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0 『殺意的內側』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55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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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意識已經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在昏暗無光的黑暗中,意識爲了尋求變化而四處張望。
無邊無際的漆黑彷彿延伸到世界的盡頭,又像是世界只到伸手可及的範圍,給人一種封閉感,就像在一座封閉的庭園裏。
這裏是哪裏?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雖然腦中浮現這些疑問,但就連這些疑問都很奇怪。
因爲連思考這些事的自己究竟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只有意識空虛地飄蕩,無法將意志傳達給支撐意識的肉身。
自己站着,雙腳踩在地上。但是,意識到的腳下與覆蓋視野的黑暗同化,名副其實地連立足點都不確定。
手牽着手,心卻朝着相反的方向。
「您也是位嚴厲的人,對無法那樣活着的我們來說,您是如此耀眼。話雖如此,我還是會爲你們加油的。」
光是想象,喉嚨深處就湧上無法抑制的笑意衝動。
不知道,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嗚哦哦!?怎、怎麼了,小哥!?」
「腳滑一下?你那樣子看起來根本是失去一隻腳了吧?站法和走路方式都沒問題嗎?要是連常識以外的部分都沒了,我可沒辦法奉陪哦。」
那應該是女性的身影。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心中湧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不知該如何稱呼。
從手指傳來的水之瑪那干涉昴的擦傷,提高治癒力進行止血和治療。
從相觸的指尖傳來的幸福感,以及全身被歡喜所包圍——
昴的疑問,是來自停在威爾海姆身旁的龍車。
威爾海姆用低沉的聲音回應,嘴角也刻劃着淺淺的微笑。
「很難笑吧。比起愁眉苦臉,笑起來比較像昴。所以雷姆纔想說要讓你笑出來。」
「喂喂,超難得雷姆會主動要求,結果內容卻很模糊。放心吧,雷姆,我會想辦法讓一切順利的。」
然後,從曖昧的笑容底下浮現的,是「真正的」笑容。
昴停下腳步,臉上的傻笑消失。
羅茲瓦爾宅邸的襲擊,以及宅邸附近的村莊被魔女教徒襲擊,恐怕是在昴抵達村莊的半天前後。
拉着裝飾豪華醒目的車輛的,是毛皮——不對,是硬質肌膚看起來很有光澤的黑色地龍。
第二次是以羅茲瓦爾宅邸的魔獸騷動爲開端的輪迴。
「又有誰來見庫珥修小姐了嗎?」
然後這次是第三次,與至今全貌依舊不明的魔女教有關的輪迴。
眼前的雷姆不知道這件事。
既然雷姆都這麼說了,從昴身上飄出的濃烈氣味,肯定是「魔女」的香氣。回想起來,培提爾其烏斯的發言也有好幾處可以窺見端倪。雖然這是以前考察過就忘掉的想法,不過……
面對提高警戒的昴,拉塞爾用輕佻的口吻回應,還用不帶惡意的表情笑着。但是,他的話卻喚起昴更高的警戒,對方似乎刻意而爲的惡劣性格如實傳達過來。
「雷姆……」
意識回溯時間,回到寄宿在肉體的瞬間,昴誇張地跌倒。
在門前迎接兩人的,是威爾海姆。
看到昴毫無預警地在路上摔倒,吧檯對面的卡德蒙慌張地舉起雙手。
在魔獸之森,昴曾反過來利用這點,但之後忙東忙西的,就放着沒有深究了。
「這樣啊,真遺憾。您若是不屈服,要讓其他人點頭就難上加難了。」
在這個世界,昴沒有一般人擁有的牌,既然如此,就只能把跟他人不同的特色當成手牌,不管那是什麼,只要能加分就用。
