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1　『你已不在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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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們擔心的心情，但我覺得大家都表現得太露骨了。」

在普雷阿迪斯監視塔中，佩特拉一邊準備所有人的晚餐，一邊對尷尬的氣氛發表感想。

抵達塔後過了半天，考慮到逗留時間只有三天的限制，不能浪費時間，昴他們進入書庫，爲了尋找目標書籍而四處奔走。

這段期間，佩特拉爲了幫大家準備晚餐，努力地做菜，但書庫前的氣氛卻糟透了。

「昴和葛菈夫先生都完全無法專心找書。欸，你有在聽嗎？」

「是啊。」梅莉莉漫不經心地點頭回應佩特拉的提問。她用小湯匙舀起佩特拉正在煮的鍋中物，舔了一口嚐嚐味道。

「嗯，真好喫。佩特拉，你的廚藝又進步了呢。」

「謝謝。不過，我還遠遠不及芙蕾德莉卡姐姐，必須繼續努力纔行。畢竟強敵雷姆姐姐也回來了……」

不管怎樣，因爲是很有意思的話題，所以聽久了也不會膩。

佩特拉拍了拍胸脯，對菲菈姆擺出姐姐的架子。

實際與醒來的雷姆見面，交談，看到她認真努力的樣子，佩特拉也對她抱有好感——但很可疑。因爲沒有記憶，聽說她和昴之間有過很大的矛盾，現在看起來也對昴比較冷淡嚴厲。

「前提就是，只能看認識的人的書，對吧？因爲有這個前提，所以纔不能看以前死掉的人的書——可是，只要認識以前死掉的人，就能看了。」

「啊——不好意思，我比艾莎先生年長哦。」

「我不能說自己累。我最希望他能休息的人，他都不肯休息了。這讓我更難開口了」

當然，碧翠絲看不懂漢字，所以看不懂「菜月・昴」的書名。話雖如此，隨便矇混過去把書藏起來也不誠實。

「問梅莉你的我真是笨蛋……」

「嗯，是嗎？不過，大哥哥可能也有那樣的地方吧。不管我怎麼瞪他，他都會讓我覺得生氣很蠢。」

「你別再懷疑自己了。王都的賢人會不是已經允許了嗎？那就堂堂正正地去做。挺起胸膛，露出可愛的表情」

「別這樣啦，你想太多了」

如果不這麼做，昴肯定又會在佩特拉看不到的地方，搖搖晃晃地靠近某個受傷的人，然後爲對方操碎了心。

那是昴的期待——說是期待太無情了，但那是類似期待，想從阿爾身上引出的反應。

爲此——

「懷疑？」

「這麼說來，艾莎先生看過十本以上了……『死者之書』應該只能看認識的人的書，所以中獎率很高吧？」

「————」

「雖然就算能看，我也不太想看……那個，要懷疑前提嗎？」

「……沒事的，加菲爾。總之，不是在說現在的我們，也不是非得要理解不可的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愛你！」

