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70 『食』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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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已經抹消菲魯特的名字,開始「進食」的巴登凱託斯卻吐了出來。
「暴食」痛苦地呻吟,吐出胃液,態度沒有虛假。明明沒有實際喫下有形體的東西,嘔吐的時候卻像胃被擠出來一樣。
這幅不可思議的景象,讓人浮現這種無益的感想。
「可惡,好痛……開什麼玩笑……」
菲魯特撫摸被撞飛的胸口,渾身擦傷地站起來。她的表情雖然充滿焦躁與不滿,但沒有受到致命傷。
在視野角落捕捉到她的碧翠絲等人,也沒有忘記菲魯特。
「暴食」的進食失敗了。
「嘎、咳、嘔嘔!」
「啊?你在說什麼……」
因爲風壓向後傾斜,碧翠絲當場大幅度地向上跳起。從重力中解放,沒有體重這個枷鎖的少女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戴納斯的臉撞在石板上,他的頭被從正上方狠狠地踩住。鼻子被石板壓碎,戴納斯的意識被衝擊吞噬。
碧翠絲現在的手牌——無法用一顆魔石造成致命打擊。那麼碧翠絲在這個瞬間應該選擇的手段是。
「——!」
在爆炸中心的正中央,巴登凱託斯沒有迴避的手段。如果正面承受剛纔那一擊,他的肉體就會連骨頭碎片都不剩地被消滅——
膨脹的光將世界塗成白色,被塗白的部分就像失去顏色一樣消失了。
巧妙地翻動禮服的裙襬,沐浴在風中的碧翠絲的身體不規則地在空中飛舞。
巴登凱託斯穿過煙霧,壓低姿勢撲向碧翠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力量,聚集在前端的光芒瞄準巴登凱託斯。
「————」
「商人!」
小刀的劍閃逼近毫無防備的脖子——
「幹得不錯,這是你的天職!」
「————」
在巴登凱託斯的手即將觸及之前,碧翠絲的詠唱勉強先發制人。
「路伊可能看不見,但那是在我們體內的孩子告訴我的。在那邊的碧翠絲大人就是了,大概。只要完成這件事,身心都會充滿,這不就是絕佳的機會嗎!」
那雙混濁的眼睛看着轉動手腳確認傷勢的菲魯特。菲魯特注意到巴登凱託斯在看自己,哼了一聲。
「喝啊!」
聽到巴登凱託斯說出假名,菲魯特沉默了。
另一方面,聽到剛纔對話的碧翠絲,理解了巴登凱託斯剛纔『進食』失敗的原因。
「沒想到你竟然會耍小聰明,用假名來對付我們。我完全被騙了。原本打算在揭穿『名字』之前避免太沖動……沒想到,竟然被你反將一軍。」
既然魔法的殘彈有限,命中就是最大的焦點。
「喂!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默不作聲地聽——你有什麼意見嗎?」
巴登凱託斯嘴角流出胃液,完全從戰場上失去意識,戴納斯趁機發動猛攻。
對準目標後,會持續追蹤的機能。
「修瑪!」
「能動嗎,小不點?」
「那麼,準備好了嗎,碧翠絲大人?」
碧翠絲抱着沉重的煩惱,爲了向意識朦朧的菲魯特搭話而走向她。
巴登凱託斯從正面朝碧翠絲一直線飛撲過來。速度沒有剛纔那惡夢般的威脅。話雖如此,對碧翠絲來說也足夠構成威脅。近戰的不利沒有改變。
「喫掉你以外的人後,再把你好好保管起來。然後,去見給你取了假名的羅姆爺。羅姆爺說不定知道你的名字。我們很擅長問出別人知道的事。交給我們就好。」
在接受碧翠絲的治療後,立刻理解了被要求做的事情,從這點來看,奧托真的很優秀。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但經常被捲入戰鬥的愛蜜莉婭陣營的內政官只有他能勝任。
艾姬多娜爲了「騷擾」神龍波克肯尼卡而製作的兵器。艾姬多娜一旦認真起來,只爲了「騷擾」而製作道具,當然會爲了那個目的而毫不妥協。
菲魯特平靜地說,甩動自己的腳。
對此抱持確信,該如何告訴昴呢?
