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 EX 『從零開始拼湊的異世界生活』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3.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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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慣例的愚人節企畫。
由於是本篇的平行世界,所以角色關係圖會有許多不同之處,但也有角色的待遇不變,因此還請能夠接受這點的讀者們閱讀。
※ ※ ※ ※ ※ ※ ※ ※ ※ ※ ※ ※ ※
拼接、拼接,逐漸成形。
拼接、拼接,逐漸整形。
拼接、拼接,逐漸上色。
拼接、拼接、拼接,逐漸接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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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昴的表情讓人很在意,怎麼了?』
『碧翠絲大人、佩特拉,不可以擺出那麼厭惡的表情。』
如果那是他所等待的人的聲音,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似乎很焦急,重複的問題被切得更細。
在這種狀況下,昴所做的事非常僞善,就是默禱。
——一定,可以全部重來。
那個,不管怎麼說都是天大的誤會。
總而言之——
拉姆回答。
「不懂你把我排除在外的意思,我的頭被打爛也會死啊。」
按住後——
而是指,曾經試圖用殺人來解決問題的人,下次再發生問題的時候,果然還是會考慮用殺人來打破局面。
拼湊、拼湊,逐漸成形。
最重要的部分空了一個大洞,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填補,昴只能從認識「菜月・昴」的所有人身上一點一滴地收集「菜月・昴」,拼湊成原本的形狀。
『真是的,不要那麼明顯地沮喪啦。身爲貝蒂的搭檔,這樣下去未來堪憂呢。』
——究竟要回答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呢?
『日常的一頁是無所謂,不過可別忘了我和梅莉小姐哦?』
俯視慘狀的昴身後,小丑打扮的高個子吐出輕率的感想。
他的表情稱不上心滿意足,但看起來像是得到了與眼前結果相稱的成果。畢竟是有他的知識與建議才得以實行的計劃,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就在這時——
看着他們每一個人的臉,昴聳了聳肩,說道:「對吧?」
他放鬆臉頰,專心做飯。
昴回握她的手,對她點頭。
被當成少女對待的佩特拉開心地挺胸,和心情低落的碧翠絲形成對比。話雖如此,碧翠絲的性質似乎還是幼女,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過愛蜜莉雅陣營全員的書後,昴看到了真實,所以不會錯。
對淺淺微笑的愛蜜莉雅回以笑容,昴用現有的材料來烹調食物。
打斷雷金的話,昴深深低頭表達感謝。看到昴的姿勢,雷金的困惑更深。
「不愧是對魔獸決戰用的都市……陷阱的效果超羣。」
對這番驚人的跟蹤預告感到戰慄,昴面有難色地低下頭。
「很遺憾,這裏已經淹水到連老鼠都會溺死的程度。沒有人會陪你說話。」
從那麼遠的距離準確地命中攻擊的力量自不必說,幾乎間不容髮地擊出如此威力的攻擊,其瑪娜的保有量也脫離了常軌。
那頑固的態度讓昴握拳顫抖,不過愛蜜莉雅苦笑着介入兩人之間。
奧托正要回應昴全力的宣戰佈告,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輕盈地在屋頂着地的,是半身染上鮮紅血液的夏烏拉。
「那個,感覺亂七八糟的很像雷德耶,不妙吧?」
※※ ※ ※ ※ ※ ※ ※ ※ ※ ※ ※ ※
拼湊,如果能恢復原狀。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中的『死者之書』……可以解讀死者記憶和半生的書。很遺憾,我一本都沒讀過,所以不清楚效力到什麼程度。」
因爲就算不想也會被迫知道,所以昴討厭被夏烏拉粘着——不,是不擅長。被溫柔對待,會讓他很不自在。
聽到這聲呼喚,菜月·昴停下腳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考慮到事件性的問題,這很可能是魔女教徒的暴行。但是,萊因哈魯特的直覺自然地看穿這慘狀是出自誰的手。
昴不會說跟夏烏拉以外的人說話很痛苦。
「如果只論力量強弱,我也會被你單手捏爛吧。」
※※ ※ ※ ※ ※ ※ ※ ※ ※ ※ ※ ※
不知道該回答什麼纔好,這種疑神疑鬼的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來。爲了從這種感覺中解脫,她扼殺了一開始被提問時的不安感。
拼湊、拼湊、拼湊,拼湊太多,多到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即使新的形狀被拼湊,也還是……
這麼說完,朝昴露出滿面笑容的,是位高挑貌美的女性。
只要取回他,一切都會順利。都會順利。
「照鏡子不就知道了。啊,對哦。聽艾姬多娜小姐說,你失去了記憶。所以纔不知道嗎?」
昴露齒而笑,奧托也露齒兇暴地笑。
『擺出那種表情只會讓老爺高興而已,你們應該知道吧?老爺就是那樣的人。』
「要怎麼利用我都行,直到我難看地死去都沒關係。相對的,希望師父愛我,我死了之後要爲我哭泣。我只要這樣……真的只要這樣就好。」
※※ ※ ※ ※ ※ ※ ※ ※ ※ ※ ※ ※
就在他向奧托提出這個建議之後,大水便湧入都市。奧托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但加菲爾咬緊牙關,堅決不認同那種錯誤的想法。
『不會,我完全沒事。只是擔心一直走路的昴,如果沒事就好了……』
如果裏卡多對安娜塔西婭抱有父親般的情感,那麼艾姬多娜或許也同樣對安娜塔西婭抱有母親般的情感。
大罪司教們似乎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全員都仗着那個能力而大意。
『昴總是幫助我,不管什麼事都能解決,是我的騎士大人。』
她虛弱得彷彿會就這樣被提問的壓力壓死——
「啊,咦?怎、怎麼了,師父?難道說,我又做了什麼嗎?」
那是個平淡無奇,毫無意義的問題。
無力地搖搖頭,艾姬多娜緩緩站了起來。
自己是不完全的存在,每次被迫認知到這點都讓神經耗損。
「話說在前頭,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我不相信自己的想法,因爲我用的腦袋不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 ※ ※ ※ ※ ※ ※ ※ ※ ※ ※ ※
「是嗎?我自己倒是不太清楚……」
※※ ※ ※ ※ ※ ※ ※ ※ ※ ※ ※ ※
地點在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聚集在此的都是與王選有關的人,都市的戰鬥結束之後,衆人一直等待着前往東方的昴他們歸來的消息。
聲音的主人映入眼簾的瞬間,加菲爾困惑地皺起眉頭。
——「殺人」。
灰色頭髮綁成一束,年紀跟昴差不多。
以怒濤之勢包圍昴的同伴們,將期待傾注在「菜月・昴」身上。
「我不記得有說到那種地步……不過,是合理的推測。果然,不管哪個傢伙都很能幹,無能的廢物就只有我一個。」
「小事一樁,只要不被發現就行了吧?」
十四歲的少女只是靜靜地等待提問者的抉擇。
「——好,咚!」
支配舌頭的甜美禁忌滋味,只要是喜歡蛋黃醬的人,任誰都會想品嚐一次的桃源鄉——土豆和蛋黃醬之間有着絕不會變淡的絕佳契合度。
然後,那道白光——
「——是嗎?」
因此,愛蜜莉雅和拉姆意外地構築了理想的關係。要說主從關係,拉姆的從屬自覺太低是微妙的問題,不過兩人之間有超越主從關係的羈絆。
飛撲過來的夏烏拉強制結束昴和愛蜜莉雅的問答。昴摸摸夏烏拉的頭,她就露出鬆弛的表情開心不已。
擔心呼吸急促的昴,夏烏拉出聲關心,手指互戳,爲不理想的進度感到懊惱。但是,昴不打算責備軟弱的她。
拉姆不講理又難懂的措辭讓愛蜜莉雅困惑。
那身影確實和他認識的人一模一樣,但是——
——「只有殺人,纔是答案」。
愛蜜莉雅的表情黯淡,像是在說無法忍受昴的亂來,昴忍不住提高音量。
拼湊、拼湊、拼湊,逐漸接近完成。
會有這種反應,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當然的。
「啊——呃……」
「……如果會被責罵,那也無妨。在沒有確認之前就放棄,我可做不到。畢竟我可是安娜小妹妹的代理父親啊」
當然,昴是純粹的蛋黃醬愛好者,所以這個菜單是偏心的。
「而且是連日連夜。」
對這個世界的規則掌握不足,跟這個世界的漏洞無緣,又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法則,昴根本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突然被點名,昴身旁的夏烏拉瞪大眼睛。她指着自己,目不轉睛地盯着萊因哈魯特。
那裏別說約定的對象,就連應該交換的約定也不存在。
「你是……」
然而,折磨菜月·昴的感覺,根本不是遺忘這麼簡單。
「——救救我。」
「說起來,想要得到紓解根本是奢侈的想法,我根本沒時間拖拖拉拉地浪費時間,必須儘快找到答案……」
食物是每日活力的泉源,不能在這上面偷懶。確認行李的內容,昴絞盡腦汁準備能回應全員要求的餐點。
「離滿意還遠得很呢,要讓我滿意,路還長得很,遠到讓人憂鬱。」
這次謝罪的真意,比方纔的曖昧還要明確許多。但是,瑞吉無法理解正確的意思。
『哇——太好了!』
「這番話,實在讓人無法點頭同意。」
※※ ※ ※ ※ ※ ※ ※ ※ ※ ※ ※ ※
在她寶石般的藍紫色瞳孔裏,剛剛昴和尤里烏斯的互動看起來似乎是感情很好的一幕。
拜託了,「菜月·昴」。如果你是英雄的話,就來救我。
「從哪裏……」
不管怎樣,昴覺得夏烏拉有趣並不是爲了追求她。
完成品需要所有和「菜月・昴」親近之人的記憶。愛蜜莉雅和碧翠絲是如此,夏烏拉也不例外。
「那是……」
水龍也好,老鼠也好,蟲子也好,都不能靠近奧托・蘇文。離開土地,就無法使用他擅長的魔法。
『我的騎士大人』『貝蒂的搭檔』『只有時機抓得好的男人』『我認爲是很好的朋友』『嗯,稍微認同一下也可以』『多虧了昴,我才能努力下去!』『昴大人救了我好幾次,我很感謝他』『昴,你正是我長年期盼的……』『沒想到那個小鬼能做到這種地步,老朽也萬萬沒想到』『老大!有什麼事隨時跟我說!只要靠蠻力就能解決的事,我什麼都會做!』『然後,因爲擦屁股的結果會落到我頭上,所以希望你適可而止』『嗯嗯,熱鬧是好事。我也和蜜蜜她們再稍微放鬆一下吧』『哦,安娜小妹的變化不錯嘛!對對,你工作過頭了!休息過頭才正好!』『如果大小姐要休息,我會幫忙工作……』『菜月先生需要幫忙的時候,大小姐會全力以赴的』『哦,對啊!我懂我懂!蜜蜜也是,蜜蜜也是!會和加夫一起努力的!』『爲了報答拯救都市的恩情……雖然想到之後的結果,就無法輕易說出口』『又來了,桐鷹先生太記仇了。因爲因爲,菜月・昴大人如果全部恢復原狀,一切都會恢復原狀的!』
連哀嚎都沒有,失去頭部的瑞吉身體倒在街道上。驚人的熱度燒灼傷口,脖子的斷面連血都沒流。
「——!奧托哥!」
『與萊因哈魯特對峙時,我自認給你的建議有派上用場哦?』
並不是因爲會上癮,所以才把殺人作爲選項,而是除了殺人以外沒有其他選項的時候,纔不能說是會上癮吧。
在那個村莊,有多少人認識「菜月昴」呢?
