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4 『人類的天敵』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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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迴歸」。
以生命爲代價回溯時間,獲得重新度過一度度過的時間的權能。
在受到那個恐怖的「嫉妒魔女」干涉的同時,爲了除去面對的一切苦惱和障礙而耗費生命,菜月・昴重複了無數次的「死亡迴歸」。
而且,那絕不是兩三次那種可愛的次數。
光是自己知道的,就有十次以上的「死亡」襲擊菜月・昴。
沒有一次是輕鬆的死法。
沒有一次是不伴隨喪失感的結束。
沒有一次是覺得這樣就好而放棄生命的最後。
在奔馳的龍車駕駛臺上,佩特拉握着繮繩,瞥了一眼在自己身旁撐着臉頰的「菜月・昴」,然後憂愁地嘆氣。
奢華又奢侈,放置許多菲魯特不懂價值的繪畫和裝飾品的場所,失去主人的現在,依舊保留着華美的樣貌。
只有一瞬間在意後方的帕特拉修已經將意識轉回前方,進入至今爲止不眠不休的最後衝刺。
「我和昴都經歷過很多事……」
爲了到達那裏——
那裏——
現在在佩特拉身旁的「昴」不是真正的昴。
現狀,跋利耶爾別邸只有菲魯特和八重兩人。
——『劍聖』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比多少有些稚氣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已經把看守都打暈了,但回程還是謹慎爲上。
「那些傢伙到處都有吧,連我的肚子裏也有……呃,別讓我想象噁心的畫面啦,快點給我。」
雖然習慣當人質這種事很不名譽,但在這種狀態下保持精神從容的訣竅,就是不要把所有事都滔滔不絕地說出來。
羅伊與俯視自己的阿爾德巴蘭隔着頭盔四目相接,上下顛倒的他,無視於被踩踏的骨折部位的疼痛,好奇地轉動眼睛。
「就算加害於我,頭盔佬也不會生氣吧?」
在這片沙海的彼方,有一個必須追上的背影。
儘管如此,菜月・昴還是喪命,持續「死亡迴歸」。
「我沒那個打算,那種事只要我想做,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到。我特地解放了你這個可恨的小鬼,當然是有事要你做。」
「我和梅莉,還有格亞先生他們,大家都活着。」
「呀~好可怕。順便問一下,你數這個要做什麼?」
與陷入沉思的佩特拉共享意識的『昴』,說出了她們趕路的理由。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吧,我。」
「我現在非常生氣,就算對手是阿爾,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車,酒後駕車,紅綠燈,一二三木頭人……」
要說的話,是佩特拉的腦袋擅自讓她看見的幻想——幻影菜月昴。證據就是他有點半透明,而且和佩特拉記憶中的最新昴相比,感覺他的臉龐還留有稚氣。
佩特拉和昴都沒有駕照,也沒有酒後駕車的記憶,但道理是一樣的。
原本猶豫是否要對索達蟲使用的鋼絲,又纏繞在菲魯特的脖子上。
「我懂。那樣的話,只能做好死亡的覺悟了~」
順帶一提,菲魯特已經決定要踢八重的屁股三次。頭盔佬——阿爾德巴蘭和「神龍」、亨克爾也各有數次雪恥的機會。
原本是「死者之書」愛讀者的艾莎・卡德納,曾說閱讀這本書是會給精神帶來龐大負擔的挑戰,而那也給佩特拉帶來超乎覺悟的衝擊。
「別做無謂的抵抗。雖然我被訓練到閉着眼睛也能畫……但這是第一次實際測試效果。」
沒問題,可以好好自制。畢竟,佩特拉像這樣在腦中浮現昴,讓他講自己想聽的話,或是擺出喜歡的姿勢,這都不是第一次了。
「嗯。萊因哈魯特……先生要是不在了,『魔女』就會追上我。在那之前,無法預測會造成多大的損害。」
昴離開故鄉,獨自一人是抱着怎樣的心情與佩特拉等人相遇,是抱着怎樣的心情拯救佩特拉等人,是抱着怎樣的覺悟爲佩特拉等人而戰,這一切——不,佩特拉所知道的,只不過是極小的一部分。
「————」
這一定是和萊因哈魯特一樣,從將阿爾德巴蘭逼到絕境的可靠羅姆爺身上學到的,菲魯特的人生哲學——「堅強地活着」。
——不是別的,正是持續依賴菜月·昴溫柔的某人。
菜月·昴真的是,「死也要」守護重要之物的人。
「主人,聽起來很不自然。你和頭盔佬的關係不是主從吧?不過,我知道從安全圈高高在上地囉嗦很遜。」
大概是因爲佩特拉體驗的「死者之書」,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翠絲還回來。」
△▼△▼△▼△
「踢屁股的次數又增加了……說真的,那個老爸想要的『龍血』,是從那個呆頭呆腦的『神龍』身上採集的嗎?」
「哦,你願意說明嗎?什麼什麼,折斷小孩的手腳之後纔開始同情了嗎?不過說得也是。如果是正常的大人,不可能會若無其事地折斷這麼年幼的孩子的手腳。不過外表看起來這樣,頭上還戴着頭盔的大叔,到底算不算正常的大人,還有討論的餘地就是了。」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不是我應付得來的對手……」
「好好好,如果惹你不高興的話,那真是對不起。總之,請用。」
沒有實體的幻影菜月昴,向帕特拉修送上無法傳達的感謝和愛的言靈。
「……『死亡迴歸』,還有大瀑布的另一側。」
『畢竟她看起來不像是會規規矩矩地讓路給周圍的人的類型嘛。』
不過,這並不是想打纔打起來的。
「——糟了!」
菲魯特不喜歡那個做法。但是,當事人思考、行動、決斷,身爲局外人卻不由分說地否定,這樣也不合理。
被扛着的羅伊突然對這麼想的阿爾德巴蘭開口。阿爾德巴蘭瞥了他一眼,手腳無力的羅伊正看着地板。
關於這點,菲魯特也直接對找藉口的亨克爾說。
那是爲了懲罰閱讀了『死者之書』,踏入禁忌領域的佩特拉,而不斷向她伸出手的,本應被封印在祠堂裏的可怕『魔女』。侵蝕世界,卻無法將其破壞的黑影魔手大津波,現在正被僅僅一名英雄所阻擋。
