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0　『考試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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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教室正中央的座位上，白髮少女歪着頭。

昴承受她的視線，同時確認室內沒有其他人影。他將半個身子探出教室，確認走廊左右的盡頭——重新接受這裏完全沒有人之後，抓抓頭嘆氣。

「首先，我有話想說。」

「嗯，說來聽聽。你在想什麼、思考什麼、要說什麼，我非常有興趣。」

「你穿這制服很好看。」

面對好奇心讓瞳孔閃耀的魔女，昴指着她陳述感想。聽到這句話，魔女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忍俊不住地噴笑。

「哈哈，謝謝。你這麼想的話，我從你的記憶重現這身打扮就有價值了。這是你記憶中最鮮明、看過最多次的打扮，你很喜歡嗎？」

少女——艾姬多娜從座位上站起來，拎起灰色的裙襬當場轉圈。及肩的白髮隨着動作搖晃，那嬉鬧的模樣怎麼看都是與年齡相符的少女。

「只有這點，我要感謝你。所以，謝謝你。」

艾姬多娜掩嘴輕笑。她的態度似乎只把昴的辯解聽進去一半，就算繼續追問，她也不會給出期望的答案吧。

「所以，這個世界是怎樣？我記得我是在你進行『試煉』的途中進入你的墳墓，然後……」

「該說不愧是你傾心的對象嗎」

沉入黑影中逐漸消失的『嫉妒』抬頭看着塞赫麥特。

「如果想隱瞞的話，應該要再多花點心思在背景上。來到這裏的路上，還有上學路上，竟然一個人影都沒有，這種狀況太不尋常了。」

「別那麼悲觀啊。把那個後悔換成反省，用昨天的反省來想辦法解決今天，然後用今天的反省來作爲明天的突破口，這也是人類的機能啊」

她那不經意的一個個動作，感覺都像是設下了能抓住人心的陷阱，昴刻意地從她身上移開視線。然後，

「你之前說跟『試煉』無關……哪裏無關了！根本就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肩的白髮隨着動作搖晃，那嬉鬧的模樣怎麼看都是與年齡相符的少女。

「多管閒事多管閒事多管閒事多管閒事多管閒事多管閒事不要說不要說不要說不要說不要說不要碰不要碰不要碰不要碰不要碰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愛着他」

勉強向後跳開的艾姬多娜雖然免於受害，但影子化爲手臂的形狀伸長，瞄準她的脖子追擊。面對漆黑毒蛇的利牙，艾姬多娜嘆了口氣。

「幹嘛？該不會是想在最後揍我一拳吧？唉呀，我有自覺自己做了值得被揍的事，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也不是沒有甘願接受的心情。只不過，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可以的話希望你避開臉……」

「哪怕是一根手指，哪怕是一層皮膚，哪怕是一片指甲，哪怕是一根頭髮，哪怕是一滴汗水，哪怕是一滴唾液，哪怕是一句話，哪怕是一次呼吸，哪怕是一絲感情，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我說，艾姬多娜。」