「————」

看到梅莉雙手捧着臉頰，面無表情，佩特拉嘆了口氣。

「就是增加了。幸好幾乎都是男人，但還是不能大意」

「要是被艾莎的求知慾發現，然後被他讀了就慘了……是說，不管被誰讀了都很不妙，乾脆處理掉比較好吧？」

說完，阿爾做出環視「塔吉忒」書庫的動作。聽到阿爾的話，昴一瞬間無法理解，陷入沉思。

「喂喂，我也是上了年紀的大叔了哦？雖然不是自己的，但酸甜苦辣都嘗過了」

可是，親眼目睹實際的書庫，再加上集中精神從事接受普莉希拉死亡的作業，就算不看書，應該也能冷靜下來。

「只要讀了某人的『死者之書』，就能追體驗那個人的人生。也就是說，比起讀完一本書之前，認識的人的範圍會擴大。那麼……」

「木拉庫。」

書名是用漢字寫的『菜月・昴』，但阿爾說不定看得懂。然後阿爾要是發現『菜月・昴』的書，隨便翻開的話，可能會發生非常麻煩的事。

「漂亮。看到年輕人用自己的想法解開難題的瞬間，真是痛快。身爲走在前頭的人，我感到非常高興。」

當然，陣營裏也有超過四百歲卻很可愛的碧翠絲，以及超過一百歲卻很可愛的愛蜜莉，但也不能對她們擺出姐姐的架子。

「哦，太棒了！那麼，能告訴我是什麼可能性嗎？」

「……誰知道？是那樣嗎？」

現在，昴他們的這些，真的能說是一致的嗎？

可以的話，今後想一直看到她的笑臉和害羞的表情，只看到她積極的面孔。

佩特拉也很高興一直沉睡的雷姆醒來了。昴和拉姆一直很在意她，佩特拉也每天都在照顧沉睡的她。她很清楚雷姆是多麼被大家所重視。

她中途才加入，只聽說了帝國發生的事，所以也沒辦法——

因爲有上次的事，所以書庫裏有昴的『死者之書』是理所當然的，讀了它，是讓失去記憶的「菜月·昴」變回菜月·昴的關鍵。

光是這樣，幹勁就不同了，必須好好照顧大家纔行。

在有很多房間的第四層，來到在其中一間房間準備晚餐的佩特拉她們的，正是剛剛提到的人物——

「哥哥他們？」佩特拉的回答讓梅莉歪頭。比起阿爾的話題，梅莉似乎更感興趣，她皺眉看向佩特拉。

「聽不見！要更大聲說！」

「是啊，正在準備晚飯……話雖如此，我只是在旁邊看着，做飯的是佩特拉醬」

而且說實話，她覺得雷姆不快點醒來的話，就無法看清情敵的難纏程度。

雖然奧托不睡覺是常態，但他和羅茲瓦爾不同，不是體質上可以少睡，只是在勉強自己。證據就是，他偶爾會像死人一樣睡上半天以上，用來填補沒睡的空缺。

佩特拉本以爲阿爾會用認真的語氣說話，沒想到他突然說出了這種自私的話，佩特拉不禁笑了出來。

關於「死亡迴歸」的事，昴和碧翠絲一樣都不能說，至今都是靠羈絆的力量來逃避說明，但這次的時機很難。

「什麼嘛，光明正大地偷懶啊。雖然想這麼說，但梅莉小姐在來到這裏之前已經做了很多工作了。我也沒資格說大話」

「哈哈哈，你這麼認可我的探求心，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比起阿爾先生，我更擔心昴和加夫先生。」

不把書放回原位，讓圖書館的管理員傷腦筋的做法。在長年擔任「禁書庫」管理員的碧翠絲面前，這是連神都畏懼的行徑，但也是無可奈何。

「——如你所見，沒有成果。原本想說有三天時間應該夠，但還是束手無策，書的數量太多了，根本就是大海撈針吧？」

「所以，我也很擔心阿爾先生……就是那個戴着頭盔的人，沒有其他人了。」

佩特拉也從昴他們那裏聽說了，阿爾尋找普莉希拉的『死者之書』，目的有可能是爲了讓她復活。

「事到如今就別在意了。從帝國回來後，我延後跟愛蜜莉雅碳她們相處的時間還比較……不對，對不起！」

「他們兩個都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家人或朋友，重要的人陷入消沉時，安慰的時候也會一起消沉，不是嗎？」