什麼都不說,不給出答案,不做決定,不能結束。
光是想象就知道那對精神健康有害,但實際置身於那種環境,就能如實品嚐到靈魂逐漸耗損的感覺。
如果是『菜月·昴』的話,應該可以做到。
「在最重要的時候無法果斷——果然,自己人的眼光很準確。」
昴跳下龍車,指示夏烏拉隱蔽慘劇。舉手接受的夏烏拉抓住地龍的巨大身軀,用纖細的手臂輕鬆扛起屍體,開始拉龍車。
不要無視那些,用同一句話來套用,別瞧不起人。
「總覺得,之後會被你敲竹槓。」
視線前方,超越昴他們的龍車發出聲音停了下來。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菜月・昴緩緩睜開閉上的眼皮。
「是嗎?那我就不在意了!啊,比起那個,師父,你正在準備做飯,我好開心!我肚子餓扁了呢~」
可是,聽到昴這麼說,夏烏拉回以「師父」。
「雖然不會說沒派上用場,不過你對萊因哈魯特的評價有點像在作夢,可信度很可疑。英雄綜合徵也該適可而止。」
「你很懂嘛,亂七八糟的很不妙哦,因爲那傢伙是雷德的子孫。」
「——從那麼遠的距離!?」
『真是的,你這笨蛋。』
「然後,要再跟你們見面……見面,重新來過。」
人生就是必須對任何事情做出決定。
「愛蜜莉雅碳?」
夏烏拉露出中了孔明陷阱的表情,向昴訴說自己的不利。實際上,被雷德痛扁的記憶對昴他們來說還很鮮明。
『那個?』
不知道,艾繆順從自己的內心,這樣回答道。
「雖然不差,但還是比不上我對師父的愛。」
聽到昴的發言,雷金一臉掃興,昴轉頭面向他繼續說。
拼湊、拼湊,逐漸整形。
失去一條手臂的傷勢很重,裏卡多失去的部位沒有了以前粗壯的手臂。取而代之的是裝上了鉤爪,雖然這也能說是他不放棄戰鬥的姿態——
「——我不認爲菜月先生一個人能辦到。就算目的是讀『死者之書』,但要怎麼實行?」
那是昴的得意技,但基於諸多原因,現在不想用這招。
※※ ※ ※ ※ ※ ※ ※ ※ ※ ※ ※ ※
水的暴力瞬間將都市拖入水底,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就將居民們吞噬。
今年也是菜月・昴的生日兼愚人節IF企畫。
另一方面,碧翠絲和佩特拉兩人老實地接受法蘭黛莉卡的話,「好——」、「知道了。」
不是漫無目的,昴是帶着目的邁開步伐。
加菲爾轉動翠綠的眼瞳,在超速的攻防中尋找聲音主人的身影。
可是,面對夏烏拉全面展現的好感,昴的反應卻很冷淡。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她跳進來的,是方纔愛蜜莉婭微笑的位置。
「菜月先生?」
「你這顆球投得還真快……」
就像阿米優選擇了一樣,提問者也做出了選擇。
聲音伴隨着腳步聲,靜靜地敲打着奧托的耳膜。
聽到這個問題,少女——艾繆・西亞斯輕輕地倒抽了一口氣。
原本就是用來打倒魔獸和魔女的都市,正如知識所述,打開大水門的效果極大。
而現在,艾繆・西亞斯所面對的,是她十四年的人生中最沉重的問題,或許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決定。
「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跟着我嗎?夏烏拉。」
比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她更重視發生在周遭人的悲劇。就這層意義來看,她絕對不會原諒昴的行爲吧。
所以,總有一天要殺了她,就像跟萊因哈魯特約定的那樣。
然後——
如果能幫她排解不安的話。
「這樣……這樣,你滿足了嗎?得到滿足了嗎?到底,你的眼裏映照着什麼?我實在不懂——昴。」
昴停頓了一下,深呼吸後繼續說。
簡直就像把夏烏拉當成隨時都能汲取的水井。
「就像我說的那樣。放棄。這是明智的選擇。我也不打算再用安娜的身體僞裝她了。……至少,我會履行對合辛商會的最低限度的責任」
「愛、愛蜜。愛蜜・瑟裘茲……」
「——很遺憾,你的蠻行就到此爲止了。這是我能爲你證明的友情。」
「——!」
瞬間,白光穿過昴的身旁,貫穿龍車的車輪,直接侵入拉龍車的地龍體內,燒灼內臟,貫穿頭部奪走性命。
不是「菜月·昴」,也不是在愛蜜莉雅她們面前扮演「菜月·昴」,而是忘記在異世界的一切,以空空如也的菜月·昴的身份笑了。
但是,如果殺人真的能解決問題的話,那可以說是殺人會上癮的結果嗎?
精神奕奕地舉手,夏烏拉伸手環抱昴的腰。就這樣,她用纖細的手臂使出難以置信的力氣抬起昴,輕輕屈膝,準備跳向都市外頭。
「——你說的話無法預測,很新鮮。」
「嗯,就是這樣。尋找自我的旅程……噗,哈哈哈。」
因此,艾姬多娜露出乾澀的笑容,稱讚裏卡多的強大。
『補充一下,我也同意梅莉小姐的意見。蛋黃醬本身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但不管什麼東西都拿來搭配的話,一開始的感動也會變淡。自重吧。』
『幼女幼女的吵死了!對淑女很失禮哦!!』
事件發生在兩天前,露格尼卡王國北部的小村莊。
褐色長髮綁成一束,豪邁地露出健康白皙的肌膚。毫不吝惜地展現富有女性肉感的身體,她——夏烏拉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拼湊,拼湊,拼湊,接近完成。
「身體狀況不差,真的。心情的話,就差到極點了。不過,能撐住不跌落谷底都是多虧了雷金。在這裏遇到你,我鬆了一口氣。」
在那看似空洞的黑瞳中,艾繆看到了自己憔悴不堪的臉。
「這個嘛……」
然後——
陳列『死者之書』的書庫——「塔奇忒」的不親切依舊健在,之後不管來幾次,昴都沒被賦予書庫內的搜尋機能。
愛蜜莉婭的視線像是在看令人欣慰的東西,昴對此垂頭喪氣。站在相同立場的尤里烏斯,也摸着自己的瀏海閉上一隻眼睛。
昴不是在諷刺,而是真心傳達。
「啊、哦,幹得好,夏烏拉,你很了不起。」
愛蜜莉雅眯起藍紫色的瞳孔,準備繼續說下去。昴突然想打斷她,不想聽下去,但那是困難的事。
昴坐在大石頭上,眼前是正在生火的他,突然有人影用力跳進他的視野。
「只要短時間內不被發現就好,藏個兩三天就夠了。」
街道漫長得必須集中精神走路,一想到之後的事,就因爲這無盡的路程而心情沉重。
「——嗯,我記得。我取回『菜月·昴』,回到可以挽回一切的時間點,到那個時候……」
「雖然想聚集候補者來爭奪世界第一可愛的寶座,不過世界第一漂亮的人是你,我給你勳章。」
然後撿起手邊的紙,用羽毛筆畫上橫線——那是寫了許多名字的名冊,剛剛纔在雷金的名字上畫了橫線。
「唉呀,真是的,你這傢伙……人家正在煩惱要找尋自我,你卻講得這麼輕鬆,笨蛋。」
『與其抱持那種感傷,不如一開始就別做這種事。昴大人真是半吊子。』
「哈哈,有可能。如果在各方面都變得更多,那我就能死心了……」
昴和夏烏拉的兩人份——沒有愛蜜莉雅、碧翠絲、拉姆、梅莉和尤里烏斯的份。
前往東方的成員中有足以讓人如此相信的根據,而那個根據不是別人,正是菜月・昴——然而,他卻發狂了。
將這樣的感慨放在腦海一隅,昴看着窺探自己做菜的愛蜜莉雅等人,她們開心的模樣令他放鬆臉頰,還聽到哼歌的聲音,是音癡。
拼湊,拼湊,逐漸成形。
正如她自己所知,原因在於昴讓她幫忙不適合她的作業。不僅如此,她還無償奉陪,要責備她,沒人性也該有個限度。
奧托握緊拳頭,用顫抖的聲音對不肯罷休的萊因哈魯特說。聽到那顫抖的聲音,就知道奧托在腹腔裏壓抑着多麼強烈的情感。
「師父,您還好嗎?」
『啊,那我想喫加蛋黃醬的。你看,拉姆不是重新做了蛋黃醬嗎?』
「客觀的、片段的情報就好,收集起來,接近完成形……」
昴的喉嚨突然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奧托挑起眉毛。那是驚訝、困惑,也是混亂的反應。
悠然地跨出長腿,羅茲瓦爾露臉,碧翠絲對他露出苦瓜臉。順帶一提,和碧翠絲牽手的佩特拉也板着一張臉,看來在這個主人的陣營裏,她們的立場真的很糟。不過,一想到她們乾的好事,就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事態發展到此,卻在最後的最後搞錯收尾的人。
奧托用手指着昴,斬釘截鐵地這麼說。聽到這番斷言,昴瞪大眼睛,奧托繼續對驚訝的昴說下去。
「雷金……啊啊,是那個奧托的!」
「……老實說,我不懂。你是認真要一直跟着我嗎?」
夏烏拉挺起豐滿的胸部,用閃閃發亮的雙眸看着昴。昴用手掌遮住她的視線,心中五味雜陳。
先不管初次見面的印象,對昴來說重要的是,這名青年認識昴,還叫了他的名字。
「夏烏拉……?那不是應該在監視塔的『賢者』的名字嗎?那傢伙對老大……不對,腦袋混亂了。這就是所謂的『奧斯溫德的猶豫』……」
「師父?」
不是誰的錯——有錯的,一直都是自己。
雖然不至於到世界末日,但至少受到了今年末日般的衝擊。
從夏烏拉手中接過書,昴朝不可能回答的書本發問。當然,書本不會簡潔地回答昴的問題。
——只有這個,不管品嚐幾次都無法習慣。
「又來了~」
「考慮到安娜的心情,以及我自己和尤里烏斯一起度過的時光,我對他產生對菜月·昴的憤怒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但是,我已經累了」
「——師父大人!我找到下一本了!誇獎我誇獎我!」
然而,拼命不去想,結果還是在想。悲傷與憤怒在內心深處交織,加菲爾的心被漆黑的激情吞噬,變得越來越暴躁。
答案是——
夏烏拉的直接言行,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稱爲求愛,但昴身爲男人,對此並非不感到高興。
昴和尤里烏斯你一言我一語,差點就要吵起來,安娜塔西婭用柔和的語氣介入。
『不過基本上都是昴在耍奧托,這點現在好像也沒什麼改變。』
昴用袖子粗魯地擦拭冒出冷汗的額頭,反覆深呼吸讓心臟的跳動平靜下來。不規律的跳動紊亂,原因在於精神與肉體不一致造成的混亂。
「祝你們好運。——請務必小心」
『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呢。這樣一來,知道你的人類就一口氣解決了大——半。……尋找自我的事會很順利,可以這麼想吧——』
那是對菜月·昴來說的最優先事項,一切的行程都是爲此。
「嗯——佩特拉是世界第一可愛。」
因爲夏烏拉想溫柔對待的對象是「菜月·昴」,除了「菜月·昴」以外的菜月·昴,她根本沒興趣也沒關心。
一想到這裏,她就感覺到支配全身的沉重感逐漸減輕。
「現在的我正在重新審視自己……可以說是『尋找自我的旅程』吧。」
照這樣下去,帶着夏烏拉就沒辦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不會品嚐到如此的隔絕感。
腳下傳來地鳴般的感覺,剎那間,艾姬多娜看到裏卡多伸出手。他那粗壯的,化爲鉤爪的手臂抓住艾姬多娜的後頸,將她提到了半空中。
「貫徹初衷……」
「在我認識的人裏,最麻煩的傢伙是誰?」
那麼,只要能確認所有人的標準,只要能確認被所有標準測量過的個人,應該就能重新構成那個人。
「都是可以挽回的吧?」
「好——的。」
「咳咳,咳咳……!」
不過,光是這樣夏烏拉就察覺昴的意思,點頭說:「好啦,快點——」
「不是,所以說,你那偏頗的知識是從哪湧出來的啊……」
「————」
『即便如此,這也太誇張了吧。梅莉小姐只是說,她無法配合你那種不管什麼食材都要和蛋黃醬搭配的態度而已』
拼湊、拼湊,逐漸上色。
「——你是誰?」
「『嘔惡。』」
要說爲什麼,因爲這種像人類的情感,只有像人類的人才有資格擁有。也就是說,現在的自己絕對沒有那個資格。
「抱歉。」
所以,用那個力量——
加菲爾凝然睜大雙眼,被襲擊都市的水災打擊得體無完膚。
「抱歉抱歉,現在我腦袋裏塞了很多事,所以一時之間想不起你的名字。」
「……喂。」
如果人生是連續的選擇和決斷,那麼這一點對誰來說都是一樣的。
她用安娜塔西婭的臉和聲音,但是,卻用她絕對不會露出的軟弱表情說道:
「昴……」
「佩特拉,看起來怎麼樣?」
碧翠絲紅着臉,對昴的無聊玩笑話咬牙切齒。看到碧翠絲那副模樣,昴和愛蜜莉雅相視而笑。
朝着雷金應該要回去的村莊,筆直前進。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嗚嗚嗚!」
『奧托怎麼可能添麻煩,根本不可能。我們大家,都因爲奧托而得到很多幫助。』
對不自然的措辭苦笑,昴在青年——雷金面前拍手錶示想起來了。很遺憾,雖然對雷金的樣貌沒有印象,但奧托的話就認識。
「——忘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世界重生』 Fin
認真的話題氣氛撐不到一秒,昴的怒吼讓夏烏拉的不滿爆發。「欸~」她揮舞手腳。
