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3 『最優解的探尋』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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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好幾次的露格尼卡王城在遠方,白色的建築物彷彿要被傍晚的天空吞噬。
「——愛蜜莉雅。」
昴喃喃呼喚,胸中充滿悲痛。
愛蜜莉雅被囚禁在王都頂點的城堡裏。總有一天要讓她坐上那個地方的王座,這是昴的願望,絕對不是要讓她被關在牢裏。
「……愛蜜莉雅是王選候補者,至少表面上應該會受到慎重對待,不會被關進牢裏。」
「我知道,我知道啦,可是,不是那個問題……」
「啊,對不起……你明明是想讓我打起精神。」
「聽好咯,鼓勵沒有餘裕的昴,也是夥伴的特權。碧翠絲要讓佩特拉和雷姆哭着懊悔。」
「——看樣子,我們抵達檢查哨了。我去應對,您請等一下。」
在被抱住的手臂中,碧翠絲呼喚昴。
不是被別人說才無可奈何地放棄,而是讓昴自己選擇。
——待機所的地點,竟然大膽地選在商業區最大的倉庫。就在鄰接貴族街的防壁附近,「六條舌頭」的潛伏方式——融入王都,自然地存在,讓人窺見其厲害之處。
在快速變空的待機處,昴看到一個穿着長袍的背影,正要搬出一個剛好可以環抱的箱子。
「貝親!?連昴都沒這樣叫過我哦!?」
不知道有多少傷者,但必須立刻從事故現場離開——
△▼△▼△▼△
「菲莉絲也很擔心吧。」
「啊,不過,這可能有點困難。『青蛇』小姐不太和其他人說話……『銀狐』也說要尊重她的意思。」
慎重地回答內心的擔憂,昴爲自己的無力之多而嘆息。
「昴……」
「六條舌頭」的準備就緒,僞裝成商團離開王都的龍車車隊。
「助跑嗎?——有點意外。」
「……呃,拉塞爾先生?」
「啊啊,做得到!做得到,可是爲什麼你會……」
拉塞爾的口吻平淡,感覺不到熱度。但是,那並不意味着沒有打動昴的心。
昴低頭咬牙沉默,拉塞爾嘆氣後朝背後出聲。站在那裏的是,剛好在偷看龍車內部的「白羊」。
「嗯,沒錯。賢明的判斷,菜月先生。這是現場的最佳選擇。」
『白羊』脫離卡佩拉的「愛之子」,現在是拉塞爾率領的「六隻手」的一員,但她的本性善良,確實不適合當壞人的部下和間諜的同伴。畢竟,她連昴做選擇的時間都一併扛下了。
「消息靈通的人、判斷迅速的人、對利益敏感的人,雖然只有一部分的人,但他們跟晝夜無關。等到明天這種氣氛擴大,應該會有更多人行動。」
對碧翠絲的話點頭,昴想起佛拉基亞的帝都魯普加納。
突然,昴想到這裏,注意到拉塞爾一直沉默不語。
「哦?討厭人的醫生嗎?……越來越像名醫了。」
「當然沒問題,瞭解!」
「那是僞裝,貨物不只有目錄上的東西,要是打開貨物的話就會曝光,我應該說過——要隨時摸索最佳方案。」
「——菜月先生,許可下來了,龍車要出發了,請就座。」
「那個,昴先生,蒂——」
直到方纔,都還因爲自己的無力,以及只能拋下愛蜜莉雅的自己而感到心痛欲裂,碧翠絲的存在真是偉大。
即使要一起揹負罪孽,碧翠絲也不會動搖。
要不是看到「青蛇」跑過去的背影,就不會察覺到這件事。
「……我纔要說對不起。」
窗口似乎要求出示通行許可證和貨物目錄,平常出入王都的話,不會這麼嚴格。更上面——貴族街入口鋪設的警戒等級,適用到這種地方的狀態。
「請放心,現在王都處於有點緊張的狀態,討厭這點而決定暫時離開王都的人很多,我們也是搭上這波潮流。」
然後,揮開重疊的手,對瞪大眼睛的「白羊」和對面的拉塞爾留下一句「抱歉!」
龍車被檢查,昴他們即將被發現的前一刻。
菜月·昴,你是笨蛋嗎?
