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 EX 『從零開始過錯的異世界生活』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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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慣例的愚人節企畫。
因爲是本篇的平行世界,所以角色關係圖會有很多不同之處,不過也有角色的待遇沒有改變,這方面還請各位讀者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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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意識的,是發自肉體中心的激烈「熱度」。
「嗚、嗚嗚嗚嗚!好燙!」
臉部品嚐到堅硬地面的觸感,昴自覺自己是趴着倒在地上。可是,用來站起來的手腳卻動不了。
簡直就像自己不是自己一樣,肉體的自由被奪走了。
然而,只有灼熱無止盡地燒灼昴,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喜歡剖開肚子的虐待狂艾爾莎,不是可以戰勝的對手。
不管挑戰幾次,不管在地上爬幾次,不管祈求幾次,都渴求無法抵達的未來。
「你已經沒有武器了。而且,你知道自己在保護誰嗎?」
把艾爾莎交給前來會合的深藍色頭髮少女,昴安心地吐氣。
是笨蛋嗎?爲什麼,要用手刀迎擊那麼猛烈的刀刃。看吧,刀刃發出尖銳的聲音碎裂了。是笨蛋嗎?爲什麼,是刀刃粉碎。
——因爲,昴「死亡迴歸」,回到了這個瞬間。
「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是『劍聖』的家系呢。好棒,太棒了!」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死了八十七次,好不容易纔走到這一步。
那張臉蛋端正到一百人裏的一百人都會回頭看,然後看得入迷,是神明的造形。超越性別的美之暴力,之所以沒有給人那種感覺,是因爲青年穩重的站姿吧。
沒能抵達愛蜜莉婭,而是難看地在石板上翻滾。
她的目的,是方纔擦身而過的金髮少女——菲魯特。
魔獸發出慘叫,腳步不穩當場激烈地摔倒。被捲入摔倒的昴,全身也撞上石板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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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男人怒吼的原因,與他對死亡的恐懼完全無關。
雖然對犧牲的衛兵們很抱歉,但這個嘗試就到此爲止吧。
※ ※ ※ ※ ※ ※ ※ ※ ※ ※ ※ ※ ※
「騎士萊因哈魯特……!」
這就是昴對命運最大強敵——艾爾莎・葛蘭西爾特的結論。
「爲什麼」,只能變成這樣。
「平安回來了,可以放心了。」
昴幾乎第一次被命令去殺害沒有死因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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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臨死慘叫中斷,昴將體重靠在貫穿培提爾其烏斯刺入地面的劍上,吐出長長一口氣。
感覺到衝擊貫穿胸口中心,昴露出淺淺微笑。
現在,再度說出決心,說出覺悟,說出留戀和後悔。
對艾爾莎的憤怒越來越強烈,但不管多憤怒,昴的力量都無法阻止那個兇惡的女人。
爲死亡哀悼,憎恨殺戮,爲力有未逮而悔恨,用信念塗改後悔。
房間外頭是冰冷的空氣和黑暗的空間,迴響在那空間的不只刺耳的聲音,還有異常急促的腳步聲。
被稱爲商業大道的大馬路,和其他地方一樣人潮洶湧,肩負着證明王都露格尼卡熱鬧繁榮的任務。
遠遠看着的昴,也看得出萊因哈魯特這名青年的本性。
那隻手上握着方纔在街上撿的樹枝,前端並不銳利,但卻刺進喉嚨柔軟的部分,稍微抵抗後就突破了。
昴用袖子擦掉濺到臉上的血,向少女——梅莉聳了聳肩。聽到這句話,梅莉用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
免於致命的毀滅性一擊,隨後,空氣的破裂聲響起,基爾提拉烏全身覆蓋上一層白霜,變成冰封的冰像。
再來——
應該是眼前這位「青」之治癒術師纔對。
「蟲子的叫聲聽起來舒服多了,比那個好多了。」
——我一定會救你。
爲了看穿這個條件,到底死了多少次呢?
昴右手拿着撿來的木棒,踩着茫然的腳步走向大街——不是混入大街的人潮,而是踏進小巷。
他憤怒的原因,是由於他完全沒看清狀況,沒看清腳下——
和具有精靈術師素養的菜月·昴締結契約,是負責照亮昏暗道路的可愛道具。
「嗚、咕……」
邪精靈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奪取肉體的條件。
「——我不懂你的心情。」
這樣下去,就像是爲了取悅艾爾莎而獻上活祭品。
然後,三人組有沒有讓昴到大街上的意思——
然而,阿漢卻看向倒地的兩人,猶豫要不要逃跑。不知道已經太遲了,白白浪費了僅有一秒的猶豫。
梅莉也一樣,她累積的惡行不可能得到死後的安寧。罪業層層堆疊,化爲將昴他們拖入地獄的鎖鏈,不肯放手。
聚集散佈在體內的力量,菜月昴人生最後的疾走就在這裏。
實現愛蜜莉雅的願望,讓愛蜜莉雅成爲國王,將對愛蜜莉雅的心意化爲形體。
※ ※ ※ ※ ※ ※ ※ ※ ※ ※ ※ ※ ※
能獲得機會的,在這個世界就只有菜月・昴。
「他搞不清楚狀況吧,告訴他不就好了。」
「欠缺的記憶大到無法填補,就會變成這樣嗎?」
果然,艾爾莎的實力在這個世界也是出類拔萃。
昴張開雙手,口沫橫飛地大叫。
「艾爾莎!我……!」
昴原本期待,只要立場是守護王都的衛兵,就能借由魔法的力量強化肉體,和艾爾莎勢均力敵,但看來是期望過高了。
菜月昴是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出身的平凡拒絕上學的高中三年級生。
看着倒臥在地的衛兵屍體,愉快地踢着屍體的艾爾莎這麼說,萊因哈魯特緩緩搖頭。
如果把這想成是將棋,那可不是把盤面上的棋子隨手打掉就能獲得勝利的簡單遊戲。
「啊啊,解決了。幫大忙了,梅莉。」
大、中、小,爲了滿足各種需求而齊聚一堂的陣容,讓昴感受到他們認真的調查力,雖然不知道是在調查什麼。
被抬到和昴視線同高的阿漢,被勒住脖子瞪大眼睛,張開的嘴巴爲了尋求氧氣而喘息。但是,氣管被用力堵住,自由被奪走的他根本無從得救。
雖然還不打算放鬆,但只要昴最後失敗喪命,死在這裏的他們就能在重來的世界裏復活。
所以,昴接受自己的存在脫離「死亡」的螺旋,逐漸遠去。
昴蹲下來,窺視意識朦朧的尤里烏斯的臉。尤里烏斯的視線已經沒有看着昴,他不再拘泥於下達殺害自己指令的男人。
如果對手是阿頓阿珍阿漢那種程度,那還可以將他們的行動模式化,擬定必勝的策略。可是,強如艾爾莎,昴只要採取什麼行動,眨眼間腦袋就會被砍下來。
從意料之外的角度受到意料之外的衝擊,男人的身體被輕易地踢到走廊的另一側。那裏的牆壁也因火焰而變得脆弱,無法承受男人的撞擊,崩塌了。
「……這也失敗了啊。」
「——唉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力量強化肉體,和艾爾莎勢均力敵,但看來是期望過高了。
「————」
銀色長髮躍動,寶石般的藍紫色瞳孔閃耀着強烈的意識。白皙修長的手腳,宛如爲妖精量身打造的神祕白色裝束——
昴坐在餐桌旁,俯視男子拼命掙扎。
「太棒了!太棒了!要是能讓我更開心就更好了!」
「要我幫忙?」
男人猛地坐起上半身,只見一個身穿漆黑服裝的女人,正越過男人撞碎的牆壁,走進了熊熊燃燒的室內。
笨蛋,大笨蛋,爲做出那種愚蠢的選擇付出代價吧。
「嘿嘿。」
火勢猛烈,宅邸內火勢在風的助長下更加旺盛,男人的怒罵聲響徹四周。
持續被打破到這種地步的誓言,到底有多少說服力呢?
「魔女莎緹拉降臨的話,容器的孩子會……」
昴自覺自己的生活方式絕對不是值得稱讚的,但那不是隻有昴才這樣。任何人都無法活得潔白無瑕到可以對所有的人誇耀,每個人都有做過虧心事、後悔的事,也有閉上眼睛視而不見、妥協讓步過。
培提爾其烏斯的心腹,不僅如此還是備用肉體的「指尖」。
「我一定……」
昴無法戰勝她,菲魯特、羅姆爺和莎緹拉也一樣。
犧牲許多,踐踏或許可以稱爲同伴的傢伙,被可能是羈絆的事物所救,最後抵達心愛少女的面前——
因爲被立爲候選人的五名女性——其中有一名是他在找的少女。
被翻倒的男子波及,放在吧檯上的玻璃杯和酒瓶掉到地上摔破,飛散的酒液弄髒了男子的白色制服,還發出酒臭味。
但是,如果只論對上這三人組的經驗值,昴可是身經百戰。
互相報上名號,化爲風的兩人在廣場中央激烈衝突。
萊因哈魯特再怎麼強大、再怎麼優秀的騎士,萊因哈魯特一個人又能做什麼?什麼都做不到,這就是結論。
那個男人一看到昴,就瞪大雙眼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平凡的長相,男女老幼適度地混雜,毫無統一感的集團。
「開、開什麼、開什麼玩笑!!」
在至今爲止的八十七次挑戰中,昴好幾次奔走想要排除艾爾莎以確保莎緹拉的安全,但卻敗給艾爾莎那超乎人類領域的戰鬥力,有五十次以上是被剖開肚子而死。
雖然和昴策劃、期待的展開不同,但打倒艾爾莎這個最大的目的可說是達成了。
不管是獸人還是蜥蜴,都不是演員也不是在拍電影。這裏是將這些視爲理所當然的文化圈,這裏的異物不是他們,而是昴。
「贓物庫的老大和他孫女被衛兵抓走了,好像是跟可怕的魔法使者爲敵……真不想扯上關係。」
矮小男子——阿漢,看到兩個同伴瞬間被打倒,臉色鐵青。
梅莉歪着頭,想要探知昴的想法。但是,昴不打算繼續說明,只是隨便地笑了笑。
「……走吧。」
「面對這慘狀,你還能對我說這種話?真是溫柔呢,對我和他們來說都太殘酷了。」
萊因哈魯特難掩動搖,這點很爽快。
爲此,現在就先含淚讓他們死去吧。下次有機會的話,就對他們不抱任何期待,希望他們能安心守護王都的和平。
「等我——莎緹拉。」
挑戰次數已經逼近一百次,但全都是爲了將銀髮少女——莎緹拉從命運的死衚衕中拯救出來,爲此才耗費這麼多時間。
昴瞪着逐漸變成紅黑色、眼淚和口水直流的臉這麼說。
「『掏腸者』,艾爾莎・葛蘭西爾特。」
還差一步,就能抵達夙願實現之處。
報上名號後,昴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腳上蹬地。
好不容易冒着危險,將艾爾莎引到可以活下去的方向。
「叫得這麼親密,幹了這麼大的事,到底打算怎麼收拾?」
然而,爲什麼只有自己得遇到這種事?