冰柱在碰到白光之前,尖端就還原成瑪那,在命中之前就粉碎被光彈吞噬。不僅如此,光彈還吸收了所有迎擊的魔法,威力和規模越來越大,逼近目標。
巴登凱託斯穿過煙霧,壓低姿勢撲向碧翠絲。從剛纔魔法的威力來看,他應該是判斷出誰是最該優先消滅的對手。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不覺得高興!」
雙刀翻轉,毫不留情地砍向巴登凱託斯。
在直擊的瞬間,巴登凱託斯發出悲慘的叫聲,但馬上又被極度冰冷的聲音蓋過。然後,光芒炸裂。
紫光隨着詠唱迸發,以巴登凱託斯爲中心,光描繪出圓形。巴登凱託斯抬起頭,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的反應太慢了。
「————」
只是一瞬間。
「火大?沒這回事,我很佩服你。抱歉,我原本以爲你看起來腦袋很差。」
「嘎、哦哦!」
「——?我不懂呢,菲魯特妹妹。那不是王牌嗎?」
「母親大人……」
水門都市的戰場,也只剩下一點點了。
「好、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因爲好啊……我們、我們,看到你有『喫』的價值。」
聽到誇耀勝利的聲音,流星的屁股發出堅硬的聲音撞擊地面。
迅速低頭看自己的腳,巴登凱託斯看到後瞪大眼睛。
平常不怎麼費力的作業,因爲夾雜了多餘的過濾,所以必須細心注意。
藏在懷裏的大魔石,無法承受剛纔烏爾・魔槍的術式,在解決巴登凱託斯的前一刻碎裂了。
然後發出大氣摩擦的聲音,強大的紫紺色光輝浮現在倒下的冒瀆者頭上,尖端朝向巴登凱託斯。
但是,沒用的。光彈無論巴登凱託斯是逃跑、翻滾還是跳躍,都會描繪出弧線和圓周,緊追不捨,直擊目標。
對於碧翠絲的提議,菲魯特露出沉思的模樣。但是,皺起眉頭的她立刻歪頭,抓着金髮「啊——!」地大叫。
第一顆魔石用於烏爾・魔槍,雖然很強烈但沒有命中。第二顆魔石用於緊急迴避的木拉庫,然後用第三顆魔石恢復了被木拉庫彈開後瀕死的水龍。
但是,這些感慨現在都先擱置。
「就算耍小聰明——」
「啊?你纔是,沒嚇到腿軟吧,小不點。」
雖然離完全治癒還很遙遠,但絕望的痛楚應該遠離了。流着淚在地上打滾的奧托,邊嗚咽邊大口咳嗽。
握柄的長度長到可以稱爲長槍,既沒有精緻的裝飾,也沒有吸引目光的機關。
「啊!真有你的,碧翠絲大人。簡直就像那個人的戰鬥方式……你被影響了嗎!?」
吸收持有者的瑪那,流星無止境地累積力量,聚集在前端的光芒瞄準巴登凱託斯。
「成功了嗎!?」
那麼,這種可怕的自問自答也能理解。
恐怕就連這個,也是巴登凱託斯至今爲止吞噬的『名字』中的一個所做到的吧。一想到學會這種技術的『某人』,也在沒有留下任何記憶的情況下被吞進胃袋深處,就令人作嘔。
「成功了嗎!?」
雖然聽到了嘶吼聲,但那聲音在產生破壞的紫光前被抹消了。
這就是碧翠絲的五手,爲了抓住勝利的魔石使用方法。
「……要花這麼多時間精力,難道沒有放棄的選項嗎?」
「本人沒有假名的自覺嗎?那你的養父可真有一套。對我們來說,這可是個大麻煩……也就是說,你有比那個名字更早被取的名字。」
——沒錯,如果正面承受的話。
吞噬「名字」的褻瀆者,萊伊・巴登凱託斯體內有無數的靈魂。那麼,他可能和其中的某個人交談,或者甚至可能進行合議。
白色包裹被揭開後,從中露出的是純白的細長魔杖。
「放、開!」
是觸感。
碧翠絲緊急將自己所學的技術灌輸給魔槍,實現的破壞力傾瀉在巴登凱託斯身上。
在碧翠絲的前方,巴登凱託斯手撐地面,身體縱向旋轉。揮下的腳跟從碧翠絲的正上方逼近,銳利的一擊刺向少女的頭頂。
就在指尖掠過禮服的瞬間,碧翠絲的身體宛如被風吹動的樹葉般向後飛去。
黑色霧靄纏住巴登凱託斯的身體,毫無防備地掉在石板地上。在甩開之前應該會持續無法動彈的狀態,但紗幕的效果並沒有那麼長。
