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1 『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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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互瞪的昴,因爲額頭傳來的汗水觸感而屏息。
寬敞的房間,室內深處並排着兩張牀,門邊的空間大到可以容納昴原本世界的房間。
從宅邸帶來的行李整齊地擺在空曠的空間,但行李所佔的範圍只是一小部分。
呆站在房間中央的昴,要大鬧一場也不會造成任何障礙。
「無論如何都不讓我過嗎?」
嘴脣因緊張而乾渴,昴忍着喉嚨的刺痛感問道。
聲音低沉,隱藏着顫抖。對此,眼前的障礙——阻擋昴去路的存在張開雙手,用堅決的態度遮住門不讓昴看到。
明知這個姿勢沒有意義,但昴還是抱着一絲希望,用懇求的眼神看着對方。剎那間,看着自己的雙眸浮現動搖,但在她的職業意識面前,那動搖沒有留下絲毫停滯就煙消雲散。
「看場合說話吧,現在講這個除了不服輸以外什麼都不是。」
因爲羅姆爺看到昴聽到這個情報的瞬間,雙眸就綻放出光輝。
亦即,「不要妨礙菜月・昴的行動,就算愛蜜莉雅有命令也一樣」。
下次再濫用門的話,昴的肉體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真麻煩啊。那,你要不要混進運到城裏的貨物裏?今天正好有商會要給城裏送食物,運氣好的話……」
「好啊,反正我最喜歡水果中的凜果了!真的,凜果之夜狂歡啦!我們兩個就大口吃光光吧!」
「我要幫助愛蜜莉雅。」
「昴的話,不知道會用什麼異想天開的主意來達成目的。在雷姆想象不到的地方,說不定會找到什麼手段。」
「——只有雷姆嗎?」
和之前的時間不同,現在昴沒有賭上性命的理由。
昴邊嘆氣邊抓頭,然後眯起眼睛看向雷姆。
不過,既然說出口了就要貫徹到底,這是菜月・昴無法扭曲的方針,是無聊男子的志氣。
「爲什麼我非得這麼拼命不可呢?」
要是昴不在,她的命運在那天就結束了。
「你啊,看起來像站在我這邊,但偶爾會毫不留情地捨棄我耶!?」
「不,可是那部分可以擴大解釋,然後巧妙地……」
※※ ※ ※ ※ ※ ※ ※ ※ ※ ※ ※ ※
「紗幕雖然有萬能感,但純粹是我力量不足。要是至少能調節使用魔法時的瑪那使用量,那情況就不同了……」
「的確,照常理來看,離開這個房間是無法實現昴的願望的。那裏不是輕易就能抵達的地方,就算到了,雷姆也不認爲昴有辦法處理。」
「話說回來……」包含自己在內,感覺汗臭味增加了,昴邊吐氣邊說:
「不過,那終究是按照雷姆的常識來判斷。」
「幫我做蛋黃醬……只要蛋黃醬來了,我的命就能得救……嗚嗚,好痛苦……」
昨天的失態——也就是打破約定迷路的事件,導致昴在王都的行動受到相當嚴格的限制。
「不,我也想再見到菲魯特,所以應該沒問題。說到王都相關人士,有四分之三是男人……阿頓阿漢加起來的話就是七分之六!」
不管怎樣,用言語說服她讓路,是極爲困難的狀況。既然如此,就只能從思考的盲點下手,強行突破了。
「沒關係啦,反正我有豎立女主角的旗子……」
但是,如果在學習欲的天秤上,另一邊放的是愛蜜莉雅,那根本不用比。
只是稍微離開她身旁,彷彿要燒灼身體的恐懼就侵蝕昴。
「說什麼正當生意,老闆的臉看起來就不像正派人士,事到如今還裝什麼。跟這種里巷的老人有來往,就不可能不被傳謠言吧。」
「就算不從窗戶跳下去做這麼危險的事,雷姆也不會阻止你離開房間的。」
「——請平安回來,昴。」
雷姆突然站起來,害昴從大腿上滾落,後腦勺撞到地板,接着雷姆充滿幹勁的踏步又讓腳跟踩中肋骨。
「啊,嗯!完全,超做!我會回應愛蜜莉婭碳的期待!我就是爲了這個而活的!」