「——!」
「什麼?」
「——到此爲止。」
「——師父~!我剛剛去探查了一番哦~!」
但是,誰想得到爲此而踏上旅程,竟然會引發那樣的事。
『奧托先生。』
「雖然患者是地龍和家畜,但我確實是醫生。你連這個都忘了?」
「雖然我還沒完全掌握狀況,不過請先跟我到村子去,到我的診所再詳細說明吧。你需要休息。」
『等一下,不管怎麼說,菜月先生那樣講也太過分了吧?』
「安娜塔西亞大人……現在是艾姬多娜小姐吧。她沒有理由對我們說這種謊。太突然了,也沒有意義。實際上,她會像這樣一個人回來,只能認爲是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態。」
衝擊貫穿加菲爾的腹部,內臟從背後噴出。
「是,怎麼了,師父?」
突然,聲音傳入被激情支配的頭蓋。
還是說,即使不知道,也應該回答知道比較好?即使知道,也應該回答不知道比較好?——不自由的二選一,讓艾繆的心發出悲鳴。
雖然加菲爾的精神狀態也令人擔心,但奧托更擔心的是其他相關人士。
突然,異物闖入了靜止的沉默世界。
「只有我才能幫師父……你這麼說我就滿足了。」
『收回前言——』
「如果是那件事,我姑且有聽說。說是你執着於取回自己的記憶。」
「我打算就這樣往西邊走……不過,你呢?」
※※ ※ ※ ※ ※ ※ ※ ※ ※ ※ ※ ※
那依依不捨的視線,讓昴又長嘆一口氣。
「……啥?」
「放開我。」
「有錯的,一直都是我。所以……」
「————」
已經充分走在沒人性道路上的昴,也有該退讓的底線。
夏烏拉用拳頭敲自己的頭,吐舌爲失言道歉。她有在道歉嗎?感覺沒有,不過算了。
萊因哈魯特的詢問,讓愛蜜抽抽噎噎地語塞。萊因哈魯特皺起形狀漂亮的眉毛,催促她繼續說下去,愛蜜猶豫地說:
簡單來說,菜月・昴現在的心境正是那種狀態。
他就像在依賴這種方便的幻想,尋找聲音的主人——
「——去死吧,冒牌貨。」
加菲爾咬緊牙關拼命搖頭,告訴自己不能去想。
對方,那個名字該怎麼稱呼纔好,奧托的腦中,冷靜和激動同時叫喊。猶豫該不該正確地稱呼那個,猶豫沒有其他稱呼,然後叫喊。
只有這點不是道理,而是感情問題。看起來理性,卻意外地對自己的感情很誠實,這點讓人感受到她和加菲爾的血緣關係。
艾繆的臉疲憊不堪,彷彿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心情絕佳的夏烏拉哼着歌走在昴的身旁。
尋找自我是年輕人的必經之路,但沒有比這更適合現在的昴的話了。一想到這,就覺得好笑。
她的肯定讓現場騷動起來。
「按照計劃進行——一開始先從最棘手的傢伙下手纔是上策。」
「——全體一致通過。如果加菲爾也加入的話,一定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吧。」
「師父愛我的話,要怎麼利用我都行。我的命是師父的,爲了師父用到壞掉,就是我的願望。」
在她把龍車藏到森林的期間,昴看向村莊的方向。
「沒、沒有惡意的啦!這是正當防衛!是小的拼命想阻止的結果!只是殺戮機器的習性還沒完全改掉而已!」
我知道拯救了你們的「菜月·昴」是個超人。
聽到兩人的對話,愛蜜莉雅「呵呵」地笑了出來。
黑色書本的書名很樸素,上頭寫着《里根・蘇文》。
「————」
只要將這股漆黑的激情灌注在爪子和牙齒上,狠狠地攻擊敵人——
跪在地上的紅髮騎士,配合愛蜜的視線高度這麼說。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少女緊繃的感情潰堤。
他立刻想到應該追上去尋找昴和愛蜜莉雅他們。
※ ※ ※ ※ ※ ※ ※ ※ ※ ※ ※ ※ ※
眼前,腳下是上半身消失的奧托屍體,不遠處的水面,敗死的加菲爾應該正漂浮在上頭。
※※ ※ ※ ※ ※ ※ ※ ※ ※ ※ ※ ※
「——忘了。啊啊,對哦,忘了啊。」
「可怕是過頭了吧!基本上,你也沒辦法否定蒸土豆配蛋黃醬的破壞力!可別跟我說那個味道是騙人的!」
「雖然對姐姐不好意思,不過愛蜜莉婭碳說的話優先於一切,這就是這個隊伍的風格。所以說,今天的午餐就決定是蛋黃醬全餐了!」
「那樣會爛掉吧……」
意識迴歸現實的瞬間,昴放開雙手握着的書。
想起那完美的調和、味道的和諧,昴的喉嚨發出吞嚥聲。昴的身旁,愛蜜莉雅和碧翠絲似乎也在想象同樣的味道,眼睛閃閃發亮。
拼湊,活下去。
昴華麗地迴避趁拉手時抱上來的夏烏拉,被避開的夏烏拉整個人撞上街道旁的樹木,發出「呀呼!」的慘叫。
但是,那是致命的空白。
『這個嘛,夏烏拉小姐好像有好好完成任務。控制塔四座都動了,所以我想應該沒有人逃掉……避難所也是,大概。』
昴看着她的頭髮,吞了口口水,整理思緒。
我知道你們都很喜歡「菜月昴」。
「但是,不是現在,不是今天,是明天,明天的事。」
「——吶,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而且那還是他喜歡的對象,是重要的存在。
「唔……」
爲了把進入肺部的水吐出來,奧托劇烈咳嗽,流下眼淚。加菲爾認爲這個狀態很危險,所以幫忙奧托把水吐出來,但被倒吊着甩動雙腳,對身心都是很大的負擔。
只有在這個時間點,昴和尤里烏斯的意見一致,但他們的意見和愛蜜莉婭的接受方式似乎有很大的落差。
可是,菜月·昴的心並沒有被夏烏拉的誘惑所動搖。
艾繆被一種預感支配着,她一邊感受着呼吸困難,胸口快要被壓碎的感覺,一邊想着,只要回答問題,是不是就能從這種感覺中解脫出來。
「嘿嘿嘿。」
對,沒錯,就是這樣。只有這個是答案,只有這個是正確答案。
拼湊、拼湊,逐漸上色。
「……嗯,沒事,我沒事。比起這個,找到下一本了嗎?」
聽到昴的宣言,萊因哈魯特的瞳孔因些微的困惑而蒙上陰霾。
只要能取回「菜月·昴」,只要他能回來的話。
羅茲瓦爾回答。
不過,地龍一察覺昴他們靠近,立刻跑了起來,打算將他們丟在街道上。
在書架中,里根恨恨地盯着寫有自己名字的書,對昴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當然,視線中的責難色彩濃厚。
『沒錯沒錯,不愧是——法蘭黛莉卡,有好好地告誡她們……』
上次魔女教襲擊留下的傷痕尚未痊癒,悲劇就接踵而至,籠罩了都市——其中也包括加菲爾的親人。
昴認識的她雖然內心堅強,但內在絕對不是特別的普通女孩。將這樣的她捲入,昴並非沒有罪惡感——
『我覺得昴應該對夏烏拉再溫柔一點。她這麼拼命,很可憐耶。』
「咕、嗚嗚嗚嗚!」
昴的樣子讓雷金覺得不對勁,「沒事吧?」他擔心地問。
加菲爾並沒有聰明到能放棄,認爲對手技高一籌。
在體驗中,確實有邂逅「菜月・昴」的記憶。
手法俐落,但不希望她這麼做的攻擊。
「如果隨我喜歡的話,那我就去找讓大小姐清醒過來的方法」
拼湊、拼湊,逐漸整形。
愛蜜莉雅用虛幻的眼神凝視擠出聲音的昴。她藍紫色的瞳孔裏蘊含複雜的情感,昴無法完全解讀。
所以——
「隨便我……該不會,就算抱着您的手臂也不會生氣?」
所以——
拉姆聳肩,背對昴開始颯爽地走掉。看到拉姆的態度,昴沮喪地垂下肩膀,這時左右邊的小手輕輕牽起他的手。
「啊——還在找。像拼圖一樣,找起來很辛苦呢~這種瑣碎的工作不適合我啦……」
不過,兩人之間的互動沒有流露出險惡感,而是隱藏不住的信賴和親愛之情。
「哎呀!」看到昴的反應,夏烏拉挑起眉毛。
昴尋求客觀的意見,佩特拉浮現剛毅的微笑。
「你說話也太直接了吧。不要對精神不正常的人說『你精神不正常』啦,這已經不是受傷不受傷的問題了。」
「我知道。」
聽到昴誇張地按住肚子回答,銀髮少女——愛蜜莉雅用手遮住嘴巴輕笑。
「我要從這個舞臺上退場了。讓安娜回到這個舞臺,我無法忍受這種殘酷。我們已經犯下了無法挽回的失敗」
儘管如此,昴卻能這麼說——
她朝昴輕輕招手,然後指向離同伴圈子有點遠的地方。站在白皙手指所指方向的人是——
「嗯,就是這樣,所以……」
「——你不是你所想的超人,也不是萬能。」
『奧托君啊。』
加菲爾大吼,但形勢絕對稱不上有利。
「全部沉到水底……」
夏烏拉表情一亮,飛撲過來抱住昴的手臂貼在自己胸前。平常明明很粗枝大葉,但只有像這樣碰觸昴的時候,力道拿捏得絕妙無比。
爲什麼人要等到揹負的行李變輕,纔會察覺到手中的東西是無可取代的呢?
她甚至無法區分這句話中蘊含的是感慨還是失望。
尤里烏斯用迂迴的說法戳破昴的淺慮。被他的言行堵得說不出話,昴不耐煩地粗聲粗氣。
『哦,竟然異口同聲。』
「……愛蜜莉雅碳雖然這麼說,但那可是很殘酷的事哦?你明明知道我對愛蜜莉雅碳是怎麼想的。」
『昴,冷靜一點。蒸土豆和蛋黃醬,還有在蒸土豆上加蛋黃醬的料理,我都喜歡。而且,拉姆只是有點不坦率而已。』
看到昴因爲這種心境而不知所措,青年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下一秒,以爆發之勢迫近的水流吞噬了艾姬多娜,裏卡多,還有都市,將一切沖走。
「我也打算放棄『鐵之牙』。今後裏卡多,就隨你喜歡吧」
「原來如此,要是連這點都被看穿,那可就嚇人了。失去記憶的人會變得能幹,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不過……」
「嗚嘿嘿嘿~」
※※ ※ ※ ※ ※ ※ ※ ※ ※ ※ ※ ※
所以,我必須取回一切。
拼湊、拼湊,逐漸上色。
爲什麼非要等到失去一切,無法挽回之後,纔會——
那是那位有名的名偵探,艾爾克雷爾・波羅留下的名言之一。
「……我會殺了萊因哈魯特,然後最後再殺了你。你,不是『菜月·昴』的我,最後要殺的人就是你。」
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虛假」的自己。
只是,就算不清楚「菜月·昴」,昴也深切明白愛蜜莉雅想要和「菜月·昴」約定的那份信賴。
「——大將?」
但是,他的警戒在龍車駕駛座上的人下來呼喚後,很快就煙消雲散。
只是,夏烏拉的反應對昴來說——
『保持集團的健全環境,也是身爲其中一員的職責吧?要是放過不和的種子,結果讓它開花結果,到時後悔也來不及了。在那之前給予忠告是我的義務,我是這麼認爲的哦?』
說起來,什麼艾爾克雷爾・波羅啊。創作上的偵探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陰沉又抱持着陰暗罪惡感的昴,和自由奔放又大剌剌的夏烏拉。就組合來說,情緒的加減或許可以取得平衡,但姑且不論昴被夏烏拉的言行拯救,夏烏拉和他在一起根本沒好處。
「解散商會,必須照顧員工的下一份工作。商會本身,交給副會長楚登應該能順利進行吧」
「喂喂,沒想到是幼女三明治……佩特拉已經不算小了啦。唉呀呀,時間真是殘酷,只有碧翠子還是幼女就過去了……」
然而,不是五感,而是本能試圖否定那是他認識的人。
「拜託你,不要說那種話。我無論如何都要找回『菜月昴』,然後……」
面對擺好架勢的昴,奧托繼續說下去。
突然聽到從背後逼近的噪音,昴的意識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接,逐漸接近完成。
「不會,畢竟您立場忙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王選的事,就連住在偏僻鄉下的我都聽說了……哥哥有沒有給您添麻煩?」
「——菜月·昴發狂了,對同行的愛蜜莉婭和尤里烏斯他們下手了。我也勉強逃了出來,才得以向你們彙報」
『不否定,可是,那種看透一切的講法很讓人火大。貝蒂的怒氣不會輕易消散,相對的,希望可以喫到美味的飯菜。』
——『殺人,會上癮』。
因爲明白這點,昴也老實地道歉,不過——
不是爲了收拾正面的昴,而是爲了擊落白光,白光飛向在遠處從洪水生還的萊因哈魯特主人——菲魯特藏身的建築物。
「哦哦,器量真大。一直依賴你的度量很不好意思,不過就拜託了。等一切恢復原狀,我一定會還你這個人情。」
當然,失去記憶的威脅已經充分證實過了。那也是昴他們想要設法解決的被害之一。
「好笑的是你啦,你。」
裏卡多一邊走着歸途,一邊向身旁的艾姬多娜問道。艾姬多娜閉上眼睛。
「……不,不只是這樣。」
說完,愛蜜莉雅微笑着揮手。
萊因哈魯特的表情痛苦扭曲,昴從他身上感受到撕裂胸口的銳利痛楚。
突然,在報告後擴散的混沌中心,低着頭的艾姬多娜喃喃自語。
『讀了那些人的書,就能實現昴想做的事嗎?』
「……不,沒事。別在意,不是你的錯。」
不安是有的,但是他們相信會帶好消息回來。
「……棘手什麼?」
「——那樣是不行的!」
「累了?」
簡短的一句話。
昴不自覺沉默,夏烏拉疑惑地歪頭。接着,黑色長髮緩緩流瀉在她裸露的白皙肩膀上。
「我也經常聽說你的事,久仰大名。終於見到你了,奧托。」
『奧托。』
「……在你體內,有多少個『菜月昴』在沉睡?」
在惡夢中又看到惡夢的殘酷環境下,還有誰會爲世界嘆息呢?