可以想到的是……
「雷姆,我……」
真的,完全,一點也不好笑。
在短暫的異常之後,一個身影從那個地方出現。
「昴殿下,您在下面有心境上的變化嗎?」
一直溫柔地,一直疼愛地。
※※ ※ ※ ※ ※ ※ ※ ※ ※ ※ ※ ※
「不安嗎?可是,雷姆在這裏,昴拼了命救了雷姆,所以沒事的。」
遠遠地輕輕點頭後,他眯起眼睛看着並肩而行的兩人。
「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這次有缺陷,就是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記憶都不清晰。
然後,她困惑地想說些什麼。
——不對,不是的。
即使死亡,即使時間回溯也不會消失,只有壓倒性的憎恨。
「時限是五天,不,是四天半吧……?」
她微笑牽起那隻手,不是半步而是站在昴的身旁。
「——沒事吧?昴。」
刺穿他,撕裂他,敲碎他,扭斷他,讓他求饒後再殺了他。
對垂下眼的老人投以表面話,拉塞爾走向龍車——那是他的東西吧。他踩上自己的龍車,對無言的車伕下達指示。
昴的笑臉讓雷姆沉默片刻,視線遊移不定,似乎在煩惱該採取什麼態度。爲了推她一把,昴抓抓頭伸出手。
聽到這句話,昴抬起頭看向雷姆。
像在撫摸,像在疼愛,直到昴抬起頭。
開始釋放危險視線的昴被威爾海姆從旁插嘴牽制。拉塞爾將視線從昴身上移向老人,聳了聳肩搖頭說:
「嗚惡,不是女生,被那種大叔知道也不覺得開心。」
「沒事……可能是雷姆搞錯了。只是,從昴身上……那個不好的氣味好像變強了。」
※※ ※ ※ ※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手指,昴不讓溫暖逃走。
是個高個子,留着一頭暗金色長髮的人。身穿剪裁合身的禮服,裝飾品琳琅滿目,乍看之下給昴的印象就是暴發戶。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吧,揮霍無度的放蕩貴族就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
「……昴,可以打擾一下嗎?」
「現在的我,報上妻子的家名實在是太過狂妄了。」
只有昴知道這件事。
在第三次的輪迴中,昴應該已經死了兩次。
就算想搭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連話該怎麼講都不知道。
「黑暗侵蝕了您的眼睛,那是真正的黑暗,不是虛假之物。」
「放心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改變,也不會輸給那個氣味的。我反而會利用它。」
昴這麼想,挺直背脊在威爾海姆面前,表情嚴肅地重新繃緊神經。
「戰力就更不夠了。」
昴強硬的舉動讓雷姆驚訝地仰望他,但是看到昴的表情浮現痛切的感情後,她開口:
第一次,或許根本上和昴沒有關係,但是第二次就不同了。第二次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雷姆是爲了昴而死的。
※※ ※ ※ ※ ※ ※ ※ ※ ※ ※ ※ ※
兩人繼續進行昴無法理解的對話。
「嗯,這點我有同感。」
「嗯,沒錯。自從表明參加王選之後,前來謁見庫珥修大人的客人絡繹不絕,不過也有庫珥修大人主動邀請的客人。」
「別露出奇怪的表情,雷姆。可愛的臉蛋都糟蹋了,未來也一片黑暗。」
殺死那個男人,正是現在的昴被賦予的使命。
昴能用的牌絕對不多。
那雙手,緩慢地、確實地,接近到可以互相擁抱的距離——
帶着如此惹人憐愛的她,昴在王都下層區朝貴族街前進,品嚐着掌心的溫暖觸感——同時持續湧出殺意。
事實上——
「拉塞爾・費羅,是掌管王都商業工會的算盤人。頭銜不過是商家的主人,卻是掌握王都金錢表裏的幹練人物。昴殿下,您最好知道他除了知道您的名字之外,還知道更多事。」
不對,回想起來……
第一次的世界,雖然模糊但還記得。