「不懂也沒關係,不懂也沒關係。之後的事,你周圍的人會擅自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道我?」
接獲好心市民的通報,發現危險人物艾爾莎・葛蘭西爾特,爲了逮捕她而挑戰卻殞命的人們——身爲好心市民,這真是令人心痛的光景。
「可是……」
「你們一個個都這樣,把我的有限資產當成什麼——」
昴緩慢的動作,讓三人組浮現卑劣的笑容開始盤算要怎麼玩弄他。在對方看來,昴完全就是個門外漢。
※ ※ ※ ※ ※ ※ ※ ※ ※ ※ ※ ※ ※
然後——
運動服,沒錯就是運動服。至今一直封印的運動服,現在穿在身上。如果要和愛蜜莉雅再會,昴擅自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
報上名號後,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些什麼,真是了不起啊」
一直在等待,在愛蜜莉雅面前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刻——
「所以毫無疑問,你對我來說,是這個世界裏跟我交談最多的人。雖然很自私,但我感覺到了類似友情的東西。朝着目標勇往直前,用盡手上的牌戰鬥到底的身姿,也讓我深受感動。」
看到「她」的瞬間,昴品嚐到世界的一切都凍結的感覺。
那是對如塵芥般被屠殺的生命的憐憫,也是對做出這種事的艾爾莎這個戮殺者的義憤。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本來不想這樣的,真的、真的。」
「本來我是想勸你投降的……」
「我一定會救你。」
黑刃翻飛,每次捲起風就噴出鮮血。
講白一點,就是在這裏不管發生什麼事,慘叫聲都不會傳到大街上。
被指示的衛兵遞出劍,萊因哈魯特握住,確認手感。看到這舉動,艾爾莎狐疑地皺眉。
培提爾其烏斯狂亂地邁步,跟在他身後的昴小聲低喃。
「因爲有手腳的話,感覺會很吵……而且,把那些人的話傳達給他比較好吧?」
昴沒有用語言,而是用舉起的左手——指尖浮現的微弱紅色光輝證明。
對不記得的獻身,對不期望的奉獻,愛蜜莉雅慟哭。
多虧如此,莎緹拉徽章的事件平安解決。菲魯特和羅姆爺只要不跟交易對象艾爾莎會合,就不會勉強自己去搶奪莎緹拉的徽章,莎緹拉也不會任憑憤怒殺了兩人。
五官柔和,眼神也很沉穩,但視線的巡視方式明顯是在警戒,看得出他經歷過許多戰場。
地點在貧民窟的一角,周圍被廢墟包圍的特別寂寥區域,以某種廣場般的空間爲舞臺,血之慘狀正不斷擴張。
「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要是被衛兵包圍,無法復仇也沒關係的話,就砍了我然後自己逃走吧。」
所以,沒關係的。就算不救自己也沒關係,因爲救贖,早在一開始就已經得到了。
「麻煩了。」
就在這時——
接着,左半身插着無數冰柱的基爾提拉烏撐起身體,朝被淡藍白色光輝包圍的人影發動突襲。
「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無言以對。」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方法的話——
在短時間內結束,艾爾莎・葛蘭西爾特最後的血之饗宴。
「唉呀呀?這邊好像也結束了呢。」
培提爾其烏斯勉強使力,讓無力的手腳爬行。可是,他沒有力氣站起來反擊,只能爲了遠離死亡而向後爬。
一般教徒的感情稀薄,昴擅自推測是日常生活中的自我歸屬意識,被某種干涉給扼殺了。
「不要找碴啦,培先生。我只是遵從『福音』的指示,是『福音』命令我在這裏度過。」
而且,這次的事似乎又和愛蜜莉雅扯上了關係。
萊因哈魯特倒抽一口氣,面對艾爾莎擺出架勢。
「跟你已經沒關係了,放心吧。就我的判斷,你被淘汰的話,你的主人就不會受到危害,不過要是你奮起的話就不知道了。」
有匹跟馬一樣巨大的蜥蜴在拉馬車,捲起沙塵從眼前橫越。
打斷無益的思考,拍屁股站起來。
「看吧!她的身份!她的出身!簡直就是對魔女的褻瀆!對我們來說是不能放過的人!這是試煉的時候!」
那打從心底感到意外的反應,反而讓昴難以理解。
「我想賣你人情,說不定哪天會派上用場。」
「那個,孫女和爺爺沒事吧?魔法使者呢?」
「——要放棄,還太早了吧?」
冰槍侵入張開大嘴飛撲過來的基爾提拉烏的口中,貫穿喉嚨,從胸口再次侵入體內,刺穿臀部,將魔獸全身刺穿。
然後,就算什麼都不做,培提爾其烏斯的性命也不長久。
本應無人能進入的入口被打開,一名優雅的男子進入店內。
「要是像你就好了。要是像你一樣,有可以拯救一切的力量就好了。我好羨慕你,我好恨你。」
「人情嗎?真是不可思議——你明明那麼想殺我。」
只不過,爲此——
因此,一臉鄉下人樣的昴混進這種地方,當然會有以此爲目標的壞蛋現身。
昴面帶笑容的話語,讓愛蜜莉雅睜大眼睛動搖不已。
接受的同時,回應那個「——」的話語。
「你也是我妹妹的仇人,能陪我跳支舞嗎?」
「可以幫我開路到貧民窟的東南方嗎?這樣的話,我就能和妹妹會合。她應該會幫我療傷和準備逃跑路線。」
另一方面,萊因哈魯特的表情十分認真,藍色雙眸裏只有使命感,沒有半點玩心。
那不是爲了發動「不可視之手」的行動,被看穿的不可視之手沒有任何意義。在這裏,培提爾其烏斯能仰賴的手段只有一個——
翻轉的兇刃,無情地逼近即將熄滅的瀕死燈火。
昴用骯髒嘶啞的聲音,向沉默的萊因哈魯特誇耀勝利。
「王選!銀髮的半妖精!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的推薦!不是莎緹拉,而是愛蜜莉雅——!」
不過,不滿的態度只有一瞬間。立刻切換心情,面對眼前青年的戰鬥和鮮血的預感,讓女子舔舐嘴脣。
「你的,身體——!!」
對着她遠去的背影,昴立下第八十八次的誓言。
「嗚、啊……怎、麼……」
不管怎樣,那種考察怎樣都好。重要的是,擁有跟一般教徒天差地遠的權限,這樣的培提爾其烏斯來訪的目的。
亞麻色的貓耳和可愛的容貌,纖細的肩膀被輕輕拉近,頭被撫摸。光是這樣,「青」就陶醉地眯起眼睛。
昴抓抓頭,自覺自己的目的已經空虛。
如果是正常人,應該會想盡辦法逃離這股火勢。
培提爾其烏斯高聲叫喊,將公告的紙張按在洞窟的巖壁上,然後用拳頭敲打愛蜜莉雅的肖像畫,血花四濺。
回應男人呆然的聲音的,是剛纔踢他時同時聽到的聲音。
所以——
「喲,小哥,跟我們玩一下吧。」
對痛苦喘氣的男子——尤里烏斯高談闊論後,昴站起來伸出手,手伸向坐在倒地的尤里烏斯身旁椅子上的人物。
動作相當有秩序。被捲入王都的騷動是家常便飯,雖然這麼說有點誇張,但或許很接近事實。
已經,滿足了。
人型的野獸——穿着獸人或亞人種族服裝的人,至少在昴的視野範圍內就有二、三十人。當然,也有許多跟昴一樣是普通遊客的人,但他們的外貌個性太過強烈,所以不太會意識到他們。
「是嗎?」
「爲什麼?」
「非常痛,痛到快死了,呵呵,真棒。」
「——呃。」
「青」對昴的話毫無反應。
知道本名後,昴的心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輕盈。
這樣就兩人無法戰鬥了,剩下一人——
即使傷得這麼重,這麼痛苦,這麼瀕臨死亡。
爲此,就算是打從心底憎恨想殺掉的對象,也要拿來利用。
因驚愕而瞪大的瞳孔,絕望地俯視在近距離交錯的黑色瞳孔。
多麼堅強又勇敢的女孩啊,想到這裏就覺得胸口一緊。
「這、是……」
這是多麼殘忍的行爲,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野蠻行徑。
然後,莎緹拉平安無事,如昴所願地得救了——
那就是——
「——帕克嗎?」
回頭一看,撥開茂密的樹木,巨大的影子——黑色體毛,獅子頭部和兇暴四肢的兇獸正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俯視倒地的三人,爲了以防萬一,還是用力踩過所有人的脖子。要是運動鞋的鞋跟有踩碎硬物的觸感,那就暫且安心了。
被看到糟糕的狀況了,如果是外人,就會考慮封口,但幸好,這名優雅的男子不需要封口,因爲他是相關人士。
想法很乾脆,不管是好是壞,昴對男子現實的回答抱持好感,同時也感到遺憾。
儘管蘊含着急迫的氣氛,但還是藏不住聲音主人的沉穩氣質,那道聲音正對着穿過馬路人潮的嬌小身影。
萊因哈魯特的藍色雙眸,筆直射穿蹲在下方的昴。
※ ※ ※ ※ ※ ※ ※ ※ ※ ※ ※ ※ ※
「雖然嘗試了各種各樣的錯誤……但還是沒辦法像阿頓阿珍阿漢那樣。」
居住性意外地好,待遇好到有個人房間,但遠離人煙,地板堅硬牆壁又冰冷,對現代小孩昴來說難以忍受。
被叫到名字,愛蜜莉雅意外地挑眉,那反應讓昴忍不住笑出來。
「被白鯨之霧吞噬後,記憶會變化到沒有違和感,這是我原本的判斷,不過看樣子……」
另外,這條路線是從第一章第四輪,被阿頓阿珍阿漢纏上時沒用假音求救,萊因哈魯特沒來救人的選項分歧。
唯一能守護他心靈的人,和昴沒有交集。就算重新來過,能回溯的時間也不是昴可以決定的。
那是有着一頭紅炎髮色,以及宛如將澄澈天空封入其中的藍色瞳孔的青年。
所以,失去斷絕萊因哈魯特命脈的手段後,昴決定了。
「——到此爲止了,惡黨。」
就結果而言,昴和莎緹拉現在都還活着,如果這就是正確答案的話。
爲了逃離痛苦的逃避願望,在腦內重複編織出這樣的泣訴。
昴拉開運動服的前襟,攤開雙手錶示自己不會抵抗。
聽到這個問題,昴閉上眼睛。
說不定,自己已經得救了。
