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83 『對答案』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的,以後書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
——龍車的速度加快,劇烈的搖晃和風聲在車廂內迴盪。
「哇——!」
「沒事的,抓緊了。沒什麼好怕的。」
愛蜜莉亞和佩特拉互相依偎,一邊忍受着搖晃,一邊堅強地微笑。看到她的微笑,原本不安地眼神黯淡的佩特拉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真是堅強的孩子,愛蜜莉亞從少女的態度中感受到她的堅強。周圍的其他孩子也像是在追隨年長少女的堅強,聚在一起咬着牙忍受着恐懼。
每個孩子都很堅強。明明因爲不安和恐懼,現在一定很想哭,但誰也沒有屈服於軟弱,而是壓抑着聲音,保持心靈的平靜。
正因爲看到孩子們的堅強,愛蜜莉亞也才能保持自我,不讓自己丟臉。
本來,奔跑的龍車應該受到地龍的『防風』加護保護。『防風』加護也適用於與地龍同行的龍車,可以保護在庇護下的東西不受外部影響——風和搖晃等影響。
「停下來!是我!我不是敵人!停下來,停下來——!!」
「——昴」
「帕克,要阻止這個爆炸……」
順着他的叫聲和視線看過去,可以看見在遙遠地平線掠過的位置,有個微微蠢動的影子。
得到一次機會,又再度失去,拖延了場面。
「我……」
如果這些行爲是昴的行爲,那也太像他至今爲止的行爲。明明傷害了他,疏遠了他,即使如此,昴還是昴。
裏頭正如奧托的證言,塞滿了魔礦石。微微發出淡淡光芒的魔礦石,現在也慢慢地在升溫——不對,事實上,它已經開始明顯地發熱了。
現在稍微休息一下也沒關係吧。
爲什麼會在最痛恨自己無能爲力的時候,想起他的名字呢?
龍車以愛蜜莉婭她們乘坐的這輛爲首,後面跟着四輛載着村民和行商人的龍車,由單獨騎着地龍的騎士進行護衛。
「——愛蜜莉婭大人,能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從昴緊迫的表情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氣氛,車伕操縱繮繩指示地龍停止。突然間,無法完全煞住至今的速度,龍車大幅蛇行,發出劇烈聲響後以幾乎翻覆的氣勢彈跳。
「那樣不行!」
自己被逼入絕境,又想依靠被自己拋棄的少年,真是既軟弱又膚淺。自己爲了自己的行爲而傷害了他,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傷痕,甚至剜開了他的心,讓他遠離自己,爲什麼自己還能叫出他的名字呢。
激烈的衝擊和爆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街道上轟然作響,熱浪越過屍體和大樹,燒焦昴和帕特拉修的肌膚。
因此,昴沒必要在此停下腳步,威爾海姆也沒必要多問昴什麼。
於是,她被捲入了被激烈的搖晃和風聲所擺弄的狀況中,回到了和孩子們靠在一起的現狀。
所以,她現在還是不知道答案。
但是,她先產生了「不可能」的否定心情。因爲愛蜜莉婭用非常過分的話傷害了他,還將他丟在王城。
在最希望愛蜜莉婭伸手拉一把的地方,愛蜜莉婭卻收回了手,背對他。在最要緊的場面,自己拒絕了最需要依靠的他。
小聲說出少年名字的瞬間,愛蜜莉婭察覺到了自己的無可救藥。在這種情況下叫出那個名字的膚淺,以及自己主動拋棄了那個資格的愚蠢,都讓她眼前一黑。
——那是從根部折斷,橫躺在地歷經漫長歲月的傳說大樹,倒在樹根旁的是失去頭部的巨大魔獸屍體。
威爾海姆感慨頗深地低語着,他的身影被車棚遮住,看不見了。
害怕那種事的心情,讓她拒絕了繼續和昴面對面的時間。
「昴……爲什麼……!」
爲了不刺激潛伏在森林中的集團,龍車羣儘可能地重視隱密性,離開了宅邸和村子。總共十二組的避難龍車在途中分成王都組和聖域組兩組行動,僅僅一小時左右,就和帶領聖域組的拉姆他們的龍車分道揚鑣了。
視線前方,用呆愣眼神凝視昴的,是有着銀髮紫瞳的美麗少女。那身影是昴不斷追求、不斷祈願、不斷被拒絕,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放棄的一名少女。
與其總有一天被疏遠,不如自己主動遠離。
聽得見聲音,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昴沒有回頭,不能回頭。
在她還沒來得及思考這是怎麼回事之前,龍車後方的車篷被掀開,一位白髮老人露出了臉。
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她有知道情況的手段。那就是
——是時間限制到了嗎?還是因爲被找到被拿出來?又或者是剛剛龍車的衝擊成了契機?