當然,拉塞爾應該沒有那個意思,碧翠絲也很清楚這點。同時,她也知道有能力的人總是會抱持這種焦躁感。
「——『白羊』,向菜月先生說明。」
「我們抵達王都正門前的盤查等待隊伍了。平常就人潮擁擠,不過這次應該會等很久。」
「太划算了,幸好有簽下碧翠子保險。」
準備的龍車並非高級品,別說王都,根本就是街道上的行商所使用的,排除華美裝飾的一般規格。爲了僞裝成商團,車隊不是一兩輛,而是十輛的規模,雖然擔心這樣會引人注目——
那道聲音格外響亮,劃破混雜的噪音,貫穿昴的耳膜。
拉塞爾利用商業公會代表這個表面上的頭銜,再加上貨物內容訴諸倫理觀,讓衛兵找不到刁難的餘地。
「吵死了,要你管!是說,爲什麼我得被拉塞爾・費羅頤指氣使啊,工作叫那些簽了奴隸契約的傢伙去做啦。」
——翻動白色長袍的衣襬,筆直跑向事故現場的「青蛇」。
「不過,就算有那樣的力量,立場上還是被徹底打敗了。」
「看、看樣子得不到回應,就這樣吧……」
被庫珥修解除一等騎士的職務,昴的斡旋也被菲利斯拒絕。——在王都的墓園分開後,就不知道他的行蹤了,但他一定還在王都。當然,這場騷動他也應該聽說了。
「看起來是那樣嗎?從那個感覺來看,好像是龍車的車軸折斷還是怎樣,然後就引發了連環追撞事故。」
「妨礙認知」×輕度變裝,這是隱藏身份的風格。
昴伸出手,代替那人輕輕抬起箱子——不對,輕輕是騙人的,因爲箱子很重,需要「嘿咻」的力氣。
突然,龍車停止的感覺襲來,昴忍不住僵住身子。他立刻抱住碧翠絲的肩膀,準備應付突發狀況。
「咦……?你剛剛說什麼?龍車要出發了?」
「當然,是擔心危險的逃犯潛伏在市內。動員了不少王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拉塞爾先生你們了。請讓我見識一下諜報機關『六枚舌』的潛力。」
「怎、怎麼了?我有哪裏奇怪嗎?」
一開始,昴以爲那陣搖晃是龍車的發車,聲音是車體的摩擦聲,聽到的聲音是歡呼聲,全都差點誤會了。
「剛剛那是知道的人才會說的臺詞吧!」
「怎麼了!?喂,這裏很危險!不是衛兵的人——」
「昴一直都在做哦,貝蒂可以打包票。」
仔細一看,拉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在嚴密的警戒網中,頂多只能求個心安,不要過度相信。」
「而且這份可愛和嚴格,會保障你一輩子哦。」
就算有人期望犧牲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基準也不會改變。
「文件沒有不全,商業公會的商印也確實蓋好了。目錄上的東西……主要是醫藥品相關嗎?」
「不會不會,這點小事沒什麼……剛剛那個人是『青蛇』?我記得是治療我燒傷的人吧?」
被『白羊』握住手的衛兵,用一本正經的表情清清喉嚨。
菜月·昴,你爲什麼不懂?