用冷淡的話語躲開夏烏拉的誘惑,昴將雷金的屍骸拉進強制停車的龍車裏。地龍的巨大身軀也倒在街道上,連失去頭部這點都跟主人的末路一樣。不過,地龍的屍體昴實在拉不動。
「安娜是否會因此而高興,我也不知道」
「姐姐的提議真驚人……我心領了。」
——但是,她沒能來得及。
就這樣,沒有人能阻止完全心灰意冷的她。艾姬多娜也明白,沒有人能阻止自己。
聽到昴的回答,夏烏拉說:「唉~確實如此。」接受了。
接近完成,拼湊,這次一定要完成。
這只是因爲沒有其他手段。
眼前這個笑得毫不遮掩,毫不猶豫地協助昴的目的,還用無憂無慮的態度對待自己的她,必須殺了。
『下流。』
——不,實際上,「菜月·昴」是如何看待這個重量的,不是「菜月·昴」的昴並不清楚。
「安娜塔西婭大人,就算您這麼說……」
承受他的視線,愛蜜莉雅和碧翠絲都搖頭,向昴訴說自己沒有頭緒。既然愛蜜莉雅她們都不知道,那昴也舉雙手投降,不過要裝作認識開始對話,實在叫人猶豫。
「當然!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無法見面的時間培育出來的愛,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枯萎呢~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師父大人身邊。我要生下棒球隊人數的小孩。」
雷金聳肩,揮揮手後從昴的視野中消失。目送他離開後,昴將雷金的『死者之書』放回書架。
就踐踏人性的意義上,他們是最惡劣的對手,這點無須多言。
奧托沉默不語,被擊垮的他周圍,是絕對不會映入奧托眼簾,只有昴的左眼才能看見的可靠同伴們。
即使是纔剛滿十四歲的艾繆,也在短暫的人生中親身體會到這個事實。
※※ ※ ※ ※ ※ ※ ※ ※ ※ ※ ※ ※
「現在我們要是發呆的話會怎麼樣!?菜月小姐和愛蜜莉亞大人也不在!站起來,加菲爾!只有我們了!」
愛蜜莉婭回答。
「你到底在和誰說話……」
「突然就來打招呼啊,拉姆。至少讓我把話說完嘛。」
多虧如此,成功把進入肺部的水吐出來了。
「那是……但是……」
「只有這點,我跟你約定。」
——取回「菜月·昴」。
「——請問,您是菜月·昴先生嗎?」
碧翠絲回答。
通過回答問題,從這一瞬間的窒息感中解脫出來。
「……這番話,讓人難以置信。」
「是嗎,好名字呢,愛蜜……這次的事很辛苦吧。」
每次挑戰一本書,就能知道在書中「自己」這個存在變得曖昧。
「雖然我沒有注意到,但他好像在跟誰說話……」
接着,他吐出憋住的氣。
「師父大人,師父大人~」
「男人?」
爲此,昴打開大水門,讓都市沉入水底。
「奧、奧托哥……可是……」
拼湊,拼湊,整形。
昴朝想接着說「增加了」的奧托伸出手掌。
「嗚哦!?」
只是,阿米優已經做出了決斷。剩下的,就是提問者的問題了。
※※ ※ ※ ※ ※ ※ ※ ※ ※ ※ ※ ※
只要取回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恨。即使眼前的小弟被打飛,自己還是無法完全投入感情。
『討厭,這是虐待啊。而且,小哥不是不管什麼東西都要用蛋黃醬這種調味料來醃嗎?我不太喜歡那個呢』
「最糟糕的手段是……」
『哼哼哼……』
萊因哈魯特的超規格,總之就是從所有人的忠告中痛切感受到的。
確實,如果照他們說的花時間慢慢找,這份徒勞和心力或許會稍微得到紓解,但是——
奧托揪住加菲爾的前襟,對一臉軟弱的弟弟怒吼。雖然知道這是殘酷的激勵,但還是吞下,咬碎。
不管是太多還是太少,都會讓心情沉重。但是,就算討厭也不能逃避,否則就無法選擇正確的道路。
偶然的幸運一擊就能殺死他,這種死法不值得期待。
「所以,不應該放過最初獠牙咬中的瞬間,你是這個意思嗎?」
從日常瑣事到左右人生的重大決定,各種各樣的選擇。但即使不考慮事情的大小,人生也全是由決定所構成的。
昴的猶豫,突然被銀鈴之聲介入。視線瞥向旁邊,愛蜜莉雅正盯着昴的臉看。
失去一切後才察覺到重要性,那就太遲了。
他立刻拉住夏烏拉的手,兩人逃離龍車的行進路線。
「爲了確實殺掉你而安排的手段。其他死人,嗯,是附帶的。」
在煮飯的昴周圍,直到方纔都和樂融融聊天的人們,全都維持着前一刻的狀態靜止不動,全員都完全僵住了。
夏烏拉總是很認真——因爲認真,所以沒必要說謊。
※※ ※ ※ ※ ※ ※ ※ ※ ※ ※ ※ ※
「——加菲爾。」
所以,今後「第一次重逢」會很可怕。
話說到這,奧托直勾勾地瞪着昴。承受那道視線中蘊含的強烈意志,昴在眼底用力。
就算艾姬多娜放棄了,裏卡多也沒有放棄的必要。
「只要不把體重壓過來。」
「你,你說什麼……連你都不懂蛋黃醬的魅力嗎……!?」
突然,讓人聯想到死亡的壓迫感,反而讓艾繆產生了希望。
握住她的手,看着再度流淚的亞姆,萊因哈魯特在心中對引發這慘狀的對手述懷。
「夏烏拉,撤退咯——今天就到此爲止。」
不聽愛蜜莉雅說話,比打斷神的話語還要困難。
「————」
一瞬間,掠過胸口的光讓他嚐到全身被燒灼的疼痛。沒有出血。但是,奧托的衣服胸口被燒焦,他看到下面的皮膚炭化了。
「開玩笑的。」
『巴魯斯呢……是個很會抓時機的男人,只有這點,拉姆也認同。』
昴用力握拳,同伴們爲如此斷言的他發出歡呼。在喧囂聲中,昴突然看到愛蜜莉雅朝自己走來,於是挑起眉毛。
這一切都是爲了——
「什——」
「——師父。」
他也同樣爲了守護不能讓步的東西而認真。沒有什麼比在當事人開始做某件事之前就斷定其毫無意義更殘酷的了。
『從零開始拼湊的世界重生』 Fin
「我要殺了所有認識我的人,然後閱覽他們的『死者之書』。如果認識我的人都死了,最後就是你,我要看你的書。即使如此……」
『不要找藉口。我們也想和昴一起努力,可是最努力的人是昴,再來是夏烏拉吧?所以……』
她意識到裏卡多把自己抓了起來,然後就到此爲止了。
「可是?」
沒錯,昴的壞主意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只是被叫了名字。如果只是這樣,加菲爾也不會多看一眼。
艾姬多娜無法將裏卡多的態度說成是固執。
重要的是,她完成了被交付的任務,現在這樣就夠了。
「明明是一起衝進結婚典禮揍人的交情,講這種話真叫人難過。雖然讓你講這種話的人是我,不過愛蜜莉婭碳可是很開心哦……」
話雖如此,在野外用餐沒辦法那麼講究。當然,使用魔法的話就能利用火和水,不過……
不過,考慮到她的心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突然聽到從背後逼近的噪音,昴的意識離開愛蜜莉雅,退到街道旁讓路。接近的車輪聲告知龍車正在接近。
艾繆仍然發不出聲音,她回望正前方的黑瞳,思考着。
正因爲明白,她背對着觀衆們,離開了現場。——正如她剛纔所說,她從王選的舞臺上退場了。
「……昴。」
昴看着眼前警戒的奧托,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奧托哥,你沒事吧!?把水吐出來!全部吐出來!」
「一定……不,絕對可以。因爲,就是這樣吧?」
『所以,你得好好珍惜她——約好了哦。』
「我也是認真在問的。因爲被師父愛,就是我的生存意義,所以那是最重要的。」
「就算想爭取時間也沒用。我應該說過了,把都市泡在水裏是爲了殺你——在連一隻老鼠都沒有的地方,就算是你也沒法找到解決辦法。」
「不是那個啦,反了!不對,也不是反,姐姐大人太固執了!」
在不斷重複着的「拼接着」之中,現在也依然尚未完成——
「討厭,師父好強硬……」
思考中產生不到剎那的空白。
因爲這麼直接的說法,不管是塔裏的那些人,還是之後碰上被拼湊的那些人,都沒有人說過。
「這樣下去會越來越糟!奧托哥,找地方躲起來!本大爺要打倒這個混蛋!」
只是,跟夏烏拉以外的人說話,昴常常會自然地察覺到自己的不足,那很痛苦。
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沉入水底,恐怕犧牲了比想象中更多的人。
然而,那不是在意識分散到眼前和下方的狀態下能應付的敵人。
※※ ※ ※ ※ ※ ※ ※ ※ ※ ※ ※ ※
驚人的熱量,這就是剛纔白光的真面目。
愛蜜莉婭,碧翠絲,拉姆,羅茲瓦爾,佩特拉,法蘭黛莉卡,作爲愛蜜莉婭陣營團結一致的同伴們,將奧托包圍了起來。
「奧托,你相信嗎?」
※※ ※ ※ ※ ※ ※ ※ ※ ※ ※ ※ ※
愛蜜莉雅在想什麼、思考什麼,又會怎麼接受現在的昴呢?
「我沒生氣,雖然沒生氣,但這樣不就又沒得到龍車了嗎?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移動手段才能從徒步進化啊……」
「加菲爾!縮短距離沒問題嗎!?」
只要應用自己的『言靈加護』,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留下一絲希望。奧托相信這個想法,一路克服了各種難關。
拼湊、拼湊,逐漸成形。
「你這麼說,我努力就有價值了,可以含笑而終。如果真的覺得我有努力,希望愛蜜莉雅碳用各種方法慰勞我……」
簡直就像在對待易碎物品,像是怕弄壞重要的東西。
因爲,『菜月·昴』是——。
原本是爲了提醒相關人士而聚集,結果卻適得其反。
都這麼頻繁地使用了,就算稍微提升服務也不會遭天譴吧,真是可恨。
只有這個,是打破死衚衕的絕望感,最後的手段。
在眼皮底下映照出的身影,是爲了殺萊因哈魯特而出現的友人。爲此,友人會不擇手段。
『重要的東西放在手邊,當然就跟暴露弱點一樣。就算是「劍聖」萊因哈魯特也一樣——對吧?』
「就算是這樣……」
用手輕撫左眼,昴自嘲地低喃。看着他的動作,奧托嚥下一口口水。
昴歪頭皺眉。
「在我認識的人裏,最麻煩的傢伙是誰?」
「……爲什麼,你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因爲我不是『菜月・昴』。」
「會改變的——一切都會改變。」
「難怪會花那麼多時間……確實結束了嗎?」
※※ ※ ※ ※ ※ ※ ※ ※ ※ ※ ※ ※
拼湊,拼湊,拼湊,接近完成。
『昴和奧托總是很要好地嬉鬧,讓人看了非常開心。』
拼湊、拼湊,逐漸上色。
只是——
就算因此被罵無情也無所謂。——就算之後被加菲爾憎恨,也比沒有完成應盡的職責要好得多。
或者該說,要是反覆進行這種作業,正常人會分不清自己和其他人的界線,最後融合在一起,反而失去自我。
她生活在偏僻的鄉下,也就是被稱爲邊境的地方,就連遠方王國的傳聞對她來說都像是遙遠世界發生的事情。
雖然在大量記憶中看過他的身影,但那端正的站姿沒有一絲陰霾。實際上,他的衣服連一點溼掉的痕跡都沒有,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這話太殘酷了。加菲爾,請站起來。我們必須應對這個狀況。就像上次魔女教的時候一樣。」
不要緊的——只要能取回「菜月昴」,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拼湊,拼湊,成形。
金髮女僕法蘭黛莉卡的怒氣,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消散。
「……都市的大水門被打開了吧。然後,水吞沒了城市。明明是拼命阻止魔女教的戰鬥,卻全部化爲泡影。」
只要瞥一眼,就能全方位確認都市變成絕望狀況的模樣。幸好奧托被身旁的加菲爾扛着,勉強逃到水夠不着的高度,但都市中有多少人能做到同樣的事呢?
