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4 『血之勳章』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506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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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造的房間裏,昴呆呆地看着四肢無力癱在眼前的少女,以及自己的雙手。
「————」
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手腕上有傷,喉嚨乾渴,心臟的跳動快得嚇人。但是,這些全都無法和記憶連結,只覺得是大腦空白地帶產生的程序錯誤。
肉體的物證和精神、靈魂,全都跟不上狀況。
唯一可以清楚說出口的,就只有——
——躺在眼前的少女,生命之火已經熄滅。
「——啊,要放棄還太早。」
狀況證據太齊全了。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呆滯,沒有光芒的雙眸焦點模糊,像是在看遠方。
就這樣,持續心肺復甦術直到體力到達極限——
「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想起來,想起來想起來想起來……」
簡直就像是用盡全力,拼上性命抓撓出來的傷痕。
實際上,他已經想不起這是第幾次嘔吐了。這可能是新的一天開始後的第一次,但上次的一天裏,他吐得非常悽慘。
直到剛纔爲止,爲了拯救梅莉的性命而拼命掙扎的雙手——手腕上,左右兩邊都留下了歪歪扭扭的爪痕。
「哈啊、哈啊……可惡、可惡……!」
「……完全一致。」
但是,就這樣順着「菜月·昴」的意思,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耍得團團轉,這種事免談。
沒有反應。
但終究只是從電視上得來的半吊子知識,或者說是半桶水的急救知識。越是拼命,昴越是覺得像把手伸進雲霧中一樣徒勞無功。
可是,昴抵抗那種感覺,吐出又長又深的氣息。
刻在手臂上的名字,當然和用筆或筆所寫的筆跡不同,但文字還是有個人習慣。
如果不把意識分給這種無益的思考,心似乎會裂開、粉碎。
溢出的是不久前才進入胃裏的早餐。昴將早餐盛大地吐在地上,直到胃裏空空如也。
然後,看着自己出血量不少的左臂,吐出屏住的氣息。
肉體的物證和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狀況下,昴終於連自己都必須排除在無害的存在之外。
腳下搖晃,連站都站不穩的不安支配內心。
這代表着什麼,昴並沒有愚蠢到不明白。
用力抓住自己的臉,昴用顫抖的聲音低語。
妄想膨脹,昴的喉嚨突然漏出沙啞的吐氣。
俯視自己隱隱作痛的手臂,昴因不好的預感而顫抖雙脣。
就這樣屏息,昴一口氣將袖子捲到肩膀。
昴用手指擦拭左腕的傷,擦了好幾次,直到一度止住的血又再度流出來,他才確認到傷痕。
「梅,梅莉……喂,梅莉!」
然後,梅莉一定和昴失去的記憶有某種關聯,這點毫無疑問——
「——可惡。」
「我真的是,老是在,嘔吐啊……」
房間裏只有兩人,梅莉脖子上的手指痕跡和昴的手指形狀一致。昴的個性沒有樂觀到認爲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脫罪。
死了,醒來,遇到愛蜜莉雅、碧翠絲和帕特拉修。隱瞞沒有記憶的事喫早餐,逼問反應不自然的尤里烏斯,擁抱偷偷監視的夏烏拉,然後在通道遇到梅莉。
果然還是沒有反應,睜開的眼皮連眨都沒眨。
而且,犯人不是別人——
「可是,不是那樣……」
接下來的事,不知道。
昴一言不發地調整呼吸,抱着悔恨的心情看向自己的手掌。
事到如今,已經無需懷疑事實了。
「哈……哈……!梅莉!喂,梅莉!」
感覺胃裏的東西沒有一次是好好消化的。這樣對種田的人太失禮了,昴想對全國的農家人士全心全意地道歉。
那是用指甲刻在肉體上的扭曲文字。
根據愛蜜莉婭她們的話,今天早上昴是在書庫被發現倒地不起。
昴呼喚她。
爲了向死者表達敬意,遺體被整理得很漂亮。雖然算不上什麼安慰,但除了脖子上的瘀痕,少女的遺體還保有生前的可愛模樣。
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讀方式。不管怎麼看,這都是寫着「菜月昴參見」。爲了給昴看,用骯髒的字跡,用日文,寫着菜月昴參見——
用手指刮下弄髒手臂的紅黑色血液,凝視訴說疼痛的傷口。
在倒地不起之前,昴半夜的行動完全不明。至少,那段期間發生的事,和昴失去記憶的事有關。
原本就是個讓人捉摸不定的少女,現在的樣子更是加深了這種印象——
「昨天的,晚上怎麼樣……她這麼說了……」
在無依無靠的異世界,連誰是敵人、誰是同伴都不知道的狀況下,昴終於連自己都必須排除在無害的存在之外。
「還有,還有什麼是?還有什麼還有什麼,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哈。」
面對難以接受的事實,昴用變調的聲音悲痛吶喊。揮舞無法分離的左臂,像要遠離髒東西一樣別過臉,腳絆到腳跌倒。
昴對「菜月·昴」抱持不信任感,這並不是第一次。
從至今仍未得出答案的,昨晚的不自然行動開始,「菜月·昴」明顯重複着不合道理的行動。
——「菜月·昴」,是無法理解的怪物的名字嗎?
