不見的東西,或者斬斷不存在的線。連這種事都辦得到,這就是被稱爲「劍聖」之人的真正實力嗎?
「——還有,什麼。」
「拉姆女士的攻擊,全都從腳底逃到地板上了嗎?」
雷德低聲恫嚇,昴的視線轉向尤里烏斯懷中的拉姆。接收到他的視線,尤里烏斯微微點頭。
昴想設法消除她內心的不安,於是思索話語。
「——!現在的話,可以綁住那傢伙讓他無法戰鬥!愛蜜莉雅醬!用冰把他綁起來……」
「打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問一個問題嗎?」
聽到他的話,昴倒抽一口氣,皺眉想要解讀發言的真意。
「復活……死者蘇生,是這樣嗎?」
然後,碧翠絲飛向用力抱緊拉姆的昴。
在空中,愛蜜莉雅踢着用冰做成的落腳處,將大蠍朝同伴們——不,朝昴集中射出的尾針一一打落。
看到這一幕的昴,忍不住用力抱緊碧翠絲。
「你啊,最後就給我好好地耍帥吧,小魚。」
無聲無息,沒有餘韻,愛蜜莉雅他們的身影消失了。
「——嘎、呼。」
不管怎樣……
「啊,是啊……能爲我做的事,嗎」
駁回愛蜜莉雅的控訴,雷德哼了一聲拿起筷子。簡直就像在普通喫飯的拿筷方式,筷子的前端指向尤里烏斯,雷德的藍瞳閃閃發光。
本來,雷德作爲普雷阿迪斯監視塔『試驗』的考官,應該無法離開第二層,但他卻大搖大擺地在塔中自由走動,這就是真相。
即使是這種狀況,應該還是有可以得到的東西。
這些全都是——
雷德大言不慚地解釋自己被拉姆的拳頭痛毆的理由。可是,與發生的事相反,實際上他幾乎沒受到傷害。
「——夏烏拉。」
那正是昴完全無法預測的,愛蜜莉婭最初偷襲——拉姆的動作彷彿連那都預測到了,實際上,她應該就是預測到了吧。
愛蜜莉婭拼死的攻防,對雷德來說就像兒戲一樣拙劣。
然後——
「拜託你了!」
「想在萬全的狀態下打一場的話,我就接受你的挑戰。不過,這傢伙不行,你這傢伙,這傢伙不行吧。你沒看到嗎?這女人在被砍之前就快死了。」
在「柯爾・雷歐尼斯」的效果下,拉姆可以毫無障礙地行動,她的實力足以在雷德拿出真本事前就奪走對方的意識——
之所以能獲得,是因爲有拉姆的存在,她現在也主張着微弱的生命——
但是,昴沒有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傢伙沒有,所以我就咬破他的肚子了。就只是這樣。」
在咀嚼答案之前,雷德先不滿地咂嘴。
「當然是無聊的把戲啊,基本上,肚子都破了,血也流了,卻感覺不到痛楚和難受,你是瞧不起我嗎?」
至今爲止,被『暴食』所害的人,不管是雷姆還是尤里烏斯,存在似乎都從昴以外的所有人記憶中消失了。
那已經不能說是破壞,近似天災的衝擊到來,連在這個世界被稱爲超人的實力者,都被輕易吞噬、咀嚼。
「當然!只要是師父的請求,我什麼都聽!如果是師父的央求,就算是有點過火的事我也會聽。啊、啊、啊,該不會師父終於無法忍耐我這性感的身材了吧?所以才支開其他人,讓我們兩人獨處?討厭啦,師父真是的——」
實際上,在上一次輪迴中,昴也確認了愛蜜莉婭的存在從拉姆她們的記憶中消失了。那麼,同樣的事情沒有發生在雷德身上是因爲——
自從遇到雷德之後,愛蜜莉婭爲了不打斷對話而一直閉口不言。她看到對話告一段落,於是將紫紺色的眼睛轉向雷德。
——剎那間,愛蜜莉婭如子彈般穿過通道,用冰劍砍向雷德。
爲什麼每次在最後的瞬間陪伴自己的人,菜月昴都沒辦法拯救呢?