純粹不知道名字的奧托,和似乎使用假名的菲魯特。
巴登凱託斯看着右邊自言自語,看着左邊自言自語,不是在自己心中,而是以從外部也能清楚看到的形式自問自答。
「——哦?」
「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雖然看起來確實不錯……但比起內容,還是容器比較重要吧。而且福音書的記述也還沒解讀完。」
面對因厭惡感和警戒心而停下腳步的碧翠絲,巴登凱託斯點了點頭。
只有疼痛。而且就像代替噴出的血一樣,裸露的骨頭和神經被潮溼的風吹拂,肌肉被針仔細地剝開,帶來劇烈的疼痛。
倒地的少年喃喃自語。
「剛纔那下我有點慌了!」
最後,光彈在翻滾的巴登凱託斯周圍盤旋,堵住他的退路,慢慢地玩弄他,用破壞的力量包圍『暴食』的身體——
因爲剛纔巴登凱託斯的喃喃自語,聽起來是這樣的。
「——準備,萬全。爭取到時間了,小不點。」
奧托喊到喉嚨沙啞,尖叫中隱藏着對水龍的呼喚,完成任務後,這次爲了自己的痛覺而哭喊。
「成功了嗎!?」
付出這麼多勞力的結果,終於成形。
用來騷擾神龍波克肯尼卡——能夠干涉神龍的兵器。
碧翠絲沒有親眼見過艾姬多娜揮舞這把魔杖。即使如此,她也知道這把魔杖被製作出來的目的和威力。
這不是第一次和那雙渾濁的眼睛對視。
因爲那股瘋狂和怨恨的漩渦,比剛纔還要更加漆黑。
沒有出血。完全不明白。
那個威力,只要打中身體的一部分,就足以波及全身。這一點被反利用了。
巴登凱託斯擁有接觸知道『名字』的人,用某種手段喫掉『名字』的權能——但是,那必須是正式的名字。
「————」
她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結論感到不耐煩,用流星指着巴登凱託斯大吼。
巴登凱託斯露出牙齒,轉頭看向碧翠絲她們。那視線和奧托的慘狀讓兩名少女不禁屏息。但看到兩人的反應,巴登凱託斯的表情又變得空虛而慵懶。
「別這麼說嘛。雖然玩得有點過火,但還是找到了路伊喜歡的美食。」
「這次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烏爾・魔槍!!」
烏爾・魔槍的威力將他束縛,擊潰。
「囉哩囉嗦的吵死了。快點,切斷日食。」
「兩位,請離遠一點!」
「如果世上的生命數量有限,其中值得稱爲美食的數量也有限。那麼,我們不會放過與有限的美食相遇的機會。暴飲!暴食!舔舐吸吮啜飲,連盤子上的醬汁都要舔乾淨品嚐。哦,當然小哥你也不例外,放心吧?」
巴登凱託斯在廣場上滾了幾圈,四肢着地倒在地上。戴納斯朝他撲過去,反手握着雙刀,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加菲爾和『腸狩』,你總是會吸引這種人呢!」
要滿足那些條件很困難,使用者的問題也很大,因此很難發揮出那無底洞般的性能——
他將短劍刺向背後,試圖斬殺粗魯的闖入者。然而,這一擊卻落空了。因爲腳步聲的主人不在那裏。
「——!」
就像剝水果皮一樣,褲子和下面的皮膚被剝了下來。皮膚下面的紅色斷面和桃色肌肉,以及在其中爬行的白色神經和骨頭,綠色的血管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就被摘除,奧托的喉嚨裏充滿了不合時宜的感慨。
巴登凱託斯瞪大眼睛,面對揮舞的刀刃,忘記從容的態度應對。揮動手臂,扭動身體,拉出沉睡在記憶中的體術應戰。
恐怕就連這個,也是巴登凱託斯至今爲止吞噬的『名字』中的一個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取到時間了,小不點。」
巴登凱託斯翻滾,勉強逃離軌道,口吐惡言。但是,他的左腳傷勢嚴重,無法做出完美的跳躍。
