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0 『皇帝/商人/菜月・昴』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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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陷城塞都市古拉爾,這是埃布爾的下一個計劃。
——堂堂正正地如此宣言,昴的腦袋咀嚼着內容,立刻做出結論。
——那是亂來的計劃。
「好歹也是城郭都市……四面被高牆包圍,城門出入隨時都有人監視,不是可以輕易攻陷的地方。」
「哦,說得好像你看過一樣……不對,你確實看過。因爲從你口中聽不到有益的內容,害我差點忘了。」
「你的諷刺功力真是了得,不過那種功力只對像這樣坐下來跟你對話的人有用,對拿着武器的人可不管用。」
在集會場中央,昴和埃布爾圍着火堆互瞪。
埃布爾的鬼面具看不出感情,但終於連腦袋裏頭都完全無法推測,昴在焦躁的同時也很困惑。
被詢問的另外兩人,也沒有給昴想要的回答。
「————」
「——怎麼了?」
在帝國兵的陣地裏,已經聽過很多次讚美帝國的話了,但現在的昴沒有餘裕天真地附和。
事實上,聽到要攻陷古拉爾,昴最先想到的障礙就是託德。光是想到要和他再次對峙,內臟就發出悲鳴。
他責備昴,不要把無法信任到足以說明情況的人帶回來。
平靜又不像埃布爾會說的話,讓雷姆皺起眉頭。對雷姆的反應表現出些許失望,埃布爾緩緩搖頭。
「那麼,你更應該把武器收起來。那個人接受了儀式……接受了那個『血命之儀』,被當成同胞接納。傷害他不是好事。」
一觸即發的場面平靜下來,最後的對話卻讓人無力。
但是,就算有了喘息的餘地,昴的心裏還是沒有餘地。
必須粉碎現在的現實,他有這種感覺。
凝視黑暗的昴,鼓膜聽到熟悉的少女聲音——雖然熟悉,卻是想一直聽下去的聲音。
埃布爾尖銳地指責昴的淺慮,但問題出在別的部分。
這是攻守方目的意識的不同,攻擊方必須打倒對手,而防衛方不僅不用打倒對手,只要趕走或防禦攻擊就足夠了。
「茲克爾……這名字我有聽過。」
聽到這個名字,是在關係變差之前,從託德口中聽到的。
「說我沒誠實?你有資格說嗎!首先,這種事不能到處亂說,這點事我也知道!」
昴把米澤爾妲的計算式放在一邊,如此估算古拉爾的戰力。
「啊啊,你是個美男子,所以做什麼都可以。」
米澤爾妲加強眼力,想要威壓雷姆,但被毅然反駁反而說不出話來。結果,她迅速將短劍收回腰間的劍鞘。
只是,這實在是太丟人了,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昴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實際上,帝國的營地被燒燬時,她以爲是昴主導的,所以才氣勢洶洶地找上門。
鬼和鬼面具面對面,兩者之間產生一瞬間的沉默。
「那是……」
對此,弗洛普的回應讓人不知道他是否有意識到自己做了危險的舉動。對於米澤爾妲的發言則不做評論。
「嗚哦!?」
而且,如果按照「攻擊三倍法則」來思考,根本就不用談了。
「嗚——!」
但是——
在鬼面的另一側,目光銳利的男人用下巴指了指頑固的弗洛普,
然後,他就那樣站在埃布爾身旁,近距離俯視他的鬼面具。
——菜月・昴熱血沸騰,要改變這個有限的狀況。
「————」
「那,指揮官從一開始就留在都市咯?」
聽到雷姆的呼喚,路伊破顏一笑,跑向雷姆。
在那之後,和託德重複六次的熾烈攻防戰,其印象強烈地烙印在腦中,不過和弗洛普聊到這件事也是在古拉爾的時候。
回想那件事的同時,弗洛普撫摸自己的長瀏海。
不過,她可能只是討厭不合理的事,也可能不是那樣。會這麼想,是因爲昴的私心嗎?
昴屏息,身旁的雷姆用平靜的聲音低語。
就算沒有被放棄,但因爲這個懇求而被拋棄也不奇怪。
弗洛普舉起雙手,無意識地挖開昴的舊傷。
直接詢問雷姆想要什麼,希望昴怎麼做。
但是,一直逃避討厭的事,也是有極限的。
「那是因爲,這個人的目光和體臭一樣,都是極惡之人的目光嗎?」
昴無話可說,弗洛普卻氣勢十足地舉手。
在場的塔莉塔、庫娜和荷莉等人或許會有不同的意見。
必須抵抗。
面對昴的質問,埃布爾背脊竄過寒氣,魔貌冷酷地扭曲,微微搖頭說「沒有」。
被無力感擊中,被敗北感支配,束手無策地離開集會場的昴。
「————」
如果那是佛拉基亞帝國的標準——
他大步向前,當場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昴不想說出口。
「那麼,在帶回來之前就該先搞清楚。你這傢伙,似乎還沒掌握狀況。在古拉爾被敵人追趕,應該給了你充分思考的時間。」
與肯定弗洛普態度的昴相反,雷姆靜靜地,卻帶着強烈的責難低聲說道。
雷姆的態度迎來冰河期,被拉開距離的昴很受傷。
正因爲有極限——
「事實上,如果沒發生任何事的話,應該就能得到充分的成果。那個計劃產生扭曲,是因爲我的指揮……啊啊,還有你的存在,菜月・昴。」
米澤爾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短刀,將刀刃架在昴的脖子上。
「你的眼神……」
就爭論的內容來說,雷姆的立場可以說是反對攻擊古拉爾的昴這邊。
但是,昴沒看到他們的反應。