不過,聽到「青蛇」跟着庫珥修而放心的同時——
「我、我知道了。沒有特別的問題,允許通行——」
在昴身旁的碧翠絲對「白羊」大大嘆氣。
雖然看不到兜帽下的臉,不過對方身材纖細。話雖如此,就真面目不明這點來說,「黑狗」要可疑多了,所以這不能成爲特別可疑的理由。
——不會改變的,什麼都不會改變。
「這個要搬到外面的龍車嗎?」
拉珍斯銳利的四白眼更加銳利,「咿!」『白羊』害怕地縮起肩膀。昴將『白羊』護在身後,瞪着拉珍斯。
根據昴的知識,蛇和醫術是切也切不斷的關係。希臘神話中出現的醫生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權杖,就有一條蛇纏繞在上面。
龍車有可能被檢查,昴和碧翠絲慌張地手忙腳亂。
「簡直就像帝國再臨呢,那時候也是,有很多人從帝都逃走。」
「真是誇張的比喻。昴就維持現在的樣子,還算完美無缺。」
「咦?哦,是在離開前擦身而過啦,她沒跟我說話。『白羊』也說過,她是個害羞的人呢。」
身爲在王城擁有決定權的一員,替換「賢人會」和上級貴族可說是奪取國家的最佳行動。相較之下,對市民行使權能只是單純的騷擾,但卡佩拉有可能連這種事都樂在其中。
醫術高超卻性格乖僻,這在漫畫和動畫中是名醫的條件。
「嗯,可以啊,不然叫貝親也可以。」
「……是啊,大致上沒有錯。庫珥修大人的事,『青蛇』會負責處理,請放心。」
「明明是我們的事,卻催促你……其實菜月・昴先生應該想花更多時間做決定的。」
「怎麼了!?」
「運送時間與人命息息相關的東西。」
聽到呼喚,「白羊」甩開猶豫進入車內,將手放在昴抓着窗框的手上——
簡直就像昴被說懶散一樣,碧翠絲生氣了。
衝到「青蛇」身旁,昴看到傷者的狀態——被毀壞樑柱的一部分貫穿身體,流了很多血的重傷。
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孔——比任何人都快趕到瀕死之人的身邊,「青」色的菲莉絲正拼了命地努力。
「爲此才需要庫珥修大人的庇護,爲此才需要我們——菜月先生,我想這已經不用我多說了,但還是請您務必摸索出最好的方法。」
「才才、纔不是奴隸契約呢!」
負責人的態度因長官的話而變得恭敬,拉塞爾聽了點頭。從旁看『白羊』緊張的樣子,昴他們也一樣。
王都的氣氛正如預料,昴爲被捲入「色慾」暗中活躍的王都居民感到可憐。結果拉塞爾微微眯起眼睛。
仔細一看,那是蹲在飛揚粉塵的深處,朝被壓在瓦礫下的傷者伸出手的白衣——「青蛇」。
「正是如此。」
然後——
但是,他的困惑不能成爲阻止昴的理由。
昴對困惑的對方歪頭。
在他身旁的是『白羊』,拉塞爾接二連三地將交給『認知阻礙』長袍的她保管的幾份文件,迅速地遞到衛兵面前。
「——您有遇到『青蛇』嗎?」
碧翠絲只用一個眼神就察覺昴的心思,昴回應她後,像是要甩開留戀似地背對城堡邁步。
「太焦急了吧!就算貝蒂再怎麼迷你可愛也塞不進去的!比起那個,要更堂堂正正——」
是感受到昴他們的波動嗎?拉塞爾突然回過頭,像是要讓車列的人安心似地輕輕揮手。
但是,對面的拉塞爾對昴的反應笑着說「請放心」。
「您在意庫珥修大人嗎?」
「既然如此!」
「就是叫全名,菜月・昴先生。叫菜月先生或昴先生都可以,選一個吧,不然我會緊張。」
聽到昴的呼喚,拉塞爾用手指撫摸下巴的鬍鬚,閉上一隻眼睛,簡短地回了句「沒事」。
實際上,最重視庫珥修安危的就是「六條舌頭」,他們一定會爲了她竭盡全力。爲此,他們找來了技術高超的治癒術師——
在睡着之前,庫珥修曾說過「龍眼」的影響,但那只是自我診斷,實際上沒人知道那個「龍眼」是什麼。
「你竟然那麼快就決定離開王都,這讓我很意外。丟下愛蜜莉雅,也不跟奧托他們會合,這些應該都是很痛苦的選擇。」
「擔心是確實的。不過,診斷時無人能出其右的人才,說庫珥修大人的身體沒有不安要素。當然,菜月閣下所說的『龍眼』還是令人掛念……」
「——走吧,爲了下次能再回來。」
恐怕是負責人的上司吧。從待命所衝出來的長官,從部下手中搶走文件,確認內容。
衛兵的手分去救人,可以逃離現場。
