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傭人的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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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伕目送下，迎接兩人進入豪宅玄關大廳的是——

「歡迎回來，愛蜜莉雅大人。」

雷姆端正的容貌上不帶感情，聲音也失去溫度，彎腰鞠躬。

抬起頭的她，表情是許久不見的面無表情。最近在豪宅裏——主要是昴面前，她變得常常露出笑容（也可以說是得意洋洋的表情），從她的態度可以看出她對外戴着假面具。

無視一起回來的昴，只跟愛蜜莉雅說話就是證據。

「我回來了，抱歉我離開宅邸——好像有客人？」

「王都派來的使者，現在羅茲瓦爾大人正在接待，可以請您一同出席嗎？」

「當然，這是我的問題，我不能置身事外。」

「等一下，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默默地行禮，然後重新面向出來迎接的威爾海姆。

威爾海姆這次露出了苦笑，少女卻接着說「但是」

「我認輸了——我的名字叫菜月昴，現在在羅茲瓦爾宅邸當實習傭人。至少，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在宅邸裏處於怎樣的立場，所以不能隨便開口，還請諒解。」

她像是想要讓威爾海姆做出一些反應一樣，從窗戶探出身子，把身體湊近他。

因此昴沒有像平常那樣，做出不分時間地點場合的行動。但是，和完全失去步調的昴相反，少女踩滿油門繼續深入。

少女的每一句話都在試圖把威爾海姆塑造成一個性格缺陷者。聽到她的話，威爾海姆連苦笑都沒有，只是靜靜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眼睛。

順着那個方向回頭，遠處的宅邸玄關大門打開。

要是被知道擅自使用了「禁止攜出」的最高級茶葉，可以想見會有相當嚴厲的說教在等着自己。不過，對昴來說……

從最初的衝擊恢復後，老紳士輕盈地從駕駛臺跳到地面。着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昴對此微微屏息。

目的地如他所言是廚房——從那裏開始泡杯熱茶吧。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老實到就這樣回房間賭氣睡覺。」

「意思就是被當成跟變態同等級咯？剛剛那句話，我可是做好被怒罵的覺悟才說的。」

「我是小孩嗎？是說，我也不能一起……」

雖然不是厭惡感，但昴的本能從剛剛就高聲主張。

「別這麼說嘛，甜心。你沒有多餘的贅肉，身材很棒呢。如果不是別人的，我真想嚐嚐看。」

站在眼前的少女，那雙惡作劇的眼睛，對菜月・昴這個人來說是明快的天敵。

面對得意忘形的昴，少女也跟着雙手蠢動起來。

用跳下來說比較正確，駕駛臺的高度就是這麼高。坐的位置比昴的視線還高，要不靠支撐就下來，必須要有腳底會發麻的覺悟。

「是，昴請回房間。」

某種意義上，或許沒有比這更適合密談的條件了。

「那當然，小菲利被庫珥修大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蜜莉雅大人告狀』

那個人物察覺到昴凝視自己的視線，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大步朝這邊——朝龍車走來。

地點再度回到宅邸外，停在正門前的龍車旁邊。

「……那也是天大的誤會。」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確實有點口渴。」

而且還是確定會輸掉七成的賭注，連挑戰都嫌愚蠢。

「真沒意思。你和小菲利的對話，比剛纔和那個男孩的對話還要無趣？你就那麼喜歡那個男孩嗎？」

乍聽之下是辛辣的言詞，但威爾海姆說出口時表情卻很柔和。如果照剛剛的話來看，昴的態度對他來說應該很不討喜，但威爾海姆似乎以年長者的器量包容了。

從對話的走向和威爾海姆的態度來看，那個人物八成就是話題中的使者。

威爾海姆修飾方纔的對話，少女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臉頰，敏銳地做出反應。貓眼的瞳孔縮小，嘴巴看起來像是ω的變形。然後……