說不出話。長篇大論地解釋的艾姬多娜，被昴的話給堵住。

「死了之後，呼。爲什麼還要和那種東西打交道啊，哈」

艾姬多娜發出乾巴巴的拍手聲，把臉湊近昴，昴不由得向後仰。但她毫不在意，像是要追上後仰的昴一樣往前傾，把黑瞳湊近到呼吸可及的距離。

艾姬多娜聽着她那脫離常軌的話語，厭惡地皺起眉頭。

「就算不是真的，就算沒有傳達給真正的兩人，但能說出想說的話都是你的功勞。就算是你那像屎一樣的好奇心的結果，我還是見到了以爲再也見不到的人，也道別了。」

「擁有資格的你進入了這裏。當然，『試煉』也對你開始了。你沒聽到嗎？首先，要面對過去」

前方，世界慢慢地，慢慢地變白，變遠，然後——

不過，要說有什麼不滿的話——

在她的眼前，講臺前出現了一道人影——女性的身影。那道身影身着漆黑的禮服，銀色長髮隨風飄揚。只不過，她的胸口以上被可以說是詛咒的不祥黑影所覆蓋，無法看到她的臉。

「被誇獎我會害羞的。而且我是被誇獎就會成長的孩子，我會成長的」

「在這裏被消滅的話未免太令人遺憾了。讓我用點卑鄙的手段吧——」

「囉嗦！！不準跟任何人說，很丟臉！」

因此，『嫉妒』絕對不會原諒觸犯禁忌的艾姬多娜。

「太過理想，太過方便——你不這麼認爲嗎？」

艾姬多娜對理解的昴點頭，然後突然回過神，臉頰微微泛紅地輕咳一聲。

「很抱歉辜負你的期待。就算是貪婪的我，也懂得區分什麼是可以做的和什麼又是不可以做的。雖然我吸走了這個『試煉』所需要的情報，但除此之外的部分我可沒碰。只偷走知識然後偷看有什麼意思？我可不打算自己捨棄聽人說話的樂趣。」

不知道艾姬多娜是否瞭解昴的心情，她始終不改愉快的態度，嘻嘻笑道：

推了昴一把的父親，送昴離開的母親，都會隨着這個世界的消失而消失。他們將從任何地方，消失不見。

「嗯，說吧。」

但是，塞赫麥特的攻擊仍然不斷擊中影子的全身，漸漸開始粉碎那朦朧的肉體。

那一瞬間，校舍的一半因衝擊而崩塌，沙土和大地的崩壞將『嫉妒』的影子吞入地底。

「我喜歡答案出現，但爲了得出答案而煩惱的過程，我認爲也是對知識的禮讚。我原本很期待你煩惱、掙扎，然後得出答案的……」

「真是不順心啊，呼。魔女也是——被魔女迷住的人也是，哈。」

「你該不會是所謂的聰明笨蛋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知道得少。知識的總量、回憶的數量，就算只有一個，過去都劣於現在和未來，這是事實！」

「雖然可能給你帶來了幾個你不知道的情報……但你真的不知道嗎？你能斷言自己一次都沒有看過父母共同熟人寄來的信嗎？你一次都沒有見過知道父親小時候的老人嗎？你真的一次都沒有想象過與你所想不同的父親形象嗎？」

該說是艾姬多娜的信念嗎？這理論只能用厚顏無恥來形容，但被這麼一說昴也無話可說。只不過……

「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昨天的自己絕對比今天的自己無知，今天的自己絕對比明天的自己知道得少。知識的總量、回憶的數量，就算只有一個，過去都劣於現在和未來，這是事實！」

但是，昴已經……

不過，從她的話語和散發出的瘋狂氣息來看，就連想象都讓人感到恐懼。

「那當然是因爲，那是重現這棟學校建築物所必要的資訊，所以我才抽出來的。絕對不是因爲知道了異世界這個未知的光景，期待生活在那裏頭的女孩子們會穿成什麼樣子，然後期待那身打扮是否適合我，才抽出那個資訊的。」

「不是說了沒用嗎，呼」

「喂，你的臉……太近了……」

「可惜的是，沒能更深入地品嚐你面對過去時的煩悶。」

塞赫麥特一邊粗暴地撓着頭髮，一邊看着影子發出的衝擊聲和痛苦掙扎的樣子，

「後半段的意見反轉，毫不掩飾的態度實在不錯。很遺憾，『試煉』可沒那麼簡單就結束。『試煉』總共有三個，不過我認爲只要通過了第一個『試煉』，剩下的就不會太難。」

艾姬多娜對昴的態度感到驚訝，但

即使那如魔女所說，只是虛假的幻影。

「和看破不同形式呢。對我來說，期望落空真是無聊透頂。要是你在外面遇到那個孩子，麻煩幫我轉告魔女的怨言。」

「對不起，我也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世界的消失而消失。他們將從任何地方，消失不見。

「雖然不用問也知道，果然這個世界是……」

和至今爲止與年齡相符的微笑不同，那是無比不祥，讓人覺得是傳說中『魔女』的形態。

艾姬多娜的言行舉止完全就是不打自招，昴朝她嘆氣，然後搖頭。

昴聳聳肩，走向教室深處——窗邊從後面數來第二個，位置不上不下的自己座位，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我還以爲你會更驚訝呢。」

艾姬多娜對理解的昴點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開始模糊。虛構的世界結束任務，即將消失到某處。