「痛楚」和「熱度」全都遠離,敗犬就該像敗犬一樣,難看地吠叫。
但是,她眨了眨眼切換心情,重新面向正面的萊因哈魯特。
「將國家逼向滅亡的終末之火——散佈這場災厄的罪魁禍首,不是萊因哈魯特,也不是神龍,而是由你來討伐。剩下的王位候選人,沒有人能立下比這更大的功績。你是打破四百年停滯,拯救世界的英雄!」
「所以,我只要同行就可以了嗎?我不懂規矩,司教大人。」
「勒脖子不是聰明的做法……觸感也很噁心,還是別這樣吧。」
每個人的眼睛都死氣沉沉,被瘋狂污染,爲了追求狂喜。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但是,最能清楚地表明女人立場的,是她右手握着的曲刃——
憤怒的男人的臉,被突破火焰牆壁飛出的鞋底直接命中。
跟想象中一樣——不,是跟第一次一起逛王都時的印象一樣的少女。
近距離看到那個笑容,昴打從心底覺得這女人很可怕。
「——到此爲止。」
男人的雙臂從手肘以上,肩膀以下被切斷,雙腿從腳尖開始,逐漸被切成一段一段。腳尖,腳踝,小腿,膝蓋,大腿,男人的身體被斬擊所傷,鮮血四濺,轉眼間就變成了慘不忍睹的狀態。
「不過,真傷腦筋,這下子得花點時間了。」
抱着無法抹滅的驚訝,劍從緩緩向後倒下的身體拔出。那股力道讓昴踉蹌後退,然後深呼吸。
「你也有憎恨人的機能啊,『劍聖』!」
昴的懷中,抱着梅莉一動也不動的身體。
培提爾其烏斯吐出憎惡的尖叫,昴朝他的胸口一踢,劍朝仰躺的顏面揮下。毫不留情的劍擊刺穿培提爾其烏斯的頭蓋骨,連同大腦破壞他的性命。
「扔到那邊的弱火裏,我要看到他燒死。」
要殺死大罪司教「強欲」雷格魯斯・柯尼亞斯,就只能把心臟還給他。
「哼嗯。」
在空中轉圈,四肢着地的是渾身是血的艾爾莎。
然後,在場有資格的人類只有一個——
男人激烈地翻滾,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啞然地仰望着燃燒的天花板。
在墜入死亡的肉體上,最後的最後寄宿了近似憤怒的力量。將一切灌注在自身存在的培提爾其烏斯,撐起死亡的上半身。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負責『傲慢』的菜月昴!」
「不,不是。這是讓你成爲國王的唯一方法。」
成就感和虛脫感同時湧上。
逃跑過程中已經往南邊移動了不少,從這裏到艾爾莎指示的地點不會花太多時間。
「什麼!?」
所以,菜月昴笑了,嗤笑,哂笑。
「——我」
面對艾爾莎的詢問,昴用手抵着下巴思考。
老實說,爲了將功績讓給愛蜜莉雅而進行的交涉,面對邊境伯爵,昴賭上討伐培提爾其烏斯的功績,看他會用怎樣的態度回應——
忘了已經不在的庫珥修・卡爾斯騰吧。
上面當然有被昴凝視到快穿孔的可愛少女臉龐。培提爾其烏斯瘦骨嶙峋的手指,果然也指向那名少女。
寂寞地說出自己是半妖精,露出害怕被疏遠的表情,卻爲了對方着想而利用這點,試圖讓對方遠離危險。
顫抖的聲音裏夾雜嗚咽,萊因哈魯特的表情因此僵硬。
聽了昴的話,愛蜜莉雅拼命地搜索記憶。
崩解裝模作樣的表情,將內心深處的感情拖出來,即使知道這麼做毫無意義,但除此之外昴沒有其他能誇耀勝利的方法。
「——看着我,愛蜜莉雅。看着我,憎恨我,將我烙印在心裏。」
「國家,接下來……是王選的事嗎?」
「有什麼好笑的?」
「我……」
他應該已經搞不懂昴到底在想什麼,這是當然的,因爲連昴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咿、啊啊啊!」
爲此,除了殺死他用來保管心臟的所有妻子,讓他失去藏匿心臟的地方,別無他法。
在隨時可能崩塌的豪宅火災中,他是個異常的存在。
驅使這些,以他的口頭禪「勤勉」爲行動準則將愛蜜莉雅逼到絕境的培提爾其烏斯,要打倒他真的是費盡千辛萬苦。
「——!像你這樣的妓女——」
「……哦,嗚。」
「……你是認真這麼說的吧?你真的讓人很害怕耶。」
當然,昴確信不會發生那種事,所以才策劃這次的行動。
寄宿在那雙眸中的光芒,跟很久之前看到的不一樣,因激情而搖晃。
如果艾爾莎是慎重的人,爲了斷絕後顧之憂,她應該會當場殺了昴。但是,昴確信事情不會變成那樣。
「————」
「可以的話,我想更瞭解莎緹拉……」
「爲什麼,你會那麼強?爲什麼,你會強到我非得讓他們死,才能抵達你的所在?」
昴和艾爾莎面不改色地並肩看着這一切。
「我也很驚訝,沒想到自己體內會有這種感情。」
宅邸的出入口全都封鎖了。
從劍尖傳來的手感,告知生命的重要之物被撕裂的感覺。
射出的冰柱,接連刺中奔馳的基爾提拉烏的側腹。
我用擲硬幣決定先寫哪邊。
烙印在腦海裏的少女身影,卻只有微笑和悲傷的死狀。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但是,用不着窺探,昴的黑瞳裏就只有艾爾莎所看到的答案。
這兩個月,昴被包含培提爾其烏斯在內的集團迎接,姑且過着衣食無缺的生活。
勉強確保了和艾爾莎的聯絡手段,是昴得到的報酬。
不過,聽到昴積極的答覆,培提爾其烏斯像要扭斷脖子似地不斷點頭,然後突然轉換態度,雙腳併攏,背對昴。
「……這麼說也是。」
「目的?」
「————」
她不可能信任昴,就算信任了也只會讓人作嘔,不過聽了艾爾莎的話,昴開始盤算要怎麼度過這個難關。
昴嘆氣,潛伏在屋頂上俯瞰慘狀,同時眯起眼睛。
「————」
「嗚、嘎、啊啊……」
「我不喜歡複雜的事。我,做我想做的事。後面的他,讓我做我想做的事。所以,他是上賓。」
見證基爾提拉烏的最後,昴緩緩站了起來。
「喂喂,幹嘛一臉呆樣啊。」
正確答案,就是這樣沒錯。昴脆弱的身體,只要他一擊就會灰飛煙滅。
——玻璃杯破裂的聲音,聽在昴耳裏是信賴碎裂的聲音。
爲此,菜月・昴會用翻轉「死亡」的力量,盡力做到最好。
身體被燒灼,直到死亡爲止都持續被火炙烤的男人的慘叫在夜空迴響。
愛蜜莉雅抱住自己的頭,塞住耳朵,不聽昴說的話。看到她的眼眶泛淚,淚水滑過白皙的臉頰,昴的胸口受到甜蜜的衝擊。
然後,既然傳達了這件事——
昴用艾爾莎持有的聖金幣收買貧民窟的人,讓他們妨礙衛兵的搜索,將他們引到錯誤的方向。沒有問題。
削減候選人,削減阻擋在前的大罪司教,爲此反覆暗中活躍。
「莉婭,不行哦,不可以認真聽對方說話。」
討伐培提爾其烏斯的報告,讓他流着口水飛撲過來就是證據。
「找你很久了!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貪圖怠惰!?我們!必須!勤勉地!遵從魔女的引導,回應她的愛啊——!」
劍刺進纖細身體的中央,然後扭轉。
手腳不聽使喚,血氣逐漸消退。嘴脣變成藍紫色,視野逐漸模糊的感覺讓男子不斷眨眼,試圖遠離逼近眼前的死亡。
在她心中,昴剛剛的發言應該完全無法理解。
欠缺具體性的說明,昴裝出理解的表情點頭。
治癒傷口的力量,失去依靠的騎士,沒有比這更好操控的棋子了。
思考各種手段,嘗試錯誤,以打出最佳手段爲前提的戰鬥。
雖然對他的態度感到可疑,但昴沒有追究羅茲瓦爾的行動。
佈告的內容和昴知道的不一樣,原本應該有五名候選人,但肖像畫變成四人,記述也減少了。
雖然不清楚詳細內容,但是和不知道莎緹拉=愛蜜莉雅的那段煩悶時光相比,已經好太多了。
要奪走,培提爾其烏斯帶着這個意思,昴輕輕吐氣。
現在,自己身爲王位候選人,在這個國家受到多少矚目,她完全不知道。不是沒有自覺,而是對自己的評價太低。
※ ※ ※ ※ ※ ※ ※ ※ ※ ※ ※ ※ ※
「昴……」
昴知道自己是不正確的。
「難得撿到,要是派不上用場就傷腦筋了,『青』先生。」
莎緹拉從哪來,要往哪去,還有能不能再見面,這些都不知道。
「菜月・昴——!!」
在王都重複好幾次的最初輪迴,看到將菜月昴從無止盡的圓環解放出來的男人——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的時候。
然而——
在那個冰冷的空間裏,被鎖鏈拴住的是個衣着骯髒的人。頭上長着亞麻色的貓耳,纖細的身體穿着近衛騎士的白色制服,少女——風的男子。
萊因哈魯特眯起眼睛,微微彎腰。沒有伸手拿劍的樣子。在他眼中,要打倒昴根本不需要武器。
「『劍聖』家系,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感謝他的判斷,昴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不對,是知道的。可是,誰也無法理解。
「不過,如果要認清自己的立場,那最好多注意一下週遭。你是現在當紅的王位候選人,其首席騎士的立場,當然,不只主人,自己也有可能被盯上,這點你得算進去。不過……」
面對昴,就算是戮殺者也無法擾亂心神的男人,卻……
男子的容貌優美,身材高挑,進入店內時的站姿和對友人的用字遣詞都充滿氣質,簡直就是騎士中的騎士。
「嗯,沒錯。糟糕,該怎麼辦?明明有重要的工作,卻在這種地方跟你碰面。」
「做可以向他人誇耀的事很輕鬆,活得輕鬆真叫人羨慕,不過你已經死了。」
「誒,真意外。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你真的有朋友啊」
「你、是……」
明知這只是在安慰自己,昴還是輕輕闔上梅莉的眼皮。自己沒有資格爲死者祈求冥福,這雙手沾染太多鮮血。
追求、追求、渴望、愛戀不已的少女,就在眼前。
「嗯——那麼,我不會打算殺大哥哥,所以是大哥哥的朋友?」
連溢出的淚水的理由都不知道,最後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呢?