「唔~雖然暗殺也是忍術的主要工作之一,但我真的是女僕哦。只是比起做菜,我更擅長收拾而已。啊,擅長的料理只有夾燒是騙人的。我也很擅長包餡哦。」
梅莉憂鬱的回答,和「昴」對她的存在感到戰慄的感想重疊。佩特拉不理會後者的反應,意識起話題中提到的芙蘭姆,以及她的加護。
然後,他將沾着血的指尖按在倒臥在地的褻瀆者的肌膚上。
內心湧起的焦躁,讓阿爾德巴蘭顧不上自己正扛着手腳骨折的羅伊,急忙衝出單人牢房,衝出監獄塔。
畢竟被囚禁在那裏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但回程還是謹慎爲上。
「那要問昴和愛蜜莉雅姐姐……」
「——?」
然後,和『昴』共享意識的佩特拉,『昴』的想法也是一清二楚。
戀愛是盲目的,愛是熱病。佩特拉・雷蒂被戀心侵蝕,活到了今天。
所以反過來說——
「喫飯的時候,那傢伙的側臉就在我看得到的地方。那張臉多少變好一點,飯也會變好喫不是嗎?」
「雖然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不過被封印的人其實多少可以感覺到外面。明明被封印得那麼緊,大家卻都嚇得要死,真是丟臉。」
那個試圖調整紊亂呼吸的男人——阿爾德巴蘭的腳下,有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影。
「——我有個想讓你用權能吞噬的對象。你可別拒絕哦。」
——不過,即便如此也很帥氣。
「——是誓約的咒印。而且還是偏執到徹底的類型。這是大叔你自己想出來的嗎?還是從腦子有問題的咒術師那裏學來的?」
阿爾德巴蘭吐出白色的氣息,呆立不動。站在雪上的『冰結魔女』——愛蜜莉婭,面對着阿爾德巴蘭,豎起形狀姣好的眉毛,說道:
「用血在小孩子的肌膚上塗鴉,這種惡趣味連我們大罪司教都自嘆不如。不惜做出這種反常的行爲,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麼?破壞國家之類的?」
阿爾德巴蘭解放羅伊・阿爾法德的理由,那就是——
實際上,如果要將損害控制在最小限度,不管萊因哈魯特的勝敗如何,佩特拉都應該留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甘願接受『魔女』的封口。
與此同時,他感受到氣溫驟降,甚至令皮膚髮麻,頭盔外側也因爲與塔內的溫度差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周圍飄舞着零星的白色雪花,不合時宜的寒流到來,比起想象到農作物受害的農民,阿爾德巴蘭的精神更加動搖。
「……『暴食』那傢伙,會沒禮貌地亂喫別人的『名字』和『記憶』。」
「得注意點……」
追上離開塔的阿爾,讓他吐出抑制『魔女』的策略。雖然整理出必要的步驟後,感覺有些不切實際,但『昴』的話是多麼可靠啊——但是很可悲的是,和剛纔一樣,不僅是『昴』,佩特拉也是一樣。
『——那絕對不行。死也要拒絕』
露格尼卡貴族的一部分,會在王都以外的地方生活,於王都的貴族街擁有滯留用的別邸。菲魯特第一次被萊因哈魯特綁架監禁的阿斯特雷亞宅邸也是如此,這棟宅邸——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建造的宅邸,也是基於相同目的而建。
在冰冷的地板上爬行,形狀令人毛骨悚然,令人厭惡的蟲子,是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厭惡的索達蟲。因爲是到處都有,相當於蟑螂的蟲子,所以就算出現在監獄塔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阿爾德巴蘭不這麼認爲。
戀愛故事和情詩,想象各種各樣的情境,然後把自己和昴配置成登場人物,臉頰和胸口發熱,這可是身經百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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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稍微壓低聲音,對話最後歪頭表示疑問。突然,菲魯特對自己的脖子感到些許緊張,用生命感受到看不見的線。
「……那傢伙啊,在我們所有人一起喫飯的時候,會坐在我旁邊哦。」
「————」
只要不放棄思考,不放棄腳步,就會有伸手觸及的餘地。爲了那個瞬間,她用舌頭舔掉沾在嘴角的夾燒醬汁。
「我在普利斯提拉和『暴食』……被抓住的傢伙的哥哥還是弟弟,還有他的妹妹見過面。而且移送『憤怒』時也和萊因哈魯特一起行動。由我來說的話,頭盔佬想做的事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龍的,更何況是『神龍』的屁股,很少有機會能踢到吧。這麼一想,就算被當成人質也挺好笑的吧?」
「我可沒像搬着牙哥哥和老師小姐的芙蘭姆那麼辛苦哦。而且,因爲“劍聖”小姐和“魔女”的爭吵,魔獸們好像也沒空管我們」
「我想她纔不想被梅莉妹妹這麼說哦。」
「啊~好難受。這樣好多了……所以?大叔,我記得在我們的『記憶』中,你是王選的關係人之一吧?竟然想解放我們這些大罪司教,這樣重要的公主大人會——」
「我不想弄髒愛用的線,所以不要~」
但是,我知道——我明白。
羅伊用滿是牙齒的嘴巴嗤笑,轉動眼珠子看向阿爾德巴蘭。
在菲魯特陣營,喫飯的時候會由菲菈姆和格拉西絲來叫人,除了姑且坐在上座的菲魯特以外,其他人的座位都是先到食堂的人先坐。而坐在上座的菲魯特旁邊,大致上都是萊因哈魯特。
因爲菜月·昴無法認爲任何人死去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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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聽之下毫無關聯的菲魯特的話,讓八重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菲魯特無視八重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羅伊維持趴着的姿勢,以銳利的眼神看向牆邊的阿爾德巴蘭,用長長的舌頭下流地舔着嘴脣。