昴用力訴說，碧翠絲邊眨眼邊補充。

「別露出一副工作已經結束的表情。梅莉也是我們的一員，好好地感興趣」

實際上，活了四百年見多識廣的碧翠絲，似乎時不時就會看到認識的名字。雖然她很體貼昴，刻意不提，但每次看到都會在牽着的手上做出反應，所以瞞不過昴。

「不過，不想被當小孩卻還是被當小孩的心情我也懂。總而言之，先讓他別摸頭比較好。」

「兄弟……」

說完，阿爾恭敬地回應艾莎的講解，觀察他的樣子，昴感覺他似乎逐漸恢復冷靜。

「所以說不是自豪啊。是自虐，自虐……哦哦」

話雖如此，但重新面對它，腹部深處卻變得沉重起來。昴立刻想別開視線，離開這個地方。

商量的內容突然就是大人物，佩特拉很猶豫該怎麼回答。

「明明體質上不能和愛使詐的老爺比拼，卻完全不聽勸。」

「抱歉抱歉。不過，作爲給菲菈姆小姐的建議，稍微有點離題了吧。佩特拉小姐和菲菈姆小姐，想法的向量似乎不一樣呢」

昴當場蹲下，撿起用腳尖按住的黑色球體。

「不，不是那樣……呃——其實我找到一本不太方便的『死者之書』，可以的話想移到更難找到的地方。」

梅莉試完味道後離開鍋邊，坐在行李上。她用手撐着膝蓋託着腮，一臉無奈地回答，佩特拉聽了後鼓起臉頰說「真是的」。

然後，阿爾正面接受昴的視線，點了點頭——

「謝謝您，佩特拉大人。那我馬上有事想和您商量。」

「不過，追體驗消失的歷史也太誇張了。雖然知道『死者之書』可以窺見書中人的生平，但規模差太多了。」

「那邊？」

「啊～，抱歉催你。剛剛那個不是我，是我肚子裏的蟲」

一開始突然沒多想就伸手去拿『死者之書』的時候，昴覺得他很危險，但儘管還沒找到目標的普莉希拉之書，阿爾全身散發的危險氣息卻已經淡去許多。

「興趣和期待只有一線之隔，只要注意表達方式，就不需要責備自己的感覺。我纔要感謝你聽我講解。」

「阿爾，我和碧翠子說的不要放棄，不是指找到書，而是不要放棄你能夠接受的事。」

「叔叔，你要好好喫飯哦」

阿爾只用右手行了個感謝的手禮，向擺架子的梅莉低頭致謝。在兩人交談的時候，菲菈姆走近正在攪拌鍋子的佩特拉

「喲，聞到一股香味，你們兩個小姑娘在準備晚飯嗎？」

「啊，我說希望休息的人不是奧托先生哦？我希望奧托先生能自己安排時間好好睡覺。至少一天睡六個小時！」

「瞭解，瞭解——你家的孩子真溫柔呢。」

「萊、萊因哈魯特先生的事嗎～」

梅莉本性並不壞，只是她已經習慣於假裝自己是個壞孩子。她自己也已經分不清那是本性還是裝出來的了。大概。

「雖然喜歡少爺，但作爲異性來說不及格」

「追體驗消失的歷史……！」

「正如菜月閣下所說，要讓『死者之書』發揮出十全十美的功能，就必須知道作爲對象的書的主人。雖然能想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是露格尼卡王國的人，任誰都有聽過這位騎士中的騎士的傳聞。

給予昴「死亡迴歸」之力的「嫉妒魔女」——莎緹拉，昴不得不承認她對自己沒有惡意。但是另一方面，昴也無法相信「魔女」會放鬆懲罰的力道。

即使知道最終可能會被說服。

「是啊。在這裏的期間，誰都不能違抗我」

「沒有那麼好的事。請好好喝水，好好喫飯，好好睡覺，然後好好安排時間」

在那裏，昴他們一邊幫阿爾找書，一邊觀察阿爾的動向，同時艾莎向他們講解。

她知道昴他們因爲各種前提條件而感到不安。但是阿爾至少裝作要振作起來的樣子。真正消沉，陷入低谷的人是無法像這樣關心周圍的。

「我知道的，兄弟……不，菜月・昴——我不會殺你。」

「怎、怎、怎、怎麼會這麼大聲……！耳朵、貝蒂的耳朵嗡嗡叫，嗡嗡叫了啦！」

不管怎樣——

「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滿足了佩特拉的滿足感。

無論工作能力有多高，佩特拉在陣營中最年輕的立場是不會動搖的。不管多麼努力，只有年齡是追不上的，這是年輕人的缺點。

對於阿爾那張嘴皮子，佩特拉只是「好好好」地點頭回應。

佩特拉爲自己的貿然斷定感到羞恥，輕輕吐了吐舌頭。然後，看向指出這點的阿爾，繼續說「真意外」

面對半哭着逼近的碧翠絲，昴拼命訴說愛意。鼓起臉頰的碧翠絲，對昴的話沉默片刻後，吐出長長一口氣。

雖說對四百年前沒興趣，但有一個在意的名字。只不過，那個名字的人物沒有死，而是被封印。

喫完晚飯，昴他們再次進入了『塔吉忒』的書庫。

尋求共鳴的佩特拉，得到梅莉一頭霧水的回應。感受着像在跟風對抗的無力感，佩特拉的擔心是六成昴、四成加菲爾。

「我也能理解這種人的心情……」

冰冷堅硬的觸感像玻璃球一樣，但並不是那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的話應該八九不離十。