「多謝招待。那麼，昴殿下，祝您平安。」

「——有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威爾海姆簡短地遵從。

「當然，這是我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策士。」

面對無法立刻反駁的昴，愛蜜莉婭舉起一隻手。

「一開始就在試探我……您也是個壞人呢。」

老人接過杯子，在送到嘴邊之前先說了一句話。察覺到昴毫不客氣的視線，老人對尷尬的昴笑道。

「喂喂，就算有美女在，那樣盯着看很失禮喲。」

來到宅邸已經過了兩個星期（體感時間是一個半月），這段期間昴所學到的，就只有幾項基本的家事和文字的讀寫。換句話說，就是和村子裏的小孩幫忙家務是同等級的。

昴若無其事的發言，讓威爾海姆突然面無表情地沉默下來。斜眼看着他的樣子，昴豎起一根手指。

意思就是，那過於做作的可愛奪走了出手的力氣。然後，出手的人要是做了就會陷進去，因爲太可愛所以無法出手，兩個意思重疊在一起，結果昴只能選擇放棄。

「啊，謝謝。因爲不知道您的喜好，所以就選了最貴的茶。」

「嗯，真是策士。」

最近昴都是這樣想象自己的戀情會有什麼結果。

「不，可愛的話，我的妻子應該更勝一籌。」

「不。我對他的評價和你差不多。他是個外行——連毛都沒長齊的外行。而且也沒有吸引人注意的才能。毫無疑問是個平庸的存在」

昴無言地目送他，這次換少女雙手合十膜拜。

閉着一隻眼睛，老人用打量的表情詢問昴。

車輪前進，車體開始移動後，速度就快了起來。

「對吧？與其交給別人，不如覺得配不上也要據爲己有，想辦法讓她待在伸手可及之處，之後再日新月異讓自己配得上她，這樣雙贏纔是理想。」

總覺得只要想辦法套話，訴諸人情就能成功——

龍車應該以相當快的速度在行駛，但被風之加護覆蓋的龍車不受強風影響，對話也不用擔心被風聲蓋過。

無視昴的感慨，威爾海姆對方纔的說明像是死了心似的垂下肩膀。他驚訝地搖搖頭說：「這真是……」

威爾海姆的感嘆，被少女一句無法理解的話給打斷了。

即使如此，能夠掌握到那個契機，都是多虧昴自身的用心。爲了不讓愛蜜莉雅遭遇危險。

老人再次傾斜杯子，感慨萬千地吐氣。

「很遺憾，這個歪理能不能說服對方，完全得看運氣。」

無視對方的立場和狀況，只顧着自己方便的厚臉皮昴時空。

「不過，從方纔的樣子來看，您和身爲王選候補者的愛蜜莉雅大人關係親密。」

威爾海姆對昴貪婪的態度瞬間啞口無言。

「不是誇張，這真的是最貴的茶葉。要是被發現擅自拿來喝，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僕大概會真的生氣。」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孩的對話還要無趣？你就那麼喜歡那個男孩嗎？」

「哼——嗯，我不是很懂」

威爾海姆坐在駕駛臺上，輕鬆地駕馭着蜥蜴。在他身後，亞麻色頭髮的少女從蜥蜴拉的包廂窗戶探出頭來。

「如果是那樣，愛蜜莉雅碳會打招呼吧？愛蜜莉雅碳喜歡教人，很難想象她不會把身旁的我介紹給認識的人——說起來，威爾海姆先生在看到戴着帽兜的愛蜜莉雅碳就判斷出那是愛蜜莉雅碳，光是這樣，就很難說他只是個車伕。」