趁熱打鐵是爲了將鐵塊打造成期望的形狀——但是,加熱已經成形的鐵塊再敲打,刻意讓它變形是沒有意義的。
「啊,抱歉,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了。」
表情和聲音沒有嚴厲,但是內容的鋒利度卻過於銳利。
「嗯,抱歉,只能交給拉塞爾先生你們了。要是我有十隻二十隻手,有五、六個身體的話,就能幫上更多忙了……」
更何況跟死人不同,卡佩拉的「愛之子」沒有分辨的方法。
「昴先生,請聽我說。不要緊的,衛士們一定會妥善處理的——不要緊的。」
「白羊」的反應十分謙虛,她放棄將碧翠絲稱爲「貝親」的歷史性權利。不過,對此毫不留戀的「白羊」,反而用憂慮的眼神凝視昴。
「——停下來了?」
「嗯,可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去的背影,就不會察覺到這件事。
「——呃。」
突然出現,懷裏抱着可愛幼女的男人,對方會困惑也是理所當然。
「——!」
昴的聲音軟弱無力,過了一會兒,碧翠絲點頭。
「摸索……最好的方法……」
「——喂!你們兩個,要拖拖拉拉到什麼時候!快點過來!」
「我會用魔法!應該能派上用場!讓我幫忙!」
「不,可是……」
「——手多是不嫌少,過來!」
如同先前所述,「六枚舌」僞裝的商團龍車有十幾輛,昴他們搭乘的是領頭車,人員分散搭乘。昴特別在意的是在待機場所一次都沒醒來的庫珥修。
停下、前進,然後又停下。重複這個過程的龍車,車伕從窗外呼喚拉塞爾,拉塞爾站起身從客車下來。
百分之百,「青蛇」是正確的。看着她的背影,羞恥心不斷湧上心頭。
「現在,從這裏……」
瞥了她一眼,當事人可愛地露出得意表情,昴再度輕聲吐氣。
「等很久?接下來就是晚上了,大家都想離開王都嗎?」
幸好一個人就抬起來了,昴在內心鬆一口氣,而和箱子格鬥的人——將兜帽拉得很低的人,對昴的舉動感到困惑。
『白羊』顫抖着聲音握住衛兵的手,用不像是演技的態度懇求。被做到這個地步,衛兵臉上的迷惘終於剝落。
「不好意思,讓昴先生幫忙……我之後會跟『青蛇』說的。」
那平靜但確實地強勢的氣勢,讓衛兵不知所措。
「還算完美無缺的評價真是感激不盡……總之,那邊能依靠的只有拉塞爾先生你們了。請讓我見識一下諜報機關『六枚舌』的潛力。」
煩躁地粗聲粗氣說完,下一秒,對重傷者施以治癒術的「青蛇」粗魯地脫下自己的帽兜。從帽兜下出現的是及肩的亞麻色頭髮,以及撥開頭髮主張存在感的亞人貓耳——
昴站起來,稍微打開通往駕駛臺的小窗,窺探外頭的樣子。和身旁說「就是說啊」的碧翠絲並肩眺望,設置在王都正門的通常對應窗口,以及另外設置的臨時瞭望臺和待命所。
「拜託了!如果沒有這個藥,我村子裏的人就……」
出聲的是「白羊」。
「是的,非常令人擔憂。因此,商人才會急着行動。必要的通行證和目錄都準備好了。貨物也已經拿到了蓋好章的貨籤,需要重新檢查嗎?」
「那是什麼多餘的注意事項……不然還有什麼其他意思?」
——昴和碧翠絲,以及在「六條舌頭」待機所的成員們,都在拉塞爾的指示下,按照預定準備移動。
昴皺眉,同時她的嘴脣動了——
——全都是爲了拯救王都、王國。
目睹現場,昴的視線遊移,不知道該從哪邊開始着手——
「——慢着!誰說可以跳過程序的!」
「啊啊真是的!直覺真遲鈍!」
一瞬間,昴的內心產生強烈的反抗,但是「白羊」的聲音和手的顫抖,強烈地傳達出她也不願意坐視不管。
「那是……事故嗎?」
「很像商人的說法,但就像商人有商人的作風,衛兵也有衛兵的矜持。」
「菜月・昴先生……」
「有人受傷了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行動。相較之下,對市民行使權能只是單純的騷擾,但卡佩拉有可能連這種事都樂在其中。
「商業公會的證明書,還有蓋章的貨物嗎?不過,規定就是規定。」
被那番話切割身體,昴因過早的實踐機會而臉頰僵硬——拉塞爾的主張可以理解,但在這裏,可以理解卻……
回到車內的拉塞爾對驚慌失措的昴他們這麼說。聽到那句話,昴正想叫住拉塞爾……