不講理、不合理、絕望,奪走了菜月・昴的性命。但是,不管是哪一次的不講理、不合理、絕望,只要想回避就不是辦不到。
確實有許多敵人、難以跨越的障礙、無法避免的災禍,無情地奪走菜月·昴的性命。那是事實,無庸置疑。
佩特拉雖然很喜歡昴,但並不想成爲昴。而且,也不應該成爲像昴那樣,對誰都能溫柔以待的人。
「沒想到,會陷入跟萊因哈魯特類似的試誤法……」
而加護的條件「每天一次」的判定,似乎和睡眠時間有密切關聯,越緊急的狀況就越需要讓她睡着。
八重不滿地嘟起嘴,菲魯特則別過臉不回答。
「而且?」
「亨克爾大人想要『龍血』,想要到兩隻手都伸出來了。希望他不要急着下手,不小心砍到波克大人。」
菲魯特甚至爲了禦寒而抱着大老鼠睡覺,卻連一隻索達蟲都不想交朋友。
「好喫……不過,唯一擅長的料理,這說法不太對吧。你好歹是女僕吧?還是說女僕是假身份,其實你是殺手之類的?」
索達蟲以超乎常軌的生命力確保生存區域,雖然大多在不衛生的地方看到,但那並非絕對條件。
不過,這個答案在預料之中。雖然不知道八重服從阿爾德巴蘭的真正用意,但不管發生多麼衝擊的事,她都不打算和阿爾德巴蘭分道揚鑣,從她身上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意志和執着。
所以,菜月·昴纔會喪命,持續「死亡迴歸」。
但是,我知道。比任何人都深切地感受到。
「沒有沒有~」看到菲魯特的反應,八重搖頭說道。
「如果阿爾先生想讓世界終結的話……」
不顧一切地駕駛龍車,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儘管已經離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相當遠了,但那股壓力依然沒有放過佩特拉她們的靈魂。
「沒關係,這是心情的問題。比起那個,不要偷窺我的腦袋。」
但是,如果佩特拉有一瞬間考慮了那種事的話——
而且梅莉的責任感意外地強,所以就更難放鬆了吧。
龍車猛然穿過城鎮入口的門,到達了米盧拉。佩特拉以此判斷自己已經穿過了奧古利亞沙丘,大大地張開了嘴。
在監獄塔周圍廣闊的庭院,她踩着薄薄積雪,颯爽地走來,銀色長髮在雪景中閃耀。
「啊嗚。」
將這理解爲殘留在阿爾心中的一絲希望,會不會是想太多了呢。
那毫無疑問是她的憤怒——
「是啊,老實說,我不喜歡那個做法。」
『——佩特拉。』
畢竟被囚禁在那裏的,是犯下全世界無數惡行的稀世褻瀆者。
佩特拉如此分析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菜月・昴的「死者之書」,侵蝕了佩特拉・雷蒂的「心」。
接着在那看到離沙海最近的城鎮,以及米露拉的身影。
「唉呀,就算是爲了挑釁,最好還是別在阿爾大人在場的時候說這種話哦~?聽起來很像在說阿爾大人的個性很差,而且說夫人壞話,我聽了也不好受~?」
正因如此,沒有比這裏更適合詛咒生命的場所了。
被瞪大眼睛的「昴」這麼回應,佩特拉不由得屏息。看到她的反應,「昴」似乎反省自己說得太過火,用手指搔搔自己的臉頰。
羅伊被沾着血的指尖撫摸着身體,忍耐着癢意,露出牙齒嗤笑。
沒錯,爲了尋求能將拉開的距離歸零的王牌,佩特拉大聲呼喊。
「菲魯特大人不是傾國美女,而是傾龍美少女。」
用單人牢房形容都嫌太過簡單,感覺不到將關在裏頭的人活捉的意圖。但是,那個空間和被隔離在裏頭的存在,沒有暴力到可以用殘酷或冷酷來形容。
「暴飲暴食會影響隔天。光是聽到,大叔世代的胃袋就對油炸物的消化感到喫力。」
「喂,你的線不是能伸到很遠的地方嗎?不能用那個把索達蟲趕走嗎?」
「是哦。那麼,你也記住這點。我也不喜歡可愛、可憐、很適合你之類的話。我可記得自己被說過幾次。」
「結果還不是隻有夾在麪包裏的料不一樣。」
「連這種地方都有索達蟲嗎?」
「具體來說你也不知道嗎?」
菲魯特邊回答邊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抵抗的意思。八重看了她的樣子一會兒,聳肩收回鋼絲。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龍車的小窗被打開,後腦勺傳來了聲音。
羅伊粘稠的話語,與映入阿爾德巴蘭視野的小蟲子一致。
因爲祈禱不要放手。
八重邊說邊遞出銀色托盤,上面放着夾有烤麪包的輕食三明治,菲魯特的肚子咕嚕咕嚕叫。
說到相信,那句宣言——解放被囚禁在王都監獄塔的大罪司教「暴食」,也必須相信。
「……我明明纔剛說過,只要乖乖跟我走就不會取你性命。就算要造反,一般也會再等一下機會吧。」
「不知道?啊~不過就算不行,到時候回收保管在城堡某處的古老『龍血』,阿爾大人也打算遵守約定。因此,沉睡的亨克爾大人的夫人應該會醒來。菲魯特大人不認同那個做法吧?」
但是,無法不抱有一縷希望也是事實。
如果不仔細地挑選,佩特拉就會在不知不覺中穿上男裝,拿着罪惡之鞭到處走動。
『你沒資格說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殺死菜月·昴的——
「真的,索達蟲到處都有呢……」
『彆強人所難啦!就算叫我不要偷窺,但我可是待在佩特拉的腦袋裏哦!?』
「只是覺得意外。菲魯特大人竟然想讓亨克爾大人的夫人……也就是『劍聖』大人的母親大人醒來。」
阿爾德巴蘭簡潔地告知,然後不看羅伊的臉,直接將他的身體扛在肩上。
「——啊,死了對吧?」
瞥見視野角落的小小身影,菲魯特用力皺起眉頭。
就這樣,菲魯特讓釣到的魚焦急不已——
「……唔,竟然這麼需要我們。真是難辦啊,大叔。」
「你的意思是要總是飢渴不已的我們學會忍耐嗎?那不就是虐待嗎?」
不過,從昴的「死者之書」中,佩特拉所品嚐到的衝擊,有可能跟艾莎所畏懼的完全是兩碼子事。
「太長了,我聽不懂。結果,你到底行不行?」
「——!」
「——到此爲止了」
內心只有不快感與厭惡感,別說待不待得下去,連活都不想活了。
然而,爲什麼菜月・昴就是無法迴避「死亡」呢?