「辛苦了。抱歉，把準備晚飯的工作交給你」

「而且，雖然確實約好了三天的期限，但不是有句話說嗎？沙漏的沙並不是一粒一粒地數着的。如果哭着求她的話，說不定還能再延長個半天左右」

昴也不打算追問她不想說的對象。

她一邊氣勢十足地握緊拳頭，一邊用另一隻手攪拌着鍋裏的東西，以免鍋裏的東西噴出來，同時心裏一直惦記着昴。

也就是說——

「嗯嗯，什麼事？」

證據就是，阿爾明顯減少自暴自棄的發言，態度也和緩許多。

「確實，那兩個人看起來就不適合監視別人呢……你說的阿爾先生就是那個戴頭盔的人吧？還有其他人嗎？」

「我是公主的丑角。拼了命地去死……我覺得這有點不對」

「不管說幾次，少爺都改不掉把我跟妹妹當小孩子對待的習慣。該怎麼辦？」

「就算窩在書庫裏也一樣。已經看了半天以上，但沒出現任何一個本大爺認識的名字。」

「不，你沒搞錯。兄弟你說得對。我反而要重新向你道謝。就算只有三天，爲了我而減少跟她們相處的時間，你應該很辛苦吧。」

艾莎似乎很適合當老師，聽了他的話後，昴也認真地思考起來，但一下子想不出答案。

「看書，知道的人增加？增加，然後，能看的書減少？增加？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是，推翻前提的言論和阿爾現在的說法，讓昴想到一個可能性。

就這樣隔着書架對話，艾莎的回答讓昴歪頭不解。

「很抱歉辜負你的期待，但祕訣不是幸運，阿爾閣下。菜月閣下他們也該稍微靈活一點……應該從懷疑前提條件開始。」

「咳咳，失禮了！不過，菜月先生和加菲爾先生是年輕人吧？看到他們理解的表情……」

可是，在後悔發言的昴面前，阿爾露出苦笑。

聽到佩特拉握緊拳頭的回答，阿爾「咯咯」地笑了起來。

不管是怎樣的感情，怎樣的表情，怎樣的角度，愛蜜莉婭都可愛到讓人眼睛要失明的程度，不過已經讓她擔心到極點了。

「是嗎？在這裏的話，就能做到吧？」

把書藏起來回到碧翠絲那邊，正爲「菜月・昴」之書的處理方法傷腦筋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搭話，害昴尖叫。

「阿爾先生，你很懂這方面的事呢」

「突、突然講這種不得了的話……！又從祠堂伸出來，昴不就是被帝國給趕出來的嗎？那種事絕對免談！」

「——奧爾・紗幕」

「別這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陷入消沉時，安慰的時候也會一起消沉，不是嗎？」

「謝謝您。艾莎大人有馬上就會廢寢忘食地埋頭於眼前事物的壞習慣，真是讓人頭疼。」

「嗚哦哦哦哦哇！」

在這個世界——不對，從大圖書館普雷阿迪斯建成以來，不知道有多少生命殞落。要一本一本確認，光想就讓人昏倒。

「我也不討厭哦？雖然不討厭，但做這件事時的關係距離感不好。」

「嚴格來說，碧翠絲小姐的理解沒有問題。不過，那是侷限在一本書的見解。如果跨足多本書，情況又會不一樣。」

「但是，很可疑。」

大腦和內心，理性與感情，佩特拉知道當這些不一致的時候，人的表現會急劇下降。不僅是佩特拉，無論是誰，當目的意識和實際行動一致的時候，才能取得成果。

「啊，沒事沒事。在我們來之前，芙蘭醬一直在照顧艾莎先生吧？稍微交給我一點也沒關係的」

「碧翠子LOVELY！碧翠子PRETTY！」

「是啊。但是，不喫不喝不睡也是個選擇吧？叔叔只有三天了」

冰冷堅硬的觸感像玻璃球一樣，但並不是那麼脆弱的東西。要是那樣就麻煩了——因爲這是連『魔女』都能捕捉的牢獄。

「嘻嘻嘻……雖然我不擅長這種說法，不過佩特拉真的很討厭那位領主大人呢。不是跟他一起，你是不是鬆了一口氣？」

昴的『死者之書』在這裏是還好，但是，別開視線，就這樣放着不管很危險吧。——這裏還有和昴一樣，從原本的世界被召喚到異世界的阿爾。

去帝國之前，從普雷阿迪斯監視塔回來的時候，梅莉也說過是想太多了，但佩特拉認爲對昴周圍的人保持這種程度的警惕是不會有損失的。

阿爾用單手示意書庫，他的話應該八九不離十。

所以，她的書不存在於這個書庫，就算有她的書，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讀——正確來說，是無法確認，而且不想確認。