『不過,也有防止你毫無防備地跑到孩子們面前,被當成玩具玩弄的意思』
「我,是不需要的嗎?」
要選擇什麼話語,要用什麼態度面對。
揮動繮繩,乾渴的聲音響起,兩頭地龍發出嘶吼。
「帕克!可以只剝開這裏,不要傷到周圍嗎!?」
在她還沒來得及追問困惑的理由,威爾海姆就將手從車棚上拿開,背向了她。
無法相信。不是他的行爲、態度和話語,而是接受這些的自己的心,無法相信。
——那是從根部折斷,橫躺在地歷經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名字讓內心劇烈動搖。
愛蜜莉婭的人生和期待無緣。
「約定……和誰,約好了嗎?什麼約定?」
因此,常識上來說,曾經停過一次的龍車在再次出發前,需要等待足夠的時間讓加護再次展開。
以她爲中心,魔力的漩渦開始高漲,冷氣緩緩地冷卻了狹窄的龍車。然後,有人跑過來掀開了車篷。
跑向的是帶頭的龍車,因衝擊而大幅傾斜的帶篷貨車。聽到昴的呼喚,從頭髮裏飛出來的伊婭停在指尖,用灼熱主張自己的存在。
嘴脣顫抖着,連狀況都忘了,愛蜜莉婭用微弱的聲音呼喚着那個名字。
然後在她停止動作的瞬間,龍車發出劇烈的聲音橫滑着停了下來,離心力襲來。
威爾海姆察覺到愛蜜莉婭想要幫忙的意圖,卻選擇了拒絕。這並不是因爲她的實力不足,而是意味着她不夠被信賴。
孩子們爭先恐後地說出那個名字,最後的孩子注意到自己失言而捂住嘴巴,然後所有人都露出察覺到的表情。佩特拉用手掌捂住臉,小聲地嘟囔着「哎呀」,愛蜜莉婭聽到好幾次蹦出的名字後眨了眨眼。
「——?」
因爲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忘不掉,所以菜月·昴現在才能像這樣在這個世界用兩隻腳站立着。
從洞穴底部拉出麻袋,昴連忙窺視裏頭。
讓帕特拉修跑到巨大肉塊旁邊,昴衝向橫躺在地的白鯨屍骸中心——那裏有劍鬼的斬擊所造成的深深傷口。
背後傳來的輕微觸感,讓愛蜜莉婭知道龍車已經停了下來。
第一次的相遇被她所救,陪她尋找失物,探索了一陣子。即使昴派不上用場,她也沒有丟下昴,自己明明就忙得不可開交,卻沒放棄昴也沒放棄自己。
孩子們發出明顯是在逞強的聲音,緊緊地抱住愛蜜莉婭的全身。手指,手腕,肩膀,腰部,被這麼多人的體溫所包圍,愛蜜莉婭驚訝地僵住了。但是,這絕不是討厭的感覺。
即使威爾海姆表現出了善意,但考慮到愛蜜莉婭的立場,他也不能輕易接受她的提議。雖說雙方是同盟關係,但愛蜜莉婭和他們的主人最終會成爲政敵。儘管沒有料到,但她還是理解了雙方之間難以結下純粹友好關係的難處。
『我,一定會——把你,拯救出來』。
※※ ※ ※ ※ ※ ※ ※ ※ ※ ※ ※ ※
愛蜜莉婭閉上嘴陷入沉思,然後用舌頭溼潤嘴脣。當比想象中還要乾的嘴脣得到滋潤後,她伴隨着吐息拋出問題。
久違的重逢,昴單方面地說話,帕克雖然不滿但也只有一瞬間。昴所指的地板下方,大精靈也感受到準精靈所感受到的異變。
雖然拼命呼喚,但逃跑的人也是拼死拼活。
「莉婭!就在後面!」
「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外面的情況。通過他,愛蜜莉婭知道了外面的情況,努力把握事態。
那時候她說的話,她的舉止,她的高貴,昴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昴如果回到村子,還跟這次的避難行動有關的話,那許多事就說得通了。
一個少年氣喘吁吁,肩膀上下晃動着爬上了龍車。看到他的身影,愛蜜莉婭的藍紫色瞳孔劇烈地搖晃着。
然而,這輛龍車連停車的時間都不願意浪費,直接衝了出去,根本沒有遵守常識的時間。
那時的感動,那萬般思緒,昴永遠都不會忘記。
聽到死刑宣告,應該沒有感情的魔女教徒們身體緊繃。
「要阻止是不可能的,不過要守住倒是有可能。」