「你有辦法阻止嗎?如果要擾亂,我比較……」
不追求道具本身以上的價值,艾姬多娜這名「魔女」的精神。
「————」
膨脹的光芒,破壞的力量即將吞噬巴登凱託斯的瞬間,巴登凱託斯發動魔法,將爆炸的魔礦石包在冰中固定。
在他體內的少女記憶中,應該沒有碧翠絲站在昴身旁的光景。所以,就算看到碧翠絲奮戰的模樣,他也無法察覺那代表了多大的意義。
「這次真的結束了!」
赤腳像抓住地面一樣彎曲,下一瞬間菲魯特的身體像彈射一樣往前衝。眨眼間就接敵的速度,宛如風一般。
「也不能期待他蠢到吐第二次吧。而且關鍵的招數不管怎麼掙扎,貝蒂都用不了。只能由你來做了。」
「啊!?」
膨脹的光將世界塗成白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力中解放,沒有體重這個枷鎖的少女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看到光彈緊追着逃跑的自己,巴登凱託斯不禁叫出聲來。他用敏捷的身手和跳躍,再次脫離光彈的軌道。
「別搞砸了,小不點。」
巴登凱託斯踢飛封住魔礦石的冰,讓它掉進水路,笑了出來。他吐出嘴裏的胃液,用手臂擦拭嘴角,歪着頭。
「啊,呀啊啊啊啊啊——!?」
而碧翠絲也不例外。
「比起依賴不習慣的道具,這樣比較順手。原本就不是拘泥於道具的類型。道具就是要讓會用的人,用順手的道具纔好,對吧!」
但是,這些反應全都趕不上王牌。
不是擺出架勢,而是不顧一切地逃跑纔是正確答案。
「我知道!!」
菲魯特皺眉的反應,是聽到意想不到的內容時的反應。應該可以視爲她對巴登凱託斯的話沒有頭緒。
「大叔你才囉嗦,別慢吞吞的!」
既然如此——
不,事實上,也有那種可能性。
第四顆魔石用於紗幕,第五顆魔石用於讓奧托遠離疼痛。
「可惡,這種……這種!」
奧托回應碧翠絲的呼喚,揮動右臂。從袖子裏投出的兩顆魔礦石,擊中了逃過攻擊的巴登凱託斯。
完全追求實用性的造型,可以說完全反映了製作者的精神。
巴登凱託斯踢了踢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戴納斯的身體,然後站了起來,慢慢地轉向奧托的方向。
菲魯特輕輕哼了一聲,用下巴示意大廣場的一角。碧翠絲確認散落在那裏的東西,察覺她的意圖。
在奧托的慘叫中,俯視着他的巴登凱託斯歪着頭。焦茶色的長髮從肩膀滑落,「暴食」疲憊地嘆了口氣。
也就是——
「————」
對於朝向自己的拳頭,碧翠絲沒有特別回應,只是互相謾罵後挑戰決戰。
奧托和其他男人們無法戰鬥,瑪娜被流星吸走大半的菲魯特,也當場癱軟,大口喘氣。
他收起之前的瘋狂笑容和態度,聲音聽起來非常達觀。
他是用什麼方法躲過那顆光彈的攻擊的——但是,在場最值得驚訝的不是這一點。
「唔啊——!?」
外表看起來將近四十歲,與那個褻瀆者沒有絲毫相似之處。在眯起眼睛的碧翠絲面前,那個男人用手抵住自己的下巴,
忍住想咂嘴的心情,碧翠絲環顧四周。
甩開紗幕,轉過身來的巴登凱託斯露出獠牙。他環視廣場,目光停留在碧翠絲身上後如此說道。
巴登凱託斯指着想要衝過來的碧翠絲,搖了搖頭。
巴登凱託斯蹲下,親吻了傷口。粗糙的舌頭觸感,舔舐着奧托腿上所有重要的部分。
「再見咯,下次一定要和你重要的人一起來見我。」
碧翠絲她們的對話結束,幾乎與巴登凱託斯的自問自答結束同時。打倒戴納斯和奧托的戰鬥力,如果他能發揮十成實力,碧翠絲沒有自信能正面與之抗衡。
回應桐鷹的拼命訴求,好不容易纔沒出現死者,這是碧翠絲參與這場戰鬥的結果。
巴登凱託斯的視線,絕不放過留在現場的四人。
——在那之前,碧翠絲的身體再次因爲踢擊的風壓而向後傾斜。這是剛纔發動的「木拉庫」的效果沒有消失的結果。
