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6 『命題』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57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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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會,雷姆纔是,沒想到姐姐大人會哭成那樣,雷姆很高興……啊。」
佩特拉不斷低頭道歉,爲自己的醜態賠罪。雷姆原本想安慰佩特拉,卻發現自己說錯話,表情僵硬地看向拉姆。
看到雷姆的眼神,拉姆溫柔微笑,說「沒關係」。
「拉姆終究是無法在感動的重逢場面保持平靜的沒用姐姐,被雷姆說成愛哭鬼也沒辦法。」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姐姐大人是愛哭鬼是誤會!而且,姐姐大人哭出來,我很高興!」
「對呀,拉姆,因爲你終於想起雷姆了。就算因此哭出來,也不會有人認爲拉姆是愛哭鬼,打起精神吧!」
「雷姆、愛蜜莉雅大人……嗚嗚嗚。」
現在,她們三人正以佩特拉爲中心,橫着坐在沙發上。佩特拉分別抱着兩人的手臂,緊緊地抱着她們,彷彿在說不會再放手了。
「——讓萊因哈魯特的母親沉眠的,是萊因哈魯特那傢伙嗎?」
——結果,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血,但你卻出手妨礙。爲什麼?」
「——那傢伙,似乎可以回溯已經過去的時間,不過時間不長。」
「你插手的話,就代表『神龍』很不妙。雖然那也很誇張,但有奇怪的地方。——你的目的是『龍血』的話,祖父快贏的時候應該是絕佳的機會。」
當然,這毫無疑問是讓拉姆感動落淚的歡喜事態。
在雷姆的自我意識中,和佩特拉她們的交往是在王選開始之前——昴被帶到宅邸的一個月是高峯期,以前只是擦肩而過的交情。
「太不協調了。你到底在想什——」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慌亂的行爲。我在意的是別的事情——從剛纔開始,你就在雷姆和愛蜜莉婭大人之間很自然地待着」
佩特拉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提醒拉姆。愛蜜莉婭和雷姆聽到後瞪大了眼睛。騙了她們兩個的壞拉姆停止假哭,聳了聳肩。
「如果那傢伙真的沒把那傢伙放在眼裏,爲什麼?」
「跟剛剛一樣,什麼都不用回答。我會自己說,自己聽。」
「————」
「自重,是嗎。雖然乍一看是個很正經的意見,但佩特拉你又如何呢?」
「不單純是指責任的所在嗎?」
「那麼,如果萊因哈魯特是來揍我的,那又如何?」
所以,羅姆爺在意的信賴門檻,打從一開始就已經通過了。
亨克爾充血的藍色雙眸近在眼前。菲魯特被他滿是血腥味的氣息噴到,皺起眉頭。在這期間,亨克爾依然恫嚇菲魯特,刀刃滑過她的脖子。
對此,佩特拉隔着胸口抑制住自己激動的心跳,一邊說着「我最喜歡的人是昴吧……」一邊站了起來。
「龍死了的話,說不定就能拿到血,但你卻出手妨礙。爲什麼?」
「那麼,如果萊因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種各樣的表情,就使壞了。能原諒壞姐姐大人嗎?」
從弱小無力的時候就一直持續的「命題」,在被阿爾德巴蘭一夥人帶走的現在,也毫不客氣地糾纏着菲魯特。
『我既不能碰愛蜜莉婭碳也不能碰雷姆,你對我也太殘忍了!』
八重想趁機除掉菲魯特和亨克爾。爲了不讓她得逞,這時候大鬧並非上策。——就算不講道理,菲魯特也知道自己不是來揍亨克爾的。
所以雷姆,纔會認爲是晨星喚醒了自己。
爲什麼?因爲不能被知道——讓盧安娜沉眠的原因。
「爲什麼非得是我們?當然,我們努力是理所當然的,但只要能在阿爾做壞事之前阻止……」
那是讓這樁大事有個了結,讓王選繼續進行下去的大前提。
「對,對不起。我對她們兩人的愛好像溢出來了……」
——結果,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是什麼?