魔礦石釋放的熱度,讓麻袋另一頭的發熱礦石開始染紅,高熱燒灼着抱着麻袋的昴的腹部和帕特拉修的背部。咬緊牙根,爲了不掉下去而用力環抱。在痛苦逼近的同時,昴在泛淚的視野中看到了那個。
「昴……?」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嗎?」
威爾海姆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選擇讓愛蜜莉婭他們這些護衛對象先走。如果他要帶着戰力去「在意」的地方的話,
——認真地想要在異世界活下去的那一天。
彼此的想法沒有交集,直到幾乎並行的距離車伕才終於注意到昴。
率領討伐隊回來的人如果是昴,拉姆就不會抱持先入爲主的觀念和他們交涉吧。村民也會表現出接受昴這個大恩人提案的態度,不可能無禮對待他帶來的討伐隊。
對於帕克開玩笑的思念,愛蜜莉婭用點頭的動作回應。
在兩人之間累積起來的某種決定性的東西崩塌之前。
被搖晃和風甩來甩去,昴一心一意地凝視前方。
期待就會被背叛,希望輕易就會被消磨失去光輝。經歷過許多事,愛蜜莉婭只能無奈地接受這個悲傷的現實。
如果現在的自己有資格叫他的名字,如果還有被允許叫他名字的場合,那一定是——
可是,想要阻止它的聲音和手指都動不了。
因此,考慮到目前的緊迫事態,帕克現在被封印在作爲依附物的結晶石中。這是爲了在緊急情況下,能留有全力戰鬥的餘力。
「——!?」
『你真是會想些可怕的事情啊,我的女兒。總之,外面就是這種感覺』
強大的力量,以及駕馭它的契約者愛蜜莉雅的存在。對至今與村民的關係還留有疙瘩的她來說,那印象會對她造成多深的影響呢?
因此,她本能地害怕對周圍的人抱持期待。就算有想這麼做的場面,恐懼也會先一步讓她無法伸出手。
那明顯不是眼睛的錯覺,確認到確實的存在後,昴握緊拳頭。
立刻折返,昴抓住跑過來的帕特拉修的繮繩立刻轉身,繞過屍體衝到倒地的大樹另一頭。
「擔心我……是誰說的?」
「你們果然是主從關係呢。——您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樣」
「愛蜜莉婭呢!?」
聽到昴從疾馳的龍車上傳來的呼喊,威爾海姆斬殺了一個魔女教徒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巡視……嗎?」
愛蜜莉雅哽咽的話語,讓佩特拉紅着臉撇嘴。少女的態度彷彿知道愛蜜莉雅問題的答案,愛蜜莉雅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但是,在兩人開口之前。
被靠近、被追求,對她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指尖的淡淡光輝在空中飛舞,回應昴的呼喚在龍車中飄浮。那夢幻的探索風景,也立刻就結束了。
「你們的對手是我。」
相當於高位精靈的帕克,其實光是實體化就會造成相當大的瑪娜浪費。進入戰鬥的話,瑪娜的消耗量會倍增,長時間維持其存在,即使是愛蜜莉婭也很難做到。
拉姆明明無法離開村子,卻能和討伐隊溝通。在不安和不滿日益累積的生活中,應該會緊張到極點的村民,卻對避難沒有面露難色而是遵從。討伐隊的人們也是,第一次造訪的土地,不可能不和住在這裏的人們產生摩擦,卻能輕易營造出這種狀況。
她既沒有與這個立場相稱的能力,也不能行使權威。無論內外都明白她只是個裝飾品,事實上,就算說客套話,她也不覺得自己適合這個位置。
「不用你說,我也是全力!」
「——威爾海姆先生!!」
回過神來,利法烏斯街道已經過了一半,來到王都那邊——迎戰白鯨的弗琉蓋爾大樹附近。
老人的「巡視」一詞讓愛蜜莉婭感到違和,然後她馬上意識到這是在顧慮自己周圍的孩子們。
聽到帕克發出警戒的聲音,愛蜜莉婭抬起頭,看向了後方。