已經知道名字的戴納斯,和從雷姆的記憶中得知名字的碧翠絲,已經不是障礙了。雖然『暴食』的言行令人不快,但既然他自稱美食家,對喫掉『名字』有所堅持,就有可乘之機。
巴登凱託斯嘲笑浪費一手,碧翠絲怒吼回應。
被視線盯着,巴登凱託斯瞪大眼睛,然後單手插腰,另一隻手遮住臉,接着……
不明白突然報上另一個名字的意圖,碧翠絲皺起眉頭。趁着她困惑的間隙,巴登凱託斯只用右腳用力蹬地。
伸出舌頭的巴登凱託斯繞到着地地點,不等碧翠絲着地就朝空中的碧翠絲撲過去。
流星的追蹤,直到命中判定爲止都會成立。
「沒必要露出那麼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們只是做了這樣的事而已」
「這種、蠢事,我們——!」
「還沒結束嗎!」
「是嗎?如果在這裏不解決你,你就會對羅姆爺出手吧。」
「你,這——!?」
所以,不從正面迎擊是使用陰魔法之人的本領。
「――啊啊!好痛好痛,好痛!」
在碧翠絲反駁對方的戲言之前,巴登凱託斯的身體產生變化。骨頭髮出聲音扭曲,噴出鮮血,壯漢的身體萎縮。
「別逞強了。雖然這個身體無法好好使用『侵蝕』,但還是能讓你全滅。之所以不這麼做,是因爲餐桌還沒準備好。」
沉思的碧翠絲,和睥睨的巴登凱託斯。奧托和戴納斯也在伺機而動,菲魯特卻大聲叫嚷。
原本,爲了讓流星鎖定目標,就必須進行識別目標的『瞄準』。
然後,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喃自語,聽起來是這樣的。
甩開感傷,碧翠絲朝倒在腳邊的奧托伸出手掌。使用最後的魔石魔力,對在地上打滾的奧托腳傷施以治癒波動。
「唔、啊!?」
在滿足條件的狀態下,使用者是瑪那滿格的菲魯特,那期待值就十分足夠。
艾姬多娜爲了「騷擾」神龍波克肯尼卡而製作的兵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巴登凱託斯抬起頭,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的反應太慢了。
沒想到流星這張王牌,竟然會被那種方法迴避。魔石已經用完,手頭上的只剩自用的,以及爲了帕克而想留着的那一個。
這是五顆魔石中,第三顆魔石的使用方法。
「沒那麼容易」
「很遺憾,今天就到此爲止。萊伊和羅伊消耗過度,再繼續下去會對生產造成影響。下次再見吧,可愛的小姑娘。」
毫無疑問,她受到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支援——也就是加護。短劍數度閃爍,與巴登凱託斯的短劍術不相上下。
這讓她彷彿浮在風中,被試圖觸碰她的指尖用力彈開。
等一下,還來不及叫出口,巴登凱託斯就滑進廣場的影子消失了。在傷者衆多的狀況下,碧翠絲無法追上去。
「讓那種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復活,又能怎樣?」
「看招——!」
菲魯特露出虎牙,浮現憤怒的笑容,巴登凱託斯拍了一下手。他從頭到腳打量菲魯特的身體。
「會變成這樣喲!」
就算是巴登凱託斯,也無法對這威力保持從容。
「————」
「哎呀哎呀,真是的。有個沒用的兄弟真是辛苦。」
對無法理解的事物感到驚訝,站在那裏的是一隻渾身是血的水龍。
「暴食」對用餐的執着,被評價爲「美食」的碧翠絲等人無法理解。不過,被執念深重的麻煩人物盯上,沒有比這更糟的狀況。
要接受敗北,應該是在死了之後。就像昴在絕望的狀況下找出活路,自己也必須這麼做。
聽到正確的發音後,他發出呆愣的聲音。
「亂猜一通,不符合美食家的意識——啊,對了。」
「……被擺了一道,是這樣吧。」
儘管置身事外,但還是花時間構築一個術式。
從新的傷口流出大量鮮血,呼吸急促的巴登凱託斯恢復成少年的模樣。