菲魯特會確實清算人情債。恩情和怨恨,沒有區別。
「等到能反擊的時候,就踢你屁股幾下。」
「你這傢伙,不光是戰鬥方式,連思考方式都吸收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吧?如果不想被當成只會湊齊道具卻什麼也做不了的廢物,那在問之前先自己想想。」
想到在那之後經過的時間,不管好壞,彼此當然都成長了。
順着他的視線看去,阿爾德巴蘭皺起眉頭。
不管做什麼,佩特拉她們都必須先借助某人的力量——他無法進入奧古利亞沙丘,所以在這裏目送了佩特拉她們。
不管怎樣,連被抓住的人質都有飯喫,這點讓人安心。看樣子,不必懷疑阿爾德巴蘭的每句話都是謊言。
「——把昴和碧翠絲還回來。」
如果菲魯特能瞞過八重,或是能獨自打倒八重,就能從被囚禁的公主狀態中逃脫,牽制菲魯特陣營的行動。
「是啊,她還沒醒。不過我想仰賴小芙蘭姆的加護,你這麼做是對的哦。」
突然,懶散地坐在會客室沙發上的菲魯特,察覺到八重頻頻打量自己的視線而皺眉。
佩特拉用手指抵着嘴脣喃喃自語,旁邊的『昴』故意抖了抖肩膀。瞥了一眼,『昴』笨拙地露出討好的笑容向自己揮手,佩特拉眯起了眼睛。
踏出監獄塔的瞬間,那個聲音擊中了阿爾德巴蘭的鼓膜。
『話說,我的主要武器是鞭子嗎?太尖銳了吧?而且好像還和碧翠絲粘在一起,我跟不上這種代溝啊……』
佩特拉把手放在額頭上,緩緩地搖頭,告誡自己的內心。
「——嗯,我明白的。我也不想死……阿爾先生,準備了什麼阻止『魔女』的手段,對吧?」
「不是數量的問題,而是跨越的次元的問題吧。而且,利用『魔女』是爲了阻止萊因哈魯特,這還可以理解。可是,大罪司教呢?」
方纔被阿爾德巴蘭完封,悽慘地趴在地上舔地板的敗家犬——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負責人,羅伊・阿爾法德。
「話說回來,我剛剛也說過了。」
「怎麼了怎麼了?大叔,接下來要做什麼?要拷問不聽話的小孩嗎?可是啊,我們早就習慣這種痛了。」
即使如此,只要菲魯特有任何可疑舉動,她就會毫不留情地射出鋼絲,爲了殺雞儆猴,就算只有一根手指,有必要的話,她會切斷手腳來表明自己的意思吧。——從看得出的速度和準確性來看,挑釁她也是值得的。
從以前開始,她就有自己被昴重視的自覺。當然,還有愛蜜莉婭和碧翠絲。雷姆也是。和她們相比,她並沒有自大到認爲自己被特別對待,但即便如此她也確信着——自己被菜月·昴放在了心裏,用來放置重要之物的架子上。
實際上,對八重來說,就算剛剛的想象實現——也就是,魯莽行事的亨克爾被「神龍」殺死,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包含對算是同伴的亨克爾的態度在內,果然是很壞心眼的分配。
單純就身高和頭髮長度來說,佩特拉也有所成長,身爲女僕、身爲女性,她自負有顯著的進步。另一方面,昴也和碧翠絲感情融洽,和奧托、加菲爾吵吵鬧鬧,和愛蜜莉雅兩人三腳地描繪出成長曲線,逐漸實現凜然精悍的男性形象。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要增加踢你屁股的次數。」
羅伊仰躺在地,處於砧板上的魚狀態。阿爾德巴蘭走到他身旁,蹲了下來。
「誓約的條件是?」
阿爾德巴蘭這麼嘟嚷,靜靜地在腦中數到六千二百二。
「……就算昴這麼說,我也完全無法釋懷。」
佩特拉想成爲不會把溫柔的人們的溫柔視爲理所當然的人。
「……哇,真的是索達蟲。明明才請管理員休假幾天,真~討厭~」
把這些當成預演的話,現在眼前的幻影菜月昴,比那些都更有真實感,更有生氣,不缺真實度。
『這女孩……梅莉待在這裏也超不搭調的耶……』
比起敵人、災禍、不講理。
阿爾甚至得到了『神龍』波克肯尼卡的幫助,他擁有對塔內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世代的胃袋就對油炸物的消化感到喫力。」
對方使用了『神龍』的翅膀,以比擁有『避風加護』的地龍還要快的機動力,一口氣飛越了沙海。想要追上他絕非易事。
「順帶一提,老爺被大家教訓,嘉飛也反省自己中二病,奧托先生沒睡着,愛蜜莉雅姐姐非常努力哦。」
「哦?你是叫我別惹頭盔佬生氣?」
所以,接下來不是等待答案,而是去尋找,這是菲魯特的職責。
簡直就是人類的天敵,令人厭惡的存在。
「雖然我想說不會死,但別做好覺悟。」
「嘿咻。」羅伊無視阿爾德巴蘭的驚訝,翻過身來仰躺,將阿爾德巴蘭的身影倒映在視野中。
阿爾德巴蘭解放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決斷,身爲局外人卻不由分說地否定,這樣也不合理。
在路線圖的終點,作爲最終目的的當然是阻止阿爾背叛菜月·昴的行動——不,是在那之後。
和佩特拉共享意識的『昴』,佩特拉的想法和不安都一清二楚。