完全感覺不到拉姆造成的傷害,雖然這點叫人戰慄,但更讓昴動搖的是他剛剛說的話。
但是——
「很遺憾。」愛蜜莉雅留下蘊含這種意思的嘆息,這回答足以讓她決定攻擊雷德。
「——收手的理由?那很簡單啊。」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呆站的昴被雷德的腳給踢飛。
「……偷偷跟你說,既然你已經自由了,那去世界的大海稱霸如何?雖然有種把問題往後延的感覺,不過……」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麻煩的傢伙來了。」
拉姆身體不適,昴要讓她處於可以戰鬥的狀態。
還有和昴一樣在影子中,浮現猙獰笑容的雷德的踢擊。
他的口氣很認真,感覺像是對這個狀況消化不良。
「夏烏拉,我說的話你什麼都聽嗎?」
「奇蹟……」
「他說得對,拉姆女士的傷勢非同小可,現在也是瀕死狀態。」
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瞬間事件,該如何稱呼纔好呢?昴的內心找不到適當的話語。
「――――」
也就是說——
「我絕對會打倒你——用我所知道的『最優秀』騎士。」
雖然表情認真,但雷德對愛蜜莉婭的懇求充耳不聞。
「你有自信能奪取對方的自我嗎?」
雷德是監視塔的五個障礙之一,可是以敵我區分的話,他的立場很曖昧。
——緊接着,衝擊從腳下化爲劇烈震動,撼動普雷阿迪斯監視塔。
「————」
眼前,反手握住騎士劍的雷德鎖定昴。雖然有段距離,但對雷德來說,幾米的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比昴慢了一點,碧翠絲和拉姆也得出同樣的結論。
說完,隨手揮舞騎士劍斬斷影子的人是雷德。他手上拿的不是筷子,而是騎士劍——尤里烏斯的劍,他用鼻子吐氣。
「爲了斬斷我和拉姆的聯繫……?說起來,你是怎麼做到的……」
彷彿在耳邊低語,又像被親吻,又像被擁抱全身,又像被愛撫靈魂,以可怕又直接的方式傳達愛的言靈。
「按照你的指示,我上了第二層。正好,羅伊・阿爾法德和雷德在交涉。雖然,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爲交涉……」
「可是,我在上面用力打你的時候,你明明很痛……!」
「成功了……嗎?」
被兩個強敵夾擊,無法輕舉妄動的狀況下,碧翠絲用顫抖的聲音呼喚屏息的昴。
昴感受到除了無法停止的嘔吐感和身心的耗損之外,還有頭痛。
「————」
也就是說,想取他性命只能用這種方法,他就是這個意思。
光是這樣就值得驚歎,但拉姆的可怕之處不僅如此。
「那傢伙……!愛蜜莉婭醬!」
「師父?你沒事吧?」
如果沒獨自迎接最後的瞬間,就能給予自己站起來的力量。
「血止不住,恐怕是被下了妨礙血液凝固的藥。除此之外,就是她勉強自己身體的反作用力吧。」
連對抗大蠍、驅使魔法和體術善戰的愛蜜莉雅也是。
當然,雷德是個非比尋常的高手這點是早就知道的。
愛蜜莉雅的奮戰當然不用說,但誤判拉姆的戰力是雷德的敗因。
「——你這傢伙,在想什麼睡得那麼香啊,喂。」
然後,昴他們必須趕往愛蜜莉婭她們那裏,她們應該正在和萊伊・巴登凱託斯激烈交戰——
雖然昴很想追問愛蜜莉婭的約會發言,但現在的他沒有餘力吐槽。
精神飽滿、毫無惡意地這麼說,還高舉雙手的人物,是夏烏拉。
衝擊的瞬間,肉和骨頭髮出擠壓聲,拉姆白皙拳頭的穿透力浸透雷德的內臟,雷德踩在地上的佐利鞋底炸開通道。
在這期間,愛蜜莉婭依然在切換被筷子擊碎或是斬斷的冰之武裝,在閃耀的鑽石星塵中持續跳着妖精般的劍舞。
回來了,再度回到這個時間。
從她提問時的表情和眼神中,感受不到焦躁和不耐煩之類的情感。當然,也看不出想要算計昴的狡猾光芒。
那種事,在全力活過這個瞬間的生命面前是不被允許的。
「雷德是『暴食』,也就是說……」
昴再度看向大蠍,回應瞪大眼睛、臉色大變的碧翠絲。
那就是——
由裏烏斯充滿確信的發言,是確切的事實。
「——嗚。」
雷德若無其事地斷言。
突然,愛蜜莉婭整理好發生的事情,然後這樣說道。
接受現實的同時,被低喃漆黑的愛意。
察覺到昴的疑問,尤里烏斯閉上一隻眼睛。他簡短地應了一聲「嗯」,然後看向自己穿過的崩塌的牆壁。
這句話不是對雷德,而是對肩上的昴說的,昴是在一秒之後才察覺到。
「哈,啊啊啊——!」
事實上,昴也親眼看到拉姆最初的一擊打在通道上,通道就出現巨大的裂痕。那招也適用於之後的連擊。
而阻止它們的,正是以操縱魔獸的力量奮鬥着的梅莉。
「類似『聯結』那種感覺共享的魔法,但又不太一樣。有其他力量在運作,然後你把它斬斷了。」
失去意識、昏倒的拉姆,只有她火熱的身體在主張其存在。