少女也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眯起眼睛，然後盯着坐在駕駛座上的寬闊後背

大人的包容力——親眼目睹，忍不住湧起想依賴他的衝動，但昴喝斥自己的軟弱，將之收回。

「竟然被拿來跟梅札斯邊境伯比較，真是光榮。」

「希望您能認爲這是被年輕人駁倒的老骨頭的志氣。」

將沒擦到什麼的眼淚還給威爾海姆，昴要求少女說明剛剛的行動。

威爾海姆聽到少女的反問，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憶一樣，抬起了視線。

「嗯——在至今遇過的人當中，你是僅次於羅茲瓦爾的難搞人物。」

「不能讓我摸一下嗎？」

如果遵從愛蜜莉雅和雷姆的意見，回到房間睡回籠覺或是複習昨晚的抄寫，都是不錯的選擇。或者作爲次佳方案，去宅邸的門邊找一個家裏蹲女孩抱怨也不錯。

身爲銀髮半妖精的她，在這個世界生存時要揹負多麼嚴酷的不利條件，昴已經可以感受到表面的部分了。

面對昴無禮至極的態度，威爾海姆還是禮貌回應，這下昴只能舉雙手投降了。要讓頑固的人改變心意，昴實在沒有那樣的交涉術。

「唉呀呀，我被討厭了？小菲利，失敗～」

承認自己是年輕人，然後仰賴年長者的慈悲，這已經是極限了。

留下引人遐想的發言，少女自行結束問題。

擬定行動方針，昴的臉頰因惡作劇而扭曲，雙腳開始移動。

聽到他的話，少女思索地彎起嘴脣。

至今她的心意都沒有傳達給自己，是因爲昴沒有足以抵達那裏的東西吧。

明明沒有決定過手勢的含義，但昴卻清楚地感受到她想表達的意思。

昴用拼死的表情按住顫抖的右手，好不容易纔後退跟她拉開距離。

昴發出呆傻的聲音。威爾海姆沉默地抿緊嘴脣，朝宅邸的方向伸手示意。

具體來說就是伸出手，用手臂纏住昴的脖子抱過來。

威爾海姆被駁倒了。爲了盡到身爲敗者的義務，他慎選用詞開始娓娓道來。

在昴原本的世界，這已經是很少見的古典、用到爛的傳說中的「裝可愛」模式。因爲太刻意了，要是有人真的這麼做，昴早就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要揍扁對方，但是——

『——我要跟愛蜜莉雅大人告狀』

「那麼，用這杯茶當誘餌，是想從老骨頭身上挖出什麼？」

昴歪着嘴角擠出笑容，瞪着斬釘截鐵的威爾海姆。

拉姆看似粗枝大葉，但對茶葉的品味卻意外地纖細。

威爾海姆停頓了一下，靜靜地閉上眼睛

巨人族的設定很深奧，但卻沒機會表現就退場了。

她用驚訝的表情目送舉止可疑的昴。

但是，他立刻重新看向昴，眼中閃現該說是感嘆的感情。

對蛇來說是蛞蝓，對蛞蝓來說是青蛙，對青蛙來說是蛇。昴和她的相性，總是昴處於弱勢而她處於強勢——昴本能地領悟到這點。

面對嘴巴一張一合的昴，雷姆突然舉起雙手，微微動着做出某種手勢。

少女的聲音像是個得不到父母關注的孩子一樣，有些鬧彆扭。

說完道歉的話，愛蜜莉婭就不再回頭看昴。雷姆對無所適從的昴補上最後一刀，愛蜜莉婭搖曳着銀髮，跟着帶路的雷姆上樓。

「不不不。」昴揮揮手，要求無言的威爾海姆說明。

少女俐落地傳達方針，威爾海姆簡短地遵從。

「姐姐也在場，不需要其他傭人陪同。你明白吧，昴。」

「確實，沒有異世界知識的我，就算在場也派不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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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以前也曾經見過愛蜜莉雅大人。」

「既然如此，」昴抬起頭。

「謝謝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既然都道謝了，可以順便告訴我今天來訪的理由……不，可以請你告訴我內容嗎？」

看到昴乖乖低頭，老紳士微微放鬆臉頰。

「相關人士的親屬……」

依舊對不熟悉的巨大蜥蜴感到害怕，昴遞出茶水，半笑着仰望一臉驚訝的老紳士。

瞬間的判斷讓身體動了起來，昴想辦法把抱着自己的少女拉開。說是這麼說，但不是用推飛的粗暴方式，只是抓住肩膀拉開而已。不如說，之後一屁股坐到地上的，是搖搖晃晃向後退的昴。