「——呿!」
「沒辦法。只有這個,連拉姆也預想不到——沒想到,每天打磨晨星的巴魯斯的胡話,真的派上用場了。」
阿爾使用了那個,羅姆爺這麼判斷的理由是——
梅莉對着緩緩搖着大頭,一臉爲難的羅姆爺嘟起了嘴。
在平原匯合後,羅姆爺和他們一起飛往王都。因爲柯林特的『壓縮』,他選擇和阿頓阿珍阿漢分開行動。他和愛蜜莉婭她們一起戰鬥,曾經在衝突中掌握到阿爾的重大情報,他以此爲前提。
聽到羅姆爺的話,雷姆如此低語。愛蜜莉婭凝視着雷姆。雷姆的淺藍色瞳孔中充滿了使命感,回應道:「因爲,就是這樣吧?」
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這麼想。
亨克爾的眼眸深處,有道非常微弱,卻不會消失的餘火——那大概和羅姆爺看着菲魯特時,眼眸中寄宿的熱度相同。
因爲萊因哈魯特的母親,也是亨克爾的妻子——持續沉睡的盧安娜・阿斯特雷亞的被害,和「暴食」的被害者有顯著的相似之處。
「啊,不是的。我不是出軌……愛蜜莉婭姐姐大人是第一位的」
「而且,雷姆一直覺得和在村子裏生活的佩特拉小姐她們關係不太好,所以能被這麼重視,雷姆很開心」
「我們當然不好,羅姆爺你們……菲魯特也一樣嗎?」
瞪着那諷刺的美麗天空,菲魯特開口「實際上」。
「捉弄……?」
「真是的,雷姆都原諒你了,我怎麼能一直生氣呢。真是的」
方纔,在拉姆和雷姆會合前也確認過了,阿爾的行動造成的損害,其嚴重程度令人不忍卒睹。
「誒!?」
被拉姆託付說明任務的羅姆爺,用粗壯的手指指向自己和愛蜜莉婭。愛蜜莉婭看着他粗大的指尖,眨了眨紫色的眼睛。
「——?什麼意思?從剛纔那件事開始,我也在反省了」
「——萊因哈魯特。」
正面,隔着發出啪嘰啪嘰聲的營火,有個與菲魯特面對面的男人——不,正確來說不能說是面對面。畢竟對方低着頭,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雖然只說過一次,但我很清楚你的……萊因哈魯特家的狀況。大叔的妻子沉睡十年以上,找不到叫醒她的方法。唉,這方面只要有『龍血』就能解決……但你打算怎麼算賬?」
羅姆爺慎重選擇的詞彙,昴比佩特拉先做出反應。
雷姆像是對自己感到羞恥一樣垂下眼睛,開始講述記憶復甦的經過。雷姆熱情的訴說,讓愛蜜莉婭驚慌失措,不知所措,感到困擾。
「雷姆……」
亨克爾握劍的手顫抖,臉色蒼白地看着菲魯特。菲魯特與他那雙阿斯特雷亞家的藍眼對上眼,確認到一件事。
「佩特拉醬,你的耳朵也紅透了。沒事吧?」
戰鬥結束後,那裏——
菲魯特喃喃自語,看向從自己的立場來看,另一個「命題」。
「那個人,對我就是這樣做的。宅邸裏雷姆的房間,和以前一樣……因爲昴強烈地思念着雷姆,所以雷姆才能想起被遺忘的事。多虧了這個,昴每天都在打磨的晨星……!」
「話雖如此,過度自責也得不到什麼。事態的責任終究在引發事件的當事人身上,這是老朽等人的結論。」
「我知道因爲雷姆的事情而吵吵鬧鬧的,但希望你們能先冷靜下來——我們來談談那個人吧」
雖然還不到放鬆的程度,但現場氣氛與緊迫的狀況相反,開始變得熱絡起來,而成爲契機的雷姆本人則將之抹去。她非常了不起,很了不起。
可惜的是,菲魯特和羅姆爺的料理手藝慘不忍睹。虧他們能在這座贓物庫裏待了將近十年,都沒因爲食物中毒而死。或許菲魯特的成長比同齡人緩慢,原因就出在這裏。
「可是,多虧了愛蜜莉婭姐姐,大石頭纔沒有掉到街上吧?這樣還要被罵嗎?」