因此,王選從一開始就變成四個人,原本支持卡爾斯騰公爵的人們記憶也被扭曲,變成加入不同勢力。
那股空虛,令他吐出顫抖的氣息——
「什麼意思?你,和我在哪……?」
然後,緩緩朝正面踏出一步,用腳踢向培提爾其烏斯的拼命表情。全力踢出的前踢踢飛他的門牙,向後仰的培提爾其烏斯驚愕不已。
殺害與魔女教和大罪司教有關的人,昴的心不會痛。只是,這次的殺人,昴單純只是選了哪邊容易責備而已。
聽到搭話聲回過頭,只見擋住巷子的三個人影。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肚子被切開好幾次,如字面所述嚐到死亡的滋味,即使如此還是改變不了什麼,心靈越來越荒蕪,逐漸剝落,然後,像是某種偶然,簡直就像避開路上的小石頭,輕易地改寫命運。
操縱不可視黑掌的「不可視之手」。
「你爲什麼在這裏……不對,是你設計的嗎……?」
平凡無奇的斬擊產生光之漩渦,衝擊波讓貧民窟的一角崩塌。
「——我愛你。」
那是被關在自己世界裏,持續狂笑的培提爾其烏斯聽不見的微弱呢喃——
「————」
格外高亢地劃破馬路喧囂的,是會讓人聽到入迷的銀鈴嗓音。
原本愛蜜莉雅在這個世界,就因爲無聊的理由而被人輕視。羅茲瓦爾自稱是她的支援者,成爲後盾推進她參加王選。
在艾爾莎指示的廢屋等待的,是年幼不到十五歲的少女。一開始昴被她的年幼嚇到,但少女以熟練的態度替艾爾莎療傷,迅速做好逃離王都的準備後,就早早離開廢屋。
「你是英雄,萊因哈魯特。我殺不了萊因哈魯特,但是,就算是我,也能殺英雄——這就是,你的死法,萊因哈魯特。」
——就算你拒絕,我也不會忘記你。
昴意義不明的叫喊,讓萊因哈魯特困惑地臉頰僵硬。
「不死之身?無敵?雖然我忘了是哪個,但謎底已經揭曉了。現在的你,怎麼說呢,只是個讓人不愉快的蟲子一樣的人」
被他以自己的話語宣告死刑,昴浮現笑容。
遇到好欺負的肥羊,會舔舌頭是無可厚非的。
和艾爾莎交鋒,被兇刃一一打倒的是王都的衛兵。
雖然知道魔女教沒人可以信任,也不該增加相關人士。
流出的血,就是培提爾其烏斯的生命殘量。
※ ※ ※ ※ ※ ※ ※ ※ ※ ※ ※ ※ ※
要是能成爲朋友,一定會很合得來。
「白鯨之霧真是可怕,竟然會消除他人的紀錄。」
要是在這裏被兇獸襲擊就麻煩了。好不容易纔殺了培提爾其烏斯,不想讓這次輪迴以失敗告終。
在結凍的贓物庫前,昴雙手插在口袋裏轉頭。
在這棟宅邸度過漫長痛苦時光的衆多女性,也因爲被捲入火焰和濃煙而殞命,化爲連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的焦炭。
《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fin~
「瞭解……話說回來,試煉要做什麼?」
「這是我人生中最長的三天,對你來說,只是短暫的相處吧……」
去年的《重疊》和今年的《道歉》,
「不管怎麼說,多虧梅莉你彌補了不足的人手。不然,要殺掉潛伏在各處的“指尖”,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什、麼……」
可能是被昴氣勢洶洶的模樣嚇到,男子甩開昴的手,快步消失在巷弄的黑暗中。
因此敗殘者的事,只要當作不可模仿的愚蠢行爲留在記憶裏就好。
相對的,昴會在臺面下策劃各種計謀。
菜月・昴期望用「死亡迴歸」的力量拯救愛蜜莉雅,持續掙扎。
光是站在那裏,喧囂聲就足以衝進鼓膜。
看起來纖細,但經過鍛鍊的修長身軀被白色服裝包裹,腰上佩帶一把裝飾誇張到嚇人的劍。
「誰、誰來告訴我……殿下、殿下呢?殿下,跟誰在一起……?」
實際時間很短,體感時間卻太長的培提爾其烏斯激鬥結束了。
要說爲什麼,因爲蜥蜴不只那一頭,大街上到處都是,而且駕馭那些蜥蜴的人,大多數都經過特殊化妝。
反省完後,昴從阿珍身上借走兩把小刀,然後將三人的屍體隨便推到路旁,若無其事地離開巷子。
疼痛和苦楚的最後,昴幾乎要溺斃在自己滿溢的鮮血中,只能一味地品嚐這世上的痛苦極致。
「不……」
「燒盡整個國家?是你?那是,想要毀滅國家?」
「你不知道嗎?這個國家現在正要舉行的愚蠢活動!」
風、人的聲音,甚至連時間都感覺不到,意識的一切都被那肢體奪走。
「繼續看下去也沒用。」
進入巷子和遇到阿頓阿珍阿漢,都是在很早的時間點發生的。雖然處理阿頓阿珍阿漢花了點時間,但也只有十幾秒。
「嗯,知道了。」
「誰知道呢。如果最後沒有打算殺我的話,或許還能說是年齡差距大的朋友,但既然打算殺我,很可惜就當不成朋友了。」
「只是說要一起去而已,你也太興奮了吧。」
「——異世界召喚,比想象的還要辛苦呢。」
用盡手段,絞盡腦汁,製造犧牲,流血,重複「死亡」,然後終於……
在腳邊,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倒在血泊中。
昴想殺了艾爾莎,如果可以的話現在就想。但是,不考慮後果就挑戰的話,昴連瀕死的艾爾莎都贏不了,而且那樣做太沖動了。
「即使如此,你也是好不容易纔找到的棋子。沒事的,我一定會填補你心靈的裂痕。」
雖然不確定這報酬是否與冒的危險成正比。
一眼就能知道,他是與凡夫俗子不同的存在,是用靈魂去感受的存在感——
既然已經打上妄言的標籤,就算無法傳達也無所謂。
「詛咒你,你這人渣!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你在我面前,燒死了我心愛的妻子,燒死了我的妻子們!你知道那是多麼殘酷、多麼惡魔的行爲嗎!?你這殺妻兇手!」
硬要說的話,就是對引發這場可疑火災的妻子,感到難以忍受的憤怒。
而那個頭銜,將在今天這個瞬間完成。
兩人面對面的王城正門前,從那裏可以眺望的王都全景,全都被火勢包圍——不,不只王都。
衛兵們的幸運拳,根本不可能打倒艾爾莎。
爲什麼只對昴發揮效果是個謎。不過,昴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特別的事,所以跟別人對話時出現奇怪的齟齬很麻煩。
在世人眼中,她是擊退魔女教的「怠惰」、「強欲」、「暴食」、「憤怒」、「色慾」,根絕長久以來折磨人們的邪惡的勇者。
胸中莫名的不快,恐怕是因爲完全沒有必須被這個「最優秀」的騎士奪去性命的理由。
「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別說了,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接受這個結論後,昴選擇的戰法是——
溫柔、慈祥、憐愛地呼喚名字。
熊熊燃燒的王都建築物接連倒塌,到處都回蕩着慘叫,化爲地獄。可以聽到臨死前的慘叫,孩子呼喚父母,父母呼喚孩子,男人呼喚女人,女人呼喚男人的地獄。
儘管狀況如此悽慘,但沐浴在血中的艾爾莎卻越來越美豔動人。
勝負只在一招,僅僅如此就分出高下。
不過,已經夠了。
「嗯,時間有限,『金錢與時間等價』是商人的想法。」
停下腳步,艾爾莎高舉兇刃,用舌頭舔舐被血濡溼的嘴脣。
「——可惡!」
「附身」在具有精靈術師素養的人類肉體上的過程。
「什——」
「啊!真是的,又把我當小孩子!大哥哥真是的,不理你了不理你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沒錯!!」
昴讓艾爾莎靠在自己肩膀上,邊協助她逃跑邊這麼說。艾爾莎的黑瞳在近距離仰望昴,想要窺探他眼底的感情。
「王選、王選啊……王位候選人,身份高貴。難怪光是走路就充滿氣質。愛蜜莉雅、愛蜜莉雅啊。」
因感傷而放鬆臉頰,昴仰望頭上。
「你這賊人!你以爲我是誰!?你馬上就會後悔自己做了蠢事……」
「九十二號!一百一十四號!一百二十三號也可以!在哪裏!?你們去哪裏了!?你們以爲我是誰!?居然丟下我,擅自死在這種狀況下,你們這些女人到底要不負責任、任性到什麼地步!?」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實現宿願了。爲了這個目的,就算把靈魂賣給惡魔也在所不惜,賣給像你這樣的惡魔。」
屏息,揉眼睛,重新看清楚後,終於承認那不是火焰而是人。
運動服配球鞋,手上提着便利商店購物袋的休閒打扮,任誰都不會懷疑吧。
「趁人傷心的時候下手也挺辛苦的,沒想到除了那孩子以外,我竟然會爲了某人的性命如此煞費苦心,不過也算值得啦。」
「你真的是超乎常理呢。」
就在昴做出結論,準備離開現場的時候。
說起來,一直把思考分給這種逃避現實的念頭是不行的。
「這次,我會找到讓你不會自殺的方法。」
「是……」
總是虎視眈眈地思索殺害方法,嘗試,可能實行的話就事先佈局。即使失敗,昴也有重新來過的能力。
王都被大火包圍,昴因全身的疼痛而喘息,仰望着天空。
愛蜜莉婭站在倒下的昴的身旁,俯視着他。從她眼中流下的淚水,滴在昴的臉頰上,讓他睜開了眼。
男人剛想說出“後悔”,就舉起雙臂,準備向女人發動攻擊。
不過,要是真的變成那樣,就只能繼續擲骰子直到這次的點數出現爲止。
「嗯,沒錯。爲此,你的朋友不能活着。」
紅色火焰站在那裏,昴產生這樣的幻覺。
因此,像壞掉的人偶一樣重複相同話語的「青」纔會變成這樣。
倒在街道上的人數已經用雙手手指都數不清了,艾爾莎沐浴在回濺的血中,表情超越恍惚,看起來甚至像是斷斷續續地品嚐着高潮的快感。
眺望馬路的樣子,確認趕上了之後,昴安心地輕撫胸口。
可是,熱鬧的氣氛卻突然轉變成不同的形式。
絕對不能讓她被「死亡」的命運給逮到。
視線的前方,從熊熊燃燒的宅邸跳下,在庭院着地的黑影——艾爾莎映入眼簾。她輕輕拍掉身上的煤灰,察覺到昴的視線。
「這樣,你知道我總共和你們見過幾次面了嗎?」
和人潮擁擠的大街不同,夾在高聳建築物之間的巷子沒什麼人。完全符合小巷形象的這個地方,簡直就像只隔了一條路就與外界隔離的寂靜世界。
門從內側釘死,窗戶也全都用木板封住。拉上窗簾的昏暗宅邸內,只要有注意力,或許會察覺到不對勁。
別說是止血,看着沒有減弱勢頭的流出的血液,昴以幕後黑手的心情揭開謎底。
「在討厭的傢伙裏頭,培先生算是比較好的了。」
然後,藍白色的光芒——冰槍朝少女飛去。
要是她在這裏倒下,連昴都被捲入衛兵的搜索,偶然發生的莎緹拉生存路線就會化爲泡影。
「爲了,殺我……?」
如果照鏡子,昴一定也有相同的眼神。
邊境伯爵羅茲瓦爾・L・梅札斯接受昴的提議,爽快地答應,立刻將討伐培提爾其烏斯的功績發表爲愛蜜莉雅的功勞。
王都被火焰包圍不是比喻,然後,彷彿將那狂暴的火焰納入體內,出現在坡道上的身影看起來閃閃發光。
「哇,太好了。這樣一來,加上佩特拉她們,我有很多朋友了。」
在毫無進展、後續消息斷絕的情況下,昴看到飛奔而來的詳細情報,歡喜地拍手。
「照這個邏輯來說是這樣沒錯。我和你是朋友哦,梅莉。」
用眼角餘光看着躺在地上的梅莉,艾爾莎有些寂寞地低語。
那是後悔,是對無力的憎恨,是對命運的憎惡——
他不可能死在這場火災中。
出乎意料的情報,是來自王城的命令,不只王都,連全國都張貼出來的「王位選拔戰」通知。
是隨着庫珥修・卡爾斯騰的存在消滅,這邊也適用變化嗎?