「不知爲何提不起勁，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是生理上的？」

「啊啊，可惡，真沒意思。」

反芻內容，昴在腦中咀嚼話語的意義。

「出來的是雷姆和……誰啊？」

恐怕是使者的人物——那是一位留着亞麻色中長髮，五官可愛的少女。

所以，該掌握的東西要全部掌握，該確認的地方要全部確認。

昴極端的言論，讓威爾海姆瞬間語塞。

因此，被留下一事他可以接受，雖然不是沒有不滿。

「失禮了，因爲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昴也會開始得意忘形，但是……

身高比昴高一些，完全變白的頭髮豐盈到與稀疏無緣。服裝是車伕——說是車伕，但那身黑色正裝的格調太高了。背脊挺直，衣服底下的肉體也鍛鍊到與年齡不相符。

「愛蜜莉雅碳穿的長袍似乎有複雜的術式，好像有妨礙認知的效果哦？除非是愛蜜莉雅碳許可，或是能夠突破那個效果的人，否則是看不到愛蜜莉雅碳的。」

「那麼，快點回到心愛的庫珥修大人身邊吧，威爾爺。離開太久的話，不知道會被那位大人怎麼樣呢。」

「就現狀來說，只是個超可愛的女生和不起眼的傭人，未來無限大，光是討論可能性的話會動彈不得的。威爾海姆先生，該不會是覺得夫人有可能是世界第一可愛才不結婚的吧？」

「理由不是思慕，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異吧。」

斬斷疑問，少女留下微笑進入龍車。

身高以女性來說算高，跟昴差不多。不過身材纖細到根本無法比較，一舉一動都充滿女人味——應該說，是該用女孩子氣來形容的閃亮。

「——只是個老骨頭，不需要警戒。」

「那麼，雖然還沒打招呼，不過我很忙，抱歉咯。」

「等一下，我有堆積如山的問題……」

「喵喵？」

「我覺得你還是老實問愛蜜莉雅大人比較好。那麼，有緣的話就在王都再會咯，拜拜。」

剛剛那是什麼意思？昴還沒問出口，少女就朝天空伸手回頭說：

「說得也是，抱歉抱歉。——比起說話，你只是更喜歡砍人而已。」

「啊——啊——啊——原來如此——這樣啊這樣啊，你就是愛蜜莉雅大人說的男孩子啊，原來原來如此如此。」

「一直站在外面等很無聊吧？要不要喝一杯？」

「我倒是沒感覺到什麼特別的，威爾爺你有什麼感想嗎？他雖然看起來那樣，但其實很強嗎？還是說你看到了他才能的冰山一角？」

「——有完成使者的工作嗎？」

會忍不住說出這樣的感想，或許是因爲那個人物的外表實在和「使者」這個單詞的氛圍相差甚遠。

「您是用很有趣的理論在行動呢，實在叫人感興趣。不過，您對我有更高的期待，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一站在昴的面前，她就伸出白皙手指戳昴，還閉上一隻眼睛這麼說。

昴對他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路人角色的貓耳。」

在王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應該也是披着那件長袍。

如果是平常，和女孩子打情罵俏的昴也會開始得意忘形，但是……

被丟下了——不管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

在駕駛龍車的駕駛臺上，兩人進行着這樣的對話。

「那可是天大的誤會。」

「我身爲毛茸茸愛好者的靈魂，正在渴求眼前的存在……可惡，鎮靜下來啊，我的右手……！」

「不，別這樣。就算是男人，被這樣盯着看還是會害羞的。」

他始終不改真摯的態度，像在安撫昴似地說道：

「所以，我想要避免不碰觸愛蜜莉婭碳的過去。她明明走在前面，但只要一鬆懈就會小跑步起來——爲了追上她，全力奔跑是理所當然的，但就算是抄近路我也想利用。」

那是因爲她的出身——恐怕是爲了避免半妖精的事實招來麻煩，現在的昴隱約可以理解。

從雙開門的另一頭現身的，是熟悉的藍髮女僕，以及伴隨她出現的陌生人物。

「對吧？與其交給別人，不如覺得配不上也要據爲己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方堅持呢……比想象的還要頑皮。」

「我回來了，威爾爺。讓你在外面等真是抱歉，很無聊吧？」

「碳……？」

「不要動。現在，我正在調查」

面對自稱威爾海姆的老紳士，昴在舌頭上滾動他的名字。

對挑釁發言的反應不大，少女不滿地嘟起嘴巴。

「您走的路很險峻呢，對方可是有可能成爲露格尼卡下任女王的人哦？」

不過，就是覺得有揹負這種風險的價值，纔會像這樣喝茶聊天。

擁抱的觸感讓昴的臉紅了起來。但是，他的表情像是在求助一樣環視周圍，看到站在宅邸入口的雷姆後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雖然不錯，但應該還有其他能做的事。

昴無法一口氣處理這十幾秒內發生的各種感慨，只能用鴨子坐姿抽抽噎噎地用袖子擦眼角。

昴因爲朝向後方的戰慄而渾身顫抖，少女無視他，默默地行禮，然後重新面向出來迎接的威爾海姆。

「不要啊——！！」

少女揶揄似的話語，威爾海姆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管威爾爺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那孩子肯定不會走平坦的道路」

——敲頭吐舌眨眼！？

昴對稍微放鬆緊張神色的愛蜜莉婭歪頭說道。但是，打斷他的話的不是一臉爲難的愛蜜莉婭，而是——

「因爲那個人，有比任何人都深愛的夫人——哦，在演小劇場的期間，感情整理完畢了。所以，可以告訴我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嗎？」