在她身旁,成爲她的助力,爲了她而活,就算看不見未來也能滿足。
龍車以驚人的氣勢蛇行,車內的愛蜜莉婭她們的身體也劇烈地搖晃。愛蜜莉婭迅速抓住牆壁,另一隻手抱緊了身旁的佩特拉。佩特拉也抱緊了身旁的少年,這一連串的動作讓所有人都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
正面,因疾馳的地龍而模糊的景象開始成像。
威爾海姆嘴角上揚,看向愛蜜莉婭。他的雙眸中並沒有愛蜜莉婭所預想的負面感情。有的只是,守護着麻煩的孩子一般的寬廣的慈愛的光輝,注意到這一點的愛蜜莉婭感到困惑。
只是,不知爲何,他們的言語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可是自己還活着,帕特拉修似乎也還活着。
昴拜託威爾海姆照顧愛蜜莉雅他們,威爾海姆也回應昴的請求,說交給他。
他沒有回答,而是吞下想說出口的話,結果招致愛蜜莉雅和他分開。
「昴大人——!?」
「男人去見女人,誰都不能妨礙。你們和我,都不適合出現在重逢的場面,因爲太血腥了——全都給我曝屍於此吧。」
孩子們的沉默,光是這樣就肯定了她剛剛的疑問。
在這樣的狀況下,聽到的名字讓內心劇烈動搖。
滿溢而出的感情敲擊胸口,昴拼命忍住不讓無法完全承受的激情從嘴巴和眼角流泄。
走在那樣的她身旁,昴記得自己曾感受過不合個性的害羞和心跳加速。
進入小巷子,遇到在那裏把像昴這樣的弱者當作食物的小混混,異世界之旅才過了幾個小時,就差點丟了性命。
「好的」,愛蜜莉婭簡短地回答道,老紳士沒有提及這一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對了。」
「——昴!!」
身體用力壓在樹幹上,帕特拉修蜷曲身體從上方覆蓋昴的身體。下一秒——
『我們這邊八個人,敵人十六個人……正好是兩倍。不過,我覺得沒問題哦?因爲那個老爺爺不是開玩笑的,他真的很厲害』
想到這裏,愛蜜莉婭的胸口因爲奇妙的預感而隱隱作痛。
「不放開!」「不能去!」「要遵守約定!」
最後吐出安心的氣息,昴的意識墜入深沉的睡眠中。
「這次是姐姐要讓昴哭了嗎!?」
那個時候自己無法整理的感情復甦,每一個都是沒有錯的,可是也不正確。
不小心露出破綻的兩名黑衣人,被從正後方逼近的劍鬼用刀刃砍殺。沐浴在血沫中的劍鬼半身染血,滿意地目送遠去的龍車。
因爲緊急事態而實體化的帕克浮在空中,指着傾斜的車內後方。愛蜜莉婭按照他的聲音和動作轉過頭,迅速地把孩子們護在身後,看向車篷。
龍車突然出現,魔女教徒停下腳步,數人爲了追在後頭而擺出蹬地的姿勢——但是。
站起來四處奔走,受傷後重新來過,鼓起幹勁追求理想,昴再度遇到每日的幸運,和她一起祝福同樣的時間。
「——昴。」
察覺到銀鈴之聲呼喚自己的名字時,昴受到足以當場崩潰的衝擊。
什麼都聽不見。明明什麼都聽不見,但不知爲何心情卻很舒暢。
聽到愛蜜莉婭的呼喊,牽着手的孩子們抬起頭。他們的眼裏噙着淚水,咬着因不安而顫抖的嘴脣。但是,當他們看到愛蜜莉婭的紫紺色雙眸時,那種表情就消失了,他們互相點頭,異口同聲地說:
那是黑衣集團和騎着地龍的騎士們戰鬥的情景。已經有好幾具屍體倒在地上,而在旁邊以驚人的氣勢來回飛舞的是——
「突然出現又突然說些什麼……啊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
「昴,他來村子了?他回來了?」
被召喚到異世界後過了一個小時,被扔進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搞不清楚狀況的環境,自己真的是如字面所述地不知所措。
能不能實行還很模糊,只能說是愚蠢的結論。不過,要說有可能的話就只有這個方法,勝算奇蹟似地殘留着。
啊啊,什麼嘛——不是聽得見嗎?