那是方纔沒有說完的話的後續嗎?雷姆沒有對古拉爾卸下心防,她即將表明的真正心意的後續。
「也就是說?我們不僅戰力不足,對方的指揮官還是實力排名前幾的人。而且,因爲我們的搗亂,對方也提高了警戒?」
畢竟,弗洛普正面反駁了佛拉基亞皇帝。
「————」
雖然暫時觀望了一下交涉的進展,但弗洛普的頑固正如他自己所評價的那樣。
「小烏?」
不過,那是在昴的心境處於平常狀態時。
昴一臉苦澀,贊同雷姆的矛盾想法。但是,雷姆卻瞥了抱持這種懊惱的昴一眼。
爲了和愛蜜莉婭她們匯合,我本應該在佛拉基亞帝國展開一場艱辛的逃脫之旅。然而,不知爲何卻變成了現在這個狀況。
「姆……」
「雷姆,你是在指使我嗎?你沒有接受『血命之儀』。我允許你因爲昴的請求而留在聚落,但你沒有資格頂嘴。」
要說問題的話——
「那個,那個那個啊,老爺」
埃布爾立起膝蓋坐着,對昴的懷疑嗤之以鼻。他就這樣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像是在誇示自己的存在。
埃布爾認爲就算原諒弗洛普的不敬,也不會原諒昴沒有信念的不敬。沐浴在留在集會場的衆人視線中,昴筆直地前進。
「你看着這孩子的眼神,讓我很迷惑。這孩子明明這麼親近你,你卻……」
昴的腦海裏閃過,歪着頭的路伊至今爲止的行動。
「一直被否定很可怕,不過我想說說剛剛的話題。村長先生問了我通往都市的捷徑……」
但是,因爲這件事而被埃布爾蔑視,昴也難以接受。
「爲了得到準確度低的情報,我不會做出減少手下的愚蠢行爲——因此,我要交涉」
可以說,他是爲了避免和雷姆對話才這麼做。事實上,他也沒有說錯。他害怕和雷姆交談,害怕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就這樣,短劍抵着孤立無援的昴的脖子,膠着狀態似乎會持續很久——
不過,被看穿的埃布爾本人毫不在意,簡短回答:
雖然帝國的野營地已經被燒燬,但印象中指揮那場作戰的人就是叫茲克爾。
雷姆的瞳孔,目不轉睛地凝視沉默的昴。
「……你不懂,我很難過。」
說起來——
「可是,你又想從我身邊逃走。」
「不想用自己的知識傷害別人,這種心情我明白。但是……考慮到弗洛普先生自己所處的狀況,他不公開自己的知識所造成的損害,又該如何看待呢?這不也可以說,是知識傷害了別人嗎?」
「……你在古拉爾的旅館沒有整理行李吧?多虧如此,縮短了逃跑的時間,但一直讓我很在意。」
爲什麼,雷姆會用依賴的眼神看向昴?
埃布爾玩弄般的視線,啄食昴軟弱的精神。
聽到埃布爾的提問,雷姆坦率地回答。
不是漠然的惡意,而是明確的敵意。在這樣的狀況下,弗洛普和米迪婭姆真的能逃到天涯海角嗎?
不知道是否理解話中的意思,烏塔卡塔拉着小路伊的手,將她從昴的胸口上拉起來。壓迫感消失,昴當場起身。
「火種燻燒的我們帝國,帝都發生了什麼騷動。現在的皇帝閣下已經治世很久了,沒有內亂的徵兆,帝國人民享受着安穩的日子。可是,這次卻發生了這種事。」
她將路伊的頭抱在胸前,用不可靠的淡藍色瞳孔看向昴。
以這次的例子來說,埃布爾率領的『修德拉克之民』爲了得到古拉爾,必須佔領都市,而駐屯在都市的帝國兵和衛兵只要擊退攻擊,極端來說,只要守在城裏就能達成目的。
「如果是你的話……」
「是嗎!那我就叫你村長先生吧,這樣比較有氣氛。那邊的女性們也沒意見吧?」
「很不巧,我都不覺得能期待。修德拉克的實力可以擊潰烏合之衆,但要是被數量包圍的話,還是會被壓制。不僅如此,聽說敵方指揮官是茲克爾・奧斯曼。雖然戰術堅實無趣,但卻毫無破綻。」
相信會找到某種解決記憶無法恢復的手段。
撫摸着雷姆,也是造成現在這個狀況的大罪司教的一部分——路伊・阿爾尼普。
比自己還重要的東西,被這麼說的昴想到身旁的雷姆。
——就是那個,包含託德在內的帝國兵。
那斬釘截鐵的口吻,讓在旁邊聽的昴都瞪大眼睛。鬼面後方的埃布爾,應該也微微眯起眼睛吧。
內心被說中,昴一邊品嚐尷尬的滋味一邊咂嘴。
昴本來以爲庫娜會稍微偏離修德拉克的作風,但看來是昴估計錯誤。至於絕對服從米澤爾妲的塔莉塔,就更不用說了。
「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聽,你和村長好像在聊着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題。說實話,你剛纔說要攻陷古拉爾,這個玩笑也讓我很喫驚……」
但是,昴沒有察覺到雷姆的反應,靜靜地屏息繼續說。
「——既然如此,乾脆把你賣給敵人如何?」
她責備弗洛普遵從自己信念的行爲,但是,用和庇護弗洛普展現信念時一樣的眼神看着昴。
「你雖然時間不長,但也在都市生活過,那麼,應該有聽過現在的帝都是怎麼治理的吧?」
「————」
被他的肘擊打中,流着鼻血的模樣還記憶猶新。
「聽不懂嗎?算了,小事。」
「還是說,你不是村長先生?那我該怎麼稱呼你?」
雖然單純,但要顛覆戰力差距的話,可以說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要說有需要下工夫的地方,那就是在都市外頭佯攻吸引注意,或是爲了削弱敵將的防守而耍些小手段吧。
原因當然是雷姆和埃布爾正面爭論的模樣。
弗洛普的臉頰抽搐,但還是保持着笑容。
「但是,這已經證明是困難的。你以爲你的敵人只有進入古拉爾的帝國兵嗎?其他村子和城鎮就安全了,你能這麼斷言嗎?」
「——你。」
但是,昴在那個瞬間萌生的,是自靈魂深處湧出的使命感。
然後——