「——謹遵吩咐。」

「如意算盤落空卻沒有生氣，而是將之列入考量繼續前進。而且，就算想法被看穿也不覺得愧疚，反而還理直氣壯——視對象而定，這可是會惹人不快的個性。」

像在回應低語而震動的，是在她頭上主張存在感、和頭髮同色的獸耳。在亞人理所當然存在的世界裏，除了在王都看過以外，至今都沒有機會接觸其他亞人，像這樣親眼目睹實物真是壓軸好戲。

「唔，誒，誒！？」

亞麻色頭髮上裝飾着白色緞帶，大大的瞳孔因好奇心而閃耀，那模樣簡直就像貓一樣可愛，而且實際上在她的頭上……

「被『劍鬼』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看上，和被魔女看上一樣，都是不幸的」

總而言之，就是光站在面前就會讓人不由自主緊張起來的車伕。

雷姆工作時的面無表情，現在溫度又下降了，即使在遠處也能感受到。

「好喝，我想是相當高級的茶葉……」

原本想開玩笑，卻被對方頑固地反駁，昴不禁退縮。

威爾海姆很抱歉地朝昴伸出手掌，然後搖了搖頭。

龍車眼看着就加快速度越過道路，捲起沙塵一口氣遠離。

「呼咪？」

爲了向前邁進，蜥蜴用力踩踏地面數次——然後立刻加速。

「——看來，時間到了。」

少女從上到下打量昴，然後像是理解什麼似地拍手。那視線讓昴忍不住用手遮住身體，扭動身軀逃避她的視線。

既然如此，昴能做的就只有舉白旗投降。

「是嗎？你都察覺到戴着帽兜的愛蜜莉婭碳的身份了，還說只是個車伕，你不覺得這藉口有點牽強嗎？」

因爲身高几乎一樣，抱着他的少女的臉就在昴的旁邊。聲音在昴的耳邊低語，被搔癢的感覺傳遍全身。

昴邊假哭邊對現實感到悲觀。突然，有人溫柔地拍他的肩膀。視線忍不住往上移，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是威爾海姆。

「我不過是個車伕，對事情的來龍去脈沒有掌握到那麼詳細，所以無法幫上您的忙。」

昴輕浮地笑着，但沒有要放過威爾海姆的意思。在答應一開始的茶水邀請時，這位老紳士就已經被拉進昴的時空了。

「有世界第一的美女夫人，當然不會考慮外遇咯。不過可愛的話，愛蜜莉雅碳比較可愛。」

他最後朝昴行禮，將空杯子放回地上的托盤。

從初次見面的印象和至今的對話，可以掌握到對方不是會輕易鬆口的人。不過，深入對方內心是昴的拿手絕活，他可不是白白經歷那麼多因爲不懂他人想法而被孤立的經驗。

「您、您、您、您看到了嗎？我跟愛蜜莉婭碳相親相愛又羞又喜的紅着臉說話，您看到了嗎？」

「我所知道的異世界高齡者排行榜立刻被刷新了，永別了，羅姆爺。不過老實說，我還沒看過你活躍的場面。」

「那爲什麼？塵芥不是威爾爺最討厭的性質嗎？」

「不止一次，而是多次從死地生還，這樣的存在我從未見過。因此，我對他產生了興趣」

另一方面，在遠離羅茲瓦爾宅邸的龍車上。

「妻子——」

威爾海姆立刻否定，少女揮揮手說「啊啊，不是不是」。

「——眼睛？」

「那個少年的眼神，讓我有些在意。那是多次踏入死地的人才會有的眼神。在千鈞一髮之際生還的人，我也見過不少。但是……」

在昴茫然思考的時候，突然有道沉穩的聲音對他這麼說。

「就是這樣，抱歉咯。雷姆，帶路吧。」

「該怎麼說呢——正是奇幻的感覺啊？」

雷姆不容分說的發言讓昴啞口無言。

「——跟聽說的一樣，體內的水之流動停滯了。雖然很想幫你，不過沒時間了，現在沒辦法。」

「一旦實際面對，破壞力高到我什麼都做不了……！」

那個動作讓昴感受到跟方纔不同的戰慄，驚愕到喉嚨凍結。

「終於接觸到了，不是路人角色的貓耳。」

「啊……昴要怎麼辦？可以一個人回房間嗎？」

就憑這點程度的實力，想要參與貴族之間的——更何況是決定一個國家頂點的對話，根本是癡人說夢。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是這樣沒錯，但我被禁止參加，就這樣不參加活動直接進行對話也很無趣，所以我想用我的方式接近。」