「不是的,不是的!——來了。」
聽到這個問題,昴慢了一拍才察覺到自己用雙腳站立,對愛蜜莉雅下達指示的事實——宛如詛咒侵蝕全身的痛苦,已經消失無蹤。
突然想到。
沒錯,就是這樣。這樣一來,雷德周圍所有無法理解的狀況就都說得通了。
下一秒,無法想象是劍閃的光之奔流吞噬昴——
雷德不爽地抓住自己腹部的繃帶。
雖然沒有自覺,但這時昴說不定看到了。
雖然想喝采,但卻發不出聲音。取而代之的,是血液燃燒般的熱度。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在昴的認知中,這毫無疑問是雷德第一次受到傷害。
「既然如此!就讓大家都合格吧!」
「要喫光我,品嚐我,就得有能容納我的大肚子。這傢伙沒有,所以我就咬破他的肚子了。就只是這樣。」
「把眼珠子挖出來看仔細,騙人的是你吧。你的眼睛是睜着的嗎?睜開眼睛看仔細,我哪有騙人。」
對於尤里烏斯的質問,雷德的回答稱不上明快。
「啊啊?我拘泥於你?別開玩笑了,只會耍嘴皮子又長得帥的傢伙,是我最討厭的人種。而且,我爲什麼要拘泥於你?」
「別讓我說出來啊,超級美女。我幾乎掌握了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情。畢竟,這個身體的小鬼頭知道得莫名詳細——啊,真讓人不爽。」
昴腦中掠過的想法,雷德像要肯定似的說道。
「就只是這樣……」
那不是死到臨頭還隱瞞自己真面目的卑鄙舉動,而是更單純、孩子氣的憤慨。
「——失敗了。」
「——嘖,麻煩的傢伙來了。」
「方纔我說得不好,容我訂正——眼前的他,肉體是羅伊・阿爾法德,但是精神卻不是。」
在眨眼的剎那間,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用這種方法,他就是這個意思。
凝視那無憂無慮的笑容,昴轉過身,屏息以對。
——只不過,這個真相太過超乎想象,讓人目瞪口呆。
扭動身體,用手夾着自己的臉頰,夏烏拉紅着臉回應昴的話。
「羅伊・阿爾法德喫了雷德・阿斯特雷亞的『記憶』,被那個『記憶』奪走自己精神的主導權,因此他才能毫無限制地來到第二層,然後抵達這裏。」
雖然我不打算對復活的事實本身說三道四——
「——木拉庫!」
然後——
「是的。只要是師父的請求,就算要我赴湯蹈火,甚至是飛越瀑布都沒問題!」
「——呃。」
「那個,你說的奇怪是指?」
然後,咂嘴的原因從昴他們過來的通道深處現身——不,是化爲白光襲擊過來。
雖然說得毫不留情,但拉姆的話可以說直接點出了事實。
荒唐無稽的可能性,被尤里烏斯肯定,昴啞口無言。
「——是嗎?既然你不讓開,那就沒辦法了。」
失敗了——昴的「柯爾・雷歐尼斯」,自以爲是地重複失敗。
一瞬間,無法確信勝利的思考停滯,但不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昴連忙指示愛蜜莉雅束縛雷德。
「——哼。」
「——呃。」
「——用劍,一決勝負。你是這個意思?」
「——啊。」
就這樣,他想對奮戰的拉姆出聲——
「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喂,你這傢伙。你這傢伙,你這傢伙,我可不是其他蠢蛋假扮的,你可別相信那種無聊的結論。」
所以——
以威脅的意義來說,雷德在這裏,大蠍也在對面。可怕的傢伙已經齊聚一堂,事到如今還會有什麼——
看到他被擊飛,愛蜜莉雅投擲雙手製造出的冰之短劍,劃出弧形的斬擊被雷德用筷子擊落,然後整個人大字型倒在通道上。
昴不懂那個反應的意義。
雷德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胸口,指着心臟。
驚人的擠壓聲響徹四周,強度不像是普通石材的監視塔被壓扁。那是原本不具質量的影子所造成的暴虐。
被她嬌小的身體支撐着,昴跪在通道上瞪大眼睛。
「因爲雷德沒有抵抗。——恐怕,『暴食』因爲某種理由而沒有被列爲『試驗』的對象。所以,作爲考官的他無法攻擊對方」
所以,昴毫不猶豫,爲了確定自己該做的事,要進行必要的儀式。
拉姆止血的腹部傷口流出大量鮮血,失血量爲她的生命帶來重大危機,但問題不只如此。
失去主人的劍,被「劍聖」以超越主人的力量使用,實在是很諷刺,不過現在沒有餘裕去感慨這件事。
回應昴的呼喚,搖晃着黑色長辮子的她歪着頭。
拉姆連手都沒撐到地,就像斷線的人偶一樣倒下。看到拉姆倒下,立刻飛奔到她身邊的人,是伺機要介入戰鬥的尤里烏斯。
「我說過了吧,我要斬斷想斬的東西,去想去的地方,抱想抱的女人——無聊的遊戲,哼着歌砍了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