愛蜜莉雅似乎沒察覺到昴的異狀。
然後故事回到開頭。
「哪有那麼簡單,如果只是要通過哨站,多塞點賄賂的錢就行得通,但要進到城堡……」
擅自解釋昴痛苦的發言,留下異常可愛的笑容後,雷姆衝出房間。
突然被召喚到異世界,而且沒有被賦予任何目的的昴,表面上裝得悠哉又樂觀,但內在卻是——輕率、魯莽、隨波逐流。
牙齒髮光豎起大拇指,昴用爽朗的笑容眨眼,比羅姆爺的動作還快。
「嗯,我相信你。」
「又在那碎碎唸了,我覺得這樣很不好哦。」
關於這點,昴沒有辯解的餘地,也承認是自己的疏失,所以能和羅姆爺還有水果店大叔重逢的現在,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回想起來,想見的人都是些邋遢的臭男人,這點對自己來說很具衝擊性。
「話雖如此,狀況的惡劣還是沒變。」
——昴悄悄溜出房間後,緊接着……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還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被壓倒性的能力差距給埋沒,而昴也沒有足以顛覆力量差距的特殊能力。
「怎麼會……雷姆到底該怎麼做……?」
俯視遷怒後被反擊而倒地的昴,羅姆爺摸着自己的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
如果身爲宮廷魔導師的他所見不差,昴要花兩年的時間才能學會跟一般魔法師同等的瑪那使用法。鍛鍊到昴的才能極限,成爲超二流魔法師要花二十年。而且,過度使用的肉體要花半年以上才能恢復到以前的狀態。
就這樣,菜月昴在不知道自己被誰掌握在手中的情況下,被釋放到第二次的王都。
「可惡,沒人站在我這邊嗎!可是想起昨天的失態就什麼都說不出口,好不甘心!」
「嗯、嗯……?」
「連停頓都算好了還重複,愛蜜莉雅醬真的很擔心我耶!」
「給我更有建設性的意見啦,所以這家店纔不流行啊。」
「那個意見——YES!」
好一會兒,雷姆將手放在放了信的胸前,閉上眼睛陷入沉思——享受了一陣子後,她滿足地吐氣,睜開眼睛。
然後,讓昴發出開頭那聲叫喊的當事人愛蜜莉婭,手插腰俯視昴說:「那當然咯。」
她靜靜地吐露。
總而言之,外在和內在的性質大致相同,所以會像現在這樣置身於此,無法否認是被現場的氣氛給推着走。
不在她身邊,就得不到活用的機會。既然如此——
雷姆在自己的心情和命令之間搖擺不定,昴最後的話似乎成了決定性的一擊。
「你剛剛說了什麼?」
「雖然稍微散發出膚淺的氛圍,不過你知道原因嗎?」
卡德蒙一邊笑着一邊提議,像是在開玩笑。但是,他那張有傷疤的臉突然僵住了。
雷姆歪着頭,手貼着臉頰,反芻主人的命令後說出疑問。
「怎麼了,昴?該不會是對自己的想法太過魯莽而感到絕望……!?」
喫完早餐,回到房間喘口氣後,被告知今天預定的昴發出驚愕的聲音。
昴的臉色突然發青,手撐在額頭上,身體大幅度搖晃。
「你這小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相信你。」
不管怎樣,昴的感慨就只有這樣。
正因爲處於這樣的立場,所以他纔會對一無所有的現狀看開,然後這麼想。
「這痛苦……跟蛋黃醬……沒有關係……」
在腦中咀嚼、咬碎、吞下她說的話,想象其中的意義和意圖。
愛蜜莉婭用前所未有的氣勢說教,昨天犯錯的昴舌頭不靈活到無法反駁。視線投向站在房間角落的雷姆求救,但藍髮女僕卻對他的懇求搖頭。
「——不過,羅茲瓦爾大人在想什麼呢?」
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央,雷姆摸着桌子喃喃自語。
明明是商業大道上條件不錯的店面,老闆卻用長相把難度調到最高。推薦玩捆綁PLAY——昴也對這種狀態湧出親近感。