「——有信念的人很棘手,會紮根、在樹幹蓄積力量。」
這是絕對不能讓愛蜜莉婭和碧翠絲,還有其他同伴看到的模樣。
「啊?攻守的兵力差……攻擊三倍法則,是這樣嗎?」
「啊啊,務必請你說明一下!不然的話,我只能把聽到的話囫圇吞棗地得出這樣的結論!」
她肯定了弗洛普不想戰鬥的意見,也贊同了埃布爾不得不戰鬥的意見。這種思想,可以說是牆頭草的化身。
眯起眼睛,昴從稍遠的山丘眺望集會場。
「交涉陷入僵局,沒想到這個商人這麼頑固。」
滲出的淚滴,究竟是因爲對自己的憐憫還是對雷姆的請求,就連自己都分不清楚。
「總共八十二人。加上埃布爾和那個男人……弗洛普,大概一百人。」
喉嚨顫抖,昴無法好好說話。
「埃布爾先生提出了很多條件,但弗洛普先生似乎堅持不肯讓步。」
「只是有這種感覺,剛剛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借來的。」
雷姆在想什麼,期望什麼,相信什麼才說出那句話。
「是嗎?我這邊可是被你添了不少麻煩。至少帝國要安定……」
「就算能進入都市,裏頭看起來也有許多帝國兵。就算能無視盤問,敵人也太多了。」
「那個戴面具的村長,說不定就是皇帝閣下!」
但是——
「——你這傢伙,簡直就是不誠實的化身。」
昴當場拍膝,忍不住站了起來。然後,集周圍視線於一身的他,呼喚:「弗洛普先生!」
當然,昴不記得自己有手下留情,也不記得自己有妥協。
「是啊,事實上,這是現在的皇帝閣下登上王座後第一次這麼做。話雖如此,但至今爲止帝國都有好好運作,所以不用擔心!佛拉基亞帝國萬歲!」
彷彿相信菜月·昴會找到旁人無法抵達的答案。
尊嚴和家名,這些不會直接對肉體產生影響的無形證明——確實有人重視這些,比任何事物都還要重視。
然後——
「有!雖然很想這麼回答,但很抱歉,如果是要用在攻擊古拉爾,那我不能回答!」
「————」
仔細一看,雷姆僵硬的側臉,充滿了足以掩蓋可愛之處的悲壯。她的側臉,如實證明了埃布爾的評價是事實。
那或許是將答案交給雷姆的卑鄙說法。可是,昴選擇的話語和行動,如果全都被雷姆拒絕,那就只能這麼做了。
那毫不猶豫的動作,讓米澤爾妲和其他修德拉克都瞪大眼睛。第一次看到埃布爾真面目的弗洛普就更不用說了。
「嗯,我問了。你有頭緒嗎?商人。」
「嗚……」
如果她推導出的答案昴無法實現,到時兩人的關係或許就會斷絕,昴害怕地這麼問。
沒聽過的名字,但那是指埃布爾——不,是指皇帝的替身嗎?
「……什麼?」
「——雖然說話方式很軟弱,但內心卻很堅定。真是麻煩的傢伙,商人」
「小路伊,請下來。那個人會被壓扁。」
聽到昴反射性地回答,埃布爾佩服地點點頭。
在那之前,腰部附近先被衝擊撞飛,昴的身體往旁邊傾斜。
「玩笑……不,這個就算了。那個,弗洛普先生,我本來是想跟你說明的」
「小路伊。」
「昴大概誤會了。」
「小路!不要爬到阿斯身上!小烏阻止了,是小路擅自爬上去的。」
「攻擊三倍法則……原來如此,說得真妙。」
他也推測出眼前的埃布爾是身份高貴的人物。因爲埃布爾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所以他的推測近乎確信。
如果打算隱瞞的話,這段對話就太欠缺考慮了。
「……是想用密道攻進都市嗎?」
「不管去哪裏,你的安寧都買不到了。我給你時間讓你痛切地感受,讓你的血染上這種感覺。還是說,毒藥還不夠?」
「確實,有時疼痛是最有效的交涉手段,但這樣得到的情報準確度非常低。人類爲了逃避眼前的痛苦,會毫不猶豫地說謊」
「怎怎怎、怎麼了,老爺?老實說,我現在極度困惑混亂,心情亂七八糟!完全跟不上話題,只有話題進入佳境的氣氛而已!」
她這麼說。
現在,他不得不面對她那真切的眼神。
「喂,雷姆!?」
因爲自己決定,要展現脆弱的一面,就只能在雷姆面前。
在雷姆掐住昴的脖子時,她出手相救,之後也多次在昴陷入困境時,用顫抖的聲音挺身而出。最近一次,甚至是對着拿着斧頭的託德。
懇求的聲音顫抖,眼眶泛出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那迅速的動作讓昴屏息,抬頭看向瞬間行動的高個子族長的臉。米澤爾妲那雙充滿魄力的美麗雙眸中,寄宿着冷酷的狩獵者之魂。
雷姆微微點頭,肯定了昴的提問。
在如此沒有勝算的狀況下,埃布爾還是不打算放棄戰鬥。昴堅決地告訴他,挑戰只是白費力氣。
「帝都是怎麼……啊啊!對哦,是那樣!你……」
「……我可沒有像荷莉和族長那樣,把事情想得那麼深。」
「——我有個讓古拉爾無血開城的計劃。如果是不流血的戰鬥,彼此都有讓步的打算吧?」
「……嗯,他是個了不起的人。他不想用自己的知識去幫助別人傷害別人。在修德拉克的人們包圍下,還能說出這種話,他的膽量也很大。」
昴尋求其他意見,而第一個回答他的人竟然是荷莉。
弗洛普彈響手指,昴點頭回應他的理解。
「證明?有那個必要嗎?」
「就算你這麼做,也不會有成果——這裏是狼之國」
「雖然不知道你把長得帥的男人算成什麼,但只有百人左右。不過,那座城市粗略估計,也有三倍以上的戰力吧。」
「我知道」
而且,他是隻以不放棄爲武器,在異世界持續戰鬥的男人。
「交涉?」
埃布爾對從剛纔開始就無法恢復從容的昴說道。
接下來的話,昴不想說出口。
△▼△▼△▼△
雷姆抱着路伊嬌小的身體,喃喃自語。昴沉默不語。
「——啊。」
「哼,你的判斷是正確的。真是令人惱火」
對此昴咬牙切齒,手貼在嘴邊。
「如果是與我爲敵的無腦之徒也就算了,事已至此還把我當成只會說夢話的妄想者,你打算怎麼說明自己置身的狀況?」