現在,這個立場的枷鎖實在是礙事。
聽到這聲叫喊,愛蜜莉婭的身體劇烈震顫,這次她真的動不了了。
被陽光灼燒眼睛而皺起臉的瞬間,遮蔽陽光的黑色身體站在昴的面前。是帕特拉修,夥伴在聽到昴的聲音之前,就用察覺一切的態度背對他。
「昴殿下!?」
「爲什麼……!」
然後這些甜蜜的感情,被自己無可救藥的行爲給糟蹋了。
愛蜜莉婭用力回握着被握住的手,抬起頭來,豎起耳朵,仔細聽着龍車外面——車篷外面的狀況。
※※ ※ ※ ※ ※ ※ ※ ※ ※ ※ ※ ※
孩子們緊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龍車在街道上前進的路程應該還算平穩,然而,
「啊,不行,那個……」
「嗯——沒錯!」
聽到孩子們接二連三的回答,愛蜜莉婭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雖然對這些話產生了奇怪的反抗心,但愛蜜莉婭想到如果沒有孩子們的話,自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於是閉上了嘴。這也是拉姆的吩咐嗎——只是,她有這種時間嗎?而且,這種說法簡直就像。
連視線的交錯都只有一瞬間,昴他們的龍車就拋下威爾海姆。
正因如此,愛蜜莉婭在與這個人接觸時,無法不抱有不必要的緊張感。此時也是,她看到向自己搭話的人後,回答慢了一步。
昴抬起頭,看向地平線的彼方。
『莉婭,後面有人以非常快的速度追上來了——!』
然而她的聲音,還有她身體被撕裂的瞬間,卻深深烙印在我的心裏,讓我無論如何都忘不掉。
想到的瞬間,昴的身體像彈起來一樣動了。
帕特拉修拖着半吊在空中的昴,在草原上奔馳。感受到瑪那在背後凝聚,昴和地龍的喉嚨都發出吶喊。
——那是從根部折斷,橫躺在地歷經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婭呢!?」
「昴!」「昴說的——」「他說擔心怕寂寞的姐姐——」「昴……啊,這個不能說……」
「爲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
快想個辦法。魔礦石的總量相當多,一個不好可能會讓這一帶化爲焦土。在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狀況下,要將它丟到遠處的提案能否實行也是個問題。話雖如此,要是全都交給帕克的話,愛蜜莉雅的未來就會蒙上不安的陰影。就算豁出去說性命無可取代,但在思考前就放棄也太早了。性命是否無可取代,昴沒有資格判斷,所以他要思考。爲了她,爲了愛蜜莉雅,這次一定要做真正對她有益的事。
愛蜜莉婭皺起眉頭,不明白他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候,愛蜜莉婭會受到比切身之痛還要難受的打擊。
「大家沒事的,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姐姐都會保護大家的!」
「爲,什麼——」
龍車至今仍未停止疾馳,原因也還沒甩開。無法讓孩子們從不安中解放,可是自己卻無法離開現場。
「爲什麼……?」
丟出問題,卻沒有得到答案。
聽到昴的叫喊,領悟到他表情中的急迫感後,威爾海姆立刻拋開疑惑,用劍尖指向前進方向的前方。
『知道數量嗎?』
她有預感。孩子們的口吻讓愛蜜莉婭回想起他的身影。
斬斷培提爾其烏斯執着的猛攻,昴搭乘的龍車奔馳在利法烏斯街道上——在放眼望去都是草原的視野中,奧托轉動視線高聲呼喚昴。
她低下頭,看向身旁。孩子們蜷縮着,拼命地抬頭看着她,絕不放開她的衣服下襬和手。
那個應該就在這裏。確信立刻化爲事實,昴讓帕特拉修朝着進入視野的那東西奔馳。
「停下來!緊急事態!讓我調查裏面!」
漆黑地龍筆直凝視前方,可以感受到它爲了實現站在拉車上的昴的意志,正使出渾身解數。
愛蜜莉婭皺起眉頭,不明白他低語的意思,但龍車馬上就要出發了,她也沒空去想。
「菜月先生,那個!!」
被拯救、被保護,展現很多難看的樣子,然後終於站起來。
和愛蜜莉雅重逢,得到交談的機會,想傳達的心情和話語堆積如山,多如繁星,就算用盡一切也用之不竭。