浮現的數根冰柱將尖銳的前端對準光彈,暴風般的彈幕衝向白光——但是,這個反抗是錯誤的。
「唔……那麼,這招如何!?」
魔礦石的爆炸失去了力量的去處,變成普通的冰塊掉在地上。這是在無色的魔力波中,高速插入術式的超高等技術。
「還以爲是飯後休息,結果卻是這副慘狀。美食還是惡食都無所謂……除了我們以外,真的完全不懂喫飯是什麼。」
「完全正確。那麼,重新來——我要上了!」
「——唔。」
碧翠絲瞄準那裏,發動需要「千」之力的魔法,「千」之力正當地通過,魔法完成。
「來,嚐嚐對萊因哈魯特先生也通用的威力吧!」
逃走的獵物——萊伊・巴登凱託斯體內,沉睡着少女的靈魂。
他愣住了。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技法。
巧妙地操縱兩把劍,戴納斯設法填補「暴食」反擊的空隙。期間菲魯特繞到「暴食」的死角突襲,鋼鐵互相咬合的聲音響起,火花四濺,三人交纏的身影混在一起。
雖然迴避慢了一拍的頭髮被斬擊帶走,但沒有傷到皮膚。『暴食』讓嬌小的身體高速旋轉,用噩夢般的動作逃出攻擊範圍。
雖然想否定,但現在的碧翠絲沒有爲此開口的餘地。壯漢突然轉過頭,看向沉默不語的碧翠絲他們。
巴登凱託斯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水龍的束縛,用受傷的腳勉強從射線中滾出。光束就這樣偏離目標,撞向水龍——在那之前,軌道突然彎曲。光束描繪出複雜的軌道,緊追着巴登凱託斯。
下一瞬間,揮舞着小刀的戴納斯四肢同時噴出鮮血。四肢上分別出現被短劍深深刺入的傷口,正確地剜開了肌腱。
「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無論怎麼逃都追上來的光彈,巴登凱託斯惱羞成怒,開始反擊。魔法力高漲,巴登凱託斯的周圍被凍結。
巴登凱託斯的指尖以猛禽捕獲獵物般的氣勢和準確度逼近碧翠絲。但這也證明了對手也同時跳到了無處可逃的空中。
伸長脖子,猛衝在石板路上的水龍咬住了巴登凱託斯。一度被逼到無法戰鬥的水龍,貫徹了最後的意志。
「——!你以爲我會讓你逃走嗎!」
「————!」
流星前端的光芒膨脹,白光朝巴登凱託斯釋放。
一看到有致命的可能性,巴登凱託斯立刻用短劍朝拘束腳部的水龍鼻尖一擊,趁牙齒鬆動的瞬間抽腳,帶着裂傷往後跳。
他伸出的指尖蘊含着無論如何都要抓住碧翠絲的意志。然而,他的意圖再次落空。
聽到「暴食」說出醜惡的計劃,奧托忍不住插嘴。巴登凱託斯聽到後,用手捂住嘴,愉快地笑出聲。
在那破壞的慘狀旁邊,有個影子在窺視水路。
想到這裏,碧翠絲對糟糕的狀況咬牙切齒。
「美食的萊伊和惡食的羅伊什麼都不懂。因爲是這樣。用餐不是『喫什麼』,而是『和誰喫』。」
「那邊的大哥和小菲魯特……有兩個不知道名字的人,而且都是決定要喫掉的對象,這下麻煩了。」
被爆炸氣浪吹動,趴伏在地的三人同時發出聲音。
而且,那個褻瀆者的用餐慾望,讓菲魯特非常不爽。
菲魯特甩開被粗暴抓住的腳踝,單腳用力向後跳。戴納斯也翻滾着離開現場,只有「暴食」留在碧翠絲的射線上。
巴登凱託斯瞪大眼睛,面對揮舞的刀刃,忘記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拉庫!」
結晶化的紫光,接二連三地勒緊巴登凱託斯的上半身。光環的支配就這樣延伸到下半身,感覺到身體無法動彈的「暴食」當場倒下。
在那裏的是,與巴登凱託斯完全不像的,相貌粗獷的男人。
巴登凱託斯發出野獸般的吼叫,用體術避開刀刃。
在那瞬間,流星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芒。
雖然碧翠絲擁有卓越的魔法師技術,但她的身體能力與常人無異——如同外表,她沒有脫離年幼少女的範疇。