「唉，沒用的」

與其說是察覺，不如說是想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就算理由是窺探了昴的腦袋，但既然有人知道從那個世界消失的雷姆，知道雷姆的樣貌，知道那個可愛少女的存在。可是……

「不管怎樣，『聖域』的封印都得解開。就算不是我通過『試煉』，封印也會解開吧。這點你保證過吧？」

「……重要的東西，已經全部都告訴我了呢」

艾姬多娜把臉靠近沉默的昴，最後用低語般的聲音妖豔地挑逗他的心。然後，在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她說道：

「不不不，那樣也挺有趣的。嘗試後得到結果，對我來說就是幸福。結果如何，這種時候就不太重要了。當然，如果考慮到之後能不能延續下去，那又另當別論了。」

「很遺憾，爲了享受那個過程，這個『試煉』似乎有點太晚了。因爲你已經在自己的內側，對過去抱持的負面情感給出一個答案了。」

「我的答案全部都傳達出去了。父親和母親都接受了。我把沒能說出口的話全部都說出來了，他們對我說加油。他們對我說，一路順風」

「竟然直接相信魔女說的話，無防備又無警戒也該有個限度吧。分開的時候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壞魔女喲。」

「————」

「因此，當人面對過去，或是遇到應該面對的過去時，會迷惘、困惑、嘆息、痛苦、悲嘆、悲觀，然後得出答案。如果是得出答案，不管是什麼樣的答案我都會肯定。不管是背對得出的答案，還是向前伸手得到的答案，都毫無疑問是跨越過去的證明。」

「正是如此。面對自己的過去，對那個過去得出某種答案。如果害怕、討厭、煩惱着無法得出答案，那就永遠無法通過『試煉』。但是，如果能夠肯定過去，或是徹底否定過去，我就會帶着讚賞目送你。那就是第一個『試煉』。」

在她憂鬱地嘆氣之後，世界便隨着光芒消失了。

「那時候的聲音，笑容，全部全部，都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的父母，不是能被我的想象容納的器量。別小看他們」

「原來如此。那麼，下次爲了回應你的期待，我就穿長裙吧。」

「……我無法理解你這個人，非常感興趣，甚至到了害怕的地步。」

艾姬多娜放棄似的搖頭微笑，把昴前面的椅子轉過來坐下。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妨礙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很簡單，這個世界已經開始消失，除了這棟建築物以外，其他地方都沒有構築得很完整。——只要離開建築物，你就會回到原本的墳墓裏。」

想問她的事已經問完了。在這個虛構的世界，就算待得再久也得不到任何東西。雖然鄉愁般的情感依依不捨，但已經和最掛念的人道別了。

艾姬多娜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態度感到驚訝，但

艾姬多娜把手放在胸前，彷彿在享受芳醇的紅茶香氣般深深吸氣，然後用非常滿足的表情說：

「真是的……連煩惱得出的答案是否正確都不肯讓我看到，你真是個讓魔女哭泣的人類啊。真是的，太棒了」

「平日的午後」，就算考慮到這點，昴走過的路途上也太沒有人煙了。簡直就像從這個世界切除了昴所需要的情報一樣。

「這麼頻繁地被叫出來，唉。都沒辦法好好睡一覺了，呼」

辛辣地回應後，塞赫麥特舉起的手輕輕揮下。

「在大部分力量被封印的狀態下，哈。而且還是在性格惡劣的艾姬多娜建造的城堡裏，呼。在實力上就輸給我了，哈，不可能贏過我的，呼」

被她那滲入腦中的言語凌辱，昴緊緊地閉上眼睛。在閉上的眼瞼內側，那漆黑的世界裏，浮現出最後見到的父母身影——

空蕩蕩的室內，只剩下無人的桌椅，被留下的艾姬多娜將手伸進自己的前發，一個人愉快地將體重壓在桌子上。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吧。畢竟我擅自闖入了你所執着的他的內心。雖然我自認爲沒有觸碰到你的領域……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互相侵犯嗎？」