衝擊波幾乎要帶走全身,品嚐到如此巨大的大樹被爆炸威力大幅撼動的觸感,最後衝擊和熱浪終於平息——
再度的詢問。
呼喚了,那個名字。
「等一下……!」
不能停下的腳停了下來,不能回頭的身體轉了過去,不能看的瞳孔直視着她。沒有時間交談,卻還是忍不住想交談。
期待、期待、期待,累積起來的東西崩塌的時候,愛蜜莉婭會受到比切身之痛還要難受的打擊。
愛蜜莉婭皺起眉頭,不明白他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以沐浴鮮血爲樂的惡鬼,也像是爲年輕時的過錯苦笑的老人,十分複雜。
然後連停下來都嫌慢,昴的身體從開始減速的龍車跳下。不可能華麗着地,而是被慣性甩來甩去後難看地落下——翻滾身體抵銷衝擊,立刻站起來跑到龍車旁。
緊急剎車加上回旋的重量,輕盈的身體帶着孩子們一起浮起,然後被甩來甩去。不過,多虧了鋪在地上的毛毯,才避免了被粗暴地摔到地板上的狀況。愛蜜莉婭一邊被衝擊吞噬,一邊抬起頭,搖着頭說道:
看到開始蛇行的龍車,即使知道是無可奈何的事,心情還是焦急。昴拼命大喊,爲了讓車伕聽到而制止他們。
——回想起來,真是糟糕的相遇啊,昴這麼想。
——那就是昴遍體鱗傷也要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昴該做的事已經不在那裏,現在該做的事就在眼前。
最重要的是,和討伐隊一起留在村子,吸引威脅讓村民和愛蜜莉雅逃跑,想想這實在太像他會做的事,太像他了。
因爲這個枷鎖,她的行動自由受到了限制,現在也像這樣,無法幫助伸出手顫抖着的孩子們。
爲什麼還要幫助我,我不知道。
「————」
實在是累壞了。因爲各種事情,真的發生太多事情了。
不管是什麼理由,手中的魔礦石正在發熱——也就是說,它進入了即將爆炸的倒數階段。
剛纔那是和沒有實體化的帕克通過思念進行的對話,通過充滿大氣的瑪娜,帕克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外面的情況。通過他,愛蜜莉婭知道了外面的情況,努力把握事態。
該傳達的想法、想說的話,全都留在那裏了。
對那熱度感到可靠的同時,昴掀開龍車的車篷,將臉探進裏頭。在黑暗中射入的陽光讓視野開闊。
威爾海姆恭敬地彎下腰,愛蜜莉婭思考着他的說法。
有剛剛衝進龍車的「爲什麼」,也有造成這個狀況的「爲什麼」,還有更早之前的「爲什麼」,一定還有在王城房間裏的問答重來。
百感交集,累積至今的感情,全都在這個瞬間傾注全身全靈。
爲了遵守這個誓言,昴四處奔走。重複死亡,開闢命運,好不容易跨越痛苦之後,昴和她相遇,拯救了她,得到了笑容。
加護失效的原因很簡單,因爲這輛龍車曾經停過一次。
伸出的手碰到身旁的地龍肌膚,手掌感受到它的身體確實有在動,這才總算安心地放鬆肩膀。
「嗯,是『巡視』。不會花太多時間。我打算馬上追上,和您匯合。可以嗎?」
只有微弱的大氣振動撫摸肌膚,不自覺轉動的脖子朝向那邊。
右手拿着主人託付的寶劍,威爾海姆左手接住部下扔過來的騎士劍。雙手持劍交叉,劍刃的光輝下,目光射穿敵人。
尋找目標而飄浮的伊婭,軌道突然紊亂,精靈靠向龍車的一端,像在說那裏有什麼似地上下搖晃。
愛蜜莉婭迅速做出迎擊的判斷,打算採取行動。然而,她想要站起來的身體被輕微的重量拉住,無法動彈。
「——找到了!」
看到全力遠離戰場的龍車羣,昴強烈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在緊繃的緊張感中,嘴巴浮現笑容的劍鬼以前傾姿勢衝過去。那笑容像是以沐浴鮮血爲樂的惡鬼,也像是爲年輕時的過錯苦笑的老人,十分複雜。
一口氣說完,昴像是要衝破車篷似地衝出龍車。
紅色光輝穿過緊閉的眼皮,逼近到幾乎要貫穿潛藏在深處的眼球,昴緊抓壓在身上的重量,咬緊牙根忍耐痛苦。
「啊……」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
輕輕吸氣,然後昴只說了一句話。
原理可以理解,事實上他應該做得到,可是……
明明相信在不知道答案的情況下結束,對兩人來說纔是正確的。