雖然一定會高興……
雖然無法否認……
不忍心看昴痛苦,可是,不知道移開視線會發生什麼事。
「再來就是留個紙條給雷姆,然後快點逃走。要是從門口出去剛好遇到她就慘了……」
以前愛蜜莉雅造訪王都時,她遭遇了什麼苦難可想而知。
羅姆爺應該不是被昴的態度感動,而是看穿他不放棄的意志吧。要是放着不管,他可能會失控暴走,最後被逮捕處死——這樣的發展會讓羅姆爺良心不安,所以他開始認真參與侵入城堡的計劃。相較於立場上自覺是共犯的羅姆爺,卡德蒙跟昴的交情並沒有那麼深厚。
「重新請求你的意見,要怎樣才能安穩地潛入城堡?」
快速地連珠炮說個不停,昴像是要解除雷姆的警戒心。她對昴的話「嗯」了一聲,露出可愛的微笑。
「這是蛋黃醬不夠的蛋黃醬成癮者會出現的戒斷症狀……原本多虧雷姆才得以緩和,但離開宅邸一天……沒想到會惡化到這種地步。」
「可惡!這種對待,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遇到,混賬!!」
她從摸到的桌子上回收紙條,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看得到她的位置。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
乾脆丟出紗幕製造煙霧逃走,雖然有考慮過這個方法,但現狀是手邊沒有波克的果實,所以吐出煙霧後只會昏倒。使用波克的果實這件事,已經被宅邸的人們嚴厲禁止了。
沒有目的,被丟到異世界的昴。
「唉呀,風險之高就如你所想。小鬼,被發現的話會死的。」
「咦,是頭嗎?不,胸口好痛苦……這是,那個……」
順利降落到王都的橡膠人昴,老實說——他的內心處於什麼都沒在想的狀態。
紗幕萬能論太過頭也是個問題。
然後,即使理解這些,昴還是無法乖乖地在旅館等待。
基本上很偏袒昴的雷姆,也清楚地辨別優先級。
違背和愛蜜莉雅的約定,昴對此多少有些罪惡感。
「不要這麼說嘛,明明沒有客人卻還是在店門口努力做生意,從大叔這種充滿毅力的生活方式中,至少可以得到提示吧。」
「沒想到跟羅姆爺有來往的店竟然是大叔的店。該說世界真小,還是王都真小……還是物以類聚?」
「——蛋黃醬,缺乏症。」
他像是對自己的失言感到羞恥而閉上嘴巴,然後伸出手掌打算說「剛剛的不算!」
與其說是明辨立場,不如說是明辨利用立場的方法,雷姆的態度讓昴慘叫。兩人像在演相聲的對話,讓愛蜜莉雅露出思索的表情,不過她立刻像要甩開什麼似地搖頭。
昴在雷姆的支撐下按住胸口,終於當場跪地痛苦喘氣。雷姆也跟着跪在他身旁,靠在他的身上。
——前者是雷姆的過度評價,後者是雷姆的美化。
拉姆和雷姆這對姐妹,還有羅茲瓦爾都感到自責,但昴對這件事並沒有那麼重視。原本就和瑪那、魔法沒什麼關係的昴,對於失去原本就沒有的東西,只覺得是難以獲得實感的喪失感。
乍看之下很難懂,不過從昴的爲人來看,雷姆判斷這是高難度的玩笑。
那有什麼意義嗎?——雷姆的反問被靜靜地拒絕。既然如此,雷姆只能以傭人的立場默默遵從。雖然多少有點違背愛蜜莉雅命令的罪惡感,但對她來說,羅茲瓦爾的命令優先度>愛蜜莉雅的命令,不過有一部分的例外,那就是昴。
「好痛苦……要死了。拜託,雷姆,只有……只有你了……」
「總而言之,就交給雷姆了。羅茲瓦爾應該也有吩咐,要確實做到哦。——真的,要確實做到哦。」
一邊挖掘記憶,昴一邊將手放在窗框上,毫不猶豫地讓身體滑落到王都的巷弄裏。
「昴,我不會要求太多。」
「因爲王都只有討厭的回憶,所以她纔會這麼害怕……」
昴對叮嚀的愛蜜莉雅豎起大拇指。
恐怕是微服私行來到王都,卻被覬覦徽章的敵人奪走資格,甚至連性命都差點不保。
沿着水管上下移動是昴的拿手絕活,能巧妙地穿過裝有鐵欄杆的窗戶,也是基於必要而學會的技能。昴擅自將這個技能命名爲「橡膠人」。