「咦?沒有啦,唉,雖然不到擔心的程度,但還是會想他們沒事吧。就算是卡佩拉,也不會毫無意義地用權能替換市民……無法斷言他不會這麼做,或許就是我心情的原因。」
「——?沒錯,你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們馬上離開吧。」
用力摸頭,搭檔的可靠讓昴的心靈得到洗滌。
就這樣穿過待機處,坐上停在外面的龍車。
沒錯,彷彿在說服自己,菜月·昴如此宣言,帶着依偎身旁的碧翠絲踏出腳步,走向待機處外頭。
「話說回來,是叫『青蛇』嗎?剛剛有稍微看到她,那個人在跟着庫珥修小姐嗎?」
「連道謝都沒有,真是失禮的傢伙。」
目送他的背影,昴吐出一大口氣。身旁的碧翠絲說:
「不,也是有人害羞嘛。不是每個人都像嘉飛爾那樣親近人又可愛。」
「現在只能慎重對待,乖乖等她醒來嗎?」
當然,在普利斯提拉的那件事,他應該是故意讓自己的存在和『色慾』的權能效果廣爲人知,目的是讓『六枚舌』忙得不可開交——
「糟、糟了……碧翠子!現在馬上躲進我口袋裏!」
「——!?」
臉色大變,抱着碧翠絲的昴跳上龍車的座位,從那裏的大窗戶確認車列的後方——聽到騷動聲的方向。
「啊啊,抱歉抱歉,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跟只穿套裝的時候印象差很多,真要說的話,現在的打扮比較有『白羊』的感覺。」
「啊……」
而且最厲害的是——
「用碧翠絲醬的魔法把樑柱變輕,然後拔出來!你做得到吧!?」
不管怎樣——
她的眼中,有着對昴的信賴和覺悟的光芒。不論昴做出怎樣的主張,她都會奉陪到底,就跟在下水道約好要一起下地獄的時候,有着同樣的光輝。
「——啊?」
看到那樣子,昴以爲有對策而鬆了一口氣——緊接着。
遵從做出無情決斷的拉塞爾,「白羊」如此訴說。
「白羊」的手重疊在昴放在窗框的手上,緩緩地將之放下。看到昴的動作,拉塞爾放心地這麼說。
不過,這件事和「青蛇」的名字有關聯,應該只是偶然吧。
「我也想起了同樣的事。實在不想讓這裏變得跟帝都一樣。」
碧翠絲沒有當場說出口,因爲她也確信留在王都只會連結到敗戰。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催促昴下判斷,這是她的體貼,也是爲了讓昴自己接受。
「也就是說?」
「如果無論如何都覺得愧疚,就別那樣叫我。」
昴大聲放話,再度將原本要放下的手搭在窗框上。
「咦?啊,是的。她很會用治癒魔法。」
在龍車中,面對坐在對面的拉塞爾,昴微微點頭,同時重新拉好自己和身旁碧翠絲的兜帽。
昴對聽到的代號——「青蛇」的名字有所反應,「白羊」也給予肯定。繼羊、狗、狐狸之後,治癒術師是蛇,這還真是風雅。
△▼△▼△▼△
「這個嘛,嗯。不過,你也是吧。如果要跟『愛之子』戰鬥,想借用庫珥修小姐的力量,那應該會很在意吧?」
「你說的緊張狀態是……」
有人流血,有人動也不動。地龍興奮地跺腳,左右交錯着救援和怒吼的聲音,現場一片混亂。
不愧是王國直屬的諜報機關,乾的事規模都很大。
「……摸索最佳方法,要重視這點,拉塞爾先生是這麼說的吧。」
雖然不知道箱子裏裝了什麼,但看得出來那人正爲重量而苦戰。
確實,帶着熱度、訴諸感情的話語會打動人心。但是,拉塞爾的發言之所以感覺不到熱度,是因爲他早已被打動,而且被鍛鍊到不會變形。
昴聳肩,儘可能用輕鬆的口吻要求,「白羊」瞪大雙眼,嘴脣開開闔闔。
「很痛苦,很煎熬。可是,碧翠子沒有反對,就代表你也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吧?」
她喉嚨深處的呼吸堵塞,溼潤的圓潤瞳孔朝向拉塞爾。但是拉塞爾沒有回頭,而是再度呼喚她的名字:「『白羊』。」
昴的嘴脣啞然地呼喚那個名字。
「不知道~~纔不告訴你呢~~」
拉塞爾稍微壓低音調,昴直視着他。拉塞爾不是以商人的表情,而是以諜報組織首領——「六條舌頭」的首領表情告知。
「——昴。」
然後——
「有出現傷者嗎?聽說貨物裏有醫療用品。」