腹部被撕裂,沉入血海,意識被劇痛的灼熱和出血的寒冷奪走的感覺。
愛蜜莉婭知道提出這個問題是對他的關心的無禮,但她還是不得不問出口。聽到愛蜜莉婭的話,威爾海姆眯起了眼睛。這是預料之中的反應。但是,
孩子們尷尬地沉默不語,只有愛蜜莉婭愕然的低喃。
脫口而出的低喃染上悲壯的色彩,藍紫色的雙眸因情感的震盪而微微搖晃。
昴搖頭,駁回帕克的提案。
那個「爲什麼」,包含了不只這個瞬間的「爲什麼」。
但是,現在這輛龍車已經不在那個『防風』加護的範圍內,裏面的愛蜜莉婭和孩子們直接承受着移動的負擔。
喃喃自語,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不能有這種事,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我喜歡你,愛蜜莉雅。」
「菜月先生,看到了!避難的龍車,就是那個吧!」
昴知道她很固執、逞強、頑固,而且溫柔。
要說些什麼,要傳達些什麼。
「我有些在意的事情。爲此,我想帶着幾名騎士『巡視』一下。希望您能允許」
佩特拉聽到這個問題後表情一變,想要立刻打斷孩子們的話。她晃動着及肩的茶色頭髮,想要阻止愛蜜莉婭,但已經晚了。
「————」
「伊婭,出來!奧托,把帕特拉修放出來!」
因爲那是愛蜜莉雅所認識的菜月·昴會做的事。
「不要離開姐姐」「不待在一起的話,姐姐會亂來」「不看着的話,會很擔心」
所以,她也拒絕了親切對待自己、想要捨棄一切的昴。
那個時候,昴無法回答她。
這些諸多的難題,都因爲少年這個拼圖而得以解決。
「往那邊!直直地!往大樹的方向!!」
揮動小手,匯聚的瑪那奔流凍結了其中一片地板。從上方踩破,昴把手伸進產生的洞穴裏,然後……
「————!」
「明明傷害了他,讓他那麼痛苦,還讓他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爲什麼昴還要……」
『——!!』
愛蜜莉雅用顫抖的聲音叫住他。
「沒,沒事的!」「姐姐纔是,別擔心!」「因,因爲約好了,所以沒事的,絕對不會放手的」
地龍的『防風』加護是以地龍的行走爲前提條件,屬於在行走中不斷展開的加護。但是,一旦停止行走,加護的效果就會中斷,再次展開需要一段時間。
「——!」
「因爲龍車停下了,所以可以預想到路上會有相當大的搖晃。請不要放開孩子們的手」
『帕克的外表看起來很受孩子們歡迎,如果能緩解孩子們不安的心情,那也挺好的』
視野模糊,身體動不了,耳朵也還是一樣什麼都聽不見。
許多許多的話語浮現心頭,湧上嘴邊又消失。
然後,正要開始詠唱的愛蜜莉婭,表情呆住了。
被疏遠、被遠離,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只有像那個少年一樣,下定決心要保護某人的時候吧。
伸手攀住帕特拉修的背,飛身躍上。將發熱的麻布袋夾在自己的胸口和帕特拉修的背上,握住繮繩用力拉緊。地龍嘶鳴,帕特拉修在停頓一拍後拔腿狂奔,一路朝太陽的方位。
光是搬運頭部就竭盡全力了吧,剩下的巨大身軀爲了防止腐敗而被以驚人密度冰凍,光是靠近就足以讓呼吸變白的寒氣飄蕩在四周。
孩子們緊緊抓住愛蜜莉婭不放。
雖然只要想甩開就能甩開,但愛蜜莉婭卻無法動彈。佩特拉抬頭看着她的臉,睜大了快要哭出來的眼睛說道:
在背後,奧托對昴的行動感到驚訝,擔任車伕的平頭青年也呆若木雞。然後,孩子們和愛蜜莉雅穿過車篷衝出來。
抱起連雙手都很難拿起來的麻袋,昴打算就這樣衝出龍車,可是,有人從背後叫住他。
這樣的話,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而——
那樣的日子突然出現裂痕,被絕望擊垮的時間不斷重複。
與她重逢,又遇見新的人,昴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處。
察覺到感覺的一切都消失了,昴茫然地抬起頭。
只有激烈的震動和風聲籠罩世界,身體被甩來甩去,伴隨着衝撞的觸感,知道已經抵達目的地。
連視線的交錯都只有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詢問。