威爾海姆也是對某種難以原諒之物湧上殺意的人。因此,就像昴瞭解威爾海姆一樣,威爾海姆也瞭解昴。
菜月昴的心,被黑暗、沉澱、深沉的深淵給深深吸引。
移動的規模明明差很多,準備的時間卻跟上次在宅邸的時候差不多。在有限的時間內,必須殲滅魔女教徒——或者,至少要確實收拾掉培提爾其烏斯。
確認完時限,接着是確認突破輪迴的必要事項。
她難得用開玩笑的口吻微笑。
「哦,真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烏斯見面之後,而且時鐘的指針還要前進到殺害雷姆的前後。
被爆發性膨脹的情感催促,昴想要奔向那道身影。但是,雙腳依舊不聽使喚,對遙遠的身影無能爲力。
昴的嘴角自然地浮現和威爾海姆類似的微笑。兩人就算不了解彼此內心深處,但至少是表面認識的交情。
如果是前者,那隻能對魔女教徒的周到程度嘆氣;如果是後者,那隻能對羅茲瓦爾的不湊巧嘆氣。事實上,羅茲瓦爾在上次事件的時候不在宅邸,是個在關鍵時刻不在場的男人,所以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性。
就算想爲憾恨流淚,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感情。
既然知道該做什麼,現在的昴就沒有不安的要素。
培提爾其烏斯率領的魔女教徒——其戰力至少不是可以單獨抗衡的規模。就連鬼化的雷姆,即使以個人之力壓倒對方,最後還是被殺害。雖然不知道培提爾其烏斯的異能「不可視之手」跟這件事有多少關聯,但說起來,根本不可能把這麼大的問題推給雷姆一個人。
「今天的訪客就到方纔的拉塞爾大人爲止,可以進去了……昴殿下,您有什麼事嗎?」
「威爾海姆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昴應該已經死了兩次。
理解力太好,感覺像是被看穿一樣,實在很無趣。不過,能溝通的話事情就能早點解決,所以也沒什麼不好。
「說來丟臉……」
關上龍車的門,車伕拉緊繮繩後車體開始移動。和車伕一樣,重視沉默的地龍連一聲嘶吼都沒有就跑了起來,目送離開門前的龍車,昴走到威爾海姆身旁。
這次的輪迴,對昴來說是第三次的輪迴。
「威爾海姆先生,剛剛那個人是?」
「咦?怎麼突然這麼說,我看起來有哪裏不一樣嗎?」
「怎麼了?」聽到聲音停下腳步,昴轉頭看向雷姆。她直盯着昴的臉,形狀漂亮的鼻子輕輕抽動。
「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
「破壞宅邸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大型生物。」
「昴,你的表情很邪惡。」
看着店門口這一幕的卡德蒙,在趕走兩人的時候這麼說。
迴避宅邸和村莊的襲擊,然後殲滅魔女教,確實殺死培提爾其烏斯。這些是這次昴必須完成的問題。
理解自己置身的境遇有多沒出息,昴不得不將思考推進到更深的地方。
就這樣,兩人並肩邁步。雷姆微微低頭,盯着牽着的手,嘴巴緊閉不發一語,配合昴的步調。
突然,昴感覺到袖子被拉扯,緊接着感受到一股暖流傳遍全身。回過頭,將脖子轉向那股溫暖的來源。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像馬一樣有血統之分,但至少它具備了跟至今看過的地龍截然不同的風格。
昴帶着雷姆回到庫珥修的宅邸時,時間已經接近傍晚,日色開始轉爲硃紅。
在開始思考至今爲止從未想過的事之前,昴對不安地望着沉默不語的自己的雷姆笑道。
要對抗集團,果然還是需要集團的力量。
假稱・暴發戶不知道自己被這麼看待,走到門前,目光停留在聚集在那裏的三人身上。
「殺了培提爾其烏斯。」
面對這種數量的暴力,梅札斯領地擁有的力量相當低。說起來,根本就沒看過身爲領主的羅茲瓦爾率領私兵的樣子。一般來說,領主應該會擁有一定數量的戰力,但羅茲瓦爾的情況,主要因素是本人的集團殲滅力太高,所以這方面戰力的儲備是未知數。
第二次的世界更慘。
憎恨的狂人之名,是昴現在行動力的泉源。
他的態度讓昴歪頭不解。