昴坐起身,整理梅莉的儀容。
他也沒想過是被誰陷害。
要製造出這個狀況,根本不需要藉助他人之手。這裏已經超越了「有人幫忙就能製造出這種狀況」的次元。
「————」
「她問了,問了我晚上的事。這點沒錯。在我醒來之前,睡着之前?總之她問了我其中一邊的事……然後呢?」
「——嘔……」
「……搞不懂。」
手肘內側,被袖子遮住的部分傳來痛覺,昴緩緩捲起袖子。布料微微粘住肌膚的觸感,是幹掉的血粘住袖子的感覺。
梅莉脖子上的青黑色痕跡——看起來像是手指印的痕跡,和昴重疊上去的手指形狀,即使在門外漢看來也完全一致。
「——啊?」
「梅……」
昴不情願地搖着頭,他向只有梅莉一人已動彈不得的房間控訴,左腕的傷是自己失去意識之後纔出現的。
昴一邊低喃對沒有鏡子就無法瞪視的對手的憎惡,一邊用左手的指甲抓自己的右手——爬滿噁心圖案的肌膚。
左腕上隱隱作痛的傷口很新,絕不是至今爲止都沒注意到的傷口。是將梅莉絞殺的某人,也同樣在昴身上留下傷痕——不,不對。
可是,昴本人卻連一絲一毫的記憶都沒有。
他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將雙手放在胸前交疊,閉上微微睜開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惡!」
拼命翻找記憶,昴拼命掙扎,想找出其他能做的事。
認真說起來,昴的肉體被完全不同的存在附身,這樣說還比較能讓人接受。
右臂手肘以下的部分,雖然記得曾發生過黑色的詭異變異,但感到傷口疼痛的卻是左手。
不對,不對。絕對搞錯了。搞錯了。搞錯了。
對無法理解的血痕感到疑惑,昴重新看向梅莉的遺體。
中斷呼喚,昴屏息,嘗試記憶中所有的復甦處置。
雙手放在單薄的胸口,從上方施加體重按壓心臟的心臟按摩。心臟的位置在心窩上方兩指寬,昴照着這個知識按壓手掌。
然後,梅莉說有事找昴,於是向他搭話——
梅莉是被掐死的。
用手抓住自己的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即使只是形式上,他也向死者表達了敬意,然後輕輕將手放在她纖細的脖子上。
「可,惡……」
看到的瞬間,忍不住吐出一口氣。
殺了她的人,絕對不是命運。而是更明確的殺意殺了她。
用盡全力,將幼小少女的脖子勒到停止呼吸的雙手。手腕上的是被勒住脖子的梅莉拼命抵抗的痕跡吧。
「——你,是誰?」
證據就是,梅莉纖細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早餐盛大地吐在地上,直到胃裏空空如也。
不是昴的「菜月·昴」殺了梅莉,爲了誇耀功績而在手臂上刻下勳章。
「——該不會。」
跌坐在地,昴咬牙切齒地用左腕敲打地板。敲了好幾次,敲到連骨頭都痛,緊咬的嘴角流出血來。
按在胸口的手掌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即使嘴對嘴直接把空氣送進肺裏,也無法得到讓少女身體恢復意識的反應。
差不多該承認了。理解了。應該明白的。不是某人。這並不是其他任何存在,而是菜月·昴的犯行。
噗滋一聲,裂開的黑色肌膚確實浮出紅色血滴。
梅莉嘴巴微張,白皙纖細的手腳癱軟,一動也不動。
他無力地,毫無意外地,乾巴巴地低語着事實。
額頭冒汗,呼吸紊亂,昴仰躺在地上。
梅莉沒有恢復呼吸,就跟一開始的印象一樣。
淺顯易懂,非常淺顯易懂的自我主張。犯人爲了證明自己的犯行而在現場留下證據,就跟那個一樣。留下名字,清楚告知這是誰的犯行。多麼親切,多麼愛出風頭,多麼自我表現的慾望——
「沒有!這種傷,絕對沒有!」
俯視自己隱隱作痛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拼上性命抓撓出來的傷痕。
證據就是,梅莉纖細的脖子上殘留着令人痛心的青黑色痕跡。
也就是說,這毫無疑問是和昴有相同根源的「菜月・昴」的筆跡。
那麼,留在指甲上的血和皮膚——惡意的痕跡是什麼?