那個時候,昴沒有回答愛蜜莉雅。
帕特拉修化爲疾風。由於停止的影響,「除風」的加持沒有展開,搖晃和風毫不留情地襲來,試圖將昴甩落。但是漆黑的地龍用巧妙的動作保護主人,昴也把一切託付給它。
在昴將急切的心情化爲言語之前,察覺到他心情的奧托讓帕特拉修加速。
從帕特拉修身上跳下,昴將抱在懷裏的麻袋塞進傷口。雖然身體凍結,但縫隙很大,足以覆蓋整個麻袋。
知道意識逐漸遠去,任由身體委身於逼近的黑暗。
威爾海姆帶着幾名騎士離開了龍車隊伍,留在避難組的護衛只有兩名騎士。愛蜜莉婭知道,和走在最前面的這輛龍車一樣,坐在後面龍車上的村民們也受到了同樣的衝擊——也就是不安的動搖。
「——!!」
那個提案確實可以守住所有人,但是那樣做的話,在場所有人都會看到大精靈的真身,那異樣的姿態會烙印在所有人的記憶裏。
愛蜜莉婭她們乘坐的龍車原本是用於行商的,除了駕駛臺以外,用來裝貨物的貨臺當然沒有考慮乘坐的舒適性。爲了防止貨物的損壞,貨臺被車篷覆蓋着,上面沒有小窗之類的東西,陽光無法照射進來,車內只有帶進去的輝石礦石的淡淡光輝作爲光源。
「——昴。」
「愛蜜莉婭大人請繼續乘坐龍車避難。孩子們就拜託您了」
「就是那裏!奧托!拜託你全力衝刺!」
「那種事……」
雖然發出了確認的聲音,但耳鳴太嚴重什麼都聽不見。睜開的眼皮也什麼都看不見,看來連視神經都受到嚴重的損傷。
「伊婭!知道嗎!?」
沾滿煤灰的臉,被某種溼潤的東西撫摸了好幾次。雖然看不見,但說不定是帕特拉修的舌頭。像狗一樣可愛的想法,和粗糙得像在用銼刀磨擦肌膚的恐懼同時湧上心頭。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報答恩人的絕佳機會,而且不用說出口,拜託的人自己也明白,真是幸運——這是何等光榮啊。」
有想要相信的人,想要保護他們而勉強自己,卻因爲不被信任而痛苦,想要拋下一切,但有人接納了軟弱的自己。
『後面的老人們和誰撞上了,正在戰鬥』
手貼額頭,轉動思緒。
爲了從領內出現的山賊手中保護自己,以避難的名義離開村子後過了兩個小時——直到十幾分鍾前,原本平穩的事態突然發生了變化。
被圍毆,渾身沾滿灰塵和泥巴,在快要被殺掉的場面,昴遇到了那個銀色的光輝。
帕克搖頭拒絕懇求,但又亮出王牌的存在來保障愛蜜莉雅的安全。也就是說,帕克要以真身顯現,用那超大的力量強行保護所有人免於爆炸,這是很亂來的做法。
一旦意識到疼痛,疼痛就會以加速度的方式增強,愛蜜莉婭的忍耐力被削弱,困惑的眼神搖曳着。
距離越來越近,前方的龍車羣察覺到追上來的兩人,混亂逐漸擴大。
在王選會場,在練兵場,對身心都墜落至谷底的昴所丟出的問題。
這位自稱威爾海姆・特利亞斯的老人是庫珥修陣營的騎士,雖然他臉上浮現出溫厚的微笑,但愛蜜莉婭作爲尚不成熟但知曉戰鬥的人,能夠切身感受到他卓越的本領。
昴點頭,沒有放慢速度,一口氣通過威爾海姆他們的戰場。沒有停下腳步詢問他們的安危,因爲那樣是對他們奮戰的侮辱,而且昴在離別之際已經和他們說好。
那個時候,昴發過誓。昴確實發過誓。
他揮去沾滿鮮血的劍,看到昴出現後露出了想要詢問的表情,但是
在那之後的一小時,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龍車在街道上前進的路程應該還算平穩,然而,
什麼都聽不見。現在,什麼都——
對於愛蜜莉婭的玩笑話——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說是玩笑思念,帕克這樣回應,愛蜜莉婭在內心點頭的同時,也因自己的無力而咬緊了嘴脣。
在隨風飄動,時不時遮住視野的車篷對面——蛇行的原因,緊追不捨的某個身影出現了。
他甩甩頭,瞬間捨棄那些迷惘。
「——!?」
昴跑過去,凝神細看準精靈指示的位置,尋找異變。其中一片地板的顏色有點不同,只有那裏使用了新的木板。
大家把毛毯鋪在下面,做成簡易的座位,然後擠在一起坐着。乘客除了愛蜜莉婭以外還有七個孩子,以及負責駕駛的村裏的青年團的年輕人。
然而,她們還來不及安心,龍車還在繼續蛇行。這簡直就像是在逃離什麼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