順着阿爾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昴「啊」了一聲看向碧翠絲。蹲在那裏的碧翠絲淚眼汪汪地用雙手按住耳朵。

碧翠絲髮動暗魔法，昴的身體變得像羽毛一樣輕。就這樣，從重力的桎梏中解放的昴，輕輕一跳就跳到書架上，將剛剛抽出的書藏在書架上。

梅莉吐了吐舌頭，露出嫌棄的表情舉起雙手。佩特拉“唔～”地瞪着她，暫時收起了懷疑。

說着，阿爾輕輕抬起手，緩緩地走了過來。或許是爲了不讓他一個人行動，菲菈姆也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莎緹拉。」

「我也這麼想，實際上，那可能不是在開玩笑。所以……」

所以——

尋求共鳴的佩特拉，得到梅莉一頭霧水的回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了讓我成爲我。」

很不巧，昴對那個時代沒興趣——

「餓着肚子什麼都做不了……不喫不喝的話，反而會離目標越來越遠吧？」

不能在菜月・昴的戰場上與他戰鬥。

「是、是嗎。這樣啊……」

然後正如艾莎所推測的，只要重複這個方法，就能回溯百年、兩百年的歷史，窺視他舉例的四百年前「魔女」的時代吧。

「——貝蒂和昴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還有，貝蒂可沒有慈悲到會提醒你很多次，你自己好好改吧。」