先不管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力量。之後,關於帝國的事和今後的事,有很多話想說……」
連那個拉姆,都對晨星的力量過於信任的狀況,梅莉感嘆道。
「沒關係的,佩特拉小姐。雷姆也想把至今爲止的空白部分,一個一個地好好填上」
不知道佩特拉這些事情的羅姆爺,現在也很在意愛蜜莉雅和雷姆在互相磨合彼此的認知。
「讓大叔的妻子沉睡十年以上的混賬,你打算怎麼算賬?」
自暴自棄、自我中心、任性妄爲、不知天高地厚,而且意志不堅,無藥可救的亨克爾・阿斯特雷亞——如果在最深處,可以窺見的微弱熱度,是這個男人行動的原動力。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礎的重大事件……要推翻這件事,只能由龍之巫女,由王選候補者把『神龍』拉回來。如果做不到的話……」
不過,這種程度的連累對菲魯特來說是可愛的被害,她也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可以的話,菲魯特也想利用與敵人同行的立場,毫不留情地協助奧托的作戰。
「這件事,是相當不合常理的內容。老朽沒有說,不是因爲裝模作樣,而是可信度的問題。」
『佩特拉,你真了不起!能忍住真是太棒了!』
到目前爲止的談話中,愛蜜莉婭陣營和菲魯特陣營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佩特拉向羅姆爺要求,差不多該敞開胸懷了。
「你老爸……真難說出口。萊因哈魯特的祖父和『神龍』打架,我不是戰士,所以不清楚那場架哪邊佔優勢。不過,你是站在『神龍』那邊的吧?」
「————」
佩特拉好不容易斬斷了自己依依不捨的留戀,將心中的怒火發泄在了幻影菜月昴身上。她一隻手拿着手帕擦着眼淚,看着『昴』在接待室裏轉圈圈跳舞,以表達他對恢復記憶的雷姆的感情爆發,佩特拉嘆了口氣。
雷姆握緊拳頭,用力地說道,愛蜜莉婭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不是謊言,意見也沒有改變——但是有好惡的基準。
正如她所說,從亨克爾的目的來看,介入「神龍」和「劍鬼」的戰鬥極其不自然。雖然也懷疑動機是出自對父親的強烈恨意,但亨克爾在和「神龍」飛走前,拜託龍治療被自己刺傷的威爾海姆。
「是啊。因爲記憶順利恢復了,所以想看看雷姆各種各樣的表情,就使壞了。能原諒壞姐姐大人嗎?」
「……多虧了晨星?」
「————」
趁着對方沒有反駁,菲魯特毫不客氣地說道。
「請放心,愛蜜莉婭大人。雷姆一定會用這晨星,成爲奪回昴的力量。之後,關於帝國的事和今後的事,有很多話想說……」
「爲什麼要在那時候插手?」
「姐姐大人……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只有這次哦?」
——現在,阿爾德巴蘭一夥人不斷轉移據點,努力恢復阿爾德巴蘭和「神龍」在王都消耗的體力。當初菲魯特以爲逃離王都的阿爾德巴蘭等人會直接前往目的地摩格阿雷德大噴口,但看來並非只要抵達當地就好,似乎在選擇時機。
「一開始就用吵架的態度也不好」,菲魯特用丟肉乾來當作話題的開端,結果卻被對方扔回來,像在叫她閉嘴。雖然慌張地接住,但亨克爾看都不看她一眼。
面對佩特拉的要求,羅姆爺拍了拍自己的禿頭,
「……真是不容小覷的女孩,剛剛的惡作劇算什麼啊。」