「好痛!還有好痛!」
雷姆對淺薄的昴的苦悶,投以嚴厲的擔心。聽到她這麼說,昴抓着雷姆的衣領,將臉靠近她的臉,顫抖着嘴脣。
「這次不是頭而是胸口,沒事吧?」
「唉,王都這個地方的不祥預感在推動我,這也是事實啦。」
「你的評價要是數值化的話會變成怎樣啊!?不、不行不行……嗚嗚,好痛苦……」
「你對我的想法,不知道該說是信賴還是不信任,但你對我的評價太高了。我可沒有像你期待的那樣跳脫常識的框架哦?」
任由從腹部深處湧上的漆黑情感,昴撲向老闆,額頭立刻被剛強的手臂反擊,然後被擊倒。
「——咦,看家!?」
「——那麼,走吧。小時候喜歡從自家陽臺入侵,害爸媽嚇一大跳,可不是白費功夫的。」
學習文字對昴來說,有讓異世界滲透到自己體內的實感,是種不錯的感慨。光是這樣,就讓昴對每天的課題抱持着不抱怨、全心投入的學習欲。
不管怎樣,很遺憾,我不能聽從他提出的正經意見。
原本是想躲在走廊深處,等昴從門裏出來,結果卻變成這樣。感覺到房內的人類氣息消失後,雷姆回到房間,看到的是打開的窗戶和紙條——很明顯是刻意選擇危險的路線離開。
相對的,犧牲肋骨和後腦勺是必要的犧牲。
她握緊拳頭,用力地低喃:「只有雷姆!」
雷姆幹勁MAX,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暴行。她就這樣迅速地整裝。
至少,現在還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總而言之。
看到膝蓋顫抖、呼吸急促的昴,雷姆慌張地伸出手,溫柔地撐住他快要倒下的肩膀。
就算離開這裏,他也完全想不到要怎麼潛入城堡。不過,不先離開這裏就什麼都沒辦法做。
「我……我好無力……」
灑落的陽光讓他的禿頭髮出淡淡的白光。
「那也是高難度的事啊,一開始就這樣,真叫人擔心之後的狀況……」
「——我。」
「「別把我們相提並論。」」
「唉,被這麼說,我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要勉強自己……」
「昴這麼想的話,那在昴的心中就是這樣吧。」
「你這小鬼,嘴巴真是不饒人……」
「就是這樣,所以必須不靠魔法的力量想辦法進城。智慧或人脈,什麼都好,拜託借我一用吧。」
沒有單獨前往城堡的方法,說起來昴一個人別說是城堡了,就連前往貴族街途中的哨站都不可能突破。
「能使用魔法的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定,昴最後的話似乎成了決定性的一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妨礙最喜歡凜果的昴的享樂,全部都交給昴。」
「……昴真是個讓人拿你沒轍的人。」
「雖、雖然作戰計劃很笨,但還是成功了。雖然有點擔心雷姆的將來,不過這次就當作是被她的單純給救了。」
「能使用魔法的浪漫沒了,真是寂寞又遺憾。」
雷姆低喃的表情,和說的話相反,似乎有些開心。
「騙人,咚咚叩咚——!」
就是這樣。
她從摸到的桌子上回收紙條,上面用潦草難懂的「I文字」寫着「我先去抓個癢」。
「就算不能待在她身邊也沒關係,至少要待在能看得到她的位置。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
因爲是與王選相關的黑色預感不斷出現的地方,所以昴的不安沒有消失的跡象。
※※ ※ ※ ※ ※ ※ ※ ※ ※ ※ ※ ※
對昴的無禮發言皺眉的,是額頭到下巴有道縱向白色傷疤的刀疤臉,以及將肌肉發達的巨體塞進狹窄店內的禿頭老人。
——雖然不認爲他會毫無對策就衝出去,但他是個會將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毫不猶豫地爲了某人而奔走的少年。