「我沒生氣,是傻眼。傻眼到……唉,說不出話來。」
雖然沒有表明真實身份,但艾姬多娜和裏卡多的交情也相當長。雖然只是單方面的認識,但她理解裏卡多對安娜塔西婭抱有的強烈感情。
說完,那個人物——有着菜月·昴的外表,但和奧托認識的他有着決定性差異的人物笑了。
『如果是昴的話,就能辦到?』
「啊——這個意見很正確,可以的話我也想搭龍車,但因爲諸多原因所以很難。還有,要說我在這裏做什麼……」
——因爲,理解之前,瑞吉的頭部就被光芒吞噬蒸發了。
「……現在我能依靠的只有你。」
拼湊、拼湊、拼湊,逐漸接近完成。
「沒有啦。」奧托接着說。
「憎恨也好,被憎恨也好,還有拼命揮舞拳頭向我逼近的,只是個孩子,這些都讓我累了」
我知道你們很重視「菜月·昴」。
正因爲如此,艾繆只能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摸索正確的選項,在與自己內心的對話中尋找答案。
『嗚呃,可惡……』
至今都沒怎麼想過,但有人津津有味地喫下自己做的料理,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對做料理的人來說也是種動力。
「所~以~說~我不是一直都在說嗎?就算不是緊急狀況,只要是師父,我隨時都願意揹你哦~那個時候,就算不小心碰到奇怪的地方,那也是意外,我不會在意的!怎麼樣!?」
這或許是一種自我防衛本能,但至少在這一瞬間,艾繆覺得自己得到了天啓。因此,她顫抖着嘴脣,再次凝視着那雙黑瞳。
「話雖如此,休息也很重要。抱歉,愛蜜莉婭碳,讓你累了吧?」
「纔不是咧!?」
而這個問題,就是剛纔那個感覺沒什麼特別的無聊問題。
突然想繼續說下去的辯解,卻因爲舌頭僵硬而說不出話。
夏烏拉鼻孔噴氣,一臉滿足地再度潛入書海。她的好心情恐怕持續不了多久,但她的雙眼是探索書本不可或缺的。
安娜塔西婭完全恢復了商人的態度,淺蔥色的瞳孔凝視着昴,讓他稍微退縮了一下。
『我說,昴。差不多到中午時間了吧?』
話說到這,昴稍微思考。
拼湊、拼湊,逐漸成形。
「不要直接捨棄我啦!基本上,我都沒說出口吧!沒把羞恥的願望說出口,希望你稱讚我的心情!」
被叫到名字,昴解除警戒,來到他面前的是原本坐在龍車駕駛座上的高個子青年。
被法蘭黛莉卡銳利地一擊,羅茲瓦爾也顏面盡失。
另一方面,奧托打從心底憎恨地看着昴和夏烏拉的互動。
「辛苦了,夏烏拉。再來……」
就算夏烏拉出手防衛,結果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奪走人們的記憶,將他們的樣貌變成非人之物,以壓倒性的力量強迫不順從者服從,硬是將扭曲的想法強加在他人身上,讓他人產生共鳴。
加菲爾的手臂上裝備着銀盾,從正面挑戰肉眼無法捕捉的壓倒性數量。超次元的戰鬥展開,奧托的眼睛根本無法完全跟上。
「孫、子?」
「感謝你提供情報,騎士團的人應該會馬上處理。除了家人,你還有其他親戚嗎……」
「——我不會小看你,我不會小看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你們是很厲害的傢伙,所以我會全力以赴殺了你們。」
昴擺出接受稱讚的態度,內心卻咋舌不已。應該被稱讚的反而是奧托。
「只要收拾掉主要目標就行了吧?不過不過,他是需要做到這種地步的對手嗎?我實在不這麼認爲……」
——沒錯,夏烏拉朝禿頭巨人族所指的方向釋放白光。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管怎樣,從沙之塔開始,夏烏拉就一直跟隨昴——雖然不是愛蜜莉雅說的,但夏烏拉確實是對昴的目的貢獻最大的人。
人生就是一連串的選擇。
「我愛師父大人,愛到不行。」
那是記載了雷金和同村人名字的名冊。就參照雷金的記憶來看,要找到決定性的關鍵,這本名冊派上用場的可能性很低。雖然很低,但不是零。
「變了很多」,這話說得精準,確實戳中昴的痛處。當然,就算說沒變,現在的昴也只會覺得是諷刺,不過被當面說「你是別人」,還是很難忍受。
瞄準奧托和加菲爾的攻擊,下手人也是打開大水門的下手人。能想到的敵人當然是魔女教徒和——
「當然,碧翠子和我一樣最喜歡蛋黃醬了,很開心吧?」
「你那偏頗的知識到底是從哪來的?那種老套的模式,連在我的故鄉都幾乎看不到咯……」
「————」
「連頭都打爛了,應該吧。除了師父以外,人類被打爛頭都會死吧?」
因爲,自己絕對不可能期待那種事。
「活了四百年,還自稱妙齡少女……?」
「人生中最高的評價?那是你誤會了吧。」
看到她這樣,昴輕輕吐出一口氣。吐氣,然後那不是單純的吐氣,而是喉嚨慢慢抽動,變成笑聲。
「啊啊,果然是菜月先生,好久不見了。」
雖然是無情的選擇,但也是無可奈何。
考慮到一開始被拉開距離的狀況,這是對對手壓倒性有利的狀況。
原本是想認真說話的,卻被夏烏拉完全打斷,昴放棄繼續說下去。
「師父大人是師父大人,對我來說這是最重要的事。」
「看吧,那兩人可愛的貪喫鬼反應!這樣你還要說蛋黃醬是邪道嗎!」
『在這種狀況下,菲魯特會逃到都市邊緣的那一帶吧。』
參照成爲自己一部分的記憶,昴對徒勞感發出嘆息。
驚人的對決。
「才前往監視塔的吧?我知道,我很清楚。雖然還是沒什麼真實感,但就像看過漫畫大綱一樣,有模糊的知識。」
在最初的跳躍開始之前,昴看向萊因哈魯特。
這次還沒結束,卻從第六章途中分歧。
『希望用各種方法?』
所以,這並不是上癮。
這點,昴比任何人都清楚。
「還問什麼怎樣,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吧?」
眺望着周圍被水淹沒的都市情景,奧托對牙齒打顫的加菲爾低聲說道。聽到這句話,確認到小弟的翠瞳因悲痛而扭曲,奧托低下頭。
「商量……誆騙你的人,是身旁的她嗎?」
加菲爾原本就不信任艾姬多娜這個存在。當然,他向昴訴說了自稱艾姬多娜的存在有多麼危險,昴才勉強同意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
「我有好好商量過。」
「……爲什麼,要殺我?」
不只老實的建議,還摻雜了毒舌,很像拉姆會說的話。將之放在心上,昴遵照建議,決定以西邊爲目標。
「是嗎?我可不愛。」
在軟弱的想法掠過腦海的瞬間,碧翠絲和尤里烏斯邊巡視書庫邊給予建議。內容對昴很溫柔,但正因如此他才頑固地搖頭。
雖然有微妙的距離,但青年用肯定是熟人的態度搭話。猶豫着該怎麼回應他的同時,昴的視線巡視周圍。
「——?」
——下一秒,白光刺穿奧托全身,對話被強制中斷。
※※ ※ ※ ※ ※ ※ ※ ※ ※ ※ ※ ※
不能得到解放——只有這一點是肯定的。
艾繆一心想着這件事,終於動起痙攣的舌頭,組織起語言。
「……承蒙誇獎,光榮之至。」
單純就人手而言,她的有無是昴的生死問題。
拼湊,拼湊,成形。
安娜塔西婭——艾姬多娜帶回了意想不到的報告,而爲了聽取她的報告而聚集的王選候補者們,應該也受到了這場災害的波及。
昴也知道他想說什麼。在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發生的魔女教暴行,那件事他從各種角度都看過。
看到他的反應,碧翠絲挑起形狀漂亮的眉毛說:「怎麼了?」
那句話,狠狠地刺進昴的胸膛——
昴用手上的樹枝撥開草叢,走在沒有道路的路途上,他皺起眉頭。身旁同樣踏在森林裏的奧托也露出相似的表情,看到兩人表情的加菲爾拍手,牙齒喀喀作響,對這個狀況一笑置之。
萊因哈魯特正要點頭,亞姆的手指卻輕輕抓住他的衣襬。簡直就像害怕他遠離,亞姆的表情無法相信自己的行動。
「終於,可以製造出向我殺掉的所有人贖罪的機會。」
女人露出滿意的笑容,將手掌伸到加菲爾的面前。瞬間,加菲爾感到全身寒毛直豎,身體僵硬,立刻將臉往後仰——
「……交情不深呢。在里根的主觀裏,『菜月・昴』是跟大哥一起來的,是個搞不太懂的傢伙。」
「我可是很期待跟你『第一次重逢』,不過時間拖得越長,我就越清楚你是個危險的傢伙。抱歉,馬上就要結束了。」
「——!?」
抱着自己的手臂,勇壯的站姿。那是穿着女僕裝,眼神卻與待客精神無緣的少女——
「不要貪心,應該一直線地瞄準萊因哈魯特先生。」
『正是如此,在這麼廣大的書庫中,要找出特定的書是極爲困難的。不沉着冷靜地挑戰,只是胡亂找尋的話只會徒增疲憊。』
安娜塔西婭帶回的報告讓在場的衆人一同皺起了眉頭。他們表情所代表的意思很簡單。
如果是她,應該能像手到擒來一樣看透一切,但昴卻無法理解她現在的心思,這嚴重地挑起昴的不安。
在少女漫畫或女性向遊戲裏,或許有不少男性角色會活用這種初次見面的事件,但昴不知道現在是否還通用。
拼湊、拼湊、拼湊,逐漸接近完成。
昴放下背上的行李,在街道外頭開始搭起露營用的帳篷。看到纖細的腳站在身旁,淺紅色的瞳孔俯視驚訝的昴。
昴對奧托和加菲爾沒有恨意。
愛蜜莉雅擔心地詢問,昴瞬間猶豫了一下。但是,昴點頭,像是在說服愛蜜莉雅,更像在說服自己。
包含讓艾姬多娜逃亡在內,奧托幾乎都準確地說中事實。
「不用說也知道吧。我的名字是菜月・昴,天下不滅的窮光蛋。」
雖然不知道萊因哈魯特認識的某人是誰——
「……又用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沒什麼意思不意思的。能以這麼完美的形式發動奇襲的機會可不多,如果你是認真的,就該貫徹初衷。」
「搞砸了?我嗎?什麼意思?」
——重新認知到這個事實,昴的胸口空虛到叫苦。
然後,他找到適當的話語。
『老爺的品味真的很差……』
撇開那奇特的言行不談,夏烏拉是個美女,而且很有魅力。
愛蜜莉婭的,碧翠絲的,拉姆的,尤里烏斯的,梅莉的,佩特拉的,法蘭黛莉卡的,羅茲瓦爾的,羅姆爺的,加菲爾的,奧托的,安娜塔西婭的,裏卡多的,黑塔羅的,緹碧的,蜜蜜的,桐鷹的,莉莉安娜的,生命,可以挽回。
「……唉,身爲純情少年的我,有着說不出口的男子心。」
拼湊、拼湊,逐漸整形。
那麼,令和元年!要卯足幹勁了!