忘記一切,失去對菜月·昴的信賴和慈愛,以昴身邊的惡臭爲由抱持警戒和厭惡的她,爲什麼會問昴這個問題?
「單純的作戰容易被看穿,我有這種感覺……對手有託德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雷姆的選擇就是如此自我中心。
「現在你說的沒錯。但是,如果埃布爾和昴的意見再次相左,我會站在埃布爾那邊。別忘了。」
「那就會露面吧。和我非常相似的冒牌貨……爲了不讓別人發現皇帝不在,會使用最像的影子——奇夏・戈爾德。」
雖然接近苦笑,但弗洛普的側臉沒有後悔。但是,就算他沒有後悔,帶他來的昴心中還是充滿了後悔。
「奇夏……?」
但是,不管等多久,雷姆都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將笑咪咪的路伊抱在胸前。
「……是的。」
迴避戰鬥,拒絕公開自身知識的弗洛普・奧克尼爾。
「雷姆沒說臉,是說眼神。還有體臭,鼻子都歪了。請坐遠一點。」
「……什麼意思?」
「——我會遵從姐姐大人的決定,因爲那就是我的意思。」
埃布爾放下立起的膝蓋,盤腿而坐說道。聽到他的話,弗洛普瞪大眼睛,帶着笑容面對埃布爾。
接下來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我能插手的事!」
如果不得不面對這種圍繞生命的二難困境的話。
沒有人知道他失望的理由,不過昴隱約察覺到。
面對她的視線,埃布爾聳肩說「不用我說」。
在露格尼卡王國度過的日子,被傳送到佛拉基亞帝國後度過的日子,相遇的人們,對峙的敵人,站在身旁的某人,站在遠方的某人,這些都將成爲材料。
「那是歪理吧。把弗洛普先生不說話所造成的損害,全部推到弗洛普先生身上,這不過是藉口罷了。」
埃布爾說這裏是狼的國度,弗洛普則宣言羊會逃跑。
「皇帝的聲明……是帝都的糾紛嗎?」
「——交涉好像拖很久呢。」
但是,埃布爾聽到雷姆的話後聳了聳肩,回答道:「沒用的」。
埃布爾接下來說的話,也刺痛了昴的心。——埃布爾的主張簡單明瞭,站在必須保護雷姆的立場,爲什麼還要手下留情。
「……你希望我怎麼做?」
「而且,你的眼神就像在說,自己會拼上性命當盾牌一樣」
爲了平息帝都的紛爭,皇帝親自出動是異常事態。更何況,如果皇帝在衆目睽睽下發號施令的話——
他如此斷言。
「——雷姆。」
「聽到交涉,身爲商人血液沸騰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在開始交涉前我要先說清楚,我非常頑固。就算頭被打破,不能接受的事就是不能接受!」
儘管如此,他卻說出攻陷城郭都市這種話——
「現在的我沒有頭銜,雖然自稱埃布爾,但隨便你怎麼叫。」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弗洛普無視已經變成慣例的姐妹對話,笑着說:「感謝!」然後維持笑容,雙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膝蓋。
弗洛普應該沒有那個意思,但對看過好幾次他頭被打破的昴來說,那句話就像偷襲一樣。
被堵住退路,淺慮被罵,昴扭曲着臉這麼問。
「真是天方夜譚。現實中,惡意會不顧你的意願襲擊而來。難道你要對所有惡意伸出掌心,請求對方收手嗎?」
應該要知道答案嗎?連這點都不知道的昴,只想再多聽一點她的聲音,於是打算繼續說下去。
「你……」
埃布爾也提議儘可能減少人員傷亡,但那也沒有成爲決定性的因素。
她那小心翼翼的肯定,證明了她也知道自己在說些亂七八糟的話——這是當然的。
然後,昴對各自浮現不同疑惑的兩人說道。
事實上,埃布爾使用了修德拉克的力量,利用從昴那裏問出的情報,戰勝了帝國兵。這是無法用說謊來解釋的事實。
沒有回應,她也理解昴不是在尋求回應。
一瞬間,昴說的話讓集會場的空氣緊繃起來。視野角落,可以看見身旁的雷姆瞪大眼睛。
「嗚——?」
「結果,你是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米澤爾妲眯起眼睛。
聽到他的回答,埃布爾釋放的鬼氣突然消失。席捲集會場的壓迫感瞬間消失,昴也恢復了呼吸的自由。
他大步向前,當場盤腿坐下,正面與埃布爾的鬼面相對。
雷姆結結巴巴地慎選用詞。
「——菜月・昴,你對戰鬥中的攻守兵力差有什麼看法?」
那麼,那麼,那麼,那麼——
雷姆的選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估計錯誤。至於絕對服從米澤爾妲的塔莉塔,就更不用說了。
她直直地盯着昴,繼續說道。
和愛蜜莉雅相遇,被她拯救,爲了拯救她而奔馳的日子。
想要攻陷古拉爾的線索的埃布爾,和擁有線索知識卻不打算公開的弗洛普,就是這樣的構圖。
因爲她沒有在古拉爾的旅館拆開行李——
出乎意料,聽到埃布爾的言行舉止這麼俗氣,昴感到驚訝。
然後,昴重新面向弗洛普。
他端正的面容上皺起了眉頭,以相當大的角度歪着頭。
也就是說,他向推測是皇帝的人說出了『NO』。
「但是,那帝都的事又怎麼說?既然你都說了要直接指揮,皇帝不可能不露面吧?」
「阿斯——!!」
「就算頭被打破,這可是一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頭的路伊至今爲止的行動。
爲什麼?