幸好,阿爾德巴蘭已經有過跟萊因哈魯特戰鬥的十三萬以上的經驗值,所以面對同樣規格外的對手,成功地以四位數的應對方式取勝。
不管怎樣——
阿爾德巴蘭以強行深呼吸的方式調整紊亂的心肺機能,環視在實際時間一分鐘左右變得相當凌亂的石室,聳了聳肩。
這種平衡究竟能持續到什麼時候,佩特拉和任何人都不知道。要說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
八重說完,把戴着戒指的雙手藏在背後,別過臉去。菲魯特「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煩地回答。她瞥了一眼剛纔的影子,右、左,似乎跟丟了。這讓她感到不快。
「所以說,讓萊因哈魯特的老爸照顧『神龍』,就我來說是相當不好的興趣。」
被『昴』正面這麼一說,佩特拉的反駁被封住了。
爲了在王都的應對,命令八重監視菲魯特,讓她在跋利耶爾別邸待機。那棟宅邸原本是萊普・跋利耶爾建造的,但在普莉希拉的干預下大幅變更了預定,才變成現在的樣子。
雖然奇蹟般地能夠對話,但問答之間得不到任何收穫。空虛的多嘴是大罪司教的特徵,就這點來說,「暴食」的頭銜名副其實。
『我愛你,帕特拉修。』
說話的人是在客車裏休息的梅莉。對於提議代替自己駕駛龍車的梅莉,佩特拉「不用」地搖了搖頭,
「因爲在意『劍聖』小姐,所以沒辦法正常休息吧。不過,能因此下定決心這點,很有『劍聖』小姐相關人士的感覺呢。明明比我或佩特拉妹妹還小,卻是個和普通相去甚遠的女孩呢。」
心境上與其說是覺悟,不如說是放棄或絕望比較貼切。
「唉……你希望我說明狀況嗎?」
但是,現在,有比羅茲瓦爾更不能原諒的人——
宅邸到處都殘留着普莉希拉喜歡的痕跡,雖說需要據點,但阿爾德巴蘭也不想久留。
「——抱歉。我似乎也累積了不少鬱悶,沒能控制好力道。」
「是嗎?你願意這麼做真是幫大忙了。感謝你的體貼。」
「哦?也是啦。畢竟都解放我們了,也只有這個理由了吧。」
爲此,不能太過融入菜月·昴的心情。
他孤軍奮戰,將『嫉妒魔女』的暴威壓制在塔的另一側,以一紙之隔防止世界崩壞,維持着勢均力敵的狀態。但是,現在也依然有彷彿要將天地翻轉過來的轟鳴和激震,以及如同遠雷的閃光斷斷續續地發生,宛如默示錄中的號角被吹響,不分晝夜地持續鳴叫。
「唉~菲魯特大人,我說啊,我用的鋼絲術可是以百年爲單位,沒有使用者的超稀有技能哦?除了那個技能,還有『咒具師』格魯比・加姆雷特製作的鋼絲專用戒指,八重才能發揮忍術女僕的高超本領。你抓住我,竟然要我趕走索達蟲?」
就像『記憶』被喫掉的庫珥修,還有『名字』被喫掉,據說是安娜塔西亞騎士的尤里烏斯。還有,聽說在愛蜜莉雅陣營,尋找讓昴覺醒方法的少女——說不定,最後的少女和菲魯特他們所知道的「睡美人」並非毫無關係。
「————」
那下流的眼神、語氣、散發的氣息,都在催促阿爾德巴蘭說出沒有說出口的部分。
八重雙手背在身後,微笑不回答菲魯特的話。
這個數字已經不需要說明,是阿爾德巴蘭爲了管教反抗的羅伊・阿爾法德所挑戰的次數。要是連折斷的骨頭和牙齒都算進去,數字會輕鬆變成好幾倍吧。管教壞小孩就是這麼費工夫。
「在大叔你出現之前,我們被那個黑色的東西固定住的時候,雖然意識模糊,但還是能感覺到外面的情況。可是,這裏完全與外界隔絕了。在那種狀態下,別說會面了,連老鼠都進不來。可是啊」
因爲菜月·昴無法討厭任何人消失。
「所以?」
「這點小事,我們當然知道。家人之間的羈絆,比大叔想象的還要強韌……抱歉抱歉,騙你的啦。只是因爲感受不到萊伊的魔女因子,所以才這麼想而已。而且……」
羅伊發出下流的舔舌聲,若無其事地說出另一半的死。他的態度讓阿爾德巴蘭不禁感到掃興。
深吸一口氣,用力吐出。
即使被囚禁,即使被強迫不自由,菲魯特的靈魂拒絕屈服。
「……就算你這麼說。」
「我束縛你的不是痛楚,也不是感情——而是約定。」
就算比現在少了男性氣概和精悍,但可愛和討喜也是犯規的吧。
「佩特拉妹妹!」
「咦?像那樣不管做什麼都被完封,我們也是第一次碰到,大叔該不會是在安慰我們吧?如果是的話,安慰我們的最好方法是……」
「——?幹嘛啦?」
阿爾德巴蘭不知道那笑容是肯定還是否定。但不管怎樣,這都與羅伊的意志無關。
那是他熟悉的銀鈴般的聲音。
阿爾失去了敬愛的主人普莉希拉・跋利耶爾——或者不是敬愛,而是抱有更濃烈的愛情,就算他憎恨世界也不奇怪。
「我沒事的,梅莉醬去休息吧。你不僅把我睡着時的我搬到了龍車裏,還幫我趕走了魔獸」
艾莎所擔心的,無法挽回的心靈瑕疵確實被刻上了。
聽到阿爾德巴蘭語帶嘆息的話,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的羅伊粘膩地嗤笑。
那正是王國賜予這間單人牢房的冒瀆者。
那是因爲——
突然,腦海中浮現的單詞勾起了佩特拉的回憶,就像塞在衣櫥裏的不合時宜的衣服一樣,知識接二連三地湧了出來。