阻擋去路的存在——雷姆直視昴,斬釘截鐵地斷言。
「不管怎樣,拜託你們用不會給我添麻煩的方式解決。」
「明白了!請交給雷姆,交給雷姆吧!」
她將昴留下的紙條,姑且不論內容,但那毫無疑問是留給自己的,所以她仔細地摺好,然後慎重地收進女僕裝的內袋。
「沒有其他手段了嗎?」「又在玩老梗了?」昴在心中吐槽自己。
「蛋、油,還有其他材料都得準備……可是……」
那是將自身性命放在天秤上,卻還是足以讓昴踏出步伐的理由。
「不使用魔法就無法突破,我並不後悔。」
「在這種場合,雷姆也無法站在昴這邊。這是羅茲瓦爾大人的意思,愛蜜莉雅大人的意見是正確的,請聽進去。」
「身爲隨波逐流的人,我可是有選擇要順流而下的潮流哦。」
沒想到同類會說出背叛的話,昴大受打擊,言行舉止都變得很瘋狂。
「沒有啦,只是覺得彼此都想在簡單模式下生活,所以對同類感到同情。神明大人真是不平等啊。」
「在那之前,不要在別人店的角落講危險話題啦。我這邊可是做着不會被上頭盯上的正當生意,要是傳出奇怪的謠言你要怎麼賠我?」
被叫出來的時候,還以爲是跟菲魯特有關的事所以纔開開心心地跑來。結果內容卻是要他協助昴的詭計,生氣也是當然的,但不介意這點還一起煩惱,從這點可以感受到老人的善良。
愛蜜莉雅的不安——確實被她說中了,命令雷姆監視昴的行動,她的判斷非常正確。
後退的昴,爲了詢問剛剛那番話的真意而看向羅姆爺。禿頭老人面對昴顫抖的黑瞳,用力點頭。
眼前,雷姆張開雙手威風凜凜地站着——單純思考的話,根本是無法突破的難關。
被老闆——卡德蒙瞪視,昴和羅姆爺面面相覷,聳肩互相否定。
「幹嘛,喂,爲什麼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話說回來,沒想到昴會中這種招數,雷姆有點受到打擊。」
在魔獸騷動結束後的宅邸生活裏,羅茲瓦爾有稍微講解過使用魔法的方法。
——也就是,企圖離開旅館前往王城。
終於連坐都坐不住,昴抓着雷姆當場倒下。雷姆讓昴的頭枕在大腿上,撫摸痛苦的昴的額頭,小聲地說:「蛋黃醬。」
「不要異口同聲反駁啦,跟我知道的美少女女僕姐妹不同,禿頭和刀疤臉根本沒人想看。」
她閉上眼睛,像在懇求一樣喃喃說道,昴的思考瞬間停止。
「那麼,雷姆立刻去收集材料製作蛋黃醬!昴別睡地板了,請好好在牀上休息。」
※※ ※ ※ ※ ※ ※ ※ ※ ※ ※ ※ ※
既然沒有被賦予目的,那目的就自己決定吧。
「我先說好,今天只是有點不走運,平時我們店的生意可是很興隆的?……與其做些莫名其妙的小動作,不如去哨站把事情說清楚。你帶的那個女孩在城裏吧。……咦,她長什麼樣來着」
雷姆能做的,只有祈禱他的願望能夠實現,以及祈禱在實現願望的過程中,他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絕對不行!真的不是在玩,所以不能讓外人進去,連雷姆都不能帶。」
開始寫「ロ文字」大約一個半小時——厭倦了,對難得享受學習的昴來說,這說法並不正確,但就無法靜下心來這點來說,沒有比這更正確的了。
※※ ※ ※ ※ ※ ※ ※ ※ ※ ※ ※ ※
他用傻眼的態度斜眼看着認真交換意見的兩人。
「嗚……該不會,這是……!」
卡德蒙提出了正經的意見,然後皺起眉頭開始回憶。
想成爲愛蜜莉雅的助力,是昴打從心底湧出的理由。
「沒那麼久……雖然想這麼說,但今天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所以,喫飯就和雷姆一起喫吧。要是等我,一定會等很久的。」
「不,今天的菜單是烤凜果、凜果沙拉、大量使用凜果果醬的凜果派,餐後還有凜果榨汁。」
「就算是昴的請求,雷姆也不能讓你過去。」
被女主角愛蜜莉雅斜眼一瞪,昴只能沉默不語。看到昴沒有反駁和強辯,愛蜜莉雅滿意地點頭。