大罪司教,邪惡的存在,「暴食」,路伊・阿爾尼普。
在回到『修德拉克之民』的聚落之前,昴一直把怒火集中在設陷阱陷害他們的埃布爾身上。
「啊——?」
「到了旅館,大部分的人都會放鬆身體或是整理行李。當然,你可能不適用這個道理,可是……」
想起弗洛普在交涉戰開始前的豪語,昴露出苦澀的表情。
「……米澤爾妲小姐,請把武器收起來。那個人沒有要把埃布爾先生交給你的意思。」
雷姆的話彷彿反映昴的心聲,讓昴忍不住瞪大眼睛。
小路伊坐在昴的胸口上,用沒有惡意的表情撫摸昴的臉頰。那毫無惡意的舉動,反而讓昴不爽。
「是哦,既然如此,就由我代替不擅長說服人的你來說服他。」
現在,像這樣和雷姆面對面,內心有所回應。
沒想到,他竟然會正面反抗皇帝的威光——不,應該說像柳樹一樣承受。沒想到會有人採取這樣的態度。
「——如果是你,有辦法解決嗎?」
「————」
「還是說,只是我太膽小了?極端的託德……如果託德以外的一般士兵也都是那樣,那我們根本毫無勝算。」
「不要爲了得到安寧,就抓着連自己都騙不了的膚淺想法不放。只要適時排除不合邏輯的可能性,剩下的就只是事實。」
可是,在無法打從心底信賴任何人的帝國中,必須帶雷姆回到愛蜜莉婭她們身邊的昴,卻因爲雷姆不合作的態度而像被刀刃刺傷。
「————」
「把比自己還重要的東西放在身邊,爲什麼思考會妥協。如果沒打算並列在自己身邊,一開始就帶回來是錯誤的。」
可是,她的觀點太過適切了——簡直就像在古拉爾停留的短暫時間裏,就看透了這一點。
發出「咚咚咚」的逗趣腳步聲跑過來的,是褐色臉蛋微微泛紅的烏塔卡塔。然後,被烏塔卡塔拉住袖子,跨坐在昴胸口上的,是將金色長髮綁在後腦勺的少女——
託德會漏接這個機會,昴怎麼想都不可能。
而且,看到弗洛普頑固地堅持己見,昴也感到安心。
被趕出來,沐浴在森林氣味的風中,昴述說自己的想法。
在埃布爾面前庇護昴,但是在古拉爾的旅館沒有整理行李,雷姆醒來後和昴的互動,總是不一致的單方面。
不想戰鬥。但是,不得不戰鬥。
埃布爾收起鬼氣,沒有將憤怒的矛頭指向弗洛普。
「——可以讓我稍微打斷一下嗎,村長先生!」
但是,有句話說眼睛會說話,此時昴和雷姆的危險對話,不僅是言語,連眼神都在訴說心情。
弗洛普的話裏,有着沒有表現在語氣上的認真。
——在雷姆面前,總是暴露出無可救藥的丟人模樣。
「簡直就像接受了戰鬥一樣。」
爲了無法避免的戰鬥做準備,試圖贏得生存的文森特・埃布爾克斯。
「烏、烏塔卡塔……?也就是說,這是……」
眼前的鬼面男是假冒皇帝的冒牌貨,昴和「修德拉克之民」全都被他的謊言所矇騙。這種事態不僅無可救藥,而且難以想象。
拯救雷姆,被她拯救,被她所愛,爲了回應她的愛而定義自己的現在。
滿臉喜色的表情浮現問號,對雷姆的話歪着頭的人是小路伊。
「是、嗎……」
那是雷姆至今不曾對昴展現過的態度。
「……沒有,我不知道該對你的袒護,還是對我的臉被說成一團糟的反應,感到困惑。」
握住碧翠絲的手,從禁書庫帶她出來,決定要和她在一起的誓言。
「如果要談勝負的話,這時候退縮就是我們輸了。如果不能爲了同胞而戰,靈魂就會被玷污。」
她醒來,自己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然後,沉默籠罩兩人——
「結果,你是什麼人,答案還沒出來……」
總之,古拉爾那裏很有可能駐紮着茲克爾二將。
「就算頭被打破,這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笑不出來啊,弗洛普先生。」
除了自己以外,還有這樣的人在場,現狀令昴感到安心。
內容是——
厭惡戰爭,正面反駁埃布爾。
但是,與昴的不安相反——
△▼△▼△▼△
今後真的能擺脫那殘酷的追蹤嗎?