『嗯。那傢伙也不是笨蛋。世界會壞成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在那之前,他一定會做好準備』
面對握緊拳頭,如此堅定地斷言的『昴』,佩特拉也點頭回應。
回應梅莉的呼喚,佩特拉握緊繮繩,身體前傾。
「真堅強呢~精神太強韌,連八重醬都招架不住。就算不是這樣,八重醬也怕被搭訕,所以不想讓菲魯特大人和波克大人接近。」
雖然覺得順着對方的意很不爽,但阿爾德巴蘭還是回答了。
「——因爲很溫柔。」
「……雖然可能不是想太多,但這樣可能不像我」
而且,佩特拉她們必須趕路的理由,還有其他原因。
佇立在那裏的她美麗、華麗、高貴,甚至讓人一瞬間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之後和八重與菲魯特小妹妹會合——」
「還真能說……這裏是離你被抓住的普雷阿迪斯監視塔很遠的露格尼卡王都。你的另一半——」
那視線中蘊含着興趣、食慾、好奇心、食慾、嗜虐心和食慾,總之就是讓阿爾德巴蘭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的全餐。雖然那是因爲手腳被折斷的痛楚,以及更勝於痛楚的飢餓感所導致,但那實在是扭曲至極的存在方式。
牆壁龜裂,地板碎裂,沒有好好維護的狹窄房間被破壞得一塌糊塗,連立足之地都沒有。雖然只有像咖啡廳廁所那樣的大小,但真虧他們能在這裏大打出手。
『我覺得你不用那麼鑽牛角尖啦。』
「芙蘭姆呢?還在睡嗎?」
所有的障礙、惡意、敵人、魔獸、大罪司教,都阻擋在菜月·昴的性命前。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殺害菜月·昴,給予他「死亡」,粉碎他的靈魂。
八重似乎發現了人類的天敵,不知道是和菲魯特方纔看到的同一只,還是不同只,她厭惡地皺起眉頭,如此抱怨。
「嗯,我知道!」
「你這小子真會耍嘴皮子。真想叫你爸媽教教你該怎麼閉嘴。」
「沒想到她竟然會突然勒住自己的脖子昏倒……」
阿爾德巴蘭將手放在頭盔的金屬零件上,喀嚓喀嚓地弄響,羅伊「哈哈」地心情大好。
然後,多虧了這顆安定的心,以及專心一意地持續奔馳。
那擔心對方而變得柔和的眼神,還有笨拙到極點的反應,都讓佩特拉重新覺得他很可愛。
『那已經超越想象的範疇,不是靠自制心就能解決的等級了吧?』
沒有一次,菜月・昴想過要放棄生命。
「但是,沒關係。」
「————」
羅伊露出邪惡笑容的表情,因爲骨折的肩膀被用力踩踏而嚴重扭曲。阿爾德巴蘭用腳跟仔細地踐踏折斷的骨頭,然後放下腳。
「——有想讓他喫的東西,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方法把『暴食』的混賬傢伙引出來。」
和菲魯特等人分頭行動的阿爾德巴蘭,他前往的地方是——
『——『嫉妒魔女』。』
對於『昴』的玩笑話,佩特拉想象了在滿員電車中將座位讓給老人的親切『嫉妒魔女』,但實在笑不出來。
阿爾甚至得到了『神龍』波克肯尼卡的幫助,他擁有對塔內佩特拉等人的生殺予奪的權利。而他沒有奪走佩特拉等人的性命,而是行使了不奪走性命的權利。
順帶一提,包餡的餡料以蔬菜居多,這是菲魯特的印象。實際上,她並不清楚夾燒和包餡的詳細差異。
爲了讓他接受,阿爾德巴蘭在羅伊・阿爾法德的肉體上記下,靈魂上刻下了手段。
「真冷淡。」
對方是大罪司教。雖然早就知道,但以事情會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的觀點來看,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對手。雖然早就預料到,但封印一解開就咬過來,當然不是那種猜中了會讓人開心的預料。
「放心吧。我也跟你一樣,不相信用痛楚就能讓對方聽話。如果對方的心情勝過痛楚,就無法讓對方屈服。所以——」
因此,當時的「昴」和現在相比多少有些稚氣也是沒辦法的事。
佩特拉和「昴」的吐槽重疊,讓梅莉不滿地嘟起嘴。
「未經我的許可就吞噬別人的話,就燃燒靈魂而死。」
「————」
菜月・昴所揹負的,遠遠超出佩特拉的想象。
「嗯,一定會」
『原來如此,羅茲瓦爾是一切的幕後黑手……咦?爲什麼那傢伙被原諒了?』
菲魯特瞪着語帶調侃的八重,從她手中搶過銀色托盤。咬下飄散着微微溫香的三明治,味道不會太濃也不會太淡,感覺剛剛好。是符合菲魯特喜好的味道,與她四目相交的八重笑着豎起拇指。
「——哈哈,兜帽大叔,你這話真有意思。」
「不不不,阿爾大人不會生氣的,一定。不過,我想他會受傷。我不希望看到那種事發生。」
「話雖如此,你被抓住是在塔裏戰鬥之後。之後也沒好好治療,這樣已經算很努力了。」
雖然她只聽得見佩特拉的話,但藉由刻意進行這種不合時宜的日常對話,讓彼此得以忽視「魔女」帶來的壓力。
只不過,這樣一來,不在場的阿爾德巴蘭的行動就成問題了。