因爲欠缺認真參與的理由,所以也沒辦法勉強他,不過昴還是對着他冷淡的側臉鬧彆扭。
既然如此,就只能暫時將紗幕從選項中剔除了。原本就沒有的選項消失了,其實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回旅館睡悶覺,邊舔雷姆做的蛋黃醬邊等愛蜜莉雅她們回來——這也是選項之一。
雷姆歪着頭回問,昴反省剛剛的自言自語。然後他咳了一聲轉換心情,全速運轉腦袋思考突破眼前障礙的方法。
羅姆爺同意卡德蒙的話。
順便一提,幾乎稱霸了「イ文字」的現狀,下一個目標是進入「ロ文字」的習得。如果「イ文字」相當於日文的平假名,那麼「ロ文字」似乎就是片假名,除了形狀有點不同之外,模式和「イ文字」一樣,所以這邊的熟練度應該不用花上次那麼多時間。
愛蜜莉雅已經看慣他的動作,所以手掌蓋住他伸出的手。突如其來的接觸讓昴屏息,雖然已經習慣近距離對話,但偶爾的突襲還是讓他招架不住。
面對昴這番有點像在敷衍了事的話,愛蜜莉雅的藍紫色瞳孔浮現憂愁。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還是反射性地全盤肯定。總之先接受,之後再實行就好。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總評昴的評價過高的雷姆,關上他離開的窗戶後,轉頭看向房間,像是要忘卻方纔的糾葛似地搖搖頭,然後埋首於女僕的工作。
如果以疼痛爲代價而能打開一條路,那現在就先這樣吧。
愛蜜莉雅的不安——確實被她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演相聲的對話,讓愛蜜莉雅露出思索的表情,不過她立刻像要甩開什麼似地搖頭。
對那頑固的態度嘆氣,昴開玩笑地聳肩。
關於這點,昴沒有辯解的餘地,也承認是自己的疏失,所以能和羅姆爺還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起來要再說一次有點害羞。」
「這是事實,而且老婆是美女,女兒又可愛。」
不,視線是朝向她的對面——愛蜜莉雅和羅茲瓦爾丟下昴離開的旅館大門。
昴就這樣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對腦袋的靈活度和速度都沒有作弊級能力的昴來說,能想到的手段只有一個。
昴平靜地想要訂正雷姆的想法,但對頑固地將昴的形象凝結固定的雷姆來說,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那就是——
「什麼啊,這個好像在隱藏又好像在自我主張的作戰名」
不否認自己是被現場的氣氛推着走,但昴也有選擇不順流而下的選項。即使如此,現在會在這裏,是因爲昴自己選擇了這裏。
昴按着疼痛的胸口,目送她的背影,確認目的達成。雖然確認了,但因爲意外而暫時無法動彈。
想靠信賴與實績的紗幕突破哨站,但結論是那樣做只會倒在路邊吐煙,所以駁回。
昴認爲自己必須待在愛蜜莉雅身邊,這已經變成一種使命感了。
「你們兩個對我家的店有仇嗎?」
「沒有啦,抱歉,突然認真起來要再說一次有點害羞。」
「凜果大滿貫!?你這傢伙,那個疤面男!!」
——回想起和她的相遇之日,昴就不得不意識到自己的立場。
「唉呀,冷靜想想看,雷姆。我被丟在這裏,而且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門路。也就是說,就算離開這個房間,我也什麼都辦不到。你懂吧?」
在桌上留了張紙條,昴打開窗戶往下看。房間在二樓,抓着窗框跳下去的話,高度並不危險。窗戶下方是人煙稀少的巷子,跳下去被當成內褲小偷的危險性也很低。
不是因爲被她拯救,所以才這麼做。
愛蜜莉雅在自己不在的地方受害的可能性——如果能再稍微否定這點,昴就不會這麼焦躁了。