「有聽到吧?別無視我……呃,哦哦。」
「這件事之後也會傳達給愛蜜莉雅她們……阿爾德巴蘭那傢伙,恐怕使用了被稱爲權能的犯規技。」
將入鞘的劍抱在胸前,宛如死去般安靜蹲着的,是全身散發出陰鬱氣息的紅髮男子——亨克爾。
「誒?啊,是啊。我是陣營裏最偉大的人,所以要好好相處呢」
「——嗯,沒錯。繼續王選是我們全體的共識。」
「————」
「嗯,沒錯。詳細情況羅姆大人會說,讓給他吧。」
「等、等等……你在……」
「不用回答。我說過了,我自顧自地說,自顧自地聽。」
那個原因就是——
即使那會爲菲魯特帶來非常苦澀的滋味。
至少,明明活着卻擺出像霍洛一樣的態度,被判定爲最討厭。
「沒問題的。我相信羅姆爺。一定是羅姆爺知道後會嚇一跳的,真心話。」
「……拉姆姐姐大人,我知道你很高興,但不能太過捉弄她們兩個」
一聽到萊因哈魯特的名字,亨克爾又誇張地抖了一下。
「————」
「不只和蟲子說話,那加護太可怕了……應該說,可怕不是加護,而是索達蟲大哥是可怕的人吧。」
「喂,不喫的話,那個肉乾給我啦。」
亨克爾依舊沉默,但是,既然會扔肉乾過來,就代表他沒有完全拒絕外界。以此爲前提,菲魯特輕輕哼了一聲。
菲魯特陣營的智者,長年看着世界的巨人之言,具有其他人無法反駁的說服力。
「————」
偶爾出現在餐桌上的艾莎和拉珍斯他們做的重口味男人料理也比攜帶糧食好得多。雖然讓萊因哈魯特下廚的話,芙蘭姆她們會生氣地說「適才適所」,不讓萊因哈魯特做,但偷偷讓他做點心的話,手藝其實不差。
不管怎樣,關於『暴食』的事,包括推測的範圍在內,有必要和雷姆她們共享。這件事交給愛蜜莉婭就好,佩特拉用餘光看着愛蜜莉婭和雷姆的夢境競演,重新看向羅姆爺。
「咦什麼咦啊。你抱住雷姆姐姐大人後,就非常自然地把她們拉到你那邊去了。連愛蜜莉婭姐姐大人也一起」
「我不會做菜啦。那我到底會什麼?」
或者是——
自己必須做的事——知道,就是菲魯特現在的「命題」。
羅姆爺這麼嘟噥,撫摸自己的禿頭,對拉姆的追究露出苦澀的表情。看到兩人互相理解的互動,雷姆歪着頭說:
無力感和放棄,菲魯特知道這些感情對生存沒有幫助。明明如此,這些傢伙卻既不能潤喉也不能填飽肚子,卻用盡各種手段湧上,想把人的身體填滿,妨礙人活下去。
是覺得佩特拉在說客套話嗎,羅姆爺垂下眉尾,無奈地嘟噥。
「……在這之中,我算是比較有常識的人,真的覺得這樣不好啊。」
雷姆用平靜的聲音說道,房間裏的氣氛明顯地緊張了起來。
被佩特拉抱着胳膊,雷姆的臉頰微微泛紅,害羞地說道。
亨克爾姑且是負責監視菲魯特,但是以看着對方的頻率來說,根本分不清誰纔是被監視的一方。別說晚餐的肉乾,連水都不喝,徹底拒絕外界的舉動,全力持續刺激菲魯特的神經。
「好厲害。完全沒有謙讓,只是撒個嬌就過去了」
「我們家的艾莎也在塔裏。在正式的國家調查團派遣過來之前,艾莎被賦予管理塔的任務,但卻沒能完成。萊因哈魯特和頭盔佬都沒能阻止『神龍』,讓王都受到損害。」
菲魯特斷言自己沒有好壞的基準來判斷亨克爾的行爲。那不是謊言,意見也沒有改變——但是有好惡的基準。
「雷姆姐姐大人……」
「拉姆姐姐大人,那種說法……」
所以,害羞的雷姆的認知並沒有錯。佩特拉對雷姆抱有如此巨大的感情,與其說是佩特拉自己的感情,不如說是受到了『昴』的影響。
和被切斷與全世界所有聯繫的「睡美人」不同,盧安娜的事萊因哈魯特、亨克爾,以及所有相關人士都記得,爲她的沉眠感到惋惜。