「就是那樣啊。唉呀,考慮到你跟貴族大人在一起,就覺得你更難應付了。」
嚴肅回應昴的玩笑話,威爾海姆端正姿勢重新面向昴,「那麼……」以此爲開場白。
被她這麼一說,昴用鼻子摩擦手臂,試着聞聞看,但無法判別。
——威爾海姆搖頭回答昴的問題。
耳朵突然被拉扯,邪惡的密談中斷。雷姆眯起眼睛看向抗議的昴。
「是的,當然。爲了怕昴迷路,雷姆必須目不轉睛地牽着他的手,不然雷姆會很擔心。就算在宅邸裏也不能大意。」
只要殺了他,殺了萬惡的根源,殺了那個惡毒的殺人犯,一切就能得救。
「不用擔心啦……是說,常識以外的部分是什麼?講得好像我是沒常識的無賴漢一樣。」
可是,聽到這些的雷姆表情更加面無表情,像在害怕什麼似地握緊手。
雷姆爲難地微微皺眉。在她這麼做的期間,昴的擦傷已經完全痊癒。確認完畢後,雷姆點頭說「結束了」,然後準備移開手指。
威爾海姆突然看向宅邸的方向這麼說,門扉的另一頭——庫珥修宅邸的玄關大門打開,可以看到有個人走出來。
想到昴在那之前的精神狀態,或許可以說是無可奈何,但到那個時間點爲止的記憶,就只剩下比片段更細小的碎片。唯一能做的,就是收集那些記憶的碎片回想起來——
不管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昴都沒看到他的身影。
「威爾海姆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暗的世界產生了變化。
亦即,這次命運對昴提出的條件是……
首先,必須思考的是正式的時限。
陰影開始扭曲變形,眼前的空間出現裂痕。
「嗯,昴殿下,有花心的想法是男人的天性,所以無可厚非,但就我個人來說,實在不怎麼贊同。」
「說起來,羅茲瓦爾在那次襲擊的時候,人在哪裏……?」
因此,對昴來說,當務之急就是戰力。而且是足以和魔女教或超大型BOSS角色抗衡的戰力。
每次想闡明死亡迴歸,圍繞昴的魔女氣息就會變強。
而且在回想這些事的過程中,昴也回想起上一次輪迴的最後。那就是……
卡德蒙的惡劣說法讓昴咂嘴表達不服。
「羅茲瓦爾立刻被暗殺,或是被奇襲而無法戰鬥。又或者是,在非得在場不可的重要場面卻不在……嗎?」
「抱歉在你們忙碌的時候打擾,不過在那邊卿卿我我的話,生意就做不成了。」
昴察覺到那不是開朗的徵兆,而是純粹地對「什麼」的凝結情感,因此在內心認同。
雷姆邊說邊將手掌貼在昴的傷口上。
然後,昴對那樣的戰力心裏有數。
昴回應威爾海姆的調侃,雷姆卻頑固地用力握緊他的手。昴對此露出苦笑,重新看向威爾海姆。
察覺到昴的疑問和視線的含意,威爾海姆點頭。
昴害死了雷姆,殺了她,兩次都毫無慈悲地殘酷殺害。
「……?是,雷姆在。」
「我的死亡迴歸,果然跟魔女有關係嗎……?」
「有公爵家的地位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以王選的起跑點來說條件太好了……您現在是自稱威爾海姆・特利亞斯吧。」
「不好的氣味嗎?」
面對威爾海姆的詢問,昴抓抓頭彎起嘴脣。
「……多禮了。順便問一下,爲什麼你知道我的名字?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個,但我可是以沒個性爲賣點的小市民,名字出名讓我很害羞。」
有非做不可的事,而且知道爲了達成目的該做什麼,這種單純的感覺現在很舒服。
自己被施加了多大的痛苦和屈辱,最後悽慘地死去。
可以說這次的規則非常簡單易懂。接下來只要找出達成這個簡單條件的答案就行了。
爲了保護昴,爲了拯救昴,爲了昴而用盡生命,用盡生命後還被榨乾,爲了昴而死。
然後,從曖昧的笑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趕走兩人的時候這麼說。
「哦,真是稀奇的組合呢。」
「沒有啦……只是腳滑了一下。」