「……我之所以帶這個事實回來,並不是爲了報仇。」
「沒必要道歉啦,這裏正是我展現手藝的時候吧?反而是我展現意想不到的想象力,讓你重新愛上我。」
老實說,最想嘆氣的是犧牲的里根,但落空的感覺卻免不了讓人徒勞。
俐落,稱讚殺人手法的倫理是錯的,但這一擊洗練到讓人忍不住想這麼稱讚。
「如果是指讓他們被殺,那確實是我乾的。不只這兩人,都市裏因爲這場洪水而犧牲的人們……那也是我乾的。」
拼湊、拼湊,逐漸上色。
「咦,我嗎?」
『唔……你是在拐彎抹角地說貝蒂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嗎?』
「別讓他痛苦。」
「你不是從艾姬多娜那聽說我的目的了嗎?失去記憶,腦袋變得不正常的我在四處大鬧……就是這種感覺。」
撇除這種微妙的芥蒂,昴對任何人都沒有恨意。
「——爲了取回『菜月昴』,我需要你體內的拼圖。所以,我遲早會來殺你。」
『哎呀,今天負責做飯的是小哥啊。有點不安呢』
「隨便你,快點過來。」
拼湊,拼湊,逐漸整形。
她那吵鬧又豪邁的跳躍吹散了愛蜜莉婭,連靜止的其他人也一併被吹飛。這個事實讓昴皺起眉頭。
「總之,你先把龍車和地龍拉到附近的森林,我去雷金說的村莊看看——知道我在哪吧?」
「不用道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對女兒見死不救的父親,還有做父親的資格嗎?不管被怎麼說,我都不會放棄的」
收集「菜月·昴」的碎片,拼湊縫補,勉強拼湊出自己的滑稽菜月·昴。
夏烏拉歪着頭,對自己的發言沒有抱持任何疑問。
就跟不恨奧托和加菲爾一樣。
尤里烏斯向這邊走來,突然對昴笑了笑。
昴用盡自己所知的一切,做到這一步。
行動方針和計劃立案,借用的是衆多同伴的智慧、知識和想法。可是,不管哪個都需要實行力,說得直接點就是戰鬥力。
昴害臊地用事不關己的心情聽着,同時點頭。
「————」
到目前爲止奪走性命的每個人,昴都沒有理由憎恨他們——不,原本的昴應該會對幹了壞事的羅茲瓦爾抱持恨意,但現在的昴不知道那方面的真心話。
「——吶,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拼湊,拼湊,逐漸上色。
『對啊對啊,拉姆姐姐態度冷淡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相對的,我會溫柔對待昴大人,好乖好乖。』
所以——
「咻地一聲夏烏拉歸來了!師父,請誇獎我抱緊我愛我吧!」
「好啦好啦,愛蜜莉雅碳的要求我當然樂意接受!幸好托拉姆的福,儲備的蛋黃醬還很充足。那傢伙終於察覺到蛋黃醬的魅力……」
「————」
「就是孫子的孫子的孫子那種感覺。」
儘管如此,結果看到安娜塔西亞模樣的艾姬多娜回來,加菲爾後悔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幼稚。
昴被自己的話戳到笑點,忍不住笑出來。
——『殺人,會上癮』。
『奧托吧,雖然很不爽。』
※※ ※ ※ ※ ※ ※ ※ ※ ※ ※ ※ ※
「……抱歉,我姑且有翻過你的記憶,可是關係性太薄弱,重現度很低。看來沒什麼機會關照你。」
『嗯……是、嗎?或許吧。對不起,當然我也很寂寞,可是,我覺得不能一直鬱鬱寡歡。因爲……」
「……是嗎?抱歉,讓你報告這種難過的事。」
昴以水門都市爲舞臺,像這樣引發洪水造成損害的目的只有一個。
「沒有沒有,我剛好肚子餓扁了,肚子都快貼到背了。呼——好危險好危險。」
「我對你也只有抱歉的心情。」
※※ ※ ※ ※ ※ ※ ※ ※ ※ ※ ※ ※
「內在的聲音……?」
「可是可是,原本過着無聊又灰色的時間,卻有新鮮的風吹進來,這種發展果然是王道中的王道嘛~」
聽了艾姬多娜的回答,即使知道是擁有奇妙力量的書,還是無法接受。
不要用那種看透一切的口氣說話,不管是什麼東西、什麼狀況,都有各種複雜又緊密糾纏在一起的內情。
奧托說出無情的判斷,試圖說服加菲爾。加菲爾推開他的胸膛,大吼。
「你這麼好的人,你哥一定也是個好人。」
『——別說蠢話了。』
「爲什麼只爲了殺你而大費周章?那是對你最大限度的警戒表現。包含加菲爾在你身旁,慎重行事、小心爲上纔是真正的理由。」
將意識集中在鼻子上,熟悉的氣味便滑入鼻腔。
重複奧托剛纔的發言,加菲爾用力踏步的同時跳躍。就這樣,加菲爾利用在被大水吞沒的都市中勉強能作爲立足點的建築物,猛然前進,勇敢地攻向白光發射地點的都市控制塔。
艾繆知道,他真的只是在尋求問題的答案。
當然,面對有血緣關係的萊因哈魯特,認真挑戰也不可能贏。
梅莉表現出拒絕蛋黃醬的態度,而爲她的發言打圓場的,是連走路姿勢都顯得優雅的美男子尤里烏斯。
「沒想到人生中得到最高評價的時刻會是反效果,心情糟透了。」
殺人成癮,爲了確認自己周遭的人的真意,無法戰勝誘惑而閱讀『死者之書』的昴分歧路線。
「在我認識的人裏,最麻煩的傢伙是誰?」
「啊、啊哈、啊哈哈!師父大人,師父大人,真的嗎?我最後?我是師父大人最後的女人嗎?」
「話雖如此,加菲爾的事我也只是聽人說的。」
對方搔着臉頰,對奧托挑釁的發言笑了。
夏烏拉的表情一瞬間蒙上陰影,但立刻就相信昴的敷衍,用忘記方纔不安的表情抱住昴的手臂。
「——吶,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逼近的白光速度非比尋常,與對手的距離勉強讓加菲爾的防禦趕得上光。距離縮短的話,應對光的時間也會相應減少。即使只是眨眼間的差異,在超次元的戰鬥中也是致命的。
從柔和的五官來看線條纖細,但體格意外地結實。雖然沒有從事勞力工作的氛圍,但也不是跟那方面無緣的工作。
「前面有你的村子吧?我也有去嗎?」
「我也不想相信那種事啊。」
看着天真無邪歪頭的愛蜜莉雅,昴抓抓臉頰別過臉。別過臉後,視線和投以輕蔑眼神的拉姆對上。
「是、是的……沒錯。啊,可是……」
昴朝愕然的奧托閉上一隻眼睛,用模糊的左眼看着世界,同時轉動脖子環顧屋頂的景色。
不過,答案就在書中。一切都是爲此的蠻行,必要的犧牲。
過去邂逅「菜月・昴」,又遇到現在的菜月・昴,結果不幸喪命的年輕人——昴透過書本體驗了他的一生。
沒錯,低喃不在這裏的存在之名,萊因哈魯特閉上眼睛。
認真聽昴的回答,萊因哈魯特立刻察覺那是玩笑話。看着萊因哈魯特眼中明顯染上失望,昴的腋下被夏烏拉用手肘頂着,她邊說「師父師父」邊戳他。
「不過。」
「——知道了,謝謝。」
所以,在這種狀況下聽到菜月・昴的聲音,讓加菲爾看到了希望。他心想,這或許能改變一切都被死衚衕吞噬的狀況。
『不期待,就等你報恩吧。』
正當我在準備飯菜的時候,梅莉突然探出頭來。她一邊用手指玩弄着自己深藍色的三股辮,一邊用與年齡不相稱的妖豔眼神看向昴。面對她那嫣然的視線,昴回以懷疑的目光。
她用手撫摸被血弄髒的胸口一帶。
時間已經過了中午,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有股空腹感。在她提醒之前都沒注意到,是因爲自己一直心無旁騖地走路。
「……唉,雖然覺得太吵了,不過這種吵鬧也是日常的一頁吧。」
確認這點後,昴「好」了一聲捲起袖子。
知道就說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僅此而已。
他閉上一隻眼睛,黃色瞳孔映照出昴。
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碧翠絲正雙手抱胸,一臉得意。被身穿華麗禮服的少女指摘,昴眯起眼睛。
膝蓋顫抖,呼吸紊亂。明明是坐在地上,卻有難以忍受的暈眩感。
「知道了,在確保你的安全之前,我會跟你在一起,所以放心吧,不會再有任何人傷害你。」
視野的邊緣,遠遠可見大水門的控制塔——從奧托他們所在的位置,幾乎在都市對極位置的塔頂發光。
騎士——萊因哈魯特凝視哭成淚人兒的少女,環視周圍,爲慘狀感到心痛,咬住嘴脣。
「話說回來,菜月先生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不搭龍車而走在街道上,我想應該很辛苦吧……」
看起來不像車體出問題,這麼一來,停車的原因除了昴他們想不到別的。
「你講話好像醫生哦?」
那是她認真、平常、毫無虛假、認真過活的態度。
不過,他的態度讓雷金確信眼前的昴處於非比尋常的狀態。雷金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呼喚昴。「菜月先生。」
「咦咦!?開玩笑,哪邊是開玩笑!?師父大人,師父大人~!」
「哈啊、哈啊……」
在這期間,成爲村裏唯一倖存者的愛蜜,只能在孤獨中抱着膝蓋——而且還是在與家人和親近的鄰居屍體爲鄰的環境下。
「嗯、嗯,當然有。以前發生一點問題的時候,你和我哥還有另一個人一起來過……」
『哈!別笑死人了,拉姆會幫忙做蛋黃醬,純粹是因爲工作命令。拉姆會喜歡那種又白又酸的調味料?太可怕了。』
「——夏烏拉。」
「女人的話我不清楚,可是男人……」
宛如銀鈴的聲音,世界上最惹人憐愛的少女露出微笑。近距離看到她的笑容,昴抓抓自己的頭,嘴角也綻開笑容。
『哦——呀哦呀,真是吵吵鬧鬧呢。先不論外表,實際年齡在這之中應該是最年長的,真是可愛——呢。』
混濁無光的左眼,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而變得雪白的頭髮,菜月·昴帶着像是失去控制的笑容嗤笑。
拼湊、拼湊,逐漸成形。
那並不是因爲聽到低語。他沒有聽到低語。純粹是對眼前所見感到驚訝,讓加菲爾的表情產生變化。
聽他這麼一說,雷金和奧托的五官確實有很多相似之處,他們不僅是兄弟,也毫無疑問是昴認識的人。
——在除了自己以外已經空無一人的村子正中央,獨自等待着答案。
夏烏拉傻笑,不相信昴的話而推他的肩膀。就昴來說,他才無法理解夏烏拉的想法,不過吐槽夏烏拉的價值觀就太不識趣了。
——『菜月·昴』擁有讓命運重來的力量。
「被你那樣講,我馬上就想要毀約了。」
「不安是什麼意思?不安。我纔不會給說這種囂張話的孩子喫東西呢」
「我不會用半吊子的覺悟挑戰勝負,而是看清取勝的方法,只在那個時機出手。爲此,我纔會找人商量。」
裏卡多的宣言十分堅定,絕非是在諷刺艾姬多娜。但是,艾姬多娜卻感到胸口一緊,這是因爲她對自己內心的軟弱有所自覺。
是誰都沒告訴他們嗎?不管擁有再強大的力量,只要使用方法錯誤,不管是誰都會敗北。
「————」
獻計的羅茲瓦爾露出壞心的笑容,沉浸在勝過「劍聖」的滿足感中。斜眼瞥了他一眼,昴吐出短氣。
「啊嗚~」捱了攻擊的夏烏拉發出呻吟。
「就算你們不相信,但這是事實。現在的他,不是你們所認識的他。菜月・昴失去了記憶,執着於取回記憶。爲此,他選擇了最糟糕的手段。」
「四百年來,沒什麼特別的事,就從塔上日復一日狙擊遠方的魔獸,磨練出來的技術。現在想想,真是不像妙齡少女的灰色生活。」
「夏烏拉,結果你到最後到底想怎樣?」
「嗯哼——現在這樣我就滿足了。」
即使不可能自發性地打斷,但可以容許外在因素打斷。
「你……」
聽到這句話,夏烏拉一臉搞不清楚狀況地皺眉。她就這樣皺着臉靠過來,昴用手掌按住她的額頭。
「你說肚子餓扁了很可愛,再說一次。」
「那傢伙……」
挺起單薄的胸膛,碧翠絲提出可愛的請求,昴朝她行禮。看到那裝模作樣的態度,愛蜜莉雅她們都露出滿足的表情,確認這點後,昴開始準備餐點。
「嘿嘿——遵命。」
「昴,別再說了。——別再說了。」
『別露出那種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啊』
一發一發,品嚐着連骨髓都麻痹的衝擊,加菲爾用差點被吹飛的身體站穩,在立足點不好的狀況下緊咬着勝利。
※※ ※ ※ ※ ※ ※ ※ ※ ※ ※ ※ ※
就在這時——
智慧、數量、更強的才能,不管是什麼,都一定會敗北。
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從左右包圍奧托,分別說明兩人的關係。聽完說明後昴點頭,然後「那麼……」舔了舔嘴脣。
「——我想再問一次,你的名字是?」
「這樣啊,那就好……」
既然如此——
「我的目標不是萊因哈魯特,當然,要是他被這場洪水衝死的話就能省去很多麻煩,但我可不會仰賴那種偶然。」
拼湊,拼湊,上色。
「啊!師父真是壞心……不過,我不會氣餒的。我會像這樣不斷進攻,瞄準師父的心和下心和男人心。」
亞姆的洞察力很正確。那對男女——不,菜月·昴一定是像亞姆看到的那樣,跟同行的女性以外的某人對話。
「——奧托,就是你。」
昴回過頭,正面凝視站在屋頂邊緣的萊因哈魯特。
世界沒有停止——只是愛蜜莉婭她們停止了。
「在最後的最後,你搞砸了。」
正面,隨着令人鬆懈的呼喊,黑髮女子衝過來使出踢擊。加菲爾立刻用盾牌擋住,用雙臂抵消龍車般的威力。
開心地嬉鬧,佩特拉牽着碧翠絲的手興奮不已。被那股氣勢吞沒,碧翠絲看起來也不討厭。
「即使如此,也只能上了!只有本大爺們了!對吧!?」
『唉呀,死了就死了,沒辦法咯。而且,只要菜月先生達成目的,一切都會恢復原狀吧?就期待那個吧。』
「那麼。」
「原來如此,超乎常理。」
彷彿在等待昴重現她們的想象。
雖然沒有詳細詢問,但奧托也感覺到加菲爾在普利斯提拉似乎經歷了什麼重大的邂逅。
失去家人,失去故鄉,今後還有多少苦難在等着她呢?