必須戰鬥。
菜月・昴必須找出和那兩人不同的答案和道路。
「就是這樣。你明白責任有多重大了嗎?」
他可以發怒,可以高聲痛罵,可以譴責她的依賴。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昴像是被雷劈到一樣僵住。
昴也知道,他們也有那樣的想法。
不知何時,昴用手遮住自己的臉,封閉視野。
如果可以一直逃避的話,昴很想這麼做,但既然已經感覺到無法避開雷姆那不可解的態度,就無法繼續逃避下去。
但是,這絕對不是要讓沒有記憶、沒有依靠、在異鄉之地感到不安的雷姆,揹負菜月・昴這個重擔。
「……藉助米澤爾妲小姐你們的力量,讓雷姆得以回來的我,很清楚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但是,大家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那是……」
不想戰鬥的心情,以及知道不得不戰鬥的心情,兩者都不是選項的第三個答案——雷姆向昴尋求這個答案。
在集會場中,現在也進行着埃布爾和弗洛普名爲「商談」的交涉。
雷姆側身而坐,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盯着埃布爾。與其說是瞪視,不如說是窺探的眼神。
「姐姐……」
「……雷姆討厭戰鬥。」
昴抓住那微小的希望,抓住不該依賴的細線,慎選用詞。
「正如菜月・昴所說,都市正門的盤問是第一道牆。必須想出鑽過盤問進入都市的方法。」
「雷姆……」
那個邪惡的少女,不會幫助昴,不會擔心昴,不會毫無防備地對昴笑。
「我……」
「如果是我的話會怎麼做,我找到答案了。」
「看來你有最低限度的基礎知識。不過,你閉嘴的理由不是因爲擔心戰力差距,而是因爲別的恐懼。」
「……我怕了是事實,但戰力差距很不妙也是事實吧。」
因爲沒有被斷定,所以弗洛普和推定皇帝正面交鋒,他爲昴的表情和態度的差異感到喫驚,呼喚昴:「老爺?」
「無法……無法相信我,那也沒關係。雖然很難受,但可以理解。在沒有任何記憶的狀態下,我身上有你無法原諒的傢伙的氣味,沒有任何可以相信我的根據。無法相信我,想要遠離我的理由,我可以理解。」
弗洛普這麼說着,用手指着埃布爾。
「有進展嗎?傲慢的傢伙。」
然後,被對手警戒的作戰,就等於是朝正中央投出直球。對等待的對手來說,是垂涎三尺的絕佳機會。
在集會場的一角,一邊啃着肉乾一邊聽着對話的荷莉,用圓圓的眼睛注視着被封住行動的昴。
「……如果是那種人的話,本來就不會對我們這麼好了吧」
「但是,雷姆認爲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弗洛普先生的話並不現實。而且……」
昴伸手,硬是把埃布爾臉上的鬼面具剝下來。
聽到昴丟人現眼的懇求,雷姆什麼都沒說。
話雖如此,昴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埃布爾想讓弗洛普服從自己,那他命令修德拉克拷問雷姆也不奇怪。
然後——
「……該不會是引用了什麼吧?」
但是,就在昴快要理解的時候,雷姆繼續說道。
「他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現在的狀況也不容許我們這麼簡單地看待。」
雷姆不希望戰鬥,也不喜歡戰鬥。這是毫無疑問的。
昴用嘶啞的聲音呼喚弗洛普,弗洛普瞥了他一眼,笑容十分耀眼。
如果剛纔的慰勞是指弗洛普帶人來的話,那弗洛普確實發揮了讓人想要收回稱讚的頑固。
「我們已經決定要和埃布爾一起戰鬥。這是『血命之儀』的結果,既然被認同爲同胞的人如此希望,那就沒有其他選擇。」
「啊什麼啊,烏塔卡塔,拜託你了。」
「閉嘴,我有自覺。」
「都市的三倍兵力,應該很難湊齊。米澤爾妲小姐,這裏的聚落有多少人?」
在城郭都市品嚐到的苦難,在昴的內心築起一道精神之牆。
身爲族長,米澤爾妲必須體現『修德拉克之民』的存在方式,所以無法說服她。即使如此,其他的修德拉克或許會有不同的意見。
帝國的階級從上到下分別是:一將、二將、三將。從上數第二個階級,可見茲克爾二將是相當有實力的人。
如此斷言的埃布爾,全身散發出冰冷刺骨的鬼氣。
在昴的腦內,有個想法像電擊一樣浮現。
雷姆悲觀地——不,是現實地認爲那是癡人說夢。她也是前往古拉爾的其中一人,深知帝國兵的執拗。
而且,命運共同體的昴他們,又能逃到哪裏——
跟定義自己是卑鄙、膽小鬼的昴相比,那是更過分的要求。
埃布爾的措辭嚴厲,但昴也自覺剛剛的理論很勉強。
雷姆這番話,這番單方面且自私的質問,讓菜月·昴熱血沸騰。
相信會找到某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討厭戰鬥。」
弗洛普叫住了滿臉苦澀的昴。
區區跨越國境就不管用的哲學,不可能讓菜月・昴走到今天。他如此相信。
但是,替身被敵人利用,皇帝的立場被奪走,這根本是本末倒置。