「不,庫珥修大人是個嚴厲的人,她看我們的眼神果然很銳利,意志也很嚴苛。考慮到至今爲止的事,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在第一次的世界和第二次的世界,日期應該沒有大幅變動。在第一次的世界,昴離開庫珥修的宅邸是在卡德蒙的店發生糾紛的三天後,之後花了兩天回到梅札斯領地,考慮到這點的話……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來,走吧。如果擔心我會走丟,就抓着我吧。」
在之前的輪迴中,像這樣死亡後回來的時候,都會整理之前的狀況,然後想辦法擬定對策。
聽到昴用微弱沙啞的聲音呼喚自己,雷姆疑惑地歪頭。
「是想討好未來國王的傢伙吧,唉呀,這方面應該很辛苦吧。」
如果是平常的昴,一定會說「不管我們在不在,這間店根本就做不成生意吧!」然後觸怒老闆,但現在的昴沒有那種精神上的餘裕。
但是,影子似乎理解了昴的思緒,緩緩伸出雙手,從對面縮短無法縮短的距離。
「不,我想應該沒問題……」
昴的反應,讓雷姆不安地顫抖手指,以爲自己說了什麼讓昴困擾的話。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她似乎覺得那樣的態度會讓昴更加害怕。
「真的,怎麼了?昴……那個,你主動這麼做,雷姆很高興,但是太突然的話會嚇到雷姆的。」
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
※※ ※ ※ ※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所以無論如何都會……」
「不能說是微小的變化吧,要寄宿那種昏暗的光芒,需要相應的理由——我明白的。」
摸着本人似乎是爲了耍帥而留的下巴鬍鬚,暴發戶望着這邊這麼評價。簡直就像知道他們來歷的不可解態度,讓昴皺起眉頭,而他則是恭敬地彎腰。
只要殺了非殺不可的對象就好,多麼輕鬆啊。
遠遠地輕輕點頭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那個惡毒的殺人犯,一切就能得救。
只要純粹地去執行,最後的那一個——只要成功殺害培提爾其烏斯,就能自動回收條件。
從上方抓住即將遠離的手指,昴不讓溫暖逃走。
「失禮了,我叫拉塞爾・費羅。以後請多關照——菜月・昴先生。」
從正面,她的瞳孔和視線交纏,雷姆的眼裏寄宿着慈愛。
被尖銳的聲音一問,昴聳肩裝傻,當場轉了一圈。牽着手的雷姆也一起轉圈,威爾海姆看到後閉上眼睛。
他只是跟着拉他手的雷姆,匆匆忙忙地離開現場。
「不會,昴殿下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跟方纔什麼都沒看在眼裏的你比起來,現在的你更讓我中意。」
第一次是召喚第一天徽章失竊的輪迴。
「對不起,雷姆就是愛操心,所以無論如何都會……」
「比力氣的話我絕對贏不了你,這樣感覺比較安全吧?」
時間太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吧。而且,她所說的「看到死人」完全笑不出來。
沉浸在鬱悶愉悅中的昴,被慢半拍跟上的雷姆叫住。
「歡迎回來。」
「我有門路。在王選的會議中,自稱是候選人愛蜜莉雅大人騎士的人物很有名。不過,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庫珥修大人的宅邸療養的人應該不多吧。」
「看樣子,客人要回去了。」
「怎麼了?你的表情好像看到死人一樣。不用擔心,雷姆就在這裏,是昴的雷姆哦。」
現在,支配昴內心的只有一個感情。
「嘿嘿嘿……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雷姆,等一下,會斷掉啦!」
那就是——
「不好意思,今天的最後一位訪客是我,我想跟庫珥修小姐談談,議題是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擁有會讓人誤以爲是宅邸的龐大身軀,是一隻四足獸。
老闆沒有立刻趕走他們,至少在昴冷靜下來之前沒有擾亂場面,從這點可以看出老闆的良心,但遺憾的是昴沒有餘裕察覺到這點。