當然,巴登凱託斯的本領壓倒性地佔上風,但菲魯特沒有被壓制是因爲戴納斯的支援。
那就是艾姬多娜創造的魔法兵器『流星』最大的優勢。
所以,光彈當然不會打中那個背對着這邊,肌肉發達的壯漢。問題在於那個男人究竟是從哪裏出現的。
「紗幕!!」
巴登凱託斯在滿身瘡痍的狀態下,浮現瘋狂的笑容。喉嚨發出低鳴看着這邊的「暴食」,開心地張開雙手。
「你纔是,矮子。」
「那是『暴食』……嗎?」
不過,這次決定性的一擊確實準備在混戰的外側——
即使那是求饒或後悔的話,戴納斯也不會猶豫。對於以傭兵爲生的他來說,互相殘殺是嚴酷競爭的結果。
因爲只憑菲魯特的名字無法滿足『進食』的條件,所以嚐到苦頭的巴登凱託斯纔會露出痛苦的表情。
那副光景,簡直就像在和自己體內的另一個人對話。
說到底,這不是攻擊打不打得中的問題。因爲光彈應該打中的是巴登凱託斯,不可能打中巴登凱託斯以外的人。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是好機會!」
如果能敏捷地行動,或許可以將光彈誘導到碧翠絲她們那邊,或是瞄準菲魯特本人,但他沒有那種餘力。
因此他看開了。只是,看開的戴納斯雖然動作沒有遲疑,但還是無法不感到困惑。
非常女性化的動作——不,實際上,現在的巴登凱託斯或許就是女性。在本質的部分,發生了難以理解的某種變化。
也就是說,這意味着四肢完全喪失了功能,無法阻止身體倒下。
不管怎樣——
正如她的計劃,碧翠絲的身體離開了巴登凱託斯,一口氣飛到大廣場的邊緣。巴登凱託斯試圖追上去,但聽到背後傳來誇張的腳步聲,他立刻轉過身去。
「——木拉庫!」
在視野角落捕捉到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開什麼玩笑……」
深追的話,會被引誘到「暴食」有利的狀況,那樣太魯莽了。
奧托利用風魔法的應用,『發出腳步聲』,並朝背對着他的巴登凱託斯投擲魔石。破裂的魔石熱浪襲向他裸露的背部,這次他沒能擋住爆風,整個人被吹飛了。
所以碧翠絲用力抬起頭,瞪視那個男人。
她沒有能力與使用高手體術的巴登凱託斯進行近戰。
腳上的鞋子脫落,菲魯特另一隻腳也一樣。雙腳赤腳踩在石板上,她將流星滾到旁邊,拔出短劍。
「————」
聽到怒吼皺起眉頭,巴登凱託斯的腳被從背後咬住。左腳被深深咬住,巴登凱託斯失去平衡。
「漂亮!但是,應對太天真了!」
光環一口氣收縮,巴登凱託斯的身體連同手臂被光環壓住。上半身的動作被限制的「暴食」,被光環連鎖封閉。
就這樣全身被光環包圍的話,就無法逃離烏爾・魔槍的威力。
萊伊・巴登凱託斯,那纔是他的名字。
然而奧托的精神卻在一瞬間被那雙渾濁的眼睛纏住。
奧托因疼痛而意識朦朧,傭兵和菲魯特的隨從昏厥、失去意識。菲魯特雖然很懊悔,但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因此碧翠絲面對這個敵人,立刻使用了第三顆魔石。
赤腳的菲魯特速度,凌駕於輕盈少女能發揮的氣勢。
一邊互相罵着,碧翠絲和菲魯特一邊溝通想法。她們互相看着對方的眼睛,確認彼此的戰意都沒有被折損。
「把我丟在小巷的混賬父母取的名字?那一定是『麻煩』、『喫閒飯』或『垃圾』。你要不要喫喫看?」
「什麼假名,開什麼玩笑。我十五年來都用羅姆爺給我的菲魯特這個名字生活,怎麼可能說假就假。」
碧翠絲高聲提醒大家保持警惕,三人聽到後臉色大變。碧翠絲比三人更早察覺到失策並不是什麼難事。
「重要的身體,別太亂來!」
男人——恐怕是巴登凱託斯,切斷了自己的頭髮,讓光彈誤以爲是『與肉體的接觸』。然後,全力逃離攻擊範圍,免於受害。
碧翠絲將手掌對準從正下方逼近的巴登凱託斯,詠唱了四百年生涯中,以及這一年裏最熟悉的魔法。