「如果把扔出去的石頭打碎就能博得好感的話,萊因哈魯特就能一直做同樣的事。梅莉,這種事不能只看結果,過程也必須公平評價。」
拍了拍被推倒時弄髒的衣襬,菲魯特不等對方回答,仰望天空。從巖場縫隙窺見的夜空中,有幾顆不合時宜的明亮星星閃耀。
愛蜜莉雅也跟着雷姆一起安慰拉姆,拉姆用手遮住眼睛別過頭。兩人看到她的樣子更加擔心,不過看在佩特拉眼裏,這出鬧劇也演過頭了。
雖然他不明白爲何要還劍,但對菲魯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才分開短短兩天半,就已經懷念起芙蘭姆和格拉西絲的料理。
突然,菲魯特覺得張開拳頭的自己很蠢,再度「喂」地呼喚。
蟲子的振翅聲、野獸的嚎叫、污水和食物的污染,這些弱點多不勝數,連睡眠時間都無法確保,被迫奉陪的菲魯特也感到頭痛。
菲魯特單刀直入地切入亨克爾蹲着的原因。
「不想喫苦頭的話,就給我閉上嘴——嘎啊!?」
「昴,你給我做好心理準備,之後我會對你冷嘲熱諷的。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大致上。而且,也看到了王都的慘狀。沒想到會變成這麼嚴重……巴魯斯搞砸了呢。」
「你太多話了,小鬼。」
「不對,還有一個。」
「那個,雷姆,冷靜下來聽我說……」
拉姆的見解很沉重,重重地迴響在所有人的心中。
經過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襲擊事件和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攻防戰,「暴食」權能的被害者被公開,「睡美人」——周圍沒人知道其存在,被發現時處於不會醒來的沉睡狀態,與所有聯繫都被切斷的悲劇存在。發現她們無一例外都是魔女教的被害者。
「——王選本身就會變成沒發生過的事?」
「唉」梅莉繼續說着,佩特拉聽了後反省了自己。但是,她的藉口和拉姆剛纔撒嬌時說的一模一樣,所以拉姆對她笑了出來。
咂嘴後,菲魯特咬下拿到的晚餐肉乾,用力咬碎。對過於強烈的鹹味感到不滿,對自己變得奢侈而傻眼。
沉默不語,什麼也不回答的亨克爾,被這麼一問屏息。就算不用言語回答,從反應就能輕易明白的亨克爾,讓菲魯特眯起眼睛。
偶爾出現在餐桌上的艾莎和拉珍斯他們做的重口味男人料理也比攜帶糧食好得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羅姆爺垂下眉尾,無奈地嘟噥。
「老夫先說最低限度,我們必須要做的事。首先,頭盔佬……必須由我們親手阻止那個自稱阿爾德巴蘭的男人。不能交給其他人或王國。能做到這一點,才能開始討論挽回失分的事。」
大概,是時機的問題。——阿爾從監獄塔帶出來的『暴食』,它所做的是什麼,恐怕和雷姆『記憶』和『名字』的復活有關。然後,那是在雷姆在宅邸裏碰到晨星的時候發生的。
——親手刺殺父親,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姐大人,好尊貴……」
「光是成爲『神龍』的抑制力,就有意義了吧……」
但是,佩特拉沒有說謊。佩特拉相信羅姆爺。因爲他很重視被阿爾他們當成人質的菲魯特,知道他擁有爲了菲魯特可以毫不猶豫捨棄性命的父性。
奧托似乎靠着「言靈的加護」讓蟲子、鳥和魚成爲同伴,阿爾德巴蘭一夥人連片刻的安寧都沒有,被迫隨時應對。
光是這樣還不夠,這是在王都的「神龍」與「劍鬼」的戰鬥中得知的。