只是覺得她能派上用場,所以才利用這個機會。
「青」在見證尤里烏斯的死亡後,昴站起身,她站在昴的身旁,用細微的聲音問道。昴對她的態度聳肩,再度撫摸她不安的頭。
「——?很乾脆嘛,真可疑。」
就這樣,雷格魯斯的身體被扔進熊熊燃燒的宅邸角落,只有被火稍微燒到的廢材堆裏,他不斷髮出怨恨的叫喊。
同時,脖子被樹枝刺穿的阿頓也膝蓋着地,翻白眼倒下。倒下的方式不好,因爲是往前倒,所以樹枝刺得更深。
「這切入點太出乎意料,害我張口結舌……話說在前頭,爲了治療你的心臟而獻出性命的,不是別人,正是你的夫人哦?」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不能死在這裏。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我纔沒擔心你,比起那個,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沒叫你把狀況搞得這麼惡趣味。」
眺望王都的街道,昴撿起樹枝在地面畫「正」字,持續到滿意後才用腳踩掉並嘆氣。
昴從艾爾莎的戰鬥和梅莉的屍骸別開目光,朝坡下跑去。
「你是……」
推開因疼痛而模糊的視野,昴確認周圍發生什麼事。
載着昴奔馳在燃燒王都的,是梅莉操縱的其中一隻魔獸。
昴結結巴巴地開始述說,愛蜜莉雅聽了大爲困惑。帕克猶豫着是否要阻止昴說話,但看到愛蜜莉雅的樣子就中斷攻擊。
※ ※ ※ ※ ※ ※ ※ ※ ※ ※ ※ ※ ※
不過,失去手腳,大量出血的現狀已經足夠致命了。
「真棒,你和我用憎恨連結在一起,總有一天一定會的。你的話,一定會被我證明,那是非常非常棒的事呢。」
但是,不管採取什麼手段,萊因哈魯特都會將其打倒。菜月·昴的淺薄智慧,對他這個存在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她嫣然的微笑和長長的黑髮編成的三股辮極具特色。
很像她的作風,完全不考慮這邊想法的乾脆道別。
「你是——!」
所以將這份思緒放在胸中,祈禱接下來的話不要顫抖——
付出許多犧牲,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裏。
「被以前的朋友叫出來,在酒館喝一杯的途中就變成這樣,信賴真是甜蜜的毒藥呢,『最優秀』先生。沉溺其中,誤判情勢。」
過去,曾有女性爲了保持青春而沐浴在處女的鮮血中,因而被稱爲吸血鬼的逸聞,現在的艾爾莎看起來正是那副「吸血鬼」的模樣。
「只要有昴大人在,殿下的夢想就能實現,所以我纔會一直跟着您……不過,奇怪?殿下和昴大人,是什麼時候在哪裏認識的……」
說不定,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不再是孤獨的戰鬥了。
魯莽挑戰力有未逮的強敵而死的人,根本沒機會挽回。
即使「死亡迴歸」的地點改變,也從未回到比以前更早的過去。
「很不巧,這把劍有隻拔出該拔的對象的性質。雖然有點麻煩,但劍似乎不喜歡你。相對的,就用這把劍當你的對手吧。」
「我們是拜託對方幹骯髒事的關係吧?說什麼夥伴,太愚蠢了。我跟你都是不孝子,連家人的臉都不敢見。乾脆死了還比較輕鬆。」
昴的苦笑是發自內心的。
「昴大人,我做得好嗎?」
不管多少次,都會面對想要自殺的意志,昴如此斷言。
研究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這個男人,研究到透徹,嘗試所有想得到的手段,玩弄計策,用盡一切方法嘗試要殺了他。
說起來,昴對艾爾莎的女性魅力一點興趣都沒有。
「很準時呢。」
思想處於極端的兩人,內心導出的結論卻相同。
爲了走到這一步,總共需要超過四百次的錯誤嘗試。
「菲莉絲……你……」
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會在這裏,一切都鮮明無比。
犧牲艾爾莎,犧牲梅莉,犧牲「青」,犧牲或許能成爲朋友的男人,犧牲自稱共犯的小丑,犧牲魔女教,犧牲大罪司教,即使重複所有非法、不人道、邪魔歪道,還是殺不了他。
但是,在那之前。
——再度看到熟悉的光景,昴感受到奇妙的安心和無力感。
連自己翻身都有困難的男人,視野裏又映入另一個人。
兇獸基爾提拉烏載着菜月·昴,一個勁地奔馳。儘管已經沒有主人,也沒有服從的道理,魔獸還是載着菜月·昴,一直線地——
「你在,說……什麼,啊……?」
這樣阿頓就無法戰鬥了。然後,昴朝僵住的兩人中,中等身材的——阿珍伸出手,抓住他的頭髮和耳朵用力甩動。不讓他抵抗,用力一甩,一口氣將他的頭砸向旁邊的牆壁。
手繞過細瘦的脖子,昴用力將阿漢推向後面的牆壁。將亂動的矮小身軀壓在牆上,雙手用力勒緊。
雖然想回答所有的「爲什麼」,但昴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在知道這些之前,還有重複的手段可用。
昴快步穿過大馬路,朝目的地前進。
「沒關係,只要能幫上昴大人的忙就好。因爲,這是爲了殿下和昴大人所期望的未來,所必須做的事,對吧?」
「我在說,爲了走到這一步,我可是做了很多錯誤嘗試。唉呀,作戰計劃也是,王牌什麼的真的超危險。真的,我鬆了一口氣。」
話雖如此,要是追問艾爾莎的隱情,讓艾爾莎知道昴的心偏向莎緹拉,不知道她會採取什麼行動。
昴對那名可悲到看不見狀況的男人嘆氣。
「被稱爲『最優秀』也不是浪得虛名呢,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先生。」
話雖如此,但昴的演技沒有好到能在外頭隱瞞自己跟他們的關係,所以作爲妥協方案,他選擇住在這裏累積這個世界的知識。
那是被燒燬的建築物中,可憐又難看的抽搐聲音。
和淚水一同溢出的,一定是菜月昴懷抱的真正想法。
「嗯,你說的對,反正又不是要當朋友。」
「唉呀,你在擔心我嗎?放心吧,我身上沒有受傷。」
「還敢自稱商人,臉皮真厚,你是『死亡商人』吧。」
不過,昴用鋼鐵般的意志力忍耐,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不好意思,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不過,今天是你的忌日。」
「合則擁之!不合則除之!確認是否爲魔女相稱的容器,若適合就接受到我等麾下!爲此必須進行試煉!」
昴用這股「死亡迴歸」的力量,讓世界重來一遍,這是第八十八次。
她全身是血,黑色裝束處處破損,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外。不過肌膚上醒目的傷痕,讓她沒有半點羞恥的感覺。
「徹頭徹尾的騎士,真是叫人討厭。」
以贓物庫爲中心的故事,以最低限度的登場人物完結。
——這種事,已經用身體感受過十幾天的昴有痛切的體悟。
「你、你這傢伙……」
意識很清晰。
爲了抵達這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已經超過千次,甚至萬次,褻瀆、踐踏所有生命,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纔來到這裏。
「——怎麼可能。」
艾爾莎放鬆被血染紅的嘴脣,露出宛如戀愛少女的微笑。
「——被你殺死的男人。」
滿溢而出的狂喜和殺意,是玩膩虐殺衛兵遊戲的艾爾莎找到新獵物的最好證明。然後,被艾爾莎選爲可憐祭品的是——
重複着,重疊着的詢問。
「你以爲!我到底想殺你幾次!?你以爲我到底挑戰你幾次了!?」
畢竟昴所寄身的集團,每個都是自我本位的自私鬼,就連一般教徒都讓人懷疑有沒有自我意識。
王國爲此沸騰,功績甚至傳到遠方的他國。
負責記憶一部分的存在,他不可能忘記。
雖然對這個狂人沒有好感,但他對昴來說是很有用的對象。
一直期盼着,能穿着這個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天。
「爲了製造出這個狀況,我可是費盡苦心。裝瘋賣傻,你準備得太過周到了。老實說,我真的好幾次都抱頭苦惱。」
「是啊。不過,大家都被我殺掉了」
莎緹拉的身份是在那之後過了將近兩個月才被詳細查明的。
一直在等待,在愛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災中,他是個異常的存在。
「就爲了,那種事?」
應該在搬運受傷的艾爾莎時問的,結果卻忘了。
昴也有同感。
「——!」
明月皎潔到令人害怕,無言地俯視着凍結的贓物庫和狂人們。
不管怎樣,穿過讓路的人牆,現身的是目標人物。
「——愛蜜莉雅。」
「您願意同行嗎!啊啊!嗚呼!這真是真是真是真是真是真是真是真是真是……多麼值得慶賀的事啊!」
每次迎接「死亡」,昴就會被帶到不知道是哪裏的黑暗寂寞場所。
燃燒着激烈義憤和使命感的藍紫色瞳孔,和因難以忍受的歡喜而搖晃的黑色瞳孔相互糾纏。
可能的話,要跟敵人交換陣營,一有空隙,就要改變立足點。
腳朝向貧民窟的反方向,贓物庫的方位。艾爾莎無法前往的那個地方,莎緹拉是否平安無事地取回徽章了呢?昴只在意這件事。
膝蓋當場跪地,昴在沒有支撐的情況下倒下、翻滾。
「這真是出乎意料。」
「——到此爲止。」
「糟糕,死了重來,問艾爾莎爲什麼要偷莎緹拉的徽章比較好嗎……?」
昴爲了殺萊因哈魯特,已經重複無數次的嘗試錯誤。
就這樣丟下兩人衝到路外,就能跟昴比腳力,說不定還有活路。