「喂喂，你也嚇過頭了吧，我只是跟你閒聊而已。」

他用柔和的語調小聲說道，滿足了佩特拉的滿足感。

就這樣，昴稍微放下肩上的擔子，重新看向書架。

「梅莉……」

「處理？處理什麼，兄弟？」

昴小聲回答阿爾，重新牽起碧翠絲的手。對於昴他們的互動，碧翠絲像是在掩飾害羞一樣「哼，是嗎」地轉過臉。

——就像現在，爲了讓阿爾向前看，而來到這座塔一樣。

因爲是分頭在書架間巡視，所以對話時聲音也自然變大，就像在學校圖書館大聲聊天一樣，伴隨着些許的背德感。

昴嘟囔着，腦海裏回想起佛拉基亞帝國最初的時候。

艾莎持續着相當魯莽的行爲，但知道他的魯莽是有計劃的魯莽後，昴也稍微安心了。不過，如果中間有兩天的休息時間，那讀完十二本的現狀，步調是否合乎計劃就有點疑問了。

「簡直就像在圖書館惡作劇的壞小孩……」

雙手數着什麼的加菲爾，翠綠的瞳孔裏頭充滿困惑，拼命地想要理解昴他們剛剛說的話，結果卻短路了。

「唔，阿爾先生，怎麼了？」

「所以說，不眠不休這種不健康的做法不行啦，會變成奧托的。」

「這可難說。畢竟她曾經喜歡過昴，就算再喜歡一次也不奇怪……應該說，我覺得已經有點可疑了。」

「是啊。他說他有無論如何都想讀的『死者之書』……如果讀了之後能打起精神就好了。」

「就是說啊。在回宅邸前繞了這麼一大圈，要是找不到就放棄的話，那可不行。所以，不要放棄。」

「阿爾……」

——他發現了寫着「菜月·昴」的『死者之書』。

悼念她、思念她，然後在某處劃下句點——這是必要的。

「阿爾，書庫怎麼樣？」

更何況，艾莎也說過，書本不只每天增加，甚至每秒都在增加。

感受到昴他們的視線，從書架陰影處走出來的他攤開雙手點頭。

根據接受的方式不同，這番話聽起來也像是在說服他接受普莉希拉的死。但是昴想說的不是這個，不是這個，不是普莉希拉的生死，而是要他接受普莉希拉的死，好好面對。

意氣風發的艾莎，說到一半就因爲加菲爾尷尬的表情而停止。

「梅莉……」

「三天嗎？」

爲了不發生這種疏忽，是不是該把書藏起來呢？

「不過，就算知道那個方法，讀十二本還是自殺行爲，真虧他能辦到。」

佩特拉一邊說着，一邊把鍋裏的東西舀到碗裏，遞給阿爾讓他嚐嚐味道。阿爾接過碗，把頭盔的下巴部分抬起來，把碗送到嘴邊，

「要我說的話，佩特拉醬也一樣想太多了——哎呀？」

「果然，一直懷疑別人很辛苦啊」

「啊，啊啊，抱歉嚇到你，我叫得比想象的還大聲。」

「然後，關於阿爾先生的事」

「啊啊，你剛纔說了露骨什麼的。那是什麼意思？」

——爲了將菜月・昴從這個世界除掉的戰鬥。

然後，昴也知道他對自己變成這樣感到罪惡。

「不……」

「是是是，很顯眼的人呢。記得是爲了那個人纔來塔裏的吧？」

在那個沒有熟人的狀況下，誰可以信任誰不可以信任，必須戰戰兢兢地度過每一天，精神上很辛苦。結果，普雷阿迪斯戰團從劍奴孤島，最終愛蜜莉婭她們也和我們會合了，所以不安的要素被消除了。

對佩特拉來說，她認爲昴纔是厲害的騎士，但直接見過面的人給予的評價，讓她感到內疚。

三天後，帶着阿爾離開塔之前，得先放回原位免得忘記。

「不過，別放棄。我們也會幫忙的。」

「三天。有三天的話，就會警戒第三天會發生什麼。」

和昴手牽手，一起眺望書架的碧翠絲小聲嘟囔。

昴至今爲止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要是被阿爾知道是不得了的事，那還好——問題在於，要是被知道「死亡迴歸」的懲罰，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沒什麼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昴和加弗先生，都太明顯地表現出在監視阿爾先生的態度了……」

「作爲照顧大家的負責人，我們一起加油吧。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商量。」

「老實說，是那樣沒錯。雖然因此得跟法蘭黛莉卡姐姐分開行動，不過這也是因爲被交付了工作。」

「貝蒂也是，被當成年輕人真是意外。你是不是太小看活了四百年的高等精靈了？」

然後……

「艾莎先生，我不認爲你愛面子到會爲了炫耀自己是幸運兒而說謊。如果有什麼幸運的祕訣，可以告訴我們嗎？」

「真嚴格啊。哎呀」

雖然好像不是在誇獎，但艾莎聽到碧翠絲的話後心情大好。

「正如菜月閣下所說，要讓『死者之書』發揮出十全十美的功能，就必須知道作爲對象的書的主人。雖然能想到幾個加諸這種限制的理由，但不管哪個都只是推測，所以暫且放在一邊。重要的是，因爲有這個前提，所以很難體驗到很久以前的死者……比如說，『魔女』時代的經歷」

「三天，全力以赴吧。我和我們都會全力奉陪。」

佩特拉壓低聲音，對昴和雷姆之間的氣氛感到可疑。

「當然會這麼想，不過不是。」

雖然梅莉應該不是看穿了佩特拉的想法，但她對阿爾這樣說道。對於梅莉的話，阿爾一邊用手指玩弄着頭盔的接縫，一邊說「當然了」。

昴邊說邊從書架上抽出問題的「菜月・昴」的書。注意不要不小心打開，以免自己體驗到書中內容，然後悄悄地跟碧翠絲咬耳朵。

確實，如果阿爾真的哭着哀求的話，說不定還能再延長個半天左右。

「沒錯，沒有延長賽哦……不對，要是你認真拜託的話我會考慮，不過一開始就指望這個是不行的哦！？」

安慰頭上冒出一堆問號的加菲爾，昴露出苦笑。

「不過，不管怎樣的表情，E・M・T都是不會動搖的……」

「當然，就算使用讓心靈空無一物的技法，也不是容易的事。每讀完一本，就必須將原本的我跟流入的情報切割開來。考慮到安全，最少需要兩天的休息。」

「結果，第一天晚上，聊完天后是最放鬆的。」

要是無法好好傳達，那就會是極度神經大條的發言。

在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尋找『死者之書』的旅途中，提議在塔內停留三天的不是別人，正是阿爾本人。當然，這也有昴他們同行，阿爾自己也想提高確實到達塔的可能性。