時間太少,只能咬牙切齒。
「好細,好小……好溫暖。」
「你會疏遠我嗎?」
「拉塞爾大人,您和庫珥修大人的商談還順利嗎?」
那是現在,昴的命運之敵的名字。犯下絕對不可饒恕的大罪,虐殺雷姆和村民的最惡劣殺人犯。
如果那是魔女教的王牌之一的話……
回來的時候完全沒有記憶,記憶開始清晰是在和培提爾其烏斯見面之後,而且時鐘的指針還要前進到殺害雷姆的前後。
魔女的香味又怎樣?在魔獸之森,昴不是徹底看穿惡意,還順水推舟地利用了嗎?今後只要用盡各種手段,像那樣利用就行了。
就這樣,兩人交換了有點陰暗的笑容。
和雷姆一起搭龍車前往宅邸,途中被丟下的昴和奧托一起前往宅邸,然後在途中和奧托分開,抵達村莊——之後的記憶蒙上一層濃霧,想不起來。只能片段想起的情報,就是雷姆的死和拉姆的死,還有自己在宅邸的某處死亡。
亦即,從散落的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記憶中選出重要的部分,在第三次的這次突破輪迴——必須殺死培提爾其烏斯。爲此,只能讓神經運作到腦袋燒起來。
這番話的言外之意是隱藏害羞,雷姆看看昴的臉又看看他的手。
威爾海姆聽到拉塞爾的話後收起下巴,皺巴巴的臉低下頭。
坐在駕駛臺的車伕也穿着筆挺的禮服,朝這邊行注目禮,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
站在威爾海姆的立場,昴現在的危險性會讓他猶豫是否要讓昴接近主人。但是,昴半確信事情不會變成那樣。
至少,過去兩次的襲擊,都沒有看到那個未知集團對抗敵人的樣子。這個選項可以先從腦中消除。
「雷姆有點在意自己很小,所以不喜歡被這麼說。如果是昴的話就沒關係,而且很溫暖是當然的——因爲雷姆還活着。」
用這雙手扭曲那張兇惡的臉。這麼想的昴,胸中產生黑暗的喜悅,嘴角浮現至今不曾有過的扭曲微笑。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現在的昴憔悴至極,看在她的眼裏想必很痛心吧。而且,她所說的「看到死人」完全笑不出來。
「這次庫珥修大人的目的若能達成,對我們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事,對威爾海姆大人來說也是夙願吧。我很期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毫不掩飾地陳述事實,威爾海姆露出苦笑。然後,他突然看向昴的眼睛,表情嚴肅起來。
昴笑着,編織出溫柔的話語。
第二次是在宅邸崩塌的現場,除了雷姆和村民之外,三個人和一隻貓的安危都不明。但是,至少羅茲瓦爾對村子被襲擊一事袖手旁觀,沒有殲滅魔女教徒的跡象。
回過神來,昴像是要隱藏從內側溢出的某種情感,握緊雷姆的小手,低着頭不讓雷姆看到自己的臉。
「你在說什麼啊,威爾海姆先生。雷姆只是怕我迷路才牽着我的手,對吧?」
她溫柔地像在哄小孩,用空着的手拍昴的背。
『——我愛你。』
朝周圍吐出的冷氣凍結世界,那副姿態實在令人印象深刻,雖然無法斷言,但昴的死因應該也是因爲那個冷氣而凍死。
「討厭啦,威爾海姆先生,我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變化呢。」
會下意識地避免做出結論,或許也是因爲魔女這個單詞所擁有的強大力量。
感受着疼痛逐漸淡去,同時在昴的胸中來來去去的……
「請不要讓雷姆不安。」
用力倒地的衝擊讓昴呼吸困難,製造出無意義的擦傷,他因疼痛而皺起臉。
而且,如果又陷入同樣的狀況,雷姆會毫不猶豫地用同樣的方法保護昴,然後同樣地被凌辱而喪命。
就算只是和魔女教交手,雷姆單獨應戰的戰力也明顯不足。不僅如此,如果在她身後還有最終BOSS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
——突然間,只有黑暗的世界產生了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