「就算我說這種話,你也不會相信吧。」
好幾次差點被「死亡」的痛苦擊垮,但每次都有火焰燃燒心靈。
「——那個,你們會告訴我嗎?」
「看來不需要自我介紹,我跟你也沒什麼話好說。」
每次迎接「死亡」,昴就會從這裏被送出去。
昴現在,把自己置身的狀況想象成極度偏頗的遊戲盤。
自尊心受損的男人忘記了失去雙臂,打算用骯髒的語言辱罵女人。但是,女人不讓他把話說完。
「艾爾莎……」
很遺憾,昴也不知道該如何治療壞掉的心。
但是,如果羅茲瓦爾對愛蜜莉雅有不軌的企圖,或是不相稱的想法,到時——
男子望着趴在地上的尤里烏斯屍骸,以及依偎昴的「青」揶揄道。昴沒有回嘴,走向店門口。
被送到那個有血、痛苦、淚水、慟哭,以及些許愛意的世界。
對大罪司教,也毫無同伴意識。
實際上,不是腦袋,而是肚子被瞬間剖開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舔了舔嘴脣,艾爾莎用只有戮殺者能理解的道理回答萊因哈魯特。
那個「爲什麼」,到底意味着什麼呢,昴思考着。
「爲什麼」,爲了被自己殺死而來到這裏。
表情變得感情稀薄,即使如此,朋友的死還是讓她品嚐到心被撕裂的感覺,「青」爲了填補內心的空白,輕輕抓着昴的衣襬。
這對昴來說也是期望的結果。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是正確的。萊因哈魯特,英雄啊,你真的永遠都是正確的。
只不過,他還沒有機會展現被稱爲「青」的治癒術才能。不僅如此,他連自己的傷都不治療,只是盯着牢房的地板,啜泣着不斷低語。
「別笑死人了,萊因哈魯特!『劍聖』!王國之劍!你是守護露格尼卡王國的騎士吧!?你有守護到國家嗎!?說啊!」
因爲,如果昴現在在這裏哭喊的話,一切就都白費了。
毒藥的準備和善後,都是祕密和這名男子合作進行的。要是動用魔女教,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昴現在,正反覆走在危險的鋼索上。
「大家都說,如果能報一箭之仇,死不足惜。被說得那麼難聽,我也沒聽過幾次。」
「這一定是最後的機會了。我很開心。非常,棒。」
「誰、拜託……告訴我,我、我爲什麼……」
不過,解開昴的迷惘的不是別人,正是被雷格魯斯囚禁的妻子——不對,是女性們。
昴知道這不是讓愛蜜莉雅高興的方法。
用難以言喻的濃烈激情——憎惡,瞪視昴。
好久沒一天寫3萬7千字,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厲害。完畢。
但是,阿漢當然沒有那種餘裕。很快地,別說餘裕,連抵抗力都沒了,昴當場扔下癱軟無力的身體。
與其說是冰封,不如說是贓物庫被關在冰塊裏比較正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昴稍微向附近的居民打聽。
「不懂也沒關係,不懂也沒關係。之後的事,你周圍的人會擅自幫你辦妥的,你只要在那裏實現你的願望就行了。我就是爲此纔像這樣燒燬國家,一切都是爲了你。」
既然如此,至少,至少——
「我並不打算一直幫你擦屁股,不過你到現在還是有機會就想殺我,這點讓我心情很愉快。」
但是,那些高速替換的感情全都毫無意義。
「衛兵正眼泛血絲地在找你,我有把他們引到錯誤的方向,所以他們還要一段時間纔會發現你。傷勢如何?」
閉上眼睛,準備接受終結的昴,察覺到什麼後睜開了眼。
那是被稱爲微精靈的存在。
首先最大的變化,就是王選最有力候補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的退出——不過,關於這點只有昴知道事實。
最初那股灼熱,指尖微微觸及的觸感,讓昴抵達這裏。
邪精靈培提爾其烏斯的「附身」,只能轉移到未締結契約的精靈術師的肉體上。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讓阿頓瞪大眼睛,站在左右的阿珍和阿漢也僵住。
「萊因哈魯特的『劍聖』名譽也墜地了。應該守護親龍王國露格尼卡的盟約,既然不知道起點在哪,龍也無從救起。這點我試過好幾次所以不會錯,結果,萊因哈魯特和龍的身體都只有一個。」
「這火焰,是你衆多夫人們發出的離婚協議書的簽名。說白了,就是用恐懼束縛的愛情已經結束了」
「沒想到周圍的人會這麼配合,雷格魯斯先生。」
昴知道自己犯了錯。
「試煉。」
神祕集團,危險人物的巢穴,而且內部不會過度干涉彼此。
王選開始後過了幾天,露格尼卡王國的版圖有了巨大的變化。
昴將懷中的梅莉身體放在地上,手指指向萊因哈魯特。
揮下的這一擊,要是直接命中的話,威力足以輕易撕裂人體。
「你……梅莉她,已經死了……」
但是,在它命中之前,一道格外巨大銳利的冰槍被釋放出來。
被菲魯特奪走某樣東西,爲了奪回那樣東西,她纔會在王都奔走。而且,那對她來說是通往難以避免的不幸命運之路。
「那就是我給你的禮物!爲了殺你而設下的陷阱!」
「——唉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剛參加完葬禮,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全身都飄散着無法掩飾的屍臭。
尖銳的疼痛反而讓昴的意識不是喪失而是覺醒。
感覺一直在等待這個問題。
修長的身軀穿着黑色西裝,連領帶都是黑色,乍看之下像是平凡男子剛參加完葬禮,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全身都飄散着無法掩飾的屍臭。
以宅邸各處爲火源的火焰延燒,沒有要停歇的跡象,建築物上下都以無法滅火的氣勢燃燒,狂暴地將一切化爲灰燼。
也就是說,他想說的是——
「幫我跟拉塞爾問好,就說下次再拜託他了,你是他的左右手吧?」
在內心萌生的這份情感是什麼?是安心?還是放棄?被無法區別的感情包圍,菜月·昴的意識隨時會中斷。
不知爲何,這種狀況的昴也有了可以稱爲同伴的關係。
「我會收拾的,如你所願——反正,我無處可逃。」
「梅莉,對,她死了。真是個不幸的妹妹呢。」
現在業火正狂暴地想要毀滅露格尼卡王國的全土。
但是,這並不是別人,而是現在被燒死的女性們所期望的,到底有誰會相信呢?
菜月・昴早就已經是無法被他人理解的狂人了。
在人潮洶湧的馬路上釋放魔法攻擊,突如其來的狀況產生混亂,王都的人們一齊讓路,雙手高舉表示不想扯上關係。
「再見。」
「好啊,隨你高興吧,邊境伯爵。只要你站在愛蜜莉雅這邊,那我也會站在你這邊。就像你期待的,成爲國王的人會是愛蜜莉雅。」
「沒有,對不起。該怎麼說呢,我很高興,因爲你,那個,完全沒變,讓我覺得一切都有了回報。」
雖然不知道男子的話有幾成是事實,但至少他沒把死人說成是現在的莎緹拉。
那是安慰,那是鼓勵,那是確認,那是告白。
殺了,也就是說是工作上有關聯的對象嗎?雖然一時覺得梅莉也有孩子氣的一面,但果然她的倫理觀是扭曲的。
明知如此,知道從一開始就是錯誤,昴還是來到這裏。
「我無法理解你的感性,不過你死了我會很困擾,所以我會想辦法。」
即使身體被灼熱焚燒,被銳利的痛楚如字面所述地切割,性命受到威脅。
女人的直踢刺向目標變小的身體,粉碎了本應被木板封閉的窗戶,將男人的身體踢飛到燃燒的豪宅外面。
在微暗的世界迎接昴的某人,似乎在呢喃着什麼。
——昴本身並不認爲自己做的事值得稱讚。
「————」
喜歡自殘的狂人,沉醉在痛楚和鮮血中,褻瀆紙上的愛蜜莉雅。
只是,寄宿在他雙眸中的,是對被利用來犯下不情願的兇行的友人安危,以及恐怕不在場的主人的遺憾——
一定是被帶到這個世界,那一天就是最後一次。
「我想殺了你,總有一天一定會殺了你,但不是現在。」
然而,他的計劃卻因輕微的衝擊和視野邊緣看到被肘部切斷的雙臂飛出去而受挫。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臂不見了。
腳絆到,昴差點跌倒,身旁的巨大生物用嘴巴叼起他扔到背上。拼命抓住後,映入昴眼簾的是漆黑的體毛,以及猛然朝正面奔馳的獅子臉龐。
白髮青年像鬧脾氣的孩子一樣,用尖銳的聲音喊叫着。他身穿白衣,平凡的容貌變得像惡鬼一樣,大聲喊叫着。
是爲了教導無知的昴嗎?培提爾其烏斯帶來王選的公告——跟昴裝飾在房間裏的那張一樣,然後將之遞到昴面前。
「一開始連『不可視之手』都看不見,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很焦急。『指尖』的對應也讓我很困擾……現在,我被總算成功了的成就感給填滿。」
下一秒,用野生動物般的敏捷跳起的艾爾莎朝萊因哈魯特發動攻勢,英雄和戮殺者的激烈戰鬥開始。
沙啞的聲音呼喚昴,光是這樣就湧上萬千思緒。
「做得很好。讓你做這麼難受的事,對不起。」
「拜託,找到她吧。她應該……在某個地方……」
突然,之前的氣勢被熱風吹散,昴發出微弱的聲音。
但是,昴的記憶還記得。雖說沒放在眼裏,但自己可是反覆閱讀到幾乎要讀出洞來。庫珥修・卡爾斯騰的騎士名字是菲利克斯・阿蓋爾。
被火焰包圍的豪宅,被燒成焦炭的不只是家財道具和裝飾品。
尤里烏斯的黃色雙眸,混雜着困惑、憤怒、悲傷、混亂、嘆息和懷疑。
對昴來說,這宣傳效果出乎意料,菜月・昴累積四百次死亡纔得到的勝利,就這樣讓給愛蜜莉雅——讓給支援她的,打扮成可疑小丑的男人。
死亡後時間回溯的力量,「死亡迴歸」。
被梅莉庇護而保住性命,終於,才能在這個狀況下,和他面對面。
不僅大聲怒吼,連身體的動作都很吵。
——是在哪邊搞錯了?菜月昴是在哪邊走錯了?