要是那麼做，那就是菜月・昴的戰場。

「嘎哦……」

「好燙……不過，真好喫啊」

面對輕鬆起鬨的阿爾，昴原本想用平常的調調回答，但察覺到那是非常不謹慎的發言，於是用手捂住嘴巴。

所以，他補充說道。

昴叫自己等一下。

「但是，原本是想讓阿爾先生讀到書的，現在卻不得不做完全相反的事，這會讓大腦和內心變得不一致的」

「咦，是嗎？不是喜歡萊因哈魯特先生嗎？」

意料之外的組合登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想太多了」

「而且？」

「好，可愛的表情」

在天花板很高的書庫中，與外表相反，艾莎低沉的聲音卻很響亮。

△▼△▼△▼△

「你就是原因之一啊！而且……」

聽完，碧翠絲皺眉點頭。

就這樣，佩特拉一邊和阿爾輕鬆地交談，一邊擔心昴和加菲爾對他的態度果然還是太過火了。

「感謝感謝多謝，我永遠愛你——那麼，呃……」

「碧翠子也是，抱歉讓你陪着兄弟。謝謝你陪我一起來。」

因此，阿爾——阿爾德巴蘭爲了自己一度放棄的原本目的，開始行動。

「請再等一下。馬上就能準備好了」

「要開始了，老師——爲了讓我成爲我。」

梅莉看着陷入沉思的佩特拉的側臉，突然注意到什麼似地叫出聲來。佩特拉被她的聲音吸引，看向出現在房間入口處的人。

雖然佩特拉無法想象那是否真的能實現，但如果是真的，昴他們也就能理解爲什麼會對阿爾的動向如此在意，想要監視他了。

「不不，沒關係的。我知道有時間限制，你當然會想，我這麼悠閒真的有幹勁嗎？」

阿爾沒有責備梅莉那過於直接的話語，他揮了揮手，然後把手放到頭上，用指甲敲着頭盔，繼續說道：

「——雖然只是個假設，但我想到一種可能性」

「碧翠子，這本書是絕對不能看的書，要是搞砸了，『嫉妒魔女』的手又會從祠堂伸出來。」

「唉，看在對貝蒂的愛的份上原諒你，感謝貝蒂的寬大吧。」

「說是強敵，但拉姆姐姐的妹妹什麼也不記得了吧？既然如此，不管是料理還是其他方面，佩特拉的對手應該都不是她吧？」

「有趣，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真是耐人尋味。謝啦。」

總之，昴知道艾莎爲什麼能讀到十二本『死者之書』了。不是因爲運氣好抽到可以讀的『死者之書』，而是用增加可以讀的書這種亂來的方法——藉由『死者之書』的追體驗，認識更多死者來應對。

雖然同樣身爲傭人的菲菈姆，年紀比佩特拉小一兩歲。由於她出身於自出生起就侍奉阿斯特雷亞家的家族，作爲傭人的資歷或許比佩特拉更長——

阿爾是爲了閱讀普莉希拉的『死者之書』，才造訪普雷阿迪斯監視塔。

「就算你這麼說，到回去的路上都沒有工作了。就算你叫我別露出結束的表情，我也做不到啊……而且我也不太想成爲佩特拉你們的一員」

但是——

因此，像在帝國遇到修爾特和烏塔卡塔那樣，能和明確比自己小的人接觸的機會對佩特拉來說很寶貴。

「恐怕，除了建造這座大圖書館的『賢者』之外，世界上讀過最多『死者之書』的人就是我了。讓我來講述一下我的見解吧，我認爲這個書庫的終極特性，就是體驗消失的歷史」

△▼△▼△▼△

面對阿爾的感謝，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佩特拉本身，正想方設法要改善這種關係的膠着狀態。因此，回答菲菈姆問題的答案格外具體。

咔嚓，尖銳的聲音在『塔吉忒』的書庫地板上響起，昴用腳尖按住即將滾動的球體不讓它逃走。

阿爾聳了聳肩，肚子突然發出空腹的叫聲。佩特拉見狀，嘴角上揚

聽到兩人的話，阿爾微微倒抽一口氣，然後緩緩抬頭吐氣。那是很長很長，像是大塊東西掉落的長長嘆息。

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和佩特拉沒有直接見過面，但只要是露格尼卡王國的人，任誰都有聽過這位騎士中的騎士的傳聞。

昴一邊說着，一邊對一臉無語的碧翠絲聳了聳肩，然後回頭看向阿爾。

「不，我還沒到那種地步，反而是你那邊有問題吧？」

碧翠絲收起眼淚，昴邊摸她的頭邊重新面向阿爾。看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浪費時間，昴他們進入書庫，爲了尋找目標書籍而四處奔走。

昴屏住呼吸，凝視着那本『死者之書』。

意料之外的組合登場，讓佩特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但

似乎有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不顧一切地想要殺掉菜月・昴，但那傢伙什麼都不懂。就算那麼做，也沒有任何意義。