極端來說,任何加護都只是一種道具。就算持有再厲害的劍,如果沒有揮舞的腕力、學習使用方法的機會和意願,以及在關鍵時刻揮舞的勇氣,劍就只是華麗的裝飾品。
「嗯,謝謝。愛蜜莉婭大人也同意嗎?」
「因此,一定要有。讓迷惑『神龍』的阿爾德巴蘭,由王選候補者親手阻止的結局。」
「是的。雖然可能會讓你喫驚,但就是在碰到這個晨星的瞬間。之前的記憶一下子甦醒了……本來以爲是那個人的偏執,但那是誤會了。……有很多,想道歉的事。」
也就是說,不一樣。盧安娜・阿斯特雷亞不是「暴食」的被害者。然後,亨克爾知道這個事實,卻沒告訴任何人。
「————」
雷姆握緊拳頭,用力地說道,愛蜜莉婭繼續露出困擾的表情。在旁邊,梅莉看向拉姆,問道「不阻止嗎?」
先不管陣營的料理問題——
就算菲魯特的存在能削弱「神龍」一成的力量,剩下的九成也足以發揮災害級的力量,這纔是「神龍」波克肯尼卡的真本事——考慮到曾經敗北的羅姆爺有可能再次挑戰阿爾德巴蘭等人,現在這樣還不夠。
——凝然睜開的雙眸,失去聲音的表情,失去生氣的吐息,這些都比話語更能證明答案,菲魯特的確認得到後援。
「————」
也就是說,亨克爾不希望在那場戰鬥中,「神龍」和「劍鬼」死去。
「我因爲『神龍』和祖父的吵架而掛心的,就是剛剛說的全部。明明想要『龍血』,你做的事卻很矛盾。然後,還有一個看起來很矛盾的事——『暴食』。」
佩特拉夾在焦躁和幸福之間,不小心說出了多餘的話,但愛蜜莉婭卻像天使或者女神,又或者說是像誤會系主人公一樣,用寬容的態度無視了她的話。
煩躁地抓頭,菲魯特吐出累積在肚子裏的憤恨。
奧托有腕力、機會、意願和勇氣。——而菲魯特也必須以不拿劍的方式證明自己也有這些。
聽到愛蜜莉婭說出決定性的可能性,羅姆爺表情嚴肅地點頭。聽到這裏,佩特拉也終於追上危機感。
「那麼,請告訴我。羅姆爺從阿爾先生身上察覺到了什麼。」
趁着恫嚇的空隙,菲魯特毫不猶豫地揮拳,揍向亨克爾的鼻樑。
面對佩特拉的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菲魯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就算菲魯特在這裏大鬧也贏不了亨克爾,萬一亨克爾不小心砍了菲魯特,八重肯定會非常高興。說起來,從八重讓菲魯特和亨克爾兩人獨處的當下,她的目的就很明確了。
——親手刺殺父親,沐浴在父親的血中,受到衝擊而無暇顧及?
干涉這個世界的存續方式,顛覆概念,隨心所欲替換法則的強大力量,顯現。
那是「怠惰」大罪司教,沉眠於墳墓的「強欲魔女」說過的單詞。
「雖然柯林特哥哥還沒把老爺他們帶回來……但沒時間了。我們和羅姆爺你們是合作關係,對吧?」
說起來,露格尼卡王國決定下任國王的王選,是以與龍的盟約,以及維持盟約所必要的龍歷石預言爲基礎。要說的話,就是仰仗「神龍」波克肯尼卡強大之力的儀式,沒有「神龍」王選就無法成立。
沒錯,雷姆拿着帶鎖鏈的鐵球——晨星,用力地說道。被鎖鏈發出的響亮聲音和雷姆的氣勢壓倒,愛蜜莉婭歪着頭。
「拉姆和雷姆,從柯林特先生那邊聽說了嗎?」
必須防止世界被阿爾親手破壞。但是,只要世界沒有被破壞,之後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事情不是這樣。
「對不起,我重說——拉姆我們所有人,都搞砸了呢。」
——因爲得到「龍血」,讓妻子醒來是第一要務?