——那裏是狹窄、昏暗、令人窒息的地方。
大概是因爲佩特拉體驗的「死者之書」,是距今一年半前的過去——佩特拉剛成爲女僕,那段驚濤駭浪的幾天時光。
突然的尖銳嘶鳴聲,是至今比佩特拉、梅莉、菲菈姆,比任何人都更拼命持續出力的存在——帕特拉修發出的。
「很不巧,我沒有義務養育你這種壞小孩。雖然聽說昭和時代除了家人以外,鄰居也會幫忙管教,但這裏是露格尼卡,年號也不是昭和。不過,我都把你打成這樣了,就算你說是虐待我也無法否定。」
實際上,菲魯特此時在視野角落看到索達蟲的地方,是管理完善、維護周到的建築物中——王都露格尼卡的貴族街宅邸。
豪爽地用夾燒填飽肚子,菲魯特努力實現人生哲學。
「——啊?」
佩特拉憧憬溫柔的人,也一直想變得溫柔,但像昴和愛蜜莉婭這樣的人,只要有昴和愛蜜莉婭在就好了。
因爲,揹負着如此悲劇命運的昴,在佩特拉所讀的『死者之書』的記錄之後,竟然一次都沒有使用過那個權能,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不服輸這點不愧是王選候補者,雖然隨從魂對高貴的精神感到着迷,但請不要想些亂來的事哦~?雖然我用線綁住或砍飛粗暴的人和亨克爾大人,都不會感到心痛,但我可不喜歡對可愛的女性做那種事。」
『死者之書』的影響,對佩特拉來說,不可能只是能看到幻影菜月昴這種程度的獎勵。
必須儘快逃出去,不然阿爾德巴蘭的潛入已經暴露——
「不管哪個,我都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沒辦法。」
然後——
平靜溫柔的音色,認真的眼神,要逃離「昴」的合體技,強行讓人忘記呼吸和心跳,只能像孩子一樣別過眼。
平靜而堂堂正正地表明意志,那是隻有某種王者才被允許的風格。
剛纔佩特拉和『昴』確認的絕對性就無法成立了。
「惡食」是恣意妄爲的褻瀆者,但身體很輕。姑且是潛入了羅伊被關押的監獄塔,身體輕盈是再好不過的。
但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個,開玩笑似地挺着胸膛的昴所說的「死也要」,究竟有多麼沉重。
當然,「神龍」太過顯眼,不能讓他靠近王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妒魔女』。』
八重用手指抵着嘴脣,露出惡作劇的微笑,但內容一點都不可愛。
芙蘭姆擁有的「念話的加護」,是每天能和雙胞胎姐妹傳達一次話語。雖然只能單向傳遞,但這種和距離無關的溝通手段,目前處於就算拿任何東西交換都不足惜的重要地位。
大概,恐怕,不用說,自己的內心已經受到重創,精神的平衡已經崩潰得無影無蹤,處於危險的狀態,佩特拉俯瞰着自己這麼想。
但是——
那造型、顏色、光澤都讓人產生生理上的厭惡,雖然從懂事開始就和它們在貧民窟同牀共枕,卻絲毫沒有同伴意識和親近感。
「怎麼樣,三明治。這是小八重唯一擅長的料理哦~」
『昴』對佩特拉現在的思考方式,產生了多大的影響,佩特拉並不清楚。
阿爾德巴蘭並不想同情他。因爲跟「魔女」們一樣,被魔女因子選中的大罪司教也是天生偏離正常軌道的可憎異端。
鑑於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發生的事,和佩特拉她們共享緊急性的帕特拉修,其嘶鳴聲代表了目的地的抵達——也就是到達了沙海的盡頭。
囚禁方式也和一般不同,是不需要呼吸和心跳,將存在從世界隔絕、封印的「黑色棺材」。因此,那個空間不需要準備尊崇生命的設備。
——現在,佩特拉她們的龍車離開了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爲了橫穿奧古利亞沙丘而正在全速行駛。
不管怎樣,看到索達蟲的影子,菲魯特和八重意外地產生共識,同時重新眺望宅邸——王都的跋利耶爾別邸的內部裝潢。
梅莉聳了聳肩,她的表情上刻着濃厚的疲勞感,一眼就能看出她在客車裏休息時心情也得不到放鬆。實際上,在遠處能感受到“魔女”存在的狀況下,她一直處於被蛇盯上的青蛙狀態,能平靜地休息才奇怪。
這些全都是佩特拉知道的詞語,不知道的詞語,以及在理解與不理解的界線上來來往往的新舊熟人。
自己是異常的,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能控制住——佩特拉並沒有這種天真的想法。就像不管主張自己有多強的判斷力,都不能在喝了酒之後開車一樣。
「——佩特拉醬,差不多該換人了哦」
所以,想盡早接上八重她們,與王都外的「阿爾德巴蘭」們會合。
聽到那聲音,八重輕笑。
「只有我們能做的事?」
「就算我看不到,也不代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別說消失了,那些傢伙偶爾還會朝人的臉飛過來。」
看着無法觸碰的手撫摸地龍的脖子,佩特拉的小腦袋裏展開了到達米盧拉後需要的路線圖。