「只要重複追體驗增加認識的對象，就能增加可看的對象數量，也能回溯更多時間。終於知道艾莎在說什麼了。」

「佩特拉總是很忙呢。不會累嗎？」

「啊？難道說，其實除了認識的人以外也能看嗎？」

「對對，就是這樣。我一開始也覺得昴是個怪人……梅莉剛纔的說法，不覺得可疑嗎？」

「昴？你從剛剛就一直扭扭捏捏的，怎麼了？要去廁所嗎？」

「沒錯沒錯。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你別再懷疑自己了。王都的賢人會不是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但佩特拉認爲對昴周圍的人保持這種程度的警惕是不會有損失的。

艾莎很會說話，昴和加菲爾聽到他提出的設問都皺起眉頭。另一方面，他們的反應似乎很痛快，艾莎也「沒錯！」地提高音調。

但是，昴認爲那也是阿爾無法那麼自私的證據。

「愛蜜莉婭碳的罵人！……那樣子也很可愛，真想看看。」

「接受……？」

「在帝國的時候，他和我們分開的時候也對很多人露出好臉色……喜歡昴的人大概增加了上千人」

「如果有那種犯規技，艾莎讀過的書應該不止十二本吧」

「前提條件。」

雖然他還是有自虐的發言，但阿爾的輕浮口吻漸漸回來了，說實話，我鬆了一口氣。

「不方便……該不會是普莉希拉的書吧？」

一兩天的話還好，但這次是第一次在十天以上的長途旅行中，只由佩特拉一人負責照料。不管是西方邊境伯會合的時候，還是前往帝國的旅途，法蘭黛莉卡和拉姆其中一人必定會同行。但這次只交給佩特拉一人。

「謝謝。」

沒有親眼見過的梅莉笑着說是開玩笑，但佩特拉可笑不出來。

——下一個瞬間，菜月・昴的世界暗轉了。

「要是比預定的晚回去，會被愛蜜莉雅罵吧。」

「這三天，我也會和昴他們一起幫阿爾的忙的——好了，做好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不管什麼時候看，你都跟自己的精靈很火熱呢，兄弟。打擾你們的蜜月真抱歉。」

碧翠絲收起眼淚，昴邊摸她的頭邊重新面向阿爾。看着昴和碧翠絲打情罵俏的阿爾，用手指玩弄頭盔的接縫處，先說了句「啊，結束了嗎？」

「——？總覺得你這說法讓人在意。你就那麼擔心那個叫阿爾的人嗎？」

對於感慨地這麼說的菲菈姆，佩特拉深有同感地深深點頭。

「不是自己的就沒辦法自豪了吧？」

如果一開始就指望這種事的話，那定下期限就沒有意義了。最重要的是，溫柔的昴他們做不到的嚴厲，由佩特拉來好好地說出來，這就是佩特拉的任務。

面對碧翠絲的疑問，昴用力搖頭。

儘管分屬不同陣營，目的也不一致，但還是願意像這樣陪自己，昴對他的好相處感到佩服。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菲菈姆不陪自己聊這種話題，才導致他想說的慾望爆發。

「啊，是嗎。碧翠子那輕飄飄的棉花糖一樣的身體裏，裝滿了溫柔和可愛呢」

「那概率也太低了……如果是認識的名字，應該會看到吧。不過，認識的名字和中獎是兩碼子事。」

在書庫迴盪的淒厲慘叫讓昴回過頭，站在那頭的阿爾被昴誇張的反應嚇到。

「不對，是那樣沒錯，但那不是做不到的事嗎？」

「因爲……」佩特拉繼續說下去。

「沒錯，不是因爲討厭或是時間不夠，而是你用自己的想法做出結論，我認爲那就是接受。」

「頭……我先不說，格拉西絲似乎不討厭被少爺摸頭。我先不說。」

接續阿爾的推測，昴和碧翠絲在「死者之書」的利用法上找到這個手段，然後看向艾莎。

「唉……我必須從頭開始教的人太多了……」

也就是說——

昴和碧翠絲接連說道，阿爾靜靜地低下頭。看到他垂下的右手一下握拳一下鬆開，昴感受到他的迷惘。

看到碧翠絲那令人欣慰的反應，昴放鬆嘴角，吐出一口氣。

「太誇張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上千人……」

一瞬間，掠過腦海的名字，讓昴閉上眼睛甩開邪念。

只要和昴一起行動過，無論是誰都能明白他的優點。一旦明白了他的優點，對他產生特別好感的可能性就會大幅上升。

不管怎樣——

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