「不,沒那回事。雷姆是能搔到癢處的女僕,不會妨礙最喜歡凜果的昴的享樂,全部都交給昴。」
兩人做出的結論,是放棄昴的行動的建議。原本他們就沒有勉強自己的理由,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關於這點,順其自然和順勢而爲就是昴的作風。
「也就是說,是愛的力量。」
「照你那個想法去犯下重罪的話,就會被關進城堡的地牢裏,這樣不就達成目的了?不過,之後就會身首異處啦。」
「對吧?」
「就算自以爲是,也想待在她身邊……」
斬釘截鐵地斷言,雷姆不改微笑地望着昴。從上到下,被視線舔舐的昴挺直背脊,然後她繼續說道:
雖然對接受、利用他的好意感到罪惡感,但把這份感慨往後延,貫徹自我本位就是昴的強項。
——被召喚到異世界以來的憤慨。
「哼——愛蜜莉雅碳說這麼壞心的話,那我也有我的想法。喂,雷姆,今天就我們兩個喫大餐吧!」
看來他記憶中並沒有那個銀髮美少女的身影。這是他親眼目睹了用認知阻礙術式編織的兜帽的威力的結果。
「……聽到你這麼說,老朽該怎麼做纔好?真是的。」
「別把我跟你這種悲觀的人相提並論,我跟你不一樣,我有老婆和女兒,是人生勝利組。」
「就是這樣,菜月・昴在沒有目標的情況下跑出去了。」
不如說,那樣做愛蜜莉雅她們一定會很高興。
「潛入城堡這種危險的事還是算了吧。因爲國王不在,所以現在城堡的重要性不高,但要是被發現的話,可不是被罵就能了事的。」
「咦?是,雷姆知道。雷姆會爲了昴努力的,然後到了那個時候……呵呵,雷姆很期待。」
「別這麼說嘛,小鬼。卡德蒙的店不流行,才能像這樣密談。這麼想的話,就不是隻有壞事了。對吧,卡德蒙?」
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幫上她多少忙,但只要自己在,她需要幫助的機會或許就能活用。
疼痛開始消退,昴一邊撫摸腫起來的後腦勺一邊站起來,拍了拍睡在地板上的身體,然後轉頭。
「拜託你,讓我相信你。」
另外,想再見面的人裏頭不包含艾爾莎,所以女性比率增加的要素完全不存在。難得被召喚到異世界,老是豎立男性角色的旗子是怎樣。
昴無視自己帶了九個凜果回來的行動,幻視到浮在虛空中的兇臉水果店老闆。對用大拇指朝上比、露出爽朗笑容的幻想豎起中指訣別,事到如今只能自暴自棄地咧嘴大笑。
「你沒忘記自己來王都的理由吧?確認昴在王都認識的人是否安好,還有治療昴的身體。我們是這麼說好的。」
體能的差距顯而易見,昴的身體狀況也稱不上絕佳。大部分的奇襲作戰都會被壓倒性的能力差距給埋沒,而昴也沒有足以顛覆力量差距的特殊能力。
愛蜜莉雅和羅茲瓦爾前往王城,被留在旅館的昴在雷姆的監視下,將短暫的自由時間花在寫字上。
「用那個方法的話,愛蜜莉婭碳肯定會發現的!偷偷地在暗中守護,裝作什麼都沒做纔是最理想的。命名爲“幕後超力男”作戰」
羅姆爺仰望天空,像是在感嘆他的魯莽。
「就算自以爲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度並不危險。窗戶下方是人煙稀少的巷子,跳下去被當成內褲小偷的危險性也很低。
在驚訝的昴面前,室內只有愛蜜莉雅和雷姆兩人。
昴站起來,緩緩走向房間外頭,雷姆卻悄悄地擋住他。打掃房間、整理行李、插嘴昴的學習&擔任教師——一舉完成這些工作的萬能女僕,從昴說的「去摘個花」就完全看穿他的企圖,進而妨礙他的行動。
兩人面面相覷,交換嫌惡的表情。順帶一提,老闆的店現在也還在營業,不過跟昴和羅姆爺的存在無關,客人上門的概率很低。
她今天早上,被剛醒來的主人命令的內容如下。
看到兩人令人火大的舉動,卡德蒙不耐煩地用手指撫摸臉上的傷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