「唉，要是有人接近宅邸的話，或許可以想象得到，但那也不能說是確信吧？可是，威爾海姆先生卻一眼就看穿愛蜜莉雅碳了。」

「您太客氣了，我叫威爾海姆，現在在卡爾斯騰家工作。」

被一臉清爽的表情輕鬆帶過，昴再度品嚐到撲空的滋味。該說老練嗎？他的人生經驗之深，不是淺薄的昴可以匹敵的。跟某個又大又禿的老人完全不同。

遞出托盤，老紳士的臉上刻劃着柔和的微笑。看着嘴角浮現與年齡相符的皺紋，昴仔細觀察走到身旁的他。

結果，留在現場的只有被駁倒的敗者昴，以及幾乎喝光的高級茶香殘存的氣味。

「沒有從廚房拿茶葉出來，是在裏面泡好再端出來……用一休和尚的理論，不知道能不能讓她接受。」

之後雖然沒有確認，但應該沒有因爲頭部受到強烈撞擊而變得更遺憾吧？只有這點讓人有點在意。

對稱呼方式感到不可思議而皺眉，接着威爾海姆對昴現實的態度苦笑。

「那當然，小菲利被庫珥修大人拜託，怎麼可能會失敗呢。威爾爺真是愛操心。」

「不會不會，這位先生願意陪我這老頭子聊天，度過了一段意外愉快的時光。」

「原來如此，您說得對。我也認爲妻子是世界第一美麗，感覺每個人都看着她，還覺得配不上她，真是太丟臉了。」

車體嘎吱作響，車輪開始轉動。

「威爾海姆先生意外地會在奇怪的地方堅持呢……比想象的還要頑皮。」

「爲什麼和我的意思無關，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明明只愛愛蜜莉雅碳一個人。」

點頭回應雷姆的詢問，愛蜜莉雅走向通往樓上的樓梯。在那之前，她回頭看向困惑的昴。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可以想象到被毛茸茸的毛覆蓋的貓耳觸感，她的存在光是站在昴面前，就足以構成猛毒。

昴對他的銳利態度垂下肩膀。

「我懂。」

「關於那件事，使者現在應該正在裏頭說明。」

「失禮了，因爲有點意外，所以才從上面俯視。」

但是，老紳士卻悠然自得地走過來，在遞出的托盤前優雅地行禮。

留下熟練的眨眼，少女轉身面向龍車。昴朝她的背影伸手，想將掠過腦海的疑問化爲聲音，但是……

「也就是說，以立場來說，我跟你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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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駕駛臺上，老人俯視端着托盤回來的昴，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威爾海姆溫柔地說道，手上握着白色手帕。接過手帕按在眼睛上，昴邊道謝邊站起來。

看不見兩人的身影后，昴立刻嘆氣抱怨。

雖然發言很認真，但昴忍住想吐槽的衝動，轉動腦袋想要問出更深入的內容。

這樣下去，就只是端出昂貴的茶，滿足了惹拉姆生氣的條件而已。就在昴不知所措的時候……

少女的回答讓威爾海姆苦笑，他回應「是我多慮了」。少女聽了，回道「比起這個」。

包含魔獸事件在內，這個世界有多麼危險，昴已經痛切地體會到了。爲了儘可能讓危險遠離她，現在昴所能做的，就是用杯水車薪的行爲來表達自己的好意。

既然如此，就該想辦法去達成，這是昴現在的想法。

「我可沒有那麼聰明，只是在宅邸泡茶的時候，突然覺得『奇怪，太不對勁了吧？』而已。偶然，是偶然啦。」

「唔……」

「只是個車伕，這個藉口行不通嗎？……如您所料，我確實是與王選有關的人——不，應該說是相關人士的親屬。」

威爾海姆輕盈地跳上駕駛臺，拿起操控蜥蜴的繮繩。

少女用拳頭敲頭，吐舌頭裝可愛。

「既然決定了，總之先去廚房。」

「對我來說，威爾爺在等待期間跟人說話比較意外呢。因爲威爾爺最討厭跟人說話了吧？」

理解到自己完全被對方的步調牽着走，昴不甘心地縮回手。威爾海姆對他說了聲「那麼」，龍車就隨着蜥蜴的嘶吼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