如果繼續被愛蜜莉婭和雷姆夾在中間的話,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雖然奧托一臉悠哉的傻樣,但本性似乎是極度需要注意的人物。
當然,亨克爾應該也聽過。儘管如此,亨克爾卻對可能是妻子沉睡原因的「暴食」,至今從未表現出興趣。
從監獄塔被釋放,阿爾德巴蘭爲了計劃而同行的羅伊・阿爾法德——雖然產生衆多悲劇的大罪司教被討厭、憎恨的理由不勝枚舉,但亨克爾應該有更明確、絕對的敵意理由。
「把麻煩事扔給我……算了。正如那姑娘所說,先不論我們的心理準備,現狀對我們和你們來說都不好。」
「真是的,煩死人了。」
——就在菲魯特想繼續說下去的瞬間,她被瞬間推倒在堅硬的地面上,拔出的刀刃抵在她的脖子上。
用舌頭舔掉指尖沾到的鹽巴碎片,眯起紅色眼睛,菲魯特的思考回到最初相同的「命題」。
「微笑着害羞的雷姆姐姐大人,好尊貴……」
在巖場自然形成的洞穴入口,菲魯特和亨克爾兩人獨處,等待前去確認周圍安全與排除妨礙的衆人,共度陰鬱的時間。
比自己年長一倍以上的男人,因爲菲魯特的言行而膽怯,這實在很丟臉。可是菲魯特想知道他丟臉的理由。
「必須好好地,留下可以讓昴回來的地方。」
「我也想爲雷姆……爲雷姆姐姐大人開個慶功宴,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拉姆姐姐大人也請自重」
面對那個「命題」,覺悟和確信引導出的,是苦澀至極的真相,那就是——
△▼△▼△▼△
「————」
然後——
——盧安娜・阿斯特雷亞的「睡美人」被害,和其他的「睡美人」有決定性的不同。
儘管拉姆的態度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但雷姆和愛蜜莉婭還是輕易原諒了拉姆的蠻橫。看到這一幕的梅莉呆呆地嘟囔着。佩特拉也對梅莉的反應深有同感。雖然很像拉姆的態度,但有點太興奮了。
「嗚、啊?」比起疼痛,被揍的驚訝更讓亨克爾翻白眼。菲魯特趁勢踢向他的胸口,俯視着跌坐在地的亨克爾。
只不過,等待時機的休息過程絕不能說順利——無情的追蹤者奧托・蘇文的執拗妨礙工作。
「……你也是個十分奇怪的女孩呢,佩特拉。」
然後——
「誒?」佩特拉聽到拉姆閉上一隻眼睛指出的問題後,瞪大了眼睛。然後她看向自己的左右,分別看向了愛蜜莉婭和雷姆的側臉。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怕你。」
「昴」停止空中迴旋,繃緊表情盯着羅姆爺的臉。幻影菜月昴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剛剛纔從克林德口中聽到,佩特拉和「昴」都對權能這個單詞有不好的印象。
「那個小哥的方針就是削弱……想些下流的事。」
「拉姆我們是這麼想的,不過,事情沒有這麼單純,不是嗎?」
眼下,這是被囚禁的菲魯特應該抵抗的「命題」。
「你沒看過『暴食』,是因爲你知道你老婆的沉眠和『暴食』無關。因爲知道搞錯對象,所以劍也沒揮。不過……」
「你還不明白啊,愛蜜莉婭。這已經不是阿爾德巴蘭一個人的問題了。他有『神龍』跟着。這是動搖王選基礎的重大事件……要推翻這件事,只能由龍之巫女,由王選候補者把『神龍』拉回來。如果做不到的話……」
梅莉無法接受的態度背後,隱藏着對愛蜜莉婭完成的重要任務沒有得到正確評價的不滿。愛蜜莉婭明白這一點,所以微笑着對梅莉說了聲「謝謝」,然後把臉轉向了嘟着嘴的少女。
說完,菲魯特撿起亨克爾掉在身旁的劍。亨克爾瞬間身體僵硬,菲魯特嘆口氣,將劍扔給他。迅速接住劍的亨克爾瞪大眼睛,菲魯特對此聳肩。
「那傢伙性格惡劣,嘴巴不饒人,這些先不管。就算不管,大罪司教這種人渣,我也不歡迎……但是討厭那傢伙的理由,比起我,你有更多吧?」
『——權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