「——還有,四個。」
懷中的魔石碎裂,黑色霧靄回應碧翠絲的詠唱噴出——跳躍的巴登凱託斯一頭撞了進去,被關進了無法理解的世界。
萬事休矣——雖然腦中浮現這種想法,但碧翠絲搖了搖頭。
那是一個留着一頭焦茶色長髮,身上滿是傷痕的人。其肉體特徵不用說,正是與之相對的萊伊・巴登凱託斯。
男人用與外表相反的女性口吻說道,然後用手刀輕輕切斷自己的長髮。看到頭髮飄散,碧翠絲理解了光彈的迴避方法。
與對象的歐德,或者門連接起來瞄準是最好的,但這次作爲緊急措施,利用了戰鬥中掉落的巴登凱託斯的頭髮。因此,光彈也偏離了頭髮的誘餌。
「————」
大廣場被挖出一個圓形的坑,水流入了通往水路的那裏。
然後,她朝碧翠絲舉起拳頭。
最小限度的出血——不,完全沒有出血。真正卓越的刀法,可以如此唯美地破壞人類的肉體。
「我們的名字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負責人,路伊・阿爾尼普。」
在眨眼之間縮短距離,等奧托注意到的時候,灼熱已經貫穿了他的雙腿。仔細一看,短劍在雙腿的正面剜出了十字形的傷口。
「等——」
「上吧——!!」
諷刺的是,大罪司教的脫離也使這個戰場的戰鬥結束——
碧翠絲的低語,並不是因爲攻擊沒打中而感到驚訝。
聽從奧托的叫喊,菲魯特和戴納斯離開巴登凱託斯身旁。雖然「暴食」立刻朝菲魯特伸手,但就算碰到,也沒有準備好吞噬菲魯特的「名字」。
壓倒性的光之威力掀起了石板,捲起的爆炸氣浪將大廣場籠罩在光與煙霧中,碧翠絲的禮服裙襬被吹得上下翻飛。
又是欠缺決定性一擊的混戰。
因此那個魔法器,成爲了不會讓目標逃跑、不會偏離目標、確實命中的兵器。
「術式……通過,要上了嗎!」
奧托痛苦地抬起頭,看着同樣的東西,如此說道。
話雖如此,使用上還是有幾個條件。
眩目的白光在大廣場中央膨脹,產生了至今爲止最大的隕石坑。
肌肉,骨頭,血管,神經,被舔舐的感覺讓奧托渾身顫抖,下一個瞬間,視覺和觸覺都感受到了難以忍受的厭惡和劇痛,讓奧托的腦子沸騰了。
「哈!好險好險……不過,我躲過了。」
現在重要的是——
碧翠絲詠唱的『木拉庫』是干涉重力的陰魔法。雖然這個魔法可以干涉吸引地面的力量和自己的體重,但碧翠絲利用它在一瞬間將體重完全歸零。
「看,用最後的魔石來個大放送喲!」
「路伊……?」
「幹嘛?我也一樣對你很火大。」
「……那些傢伙之後會以貝蒂爲目標嗎?我會絆住他們。」
「沒辦法抬頭挺胸地讓昴抱咯……」
雖然成功發動了,但因爲位置不夠好,無法完全發揮效果。光芒沒有將巴登凱託斯燃燒殆盡,『暴食』的身體——
——月蝕。
碧翠絲不知發生何事,身體僵硬,「暴食」跳到廣場的角落,回收掉落在那裏的破布,遮住滿是傷痕的肌膚。
「如果回答還沒準備好就能爭取時間的話,我會那麼說。但是,如果不能的話,這個問題就沒意義了。」
「……啊。」
沐浴在碧翠絲罕見的稱讚中,奧托流着淚回應。然後在兩人眼前,被水龍咬住腳的巴登凱託斯被拽倒在地,好不容易纔掙脫牙齒站起來。
菲魯特將流星架在腰間,將前端指向巴登凱託斯。她手中的流星微微發光,餘波吹飛了包裹。
視野閃爍,大腦爆炸。理解疼痛的器官拒絕理解。尖叫的喉嚨像吐血一樣顫抖,無法動彈的雙腿也無法掙扎。
其中沒有大人或小孩的問題,無論是哀悼還是後悔,都是隻有活下來的人才能做的感傷。
「什——!?」
瞬間,光芒炸裂,產生的魔力奔流將他的身體吹飛——但是,巴登凱託斯用驚人的反射神經應對了。
雖然這個方法也有不成立的可能性,但僅限這次,是滿分的回答。
假名,或者暱稱之類的都不適用。
王牌流星被奪走的當下,就只有這個結果。
巴登凱託斯緩緩搖頭,彷彿在自嘲——但他的表情突然一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