『就是啊,老大和奧托哥,這種時候真的很合拍。』
愛蜜莉雅、碧翠絲、拉姆、梅莉、尤里烏斯,還有他們以外的許多相關人士的記憶,都期望着這件事。
切換意識,集中精神在戰鬥上。
「當然,就是這樣。我……我因爲什麼都忘了,給大家添了天大的麻煩。要挽回的話,就只有這個方法。」
「沒有關係。」
「——我一定會殺了你,萊因哈魯特。」
「比天崩地裂還低!?」
昴笑了。
手往下摸,黑色瞳孔朝向昴,露出淺淺微笑。
觸碰佩在腰際的「龍劍」劍柄,萊因哈魯特若有所思地低語。
聽到她的低語,萊因哈魯特挑起眉毛問:「艾姬多娜?」以他爲首的複數視線集中在艾姬多娜身上,她短促地嘆氣。
「啊——?」
奧托的強大,是夏烏拉的基準難以測量的。這是昴綜合愛蜜莉雅陣營的話後,所做出的判斷結論。
※※ ※ ※ ※ ※ ※ ※ ※ ※ ※ ※ ※
「那個……」
「照這樣子來看,只讓艾姬多娜小姐逃出監視塔也是作戰的一環吧?讓她逃走,以報告的形式將知道你的人一口氣聚集起來。這種情況下,聚集的人很有可能是問題中心的普莉希拉。這裏的話,有水門。」
「不,不知道……」
事實上,她不知道眼前提問者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長相。
在吵吵鬧鬧邊走邊談的愛蜜莉雅陣營的前方,走在後方的尤里烏斯這麼說。
他似乎擔心語言不通,這樣的不安在艾繆心中翻騰。老實說,她確信無論回答「是」還是「不是」,都絕對不符合提問者的意圖。
昴對眼前的瑞吉告罪。
「……還有,二十三人啊。」
夏烏拉高舉雙手,與其說是氣勢十足,不如說是隻有氣勢。看到她的態度,昴垂下肩膀無力地笑。
『貝蒂的禁書庫也很了不起,但這裏根本不能比。就算改天再來,應該也不會有人抱怨吧,昴。』
「是你,奧托,搞錯的人是你。」
『要是沒有昴,貝蒂現在還在禁書庫孤單一人吧。』
「————」
是猶豫該不該傳達曖昧的情報嗎?愛蜜的說明很無力。但是,萊因哈魯特聽到愛蜜的話後閉上眼睛,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昴嘆氣,輕輕搖頭後開始邁步。夏烏拉一反常態,戰戰兢兢地望着昴的背影。
「————」
『太好了!』
但是,提出問題的本人似乎並沒有這樣的意圖。他之所以再次重複問題,也是出於親切,從他身上能感受到這樣的顧慮,這實在很不協調。
「我知道你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不過拜託了,夏烏拉。能幫忙的人只有你了。」
一瞬間,視野閃了一下,隨後光立刻向這邊迸發。現在加菲爾勉強擋住了——
「可以問你那隻眼睛是怎麼了嗎?」
在下方,有個人影抬頭看着朝白光飛去的加菲爾。
「——裏卡多,你真的」
看到他們的反應,碧翠絲的臉頰越來越鼓,那模樣真是可愛。——這種感覺,確實沒有錯。如果直接傳達給她本人,她的心情一定會變差吧。
更重要的是,對手做的事更加、更加更加沉重,難以原諒。
用跟平常一樣的態度,用冷淡拒絕肌膚相親的態度,夏烏拉維持着不知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輕薄氣氛,撫摸自己豐滿的胸部。
拼湊,拼湊,上色。
斥責萎靡的心,煽動,讓它站起來。
評價,是用他人的標準來測量決定的。
「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並不是殺人會上癮,而是因爲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嗎?
「那種事……」
「你這傢伙,話都給你說完了!」
「師父就是師父,這種事怎樣都好。我愛我想愛的人,想怎麼愛就怎麼愛,然後那個人也愛我,這樣就太棒了。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唉呀,該不會是忘記我了吧?是我,雷金・蘇文……哥哥奧托・蘇文受你照顧了。以前,我們曾在村莊見過一次。」
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艾姬多娜對安娜塔西婭抱有的感情和他完全相同。
拼湊,拼湊,拼湊,逐漸接近完成。
『因爲,我已經——』
『呵呵,不過,大家終於到齊了,真是太好了。多虧如此,變得很熱鬧……這都是昴努力的成果。』
拼湊、拼湊,逐漸整形。
——魔女教沒能成功的水災,這次襲擊了曾一度逃過一劫的水門都市。
法蘭黛莉卡回答。
關於故事的詳細內容,若時機恰當會在活動報告中提及。
「沉睡在我體內的獅子,爲了尋求解放而四處暴動。」
如果只是忘了,菜月·昴就不會品嚐到如此的隔絕感。
※※ ※ ※ ※ ※ ※ ※ ※ ※ ※ ※ ※
「————」
帶着嘆息低語,昴將手指插入自己的瀏海,粗魯地抓亂頭髮後用力吐氣。
可是,同時也會這麼想。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很厲害。」
「是啊,奧托很照顧我們陣營……大概就是這樣。要是沒有那傢伙,很多地方都會出問題,這是實情。」
『昴,你沒有自覺吧,其實我也被你拯救了。你的存在方式,對我來說也是希望之道。』
女僕打扮的少女用輕蔑的眼神看着小丑打扮的主人。給人可愛又聰明印象的少女靠到昴身旁,輕輕握住他的手。
『……是啊,巴魯斯說得對。蒸土豆的美妙之處,就連蛋黃醬那種來路不明的調味料都能賦予價值。』
『喂喂,不能那樣說啦,尤里烏斯。要確實讓菜月欠下人情,就算沒有契約書,應該也能充分發揮作用。』
「在我認識的人裏,最麻煩的傢伙是誰?」
「哈哈哈哈,很好笑。這樣你滿意了嗎?」
「從早安到晚安……好可怕!那是一整天耶!」
只是因爲沒有其他最合理、通往正確答案的手段。
夏烏拉的身體壓在手臂上,昴的肘部和肩膀感受到猛烈的柔軟,但他卻說「嘿,放開我」,冷淡地甩開。
突然,眼前微笑歪頭的愛蜜莉婭靜止不動——不對,靜止的不只愛蜜莉婭。
「……知道了,我答應你。」
——而這場大水,連加菲爾的羈絆都無情地衝走了。
認知到這點的瞬間,昴逐漸模糊的左眼中,視野裏一大羣同伴的身影全都消失了。
萊因哈魯特確認,艾姬多娜點頭。
『咦,對不起。可是,年齡層是……?』
「做出這件事的,是男女雙人組沒錯吧?年輕的雙人組。」
就在這時,從兩人身旁——
「昴,這是你做的嗎?……奧托和加菲爾。」
『不用去想什麼挽回……』
被殺害,最後連死亡都被人嫌棄沒派上用場,任誰都會不高興。
『……然後?』
「——沒錯。加菲爾!」
奧托回以乾笑,昴也用乾笑回應。
——加菲爾並不相信艾姬多娜帶回來的情報。
拼湊、拼湊,逐漸成形。
如果折磨艾繆的人是提問者,那麼最擔心艾繆的人也是提問者。
※※ ※ ※ ※ ※ ※ ※ ※ ※ ※ ※ ※
然而,這個字面上看起來如此簡單的問題,卻讓艾繆說不出話來。
必須順利。
「被燒燬的村莊唯一的倖存者嗎?那個年紀的孩子,看到萊因哈魯特就會放下心來,變得無法離開他吧。——這樣一來,就來不及追蹤了。」
沐浴在萊因哈魯特的責難下,昴張開雙手指向都市。
「師父在擔心我嗎?因爲愛我嗎?」
從大罪司教手中拯救水門都市的英雄,其意想不到的變節,以及與之同行的,是歷史長河中被傳頌的三英傑之一的「賢者」。
「就說不是了!」
「——夏烏拉,過來。」
直到哪天死去,拼湊,活下去——
拼湊、拼湊,逐漸整形。
『那我呢?欸欸,昴大人,那我呢?』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竟然還能冷靜地掌握狀況,實在可恨。即使眼前的小弟被打飛,自己還是無法完全投入感情。
「旁邊這傢伙是協助者,但腦袋裏沒有會參與惡行的念頭。不是被誰誆騙……不,硬要說的話,是內在的聲音吧。」
「實際上,這是很有效的一招。看準相關人士齊聚一堂,用無處可逃的壓制攻擊一口氣收拾……令人佩服。對手是災害的話,不管是劍術高手還是傭兵團,都不可能反攻。」
所以爲了這個目的,昴要做出「菜月昴」不會做的選擇。
「我知道你有不滿。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
所以,「菜月·昴」應該有那個力量。
「——啊。」
「愛蜜莉雅碳……」
這是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團隊中,唯一平安歸來的那個人留下的最後報告,也是引發沉重不安的全部原因。
最大的目的,那就是——
「雖然有很多事想問……但那個夏烏拉,協助了昴?」
「我說,愛蜜莉婭碳,我總是說的,那個啊……」
「師父剛剛笑了嗎?有什麼好笑的事嗎?」
彷彿在說,只要不是「菜月・昴」的自己,不管做什麼都可以。
「你一直都是陣營全員的最高評價哦,奧托!」
緊接着,奧托一屁股坐在建築物的屋頂上,一道光以眼睛無法捕捉的驚人速度穿過他的正面。
「既然如此,洪水單純是爲了將認識你的人一口氣收拾掉?確實,因爲前陣子的事件,認識你的人在這座都市裏爆發性地……」
雖然沒有特意說出來,但她知道自己長得還算好看,然而現在卻面目全非,只是害怕着眼前提問者的支配力,瑟瑟發抖。
拼湊、拼湊、拼湊,逐漸接近完成。
俯視被大水吞沒的都市,昴短促地嘆氣。
昴握緊拳頭如此斷言,拉姆用冰冷的淡紅色瞳孔凝視他。昴背對她的視線,低頭盯着手中的名冊。
只有愛蜜莉婭她們停止了——
「——師父大人、師父大人,接下來要去哪?」
「囉哩囉唆的傢伙,剛剛那是我和梅莉之間的問題,用不着你特地插嘴。」
她手上拿的那本書,確實寫着和名冊一致的名字。
「————」
總有一天,萊因哈魯特必須親手斬殺的友人。
——『殺人,會上癮』。
被點出的目的,奧托像是不懂其意義似地僵住。
——奧托看着在空中綻放的血花,同時動腦思考。
很強大呢,艾姬多娜正打算繼續說下去。
她將思考從之前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選項中抽離出來,以純粹的心境回答了問題。
在安靜到令人害怕的世界中,腳步聲緩緩靠近。奧托轉頭看向腳步聲的方向,然後短暫地屏息。
「你是能讀取他人記憶的『死者之書』嗎?如果要利用那個恢復自我,最大的敵人就是萊因哈魯特先生。而要瞄準他的話,除了最初的一擊外別無他法,之後他就會警戒,再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雖然都市被水淹沒,但在水災之前已經歷過許多苦難。魔女教大鬧所留下的傷痕,與其說是深刻不如說是扭曲。
雷金原本有些惶恐,但聽到哥哥的近況後,似乎稍微安心了。然後,他交互看着昴和站在稍遠處的夏烏拉。
「一開始讓艾姬多娜逃走是偶然,之後發現可以利用纔沒追上去,這纔是真相。」
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湊,上色。
「『第一次重逢』這種說法還真是獨特,先不說我,考慮到你的目的,這應該算失敗吧?」
可是——
「咦,那是求婚嗎……?」
『……愛蜜莉雅大人,請不要擅自以爲自己在替拉姆表達想法。照愛蜜莉雅大人那樣說,拉姆的年齡層會下降。』
老實說,和夏烏拉一起走的狀況讓他心情很不可思議。
即使如此——
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艾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加菲爾扛着,勉強逃到水夠不着的高度,但都市中有多少人能做到同樣的事呢?