「在這種狀態下還想說些什麼,真是了不起啊」
那就是被稱爲萊因哈魯特的青年——騎士的生存方式。
住處是隱藏在山中入口的洞窟。
「燒焦世界,撼動國家,殺害英雄,然後——」
「那樣的話,我的一部分目的就無法達成了」
創造這個地獄,粉碎萊因哈魯特的虛像,達成目的。
雖然是遲早有一天必須根絕的隱身衣,但在這種前提下利用的話,就能爽快地在不覺得罪惡感的情況下捨棄。
累積這麼多的犧牲,終於,才能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那一定是呼喚。
對那個人的人格形成有重大影響的存在,要是從世界中消失,那個人當然就會無法成立。
面對昴殘酷的指示,艾爾莎用毫無責備的臉點頭。
在那之前,爲了在愛蜜莉雅不知道的立場持續暗中活躍,只能讓羅茲瓦爾在臺面上行動。
「——唉呀。」
「每天都過着被過度評價壓垮的日子呢。你是『掏腸者』沒錯吧?」
只不過,他們完全看走眼了。
光是這樣,就讓人覺得是惡毒至極的後宮願望,但他的大罪司教的醜惡之處不僅如此。他將自身的「心臟」交給妻子們保管,停止自身肉體的時間,實現不老不死和「無敵」的兇人。
「那種話,誰會相信……我、我愛着妻子們!所以,她們也應該要愛我纔對!對吧!?不然的話,太奇怪了吧!可是!她們只是沒資格當妻子,爲什麼我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比起經常被護衛包圍的候選人安娜塔西婭・合辛,警戒度較低,而且可以利用言語籠絡,使其依存的「青」比較好下手。
「這是當然的疑問。測試是否爲配得上魔女容器之人……亦即,測試容器收容魔女靈魂的強度、質量,以及最重要的資格!」
「騙人,騙人,騙人!因爲,我……你爲什麼,要對我……」
面對張開雙手緩緩走近的昴,愛蜜莉雅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接下來是大人的事情。像梅莉這樣的小孩子不知道也沒關係」
基爾提拉烏舉起獸爪,發出吼叫。這或許是它作爲魔獸的矜持,或者作爲一隻獸類,想要侍奉梅莉這名少女到最後一刻的驕傲。
所以,昴真摯地,誠心誠意地。
「那個人的左右手是裝在右肩上,我只是個奴隸。」
——也是對自己的傻眼。
考慮到前幾天出的第12集內容,或許反過來比較好。
「八十八次,末廣吉祥,可喜可賀,笑吧。」
「這就要看我接下來的行動了。」
在漫長的臨終慘叫停止時,艾爾莎喃喃說道。
至少昴看到的雷格魯斯有手腳,所以讓他變成這樣的人肯定是艾爾莎。被指出這點,她聳了聳肩。
昴懷着祈禱的心情,期望基爾提拉烏能引發奇蹟。
「爲、什麼……」
會是誰呢?黑髮黑瞳,身披黑色長袍的少年——菜月昴。
梅莉雙手合十,在兇獸的背上高興地晃動肩膀。看到她那孩子氣的態度,昴挑起眉毛,對她口中說出有朋友這件事感到驚訝。
「——咦?」
被雷格魯斯犧牲的女性們,她們是以怎樣的覺悟設下陷阱讓雷格魯斯落入圈套的,不傳達這個事實就讓他死掉是不對的。
——不,雖然這麼說也不太對,但男人有相應的自信。
雖然那天的記憶已經很遙遠,但比起重複的次數,那天的事更讓他念念不忘。
可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一開始,我就知道莎緹拉是假名。她——愛蜜莉雅爲什麼要對昴報上莎緹拉這個假名,理由我也知道。
然後,背靠着關上的門等待,穿過只有微弱照明的通道,蒼白到不健康的男人身影朦朧地出現。
「——我好想變成你,萊因哈魯特。」
「那種事!對,沒錯,就是那種事!我就是爲了那種事,用掉周圍所有人的命,讓你落地。」
少女睜開失去光芒的雙眼,凝視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景色。那囂張的態度、與年齡不相稱的甜膩聲音、被當成小孩而生氣的模樣,全都再也看不到了。
可是,她的記憶裏頭,沒有菜月・昴的身影。
聽到昴的話而抓頭的,是有着灰色頭髮的纖瘦男子。
她的悲傷是無可奈何,她無法理解也是無可奈何。
沒有人的氣息,可是昴的視野卻看到無數的人影。
可是,連那都看不進眼裏,因爲覺悟已經到了極限。
「——唉呀,你們在忙嗎?」
爲了平息梅莉的怒氣,昴絞盡腦汁,努力討好少女。
沒錯,這是昴創造的地獄。
「——!!」
愛蜜莉雅試圖尋找記憶的線索,打斷她的是突然出現在她肩膀上的灰色小貓——那精靈的模樣,昴記得很清楚。
——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
但是,不能讓她那麼做。
「看來是沒死成。不過,這個狀況下,也可以說是重新來死吧。」
對能做到這點的堅強,昴感到憧憬、羨慕、嫉妒,然後抱持憎恨。
最後,昴呈大字仰望天空,俯視着紅色的王都。
昴俯視着陷入永遠沉默的死相,如此唾棄道。
「……我說,爲什麼?」
「——啊?」
目送他的背影,反芻他的話,昴安心地輕撫胸口。
聽到倖存衛兵的顫抖聲音,青年——萊因哈魯特微微垂下眼簾說道。
如果這樣就能讓情緒不安定的心平靜下來,要摸幾次都行。
就這樣,店內持續瀰漫着死亡的香氣。
所以,昴像是喘息一般,將答案放在最後一口氣裏。
「不用腰上的劍嗎?我可是想親身體驗一下傳聞中的龍劍有多鋒利呢。」
「爲什麼?」
「爲愛蜜莉雅豎立的墓碑,就只是多一個而已。」
昴一臉厭煩地低喃,視線從還在繼續謾罵和推卸責任的雷格魯斯身上移開。
「——菜月・昴!寵愛的信徒啊!你在這裏嗎!?」
「不用謝啦。畢竟我有拿到報酬,而且艾爾莎也受了大哥哥的照顧。不過這樣好嗎?這些人不是大哥哥的同伴嗎?」
「你……」
「——好,再來就是我該怎麼做。」
昴抓抓頭,取出放在懷裏的文件。那是通知王選開始的佈告,昴小心翼翼地隨身攜帶。
「你在,說……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啊啊啊啊啊!!」
昴聳肩,歪起臉頰對終於理解狀況的男人——雷格魯斯露出笑容。被那笑容俯視,雷格魯斯的眼中寄宿着憤怒。
那是讓她哭泣的罪惡感,也是看到她的內心因昴的行爲而動搖的陰暗快感。
「平常就那樣惡言相向,會被要求離婚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爲此——
張開嘴巴,代替哀嚎吐出的是大量的血。
「現在,燒掉王都的火焰是我引起的。不只王都,這把火會燒盡整個國家,誰都阻止不了。這是國家和守護國家的騎士的失態。」
萊因哈魯特的參戰出乎意料,但願望實現的話就萬萬歲了。
「他是個好說話到噁心的傢伙。」
聲音像是無法相信這個狀況,瘋狂地大喊着發生了什麼事。
其他人都被命運饒恕,爲什麼只有自己被命運強加罪過。
——菜月昴,陰森地笑了,但狂人沒有察覺。
男子的聲音因驚愕而顫抖,手肘用力撐在吧檯上,但卻無法支撐身體,上半身滑落,連同坐着的椅子倒在店裏的地板上。
左右是熊熊燃燒的王都街道,兩人之間是冰封的魔獸冰像。
可能的話,要跟敵人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曾經存在」的事實都被抹消,世界紀錄上只留下她不存在的痕跡。
「你們退下,她是……『掏腸者』,已經出現太多犧牲者了,我不想再增加。」
梅莉生氣地鼓起臉頰,兇獸像是被她的怒氣觸發一樣低吼起來。
就這樣,昴沉浸在短暫的沉默中,這時有人向他搭話。
「——到此爲止。」
只要結果符合昴的期望就行了。
「死亡迴歸」的起點變成這裏,回到過去的昴懷中抱着化爲屍骸的梅莉,代表她的性命已經無法挽回。
菲魯特和羅姆爺會被衛兵抓走,是因爲他們乾的勾當無可奈何。他們應該暫時喫牢飯,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爲。
「王選候補者之一的愛蜜莉雅,討伐了長年折磨世界的邪惡之徒,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怠惰』……!」
身後,遠方傳來激戰的餘波。
萊因哈魯特不當一回事地捨棄昴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應該能奪走的肉體,無法附身。
「給他一個痛快?」
「——不,我的意見也一樣。在這裏對你手下留情,對他們的死來說不算是誠實。所以,我不會叫你投降。」
「立刻出發!我已經向我的『指尖』下達指示……他們會在路上和您會合,然後前往梅札斯領地。在那裏,要遵從『福音』的引導!」
歪着脖子,看向三人組的相反方向。背後,這條巷子是死巷,要到大街上除了通過三人組以外別無他法。
被昴親手破壞心臟,現在即將斷氣的培提爾其烏斯。
多麼有正當理由、正當想法、正當精神的憤怒男子啊。
特別是接觸狂人、狂信者的機會很多,對只有常識性人性的昴來說,除了痛苦還是痛苦。
「沒想到,普通衛兵和艾爾莎之間的實力差距竟然這麼大……」
雷格魯斯以妻子的名義將許多女性關在宅邸,用暴力威脅反抗者,過着隨心所欲的婚姻生活。
只有阿頓的脖子比較粗,必須仔細踩五次纔行。只有這個不管踩幾次都抓不到訣竅,不過運氣好的話,一次就能解決。
月光爲銀髮染上色彩,紫水晶雙眸鑲嵌着至高寶石。擾亂昴的心神、無法忘懷的天上美貌,還有讓人錯覺是妖精歌聲的銀鈴嗓音。
聽到那聲音昴皺起眉頭,把從王都帶回來的立牌放在牀上,不情願地打開門,走到房間外。
最重要的是,他喜歡那雙混濁的眼睛。那是失去生存價值,找不到生存意義,即使如此還是選擇活下去的行屍走肉的眼神。跟身旁的「青」性質相近。
梅莉微微一笑,用毫無罪惡感的表情說道。
「——你爲什麼,要幫助我?」
那是當然的,那短暫的邂逅只留在昴的心中。而且,就只有那短暫的邂逅,以及最後悔恨的誓言,將菜月・昴引誘至此。