「這個……或許吧。在被『銀狐』撿到之前……還在媽媽身邊的時候,我穿這種服裝的時候比較多。」
「你穿那件長袍真的不適合。」
因爲那陣搖晃來得突然,毫無前兆。
「菜月先生的擔憂非常合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讓你放心,但『六枚舌』不會從王都同時撤退。爲了掌握情勢和擾亂工作,會留下不少人員。請相信他們的工作能力。」
——巨大的搖晃和破碎聲,然後待命列隊的後方傳來複數的慘叫聲。
一瞬間的躊躇,在年長衛兵尊重人命的態度面前形同紙牆。衛兵只用一個呼吸就突破了那層障礙,昴和碧翠絲在他的指示下踏入事故現場。
拉住手是正確的,就在昴要妥協的瞬間,依依不捨地無法移開視線的窗外景色,讓昴看到了。
至少,希望他能跟威爾海姆會合,不要輕舉妄動——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陣營的共同見解讓昴和碧翠絲互相點頭,這時抱着箱子的昴被「白羊」叫住,她開口說:
昴鬧彆扭地嘟起嘴巴,看着塞住耳朵別過臉的碧翠絲。然後,昴他們的互動似乎讓「白羊」的氣焰消弭,原本呆若木雞的她肩膀突然放鬆。
抱着碧翠絲,昴從窗戶跳到龍車外頭。身後傳來拉塞爾呼喚昴的聲音,但他沒有停下,無法停下。
碧翠絲也說除了疲勞以外沒有其他原因——
「有人受傷了吧!我來幫忙!把大家拉出來!」
結果看到的是混亂的車列和噴起的煙塵,還有從煙塵中驚慌失措衝出來的人影,以及同樣在煙塵中半毀的建築物。
那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是告誡自己要謹記在心的話。
「我的碧翠子,可愛又嚴格呢。」
昴苦笑,然後對能露出苦笑的自己感到驚訝。
平常的話,她會早早地說「住手啦~~!」然後逃跑,但這次卻任由昴摸,這應該是碧翠絲顧慮到昴的心情吧。
「是的,負責人去處理後方的事故了,說文件沒有缺失的我們可以通過,而且也需要讓堵車的車列空出空間。」
沒錯,就是這樣。拉塞爾說的對,現在應該遵從他的指示。
「你是正確的!我錯了!」
「但是,不能一直被打敗,所以要逃離這裏,這是爲了東山再起的助跑。」
昴以爲自己讓她想起了不好的回憶,於是道歉,但『白羊』卻微笑說「不會」,然後撫摸自己長長的深藍色頭髮。
————菜月・昴,你是笨蛋嗎?
「——?還好嗎?」
「想法很了不起,但這是可以照本宣科的狀況嗎?」
自從在下水道睡着後,她就沒恢復意識。
意外,或許可以說是某種天惠。
——不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稍微看到她,那個人在跟着庫珥修小姐嗎?」
「——菲莉絲?」
「嗯,沒錯。爲了王國、爲了未來、爲了重要的對象,不管怎樣,爲了抵達最終的終點,請您務必追求最好的方法。爲了達成這點,就算伴隨痛苦也要做出選擇。」
「愛蜜莉雅也會爲了昴祈禱同樣的事嗎?」
「——這邊!快來這邊幫忙!」
「……『白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嫌少,過來!」
在率領「大災」的史芬克絲下,化爲屍都的帝都,由亞伯下達指示,讓帝國民衆大遷徙,這件事記憶猶新。不過那是由強力的上意下達才能成立的佛拉基亞才能順利進行,同樣的事在露格尼卡很難實現。
現在,昴他們繞到待機所的後方,在逃離的準備完成之前,眺望愛蜜莉雅所在的露格尼卡王城。
「菜月先生,不只是愛蜜莉雅大人和陣營的人,連王都的市民您都擔心嗎?」
「這個嘛……你說的沒錯,現在也一樣。我出門去找麥克羅托夫先生之前,還在跟愛蜜莉雅碳討論午餐要喫什麼。今天愛蜜莉雅碳要跟雷姆和佩特拉一起做便當,所以我很期待……結果卻變成這樣。」
「——?對不起什麼?」
「——『阻礙認知』的原理,原本就是將本身擁有的印象和氣氛,以些微的方式改變其散發方式,將每次的不協調感壓抑到最小限度。也就是說……」
「——昴先生和碧翠絲小姐,這樣稱呼可以嗎?」