「嗯……」
聽到她的詢問,昴抬起視線,眺望街道前方思考。
之後留下的只有寂靜,除了昴以外空無一人的寂靜。
「——別打哈哈,我是認真在問你。」
要讓這些化爲可能,夏烏拉的存在不可或缺。然而,昴卻幾乎沒有回報夏烏拉。
「你們會覺得難以置信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也對不得不帶回這樣的報告感到痛恨。但是,考慮到他的危險性,我們沒有逃避現實的餘裕」
『那個叫愛蜜許的孩子,是被萊因哈魯特先生撿到的時候吧。』
眼淚撲簌簌地流下,愛蜜的身體開始因遲來的恐懼而顫抖。
普利斯提拉發生大罪司教們引發的魔女教大災害,愛蜜莉雅他們爲了尋求恢復災害的手段,借用「賢者」的智慧而前往東方。
「在我認識的人裏,最麻煩的傢伙是誰?」
「嗯,沒錯,就是這樣。雖然我辦不到,雖然我辦不到……」
不管什麼時候,該恨的都是自己。該被憎恨的,不是「菜月·昴」的自己。
「——吶,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計劃漏洞百出。因爲認爲自己不可能輸,所以纔會想用那種愚蠢的計劃硬幹到底。」
愛蜜莉雅一臉驚訝,昴直視她的雙眸繼續說下去。
加菲爾一邊咆哮一邊強行擊退以超高速逼近的白光,令人恐懼的連續白死。
「那個奧托的說法,聽起來好像事不關己呢。」
想問的大概都問完了。
『昴和尤里烏斯還是一樣感情很好呢。』
「欸~!不行啦!約好了!絕對絕對,約好了!」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但是,在放棄纔是最好的選擇的時候,被說服不要放棄只會讓人痛苦。我就到此爲止了」
可是,風聲、草木的香氣、沸騰的水都在告訴他並非如此。
「在我認識的人裏,最麻煩的傢伙是誰?」
看到大哥懊悔的側臉,站在旁邊的加菲爾擔心地說:「奧托大哥……」
『嗯,這樣就好——那麼,路上小心,昴。』
被設計成磨鉢狀的都市,一旦水灌進來就無處可逃,簡直就像用水攻蟻穴一樣,發揮出壓倒性的效果。
「那麼,就接受愛蜜莉雅碳的好意,來喫飯吧。今天就讓我大展身手,你有什麼要求嗎?」
同行的全員,都是會津津有味喫下食物的人。
「嗚、嗚嗚……對、對不起,對不起……」
「哦,哦哦,哦哦哦——!!」
『氣死人了!不要在意奇怪的地方啦!』
應該是個不需要多少時間或覺悟就能回答的無聊問題。
拋開乾渴的思考,昴呼喚走在遠處的夏烏拉。聽到呼喚,夏烏拉的臉龐頓時綻放光彩,飛也似地跑到昴的身旁。
『找不到答案會怎樣?昴稍微急一點,就能改變什麼嗎?』
只要取回「菜月·昴」。
「最低限度的責任是指……」
「被你這麼說,我無話可回。」
「眼睛……哦,左眼嗎?雖然看東西有點模糊,但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一開始發生衝擊性事件的時候,頭好像撞得太用力了。頭髮也是,不是我刻意弄的,是它自己變成這樣,很好笑吧。」
「不過?」
沒錯,昴正要對歪着頭的愛蜜莉婭辯解——
「嗚咿!師、師父大人好壞……」
『拉姆?稱讚昴?那還不如天地顛倒過來算了。』
昴發自真心的詢問,夏烏拉的回答音調一如往常,那觸怒了昴的神經,所以他用稍微粗暴的口氣反問。
聽到奧托冷然的詢問,萊因哈魯特瞪大眼睛回過頭。面對「劍聖」的藍眼睛,奧托點頭說:
「——哈啊。」
我知道我讓拯救了你們的「菜月·昴」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費了。
『——夏烏拉看起來很寂寞。不行哦,昴,她很可憐耶。』
「因爲因爲,『你這女人真有趣』不是男女墜入情網的王道對話嗎!接下來應該就是『成爲我的女人吧』纔對啊!?」
——重新認知到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菲爾沒有恨意。
如果這麼簡單就能讓母親高興,那應該要更認真地傳達這份喜悅。
『是嗎?那真是非常危險呢……』
昴無視方纔想報答夏烏拉的念頭,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用這種惡劣的態度開始說話。
萊因哈魯特的懇求,那沉痛的音色讓昴閉上嘴巴。
『菜月,你沒忘記吧?如果我們好好合作,等到菜月恢復原狀的時候……』
「嗯~什麼怎樣?」
這是菜月·昴得出的結論。
「終於結束了。哎呀~真是頑強啊。沒想到肚子裏的東西被炸飛那麼多還能動,我還以爲他是不死之身呢。」
「……你變了很多呢,菜月先生。」
『真是個讓人不覺得有幫上忙的回答,今後應該要稍微改變態度。』
「所以,跟你說話……感覺不壞,這點毫無疑問。」
「咦?那當然是緊緊跟着師父大人咯?分開的時間太長了,我一秒都不想離開師父大人。從早安到晚安的生活都請多指教。」
『要是大哥哥沒有礙事,工作一定不會失敗的。』
『對不起,昴,沒辦法好好幫你。』
斜眼看着鼻子撞紅的夏烏拉,昴等待龍車通過,然後重新回到街道——
「果然,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吧?一瞬間沒認出菜月先生的原因就是那樣,因爲跟以前相比,您看起來判若兩人……」
雖然只是傳聞中的「劍聖」,但要殺掉他難如登天——總之,必須累積、累積、再累積能殺掉他的策略。
所以——
拼湊、拼湊、拼湊,逐漸接近完成。
「搜索倖存者,和王選候補者以及騎士們匯合。如果這是與都市敵對的人物的攻擊,就必須團結起來對抗……」
安娜塔西亞——不,艾姬多娜的正面,垂下眼簾回答的人是紅髮騎士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很不巧,我沒空等你混亂平息。如你所料,夏烏拉是監視塔觀測者的名字。借用她本人的話,『賢者』是她的師父,她自己並不是。」
誕生的犧牲當然不用說,今後要誕生的犧牲也一樣,全都是菜月·昴爲了取回「菜月·昴」的必要行爲。
「——吶,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在蘊含鹹味的鬆軟蒸土豆上,塗滿蛋黃醬的滋味。
「嗚嗚……」
只是,他能想象到發生的現象。
「咦!?師父大人,您該不會生氣了吧!?我講了奇怪的話嗎!?該不會,我被當成星期一、二、三是可燃垃圾丟掉了吧!?」
萊因哈魯特想在這裏做個了斷。實際上,只要他有那個意思,站在一步就能縮短距離的昴,瞬間就會被收拾掉。
「總覺得,你瞄準的全都是正中線……還有,不要抓正在做飯的人的手臂,要是切到手或燙傷怎麼辦?」
在街道旁做飯的昴,手邊準備好的餐點是兩人份。
所以,無論是什麼大人物,對她來說都是陌生人——
不知道話題是怎麼跳躍的,昴朝臉頰泛紅扭扭捏捏的夏烏拉額頭,使出蘊含抗議和否定之意的彈指攻擊。
「哦哦!!」
「可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拼湊,活下去。
奧托忍着疼痛,環視周圍,凝視白光的發射地點。
『是奧托大人。』
——簡直就像是世界爲了等待昴的下一個反應而停止時間。
昴也不恨萊因哈魯特。他是無辜的,是沒理由被責備的恩人,也是好朋友。
「……在最大的可能性被切斷的狀態下,如果你還打算以此爲目標的話,我也沒法說什麼。如果『鐵之牙』的孩子們願意跟隨你,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張可愛又鬧彆扭的臉蛋,讓昴閉上一隻眼睛。
「老實說,我相當棘手。」
「我誆騙師父,要是能做這種惡女行爲的話,我早就做了!因爲師父完全不會被我的美人計釣到……明明我都這樣,性感!性感地進攻了。」
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指殺人的人會覺醒對殺人的嗜好,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反覆犯罪。
雖然還是日正當中,但這條路沒什麼人。該不會是遇到強盜了吧?昴瞬間提高警戒。
重複的問題,讓艾繆的喉嚨緊繃。
「因爲?」
「所以,如果要殺那傢伙,我會尋找殺他的手段。讓他變弱、偷襲、設陷阱、抓人質都行。如果有必要殺他,我就會那麼做……不過,優先級很低。」
知道還是不知道,哪個纔是符合提問者期待的答案呢?
「尋找自我的旅程?」
愛蜜莉雅對昴說的「約好了」,在兩人之間具有非常非常重大的意義。
『該說是壞主意,還是奸詐呢……唉,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昴和奧托原本就是好朋友,原來如此,可以理解。不光是愛蜜莉雅和碧翠絲,陣營裏的所有人都這麼認爲,昴也實際感受到了。
『總而言之,先往西邊走比較好吧。你是要到有人的地方吧?如果想遠離人羣,就向右轉,衝進大瀑布吧。』
加菲爾不認爲昴會失敗。
昴數着被畫上橫線的號碼,脖子喀喀作響,心想路途還很漫長。
或許,她想反問裏卡多,如果花上足夠的時間,自己是否也有機會獲得同樣的強大。
「————」
「世上的爸爸媽媽都希望孩子在最可愛的時期停止成長,就這層意義來說,碧翠子是夢想般的存在哦。」
「到時候,我會溫柔地舔舐傷口的!從早到晚舔個不停,片刻不離!」
「也就是說,這次是求婚嗎!?」
『奧托吧。』
愛蜜莉雅開心地拍手,拉姆則是厭煩地嘆氣。即使如此,從她沒有繼續追究來看,就知道拉姆也很寵愛蜜莉雅。
「嗚惡——!那不就是真的跟雷德有關係嗎!我都沒聽說耶!」
確實,就這層意義來說,利用這座都市也是目的之一。不過,跟最大的理由比起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
照這樣下去,帶着夏烏拉就沒辦法跟地龍結緣。因此在她同行的期間,昴被迫一直徒步行走。
拼湊,拼湊,整形。
看到昴一臉愕然,梅莉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是,她的話給昴帶來了難以估量的衝擊。
奧托的意識集中在周圍,試圖在壓倒性不利的狀態下找出活路。
「怎麼了,師父!那個,好像很開心地自言自語的快樂時光結束了嗎!?」
「……如果是你,應該能想辦法解決一切。」
昴撿起方纔掉在腳邊的書,手指滑過書背上的書名。
昴對眼前的慘劇毫無感動,歪頭對夏烏拉的話表示不解。然後,他拖着瑞吉的無頭屍骸,靠近失去主人的龍車。
奧托咬緊牙關,痛罵自己心中的冷酷部分。
瞬間,萊因哈魯特屏息,以跟光同速的速度追上飛出去的一擊,朝後方跳躍。
『所以呢?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呢——昴。』
拉姆堅持不是蛋黃醬,而是蒸土豆的貢獻比較大。
『不要一直捉弄愛蜜莉雅啦,不管肚子再怎麼餓,肚子和背都不可能貼在一起的。』
簡短的呼喚,抓不到重點。
「……奧托的判斷是正確的。就算失去記憶,菜月・昴的行動規範改變,但要是那樣的話,愛蜜莉雅和尤里烏斯應該能輕易壓制他。這個計劃之所以失敗,是因爲他的協助者夏烏拉。」
「……囉嗦。」
「你跟你哥的說話方式一模一樣。」
因爲是距離王都和五大都市都很遙遠的邊境之地,所以發現得晚,以萊因哈魯特爲首的騎士團派遣也晚了幾天。
佩特拉回答。
羅茲瓦爾身體前傾,從身旁探頭過來,昴對此咂嘴。然後,昴像在惡言相向地說「那還用說嗎」。
「爲什麼……爲什麼!?你是爲了拯救這個城鎮的人們……」
「——我是艾姬多娜,安娜現在還在這個身體的深處沉睡。對她來說,這樣或許纔是幸福吧。」
那不是演技或小把戲,而是奧托自然流露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