「或許吧。不過,讓菲魯特大人暢所欲言,對身爲排除主人萬難的萬能女僕來說,也是個問題吧?」
被徹底地折斷雙手雙腳,還接受這種管教,態度卻還是這樣,真是個噁心的小鬼。至少在體罰盛行的昭和時代,也不允許這種程度的管教。
羅伊・阿爾法德是「惡食」的持有者,其「暴食」權能是將喫掉的他人技術或性能重現的「蝕」之力——因此,羅伊等同於在自己體內儲存了無數的戰士,他立刻放棄不管用的戰法,馬上拿出新手段的戰鬥方式,讓人聯想到因應狀況產生加護的萊因哈魯特。
最壞的情況,阿爾可能沒有準備阻止『嫉妒魔女』的方法,任由世界毀滅,帶着自己死去的心一起上路。
話雖如此,羅伊・阿爾法德在是噁心的小鬼之前,更是大罪司教,所以這點程度的風險迴避還在容許範圍內。
比起命運這種無形的惡意,殺死菜月·昴的——
『萊因哈魯特要是被幹掉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那美麗的紫紺色瞳孔中,總是寄宿着溫和的光芒——但是,現在並非如此。紫紺色瞳孔中熊熊燃燒着,讓人無法看錯。
「是那樣沒錯~不管什麼事,大業都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阿爾大人到目前爲止做的事,不都是脫離常軌的事嗎?」
「咦~爲什麼啊~!」
「哇,踩到地雷了。我是不是多嘴了?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好吧!我不會再繼續深究了。你是不是因爲寶貝的公主大人死了,所以自暴自棄了……呃!」
「生父?養父?前者的話,生下我們的時候就帶着妹妹一起死了;後者的話,一定跟大叔合不來吧。」
明明死了卻沒死的心上人,與那個幻想中的心上人交談,他的言語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也能一喜一憂。這已經完全是一種心病了。
不過芙蘭姆爲此採取的行動,實在超乎佩特拉的想象。
「是學來的。雖然那個人腦子有問題沒錯,但他不是咒術師,是魔法師。在這個世界上,他毫無疑問是歷代最厲害的魔法師。性格姑且不論。」
「——頭盔佬是認真打算帶出大罪司教嗎?」
羅伊躺在地上歪着頭,聽到阿爾德巴蘭的要求後,他歪着臉笑了。
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踩出腳步聲,背靠在狹窄房間的牆壁上。頭盔的後腦杓撞上牆壁,鐵塊敲打石壁的聲音在冰冷的石室中刺耳地迴盪。
所以菲魯特就算想讓萊因哈魯特的母親醒來,也想走跟亨克爾不同的路,抵達那個山頂。
「唉,雖然不覺得事情會順利進行。」
「索達蟲居然不知不覺間出現了,真是稀奇啊」
現在,露格尼卡王國正拘禁着「憤怒」和「暴食」兩名大罪司教。菲魯特也在普利斯提拉直接與大罪司教面對面,深刻感受到他們的威脅性和非人道性。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有這種無可救藥的傢伙。
因爲不希望失去任何人。
「那個公主殿下,就算自己不在家,應該也會叫人好好整理,怎麼會變成索達蟲的巢穴咧。還是說,主人一死,女僕就立刻失去幹勁了?」
在她身旁——
——『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阿爾德巴蘭說着,將拇指伸進頭盔的下顎部分,咬破了指尖。他將隨着尖銳的疼痛浮現的血滴,用被血濡溼的指尖指向羅伊。
另外,佩特拉現在還是無法原諒羅茲瓦爾,雖然沒有反對昴和愛蜜莉雅的處置,但也沒有贊同。當然,以在帝國的行動爲首,羅茲瓦爾幫了他們好幾次,不過這是兩回事,佩特拉打算一輩子都不原諒他。
當然,「神龍」太過顯眼,不能讓他靠近王都,既然不想讓他和迷惑人心的菲魯特待在一起,那分配不均也是無可奈何。
「——我們回來了,幫幫我們!你聽得到吧,柯林特先生!」
佩特拉無視自己內心深處,從持續跳動的不知羞恥的心臟發出的訴求,將意識朝向正面,朝向看起來無邊無際的沙海。
「……訂正美少女。菲魯特大人是帥哥呢~」
「當然,那也是阿爾大人的目的之一吧~」
大罪司教這種人,如果不是計劃必要的因素,真想直接關進棺材裏,然後扔進大瀑布。
昴在那之後,一定也無數次地體驗過那種靈魂被剝離,內心被撕扯,生命被踐踏的感覺,忍耐,忍耐,忍耐,直到今天。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無法進入奧古利亞沙丘,所以在這裏目送了佩特拉她們。
雖然他若無其事地接受了另一半的萊伊・巴登凱託斯的死,不過被那個「黑色棺材」——跟奧爾・紗幕同系統的封印封印,卻還有餘力感受外面的世界,這個證言讓阿爾德巴蘭大喫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