原始的立牌被立在街道上,一開始還小看這不過是一個國家的選舉,但昴卻瞪大了眼睛。
雖然生活上沒有不自由,但行動和精神上卻處處受限。
「嗚、嗚嗚、嗚嗚嗚……」
在夾雜着紅色與藍色的世界裏,菜月·昴迎來了終結。
「背信者!背叛魔女寵愛的叛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
「啊啊,可惡……」
「————」
即使如此,那樣的行爲卻在不知不覺間出現贊同者。
意外地,艾爾莎似乎有爲他人着想的心。
雖然不是艾爾莎,但昴也有跟一般人一樣的同情心和義憤之心。而那顆心,訴說着要回報那些流淚期望死亡的女性們的覺悟。
胸懷使命感,培提爾其烏斯滂沱淚下,將染血的拳頭塞進自己口中,啜飲傷口。嘴角撕裂,門牙刺進手背,薄皮和肌肉受傷的光景悽慘到叫人不忍直視。
除了昴以外,其他人都不覺得這樣的變化有什麼意義。
一定,有各種各樣的「爲什麼」。
然後,朝在身旁待命的衛兵伸手,簡短地說:「劍。」
不能以迎接「死亡」爲由,就放棄一切。
因此,昴不知道他和她之間有過怎樣的故事。
「這倒沒什麼。不過,非得是我們來做嗎?明明可以拜託更像樣的國家騎士」
因此,昴命令艾爾莎。
要說那個集團有什麼統一的地方,那就是雙眸。
「——等一下!真是的!給我站住!!」
那真的是、真的是很寂寞,一個人無法忍受的場所。
她抬起長腿,踢向屁股着地的男人的胯下。其威力讓男人的身體浮了起來,不知何時被女人握在雙手中的刀刃描繪出死亡。
「大罪司教……!」
脫掉被血弄髒的運動服上衣,昴把它纏在腰上後邁步向前。
爲什麼呢?這明明不是昴所追求的心上人。
「跟大哥哥不是從一開始就一直在一起嗎?照這樣下去,大哥哥要是能讓我幫忙做更多開心的事就太好了。」
「嗯,有什麼事的話馬上就會變成敵人,把那種人叫成朋友的結果就是這樣吧?」
除了討伐彼此、達成目的之外別無他法。
「咕啊啊啊——!!」
聽到艾爾莎悠哉的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熟悉的「死」正在靠近。
「會成爲尊貴的犧牲品!不過,那是很光榮的事!如果可以,我巴不得代替她!只要獻出這具身體就能滿足莎緹拉大人的話,不管幾次,不管多大的痛苦,我都會忍耐,只求能再見到她!」
再度懷抱這個願望的瞬間,菜月昴殞命。
這個名爲魔女教的集團,對昴來說是方便的隱身衣。
洞窟深處,有個嵌着聊勝於無的鐵柵欄的牢房。
※ ※ ※ ※ ※ ※ ※ ※ ※ ※ ※ ※ ※
昴吐出這句話,正面是贓物庫被冰封的光景。
雖然覺得沒完沒了,但昴不焦急,他有花時間面對的覺悟。
艾爾莎將廓爾喀刀刺進雷格魯斯的胸膛,緩緩地舉起變得相當輕的身體。簡直就像串燒的食材,雷格魯斯流着血掙扎,一味地渴求生存。
菜月·昴被帶到這個火焰情景的那一天,就是最後一次流淚。
他不知道臉頰滑落的淚水和顫抖的膝蓋原因是什麼——
男人的腦子有問題,不是這樣的。
一定,光是這樣,昴來到這裏就滿足了。
露出貓一般的笑容,穿過人羣縫隙的是金髮少女。她的手上握着閃閃發亮的某物,可以窺見她剛完成了一項工作。
心上人不在這裏,不在自己所在的地方,而是去實現願望得到回報。
得知這個事實的時候,昴也爲了下決定而苦惱。
培提爾其烏斯大吼,伸出染血的手臂。
「名字……沒聽過呢。」
聽到艾爾莎悠哉的話,昴撇嘴,指着沒有手腳的雷格魯斯。
菜月・昴瞪大眼睛看着那幅光景。
爲此付出許多犧牲,最後還獻上自己。
艾爾莎恍惚地吐出炙熱氣息,用溼潤的雙瞳看向萊因哈魯特。
「發現新的自己嗎?生日快樂,萊因哈魯特。」
當然,那樣的光景在昴所知的地球圈是看不到的。既然如此,剛剛那個是替馬施加特殊化妝,也就是主題樂園的演員嗎?但要這麼想又太牽強了。
不是用腰上的劍,而是拿起遞過來的劍,萊因哈魯特的舉動讓艾爾莎嘆氣。
被召喚到異世界,被賦予「死亡迴歸」的能力,運用這個能力,幫助那個善良可愛的銀髮半妖精。
「……誰來告訴我,告訴我啊,我,是爲了什麼……殿下呢?我,是爲了什麼?有人在,應該在的,不然就奇怪了,可是……」
死了,原本是這麼想的。爲了製造出這個狀況而被拿來當棋子,她也做好覺悟要在那裏燃燒生命。
「你盯上愛蜜莉雅——給我後悔個夠吧。」
只不過,這套理論只適用於運動服、球鞋、便利商店這些橫式文字的意義可以傳達,價值觀可以共享的文化圈。
失去手腳的男人和破碎的窗戶玻璃碎片一起,沒有采取受身姿勢就掉到了地上。幸好房間在二樓,他沒有因爲墜落而受到致命的傷害。
尖銳刺耳,像雞被掐住脖子的聲音迴響,呼喚着昴的名字。
「我現在要說的話,全都是腦袋有問題的傢伙的胡言亂語,忘了吧。」
「是嗎,會消失嗎?」
左臂抬不起來,是因爲摔倒時骨折或脫臼了嗎?明明應該痛得讓人想哭,但大腦卻沒有感知到。
昴掏耳朵,用傻眼的表情告知,雷格魯斯說不出話來。
萊因哈魯特衝出的瞬間,黑影從旁飛撲過來。發出激烈的摩擦聲,黑影揮出的斬擊被萊因哈魯特的手刀迎擊。
「沒錯!王選!但是,問題不在那裏!重要的不是王選本身,而是參加王選的存在!也就是銀髮的半魔!」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走吧!測試吧!這次的容器若不相稱,魔女將再度降臨於世!在我們睽違數百年,所有席位都坐滿的這個機會!」
「沒錯,正是如此!我也向其他人搭話了,但不虔誠的他們不可能回應!唯一隻有『憤怒』有可能,但他現在離王國很遠……因此!就算只有我們也要前往!」
委託菲魯特偷走莎緹拉徽章的,就是那個名叫艾爾莎的漆黑女子。這個女人,是好幾次害死莎緹拉的危險人物。
大意的巨漢——三人組被取名爲阿頓阿珍阿漢,昴朝阿頓伸出手。
吐血——如同字面所述,從口中溢出鮮血,睜着佈滿血絲的眼睛,培提爾其烏斯看向昴。
※ ※ ※ ※ ※ ※ ※ ※ ※ ※ ※ ※ ※
堅硬物體破裂的聲音,阿珍在牆上留下血跡後倒地。
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裏,只有她免於時間靜止,通過昴的面前。
「你是,誰?你是,哪裏的,誰……?」
「掰掰咯,大哥哥。要感謝艾爾莎喲。」
「當然,會有人懷疑她跟這些傢伙有關而不敢接近。這是爲了讓我遠離危險的苦肉計。長得這麼可愛,卻想得這麼可愛。」
昴背靠着牆壁,蹲在艾爾莎面前,丟下這些話。
無法理解。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知道我?」
用不着隱瞞,昴把自己的真心話告訴艾爾莎。
但是,這個男人卻沒有采取那樣的行動。不僅如此,他完全沒考慮過自己會死,他的行動是基於某種超越生死的倫理。
「我要殺了身爲騎士的你。讓你『劍聖』的誇張名號落地,用這雙腳踐踏,吐口水弄髒!」
雖然不知道,但只要不放棄,持續抵抗,持續祈求想救她的話——
他不會懂的,除了昴以外,誰都不會懂。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庫珥修這個人的存在從這個世界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曾經存在」的事實都被抹消,世界紀錄上只留下她不存在的痕跡。
面對狂人——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昴費盡心思忍住不嘆氣。
不過,畢竟是那個艾爾莎的妹妹,倒也正常。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我、我是這個世界最完美的存在,不求多,知足常樂,無慾無求,清貧度日……這樣的我,爲什麼會被你們這些有缺陷的人類……」
——那個時候,昴很羨慕萊因哈魯特。
就算是裝模作樣的措辭,由萊因哈魯特這樣的美男子來說就很有架式。
「——如果你能閉上那張令人聽不下去的嘴,我會很高興的。」
花了一點時間抵達贓物庫,昴被眼前的光景嚇到目瞪口呆。
「妹妹!哈,姐妹倆還真是精明,沒救了。」
※ ※ ※ ※ ※ ※ ※ ※ ※ ※ ※ ※ ※
還有,轉移到備用肉體,延長生命的「附身」。
「不然還有誰?」
「我不懂的是你的目的。」
那是至今爲止的八十八次——其中被艾爾莎殺害超過八十次的昴,才能抱持的殺意確信。
「聽說沒受傷,不過我也沒親眼看到,可以了吧。」
當然,用慵懶的語氣向他搭話的不是那隻兇獸。而是騎在它背上,用與年齡不相稱的媚眼看向昴的少女。
驚人的業火將巨大宅邸吞噬殆盡,燒得一乾二淨。
被稱爲「劍聖」的男子,其劍擊正是「力量」的化身。
在培提爾其烏斯之死,以及白鯨大鬧的混亂收拾工作當中,昴找到這個道具,當作戰利品帶回來。
「嘿,是嗎?」
畢竟昴所寄身的集團,每個都是自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露出宛如戀愛少女的微笑。
意想不到的攻擊讓少女大喫一驚,她跳來跳去躲開冰槍。
他這麼做不是單純出於喜好,就是期待萬一愛蜜莉雅坐上王位,自己可以分一杯羹吧。
昴確實沒認真打過架,也沒有學過格鬥技的過去,門外漢的判斷並沒有錯。
聲音悽絕地從昴的頭上落下。
只有一個人,只能持續戰鬥,原本是這麼想的孤獨戰鬥。
從滿溢鮮血的嘴巴里,斷斷續續地吐出咒罵。
因爲,要是有個自稱莎緹拉的銀髮半妖精——
「什麼!『福音』對你下達那種命令!?在這種時期、這種機會、這種狀況下,爲什麼會讓像你這麼虔誠的信徒閒着,魔女到底在想什麼,像我這種人根本無法推測!無法!推測啊!」
「所以,你找隱居的我有什麼事?」
「死」,正在靠近。熟悉的「死」正在靠近。
「我沒報過名字,也不打算報上名字。當然,我也不打算問客人的名字,這樣彼此才能安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