「沒必要想太多,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會變成那樣也是當然的……大家應該都很不安吧。」
「是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原本要放下的手搭在窗框上。
「當然,是擔心危險的逃犯潛伏在市內。動員了不少王國兵,進行嚴密的調查。馬克馬洪卿的死雖然沒讓市井百姓知道,但無法隱藏非常事態的氣氛。」
「佩特拉就算了,雷姆會懊悔嗎?感覺她不會懊悔。」
「唉呀呀,那個男人……是羅茲瓦爾的朋友,這下子懂了吧。」
粉塵瀰漫,站在事故現場的昴,看到用手遮住口鼻的衛兵——方纔堅持龍車通行的年長上司,瞪大眼睛看着跑過來的昴。
「——盤查,相當森嚴呢。」
但是,拉珍斯粗魯的沙啞聲音打斷了她。
不知是怕生還是討厭人的「青蛇」,似乎對遇到昴一事感到非常驚訝,拉塞爾第一次回答時停頓了一下,這反應讓人感到新鮮。
噴煙四起,可以聽到痛苦呻吟和孩童哭聲的空間,正如遠處所見的,是以一輛車軸斷裂的龍車爲開端的連環追撞事故,被捲入的建築物崩塌,造成連鎖性的半毀狀態。
就在這時——
拼命地、努力地,即使如此,她還是想盡最大的努力——既然如此,昴現在該做的事是什麼?
所以——
「不愧是碧翠子,我也在想同樣的事。只是臉朝的方向不同,但感覺向量的傾斜方式一模一樣……摸索最佳方法嗎?」
「『白羊』,你那麼焦急反而會讓人覺得是真的……」
必要的文件都備齊了,也知道有僞裝的龍車。
「是嗎?——我明白了。」
她在黑色套裝上披着白色長袍——跟昴他們一樣,那是可以「妨礙認知」的服裝,綁起來的頭髮也放下來,稍微改變了氣質。
看到昴用力握拳,拉塞爾縮起下巴表示瞭解。覺得他的回應很可靠的昴,意識轉向龍車後方——另一輛龍車。
與其說可疑,昴驚訝的是對方尷尬的反應。不過,還來不及追問,那個人就低頭行禮,然後快步跑走了。
「既然如此,反而是我該道謝纔對。只是幫忙搬個東西,根本算不上報恩。」
昴安撫認真回應拉珍斯惡劣態度的『白羊』,然後再度眺望遠方的城堡,吐出長長一口氣——只祈禱她平安無事。
「走咯,碧翠子!借我力量!」
昴說出不認輸的覺悟,牽着手的碧翠絲突然這麼說。聽到她的話,昴歪頭問:「意外?」碧翠絲微微皺眉。
「————」
『白羊』垂下眼簾,用自己也很難受的口吻說道,昴聽了不禁苦笑。
「爲什麼這時候要提到嘉飛爾……唉,也不是不懂啦。」
仔細一看,拉塞爾正在檢查站和負責的衛兵交談。
——意識尚未恢復,持續沉睡的庫珥修,以及和昴他們不同,對逃離王都沒有抵抗的拉珍斯,還有「白羊」和「黑狗」——率領他們的拉塞爾是主要成員,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好幾名負責僞裝和擾亂情報的人員。
事故是天惠?愚蠢至極,事故是悲劇,絕對不是什麼救贖。
「既然如此,我的最佳方法,就是不拋棄在這裏可以拯救的人!!」
「白羊」的手重疊在昴放在窗框的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輕輕是騙人的,因爲箱子很重,需要「嘿咻」的力氣。
正如拉塞爾所說,王都的混亂比平常還要擁擠,這就是原因吧。在大堵車的待命車列中發生的事故,導致互相推擠。
「然後,道路旁的建築物被撞了進去嗎?真糟糕,感覺傷者很多。」
「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兩位沒問題吧?」
討喜的不只是外表,也表現在態度和言行上。
話雖如此,昴接受「白羊」的指摘,放棄和「青蛇」接觸。取而代之,他決定在搬運貨物時幫忙,一點一滴地報恩。
「不用連我的事都扛下來,我也不覺得被催促,不如說,我很感謝你給我做判斷的必要情報。」
「是爲了我們,不是隻有我。這樣比較開心,也很有愛蜜莉雅的風格。」
負責人正要下達許可,『白羊』感動到極點之前,有人喊停。從旁伸手介入的,是年長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