那裏跟想象的一樣,有道像是被自己的右手抓傷的傷痕。從手肘內側延伸到上臂的傷痕令人不忍卒睹,但那不只是傷痕。
但是,即使做到這種地步現實也不會改變,手臂的傷也不會消失。
——梅莉死了。
只知道,梅莉問昴的內容,和昴也想知道的「晚上的行動」有關。
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狀況不全,不管用哪句話,這都是無法重現的狀況——但是,這個犯行只能得出是菜月・昴所爲的結論。
具體來說,就是文字的收筆和頓筆有昴自覺的習慣,若不是刻意模仿,其他人是無法做到如此一致的。
腦子不正常。瘋了。只能認爲是腦子出問題了。
——只要有菜月・昴的兩隻手,不就足夠了嗎?
呆愣的吐氣,原因在於昴的手臂。不是瞪到快穿孔的手腕周邊的傷,視線所向是昴自己的右手指甲。
——「菜月昴參見」。
「————」
用手抓住自己的瀏海,昴因爲太過悔恨而只能咒罵。
用盡全力,將幼小少女的脖子勒到停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仔細一看,少女交握的雙手上沾着血,清楚地留下了互相拉扯的物證。
然後那個「菜月·昴」,以某種形式殺害了關係破裂的梅莉,將這個事實留在昴的手臂上,再度潛藏到意識的縫隙中。
是文字。
少女的生命燈火熄滅,再也不會點燃。
意識到這個難以動搖的事實後,嘔吐感湧上昴的喉嚨。他立刻轉過臉,往旁邊滾去,避免弄髒梅莉的遺體。
指甲上,和梅莉一樣,沾着抓人的血,以及被挖開的皮膚。
上面刻着——
昴粗魯地用袖子擦拭嘴角,自嘲地說道。
「————」
察覺到這件事的瞬間,有個事實變得明顯。
昴站起來,在房間裏繞圈走動,撬開記憶。
既然叫她沒反應,昴就搖晃梅莉的肩膀,用掌心輕拍她的臉頰。
最後,逼問尤里烏斯時聽到他和艾姬多娜私通,以及將那個尤里烏斯逼到精神崩潰的某種策略——和只有便利商店回家經驗的昴相比,「菜月·昴」已經是似是而非的存在。
「——在我失去意識的期間,『菜月・昴』回來了?」
至少,看得見的範圍內沒有指甲抓傷的痕跡。昴的指甲醜陋、痛心地挖開的痕跡沒有留在少女的身上。
深深刻在手臂上的爪痕,昴覺得那是少女留下的怨恨之聲——
雖然很可恨,但只要注意左手的傷,就不得不否定這個疑惑。
呼吸紊亂,昴甩甩頭,衝到仰躺倒地的少女身旁。
沒有回應,少女的臉色蒼白,身體無力地搖晃。
「可惡!」
低頭看向雙手,明明沒有記憶,卻感覺手掌上覆蘇着鮮明的觸感。
只有這點,真的意義不明。
那就是——
所以——
但是,她把要說的事說出口後,昴的意識就中斷了,梅莉應該說出口的話,就像睡着前的思考一樣亂七八糟。
看到這副模樣,昴咒罵一聲,傾斜少女的頭部確保氣道暢通,嘗試人工呼吸。心肺復甦術的順序,是反覆進行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
「死了。而且,是我掐死的……?爲什麼我會……」
無法保持平靜,內心混亂至極。
然後,看着自己出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進行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
要說製造出這個惡夢需要什麼,那只有兩隻手。
結果,他只能憨直地反覆進行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
昴站起來,在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模糊不清的記憶。
「————」
「明明有自己的身體,爲什麼,要對我……不對,我,是什麼?你,打算做什麼?你到底是誰……」
一步,踏出去的腳很沉重,鞋底像粘在地板上一樣行動遲緩。好不容易把鞋底從地板剝離,蹲在少女——梅莉的身旁。
昴正面接受這個事實,說出對自己的不理解。
他一邊感受着討厭的恐懼,一邊用手指撫摸梅莉脖子上殘留的青黑色痕跡。
他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將雙手放在胸前交疊,閉上微微睜開的眼瞼。就這樣,即使只是形式上,他也向死者表達了敬意,然後輕輕將手放在她纖細的脖子上。
——從黑色肌膚流出的血也是紅色的呢,諷刺地這麼想。
昴皺起臉,反芻着模糊不清的記憶。
命運無情地殘酷奪走年幼少女的性命。這種安慰人的表現不適合用在這裏。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