是學會了怎麼撲向拄着魔杖的雷姆嗎?雷姆接住沒有用力過猛的路伊,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看着那樣的雷姆,昴終於選擇說出末期的話語。
「埃布爾的意見也不能肯定?」
「等等,等等,雷姆。你說的話太亂七八糟了。你不是也說過討厭戰鬥嗎?可是,你那口氣……」
看到現身的昴,鬼面男不愉快地哼了一聲,態度簡直像在說「沒叫你來」。
「雖然你也有自覺不足的地方,但既然要帶人來,就應該帶個精明的人來。那樣的話就不會有後顧之憂了」
「哎呀哎呀哎呀?你這時候沉默的話我會很困擾的,老爺。幸好,我這個人以急性子著稱。所以,我也有着能立刻收回想法的靈活性……」
「既然是阿斯的拜託,小烏就聽。小烏,賢妻良母。」
不想奪去他人的生命。但是,不得不進行這種戰鬥。
「多少銳利的目光也很可愛。但是,我喜歡美形。」
當然,昴也被壓迫到呼吸困難。弗洛普也不例外。
所以,他才故意避開討厭的事,試圖敷衍過去。
「哦,真意外,你看起來不像有教養的人。」
但是,那並非互相理解的證明,而是無法互相理解的證明。
「靈魂被玷污……是指尊嚴,或是無顏面對祖靈之類的嗎?」
如果是帝國主義這種弱肉強食思想盛行的國家,確實可以輕易想象出皇帝爲了防備暗殺而使用替身的場面。
然後,聽到昴這麼說,她暫時屏息。
但是,掀開的瘡疤已經無法再發揮保護傷口的功用。血流不止,傷口暴露在外,只能忍痛掀開。
但是,從思考比昴還要深遠的埃布爾眼中看來,昴的想法完全不夠,不及格,根本不能拿來討論。
那不是迫不得已的隨口敷衍,而是讓人相信的音色。又或者,那只是昴的希望。
埃布爾的視線中帶着侮蔑,罵着「不誠實」的人是昴。那是對弗洛普把埃布爾帶到修德拉克的村落,卻沒向他說明任何情況的指責。
放下遮住臉的手,昴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皮。雷姆靜靜地站在平緩的山丘斜坡上,被她拄着杖的視線貫穿,昴縮起身子。
「那是不可能的,昴。」
品嚐着被啄食的痛楚,昴吐出長長的一口氣,儘管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埃布爾的話是事實。
每次受傷,都痛得讓人想蹲下。
不管怎樣,問題不在讚美,而是之前提到的皇帝的行動。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的話,當然,對手也會警戒。
荷莉甚至露出笑容,肯定昴的話。
昴所抱持的問題,只有被沒有記憶的雷姆冷淡對待。
雷姆的沉默刺痛昴,他感覺自己的心在流血。
「如果有必要的話!」
「——因爲我是雷姆相信的英雄。」
「對於剛纔的問題,你可別小看我。首先,你想要我做什麼?」
「剛纔這傢伙也說了吧。戰力差距顯而易見,對方也是身經百戰的猛將。從一開始就明白就算戰鬥也沒有勝算……」
昴手放在嘴邊這麼低喃,雷姆端正姿勢。
「可是,有人在等你回去……有人很重視你,這是真的。討厭我的話,不跟我說話也沒關係,就算甩開我的手我也會忍耐,可是,不要離開我。」
就聽到的內容來說,埃布爾提案的作戰概要就是這樣。
「弗,弗洛普先生……」
但是,不管再怎麼重視,那都是無法和認爲生命比任何事物都還要重要的昴共存的想法。
有什麼,有什麼,有什麼方法嗎?
說實話,昴也覺得,如果這種牆頭草的意見能被接受的話,那該有多好。
雖然路伊沒有留下傷痕,而且也一副完全沒受到影響的表情,讓人覺得可恨——
她關心應該警戒的昴,做出不傷害他的發言。
實際上,對方確實說了「沒叫你來」,可是昴沒有停下腳步。
「我是在說,這根本不是我能插手的事!」
「帝都的糾紛波及到外頭,所以皇帝親自出面解決,是這樣吧?這種發表可是特例……」
更沒想到,埃布爾會允許弗洛普採取這樣的態度。
「庫娜!塔莉塔小姐!你們兩個也是同樣的意見嗎!?」
寄宿在眼神中的悲壯色彩,昴覺得和她庇護弗洛普反駁埃布爾的時候一樣。
埃布爾整理攻陷古拉爾的障礙,雷姆條理分明地反駁。她的態度讓埃布爾哼了一聲,另一方面昴的困惑卻更深了。
「我正在談重要的事,現在立刻下來。」
這是爲什麼?因爲——
雖然覺得意外是事實,但說出口也沒有好處所以纔沒說。沒想到雷姆卻說出口,埃布爾的鬼面具轉向她。
「哼,看來你的腦袋終於開始正常運轉了。不過……」
所以,她的主張沒有任何改變。
雙方的主張沒有交集。
方纔昴抱持的正當懸念,埃布爾不可能沒想到。
在這個所有人類都勝過自己的世界中,菜月・昴唯一剩下的戰鬥手段——只有卑鄙和小聰明。
「事到如今……!?」
但是,弗洛普在皇帝的鬼氣中——
完全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昴在山丘上盛大地翻滾。方纔的氣氛粉碎殆盡,頭昏眼花的昴瞪大眼睛搞清楚狀況。
理應沒有記憶的她,卻用和有記憶時一樣的眼神看着昴。
「商人,我要買下你擁有的知識。爲此,我要和你交涉」
「話題被打斷了。不過,就算你躲過修德拉克的耳目,想把我賣給他的想法也是白費工夫。」
埃布爾如此評價雷姆盯着自己的視線。
埃布爾惡意地逼昴面對他想逃避的責任。
所以——
「雷姆,沒有放棄你。」
「要顛覆這個戰力差距的手段,除了加入一騎當千的士兵,或是敵方指揮官無能到死以外,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打斷的腰又接回去了,真是辛苦你了。順便問一下,爲什麼?」
「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討厭戰鬥。」
不管怎樣,昴也從差點被砍頭的狀況中解放,輕輕撫摸被刀刃抵住的脖子,然後凝視雷姆。
接收到她的視線,米澤爾妲眯起眼睛。
可是,被出賣的當事人埃布爾卻輕笑。
會是誰呢?叫米澤爾妲收起短劍的人,竟然是雷姆。
看到雷姆的態度,昴直接吐露心中浮現的感情。
即使如此,不滿的小路伊還是在眼前,昴閉上嘴巴。
對話的焦點果然還是在古拉爾市的損害——無論是人還是物,弗洛普都表現出不打算讓步的態度。
置身於狀況中,掌握可說是必然選項的兩人。
「是嗎?我自認爲這張臉很受人喜歡!」
「拜託你……不要把我從你的人生中趕出去。」
昴離開集會場,是因爲被交涉的主要立場者告知自己是戰力外。也就是埃布爾。
「沒錯沒錯,昴也懂嘛。」
不知道。未知數太多了。但是,希望不是那樣。
「……還以爲你肯定會折磨我,逼我開口呢」
昴的傲慢,已經隨着五次的死亡消失無蹤。
只不過,既然陣地被燒,那號人物應該也被討伐了。
「我堅決反對戰鬥。離開這裏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清楚地說過了。我……我只是想和雷姆一起回去而已」
「在陣地的都是雜兵,原本爲了隱藏軍事行動的真正目的,所以只給他們最低限度的情報……對付森林的少數部族,不可能出動兩名將領到前線。」
「就算是狼之國,羊也活在這裏。如果狼咬了我的屁股,我會和妹妹一起坐牛車逃走。村長,我至今爲止都是這麼做的」
然後她放開昴,盯着雷姆看。
「是啊。但是,我認爲一味逃避並不現實。」
「什麼?」
皺起形狀漂亮的眉毛,埃布爾這麼低語,昴心情愉快地俯視他的臉。
然後,昴自己也提不出留在那裏的理由。
那就是——
「我……」
那是,那是太過、太過無理的要求。
她用依賴的語氣問道。
「利用小路進入市內,直接瞄準敵將首級的閃電戰……」
不想去考慮除了託德以外,還有像託德那樣的敵人存在。和「死亡迴歸」的相性太差,昴痛切地感受到,這是在最短時間內死亡次數最多的人的感想。
弗洛普的言行舉止雖然很奇特,但腦袋並不差。
因此,在旁邊聽着的弗洛普自然地得出了正確的結論。然後,埃布爾對弗洛普自力得出真相這件事,表示了不快。
跟不上狀況變遷,頭昏眼花的弗洛普「嗯?」一聲轉過頭。
「抱歉把你丟在一邊,但我想確認一下。在古拉爾的時候弗洛普先生有說過,帝都的公告……是皇帝的聲明。」
「什麼?」
就聽到的內容來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皇帝的人說出了『NO』。
爲了彌補達成目的的概率差距,需要如此的兵力——
「在場的你,會變成什麼立場的誰?你能證明自己不是腦袋有問題的瘋子嗎?」
昴認真地斟酌,是否要將那個像惡作劇一樣的可能性拉過來,昇華成確實的計劃。
「誤會……?」
踩着堅硬的土壤,推開集會場的門。
然後,對着屏息的昴,再一次,像是下定決心般——
被她話語的強烈嚇到,昴不由得看向雷姆。雷姆直直地盯着昴,彷彿在說她不敢面對昴。
「菜月·昴,我收回剛纔的慰勞」
那不是力量的多寡,而是存在大小所散發出的可怕壓迫感。就算雷姆和修德拉克等人在戰鬥中能壓制埃布爾,此刻也屏息凝神,身體僵硬。
如果要形容眼前這位金髮少女,昴可以想到無數的惡言惡語。但是,她卻和那些形容完全不相符。
如果因此惹怒皇帝,掌管修德拉克的埃布爾可以隨意處置弗洛普。
思考,思考,想象,抓住可能的可能性。
至少,昴一直努力不讓同伴們看到這副模樣。實際上有沒有做到姑且不論,但自己是這麼做的。
『攻擊三倍法則』是戰爭中兵力的思考方式,攻擊方最好擁有比防衛方多三倍的兵力。
但是,內心更加複雜的混亂折磨着昴。實際上,她爲什麼要袒護昴,昴不明白她的真意。
儘管如此,滲出的淚水模糊了視野,昴的視線沒有離開她,她也沒有從昴身上移開視線。
今後,就算想帶着雷姆逃到國外,除了古拉爾以外,不管去到哪裏都一樣,不安和警戒不會因此而減少。
昴認爲不能把弗洛普和米迪婭姆捲進來,埃布爾卻揭發昴的天真想法,冷酷地斷言那是愚蠢的思考。
雖然米澤爾妲表現出堅定的決心,但昴的問題卻超越了她。
弗洛普正面伸出掌心,用爽朗的表情如此斷言。
都市的規模雖然不到一萬人,但守護都市治安的衛兵應該有相應的數量。而且,陣勢被燒燬的帝國兵也和他們匯合了。
她將手放在路伊的嘴邊,讓他不要吵鬧,同時按住一旁歪着頭的烏塔卡塔,不讓他多嘴,然後凝視着昴。
「雷姆以爲埃布爾先生是更加我行我素的人。」
「當然,無名的村長。如果要發生戰爭,我會拒絕。我也不想用自己所知的知識去傷害別人」
但是——
「怎麼,菜月・昴,沒有建設性意見的你沒資格出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