「哦……是這樣啊。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遺憾。」

艾姬多娜點頭。昴豎起手指，直直指向她。

與父親的別離，感情表露無遺的場面被偷窺，這叫人怎麼開心得起來。最重要的是，那瞬間昴和賢一的感情被侮辱了。

「那還真是方便啊——那麼，下次『試煉』後見咯。」

——在昴離開後的教室。

「……什麼？」

她斜眼瞥向昴，眯起眼睛像是在窺探黑色瞳孔深處。

影子被打擊的威力逼退，半個身子陷入自己產生的黑暗中。影子緩緩地抬起頭，舉起右手對準塞赫麥特。

「只是文字遊戲，不過是想法的些微差異。但是，對過去是悲觀還是樂觀，答案的呈現方式會有很大的不同。大部分的人對過去悲觀，回顧的盡是不好的記憶，否定一路走來的道路。然後討厭看到被否定的過去，蓋上蓋子當作沒發生過。」

懶散地嘆着氣，坐在地上的紅紫色頭髮的女性——『怠惰的魔女』塞赫麥特顯現了。

「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城堡裏，就算偶爾見面也會害怕地忘記。在這種情況下，真虧你能這麼主張啊。我無法理解」

「那就是這個『試煉』的目的嗎？」

「比起短裙，我更喜歡長裙。因爲花時間掀起來更能刺激想象力。」

她背靠牆壁，感受着逐漸結束的世界和隨着任務結束而被收回的感覺，抬頭看着終於破碎的窗外的太陽。

「都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嗎。哎呀哎呀，站在你面前，連我都想歸還『貪婪』之名了。一個人竟然能如此執着，實在難以想象。」

得到的回覆，是昴無法理解的魔女矜持。

「你之前說跟『試煉』無關……哪裏無關了！根本就超有關係的，你根本就是主謀吧。說什麼沒有參與，你哪來的臉扯那種漫天大謊！」

「只抽出這個『試煉』所需要的部分……那，那身制服是爲了什麼而抽出的……」

「是嗎？那我先問一件事。」

「——我的那個人我的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

「無論是誰，都對過去抱有後悔。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沒有後悔。今天對昨天，昨天對更久遠的過去，然後到了明天，一定會對今天感到後悔。——因爲人，有後悔的機能」

「謝謝你。」

窗外的世界，原本應該是一片藍天的光景，遠處開始模糊。虛構的世界結束任務，即將消失到某處。

啪啦啪啦地，世界開始崩壞。

昴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放在桌子上，和把臉湊過來的艾姬多娜額頭相碰。看着魔女的黑瞳驚訝地睜大，昴說道：

「我把一切都傳達給父親和母親了。然後做出了了斷，回到了這裏。——我纔不會被你的話迷惑」

昴揮揮手，離開座位走向教室出口。感受着艾姬多娜的視線，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威脅。」昴正想這麼說，突然注意到艾姬多娜剛剛那句令人費解的話。

確認到這一點的影子，卻還是打算做同樣的事情而向前邁出一步。但是，

艾姬多娜說完後微微沉下身子，緊接着，本應瞄準她喉嚨的影子被衝擊彈飛。

感情湧上心頭。眼眶深處發熱的感覺，讓昴用力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皮。然後抬起臉，他的眼中已經沒有淚水的餘韻。

面對一直讓她們失望，只能展現出渺小又丟臉模樣的兩人，昴終於能稍微抬頭挺胸，稍微變得像樣一點，稍微展現出胸有成竹的模樣。

塞赫麥特忍住哈欠。她的攻擊停止，被打得體無完膚的影子當場跪倒在地——然後，從正上方傳來的衝擊毫不留情地將其擊入地面。

艾姬多娜肯定了昴的想象，她把手背在身後，慢慢地向昴走去。美貌少女的頭髮隨風飄動，在涼風吹拂的教室內，穿着制服的她毫無違和感地融入其中。

依靠記憶再現的世界，失去了依靠的對象，逐漸變回虛構的塵埃。雖然肌膚感受着逐漸消失的世界，但艾姬多娜的意識完全沒有放在隨時都會消失的腳下，以及大氣上。

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謊言，艾姬多娜的眼神認真到甚至感到威脅。昴朝她揚起嘴角。

「沒有那種機會啦！還有，大家不是因爲我喜歡才穿制服的，這裏規定要穿成那樣。近衛騎士也一樣吧。」

「——正是如此！」

艾姬多娜用柔軟的指尖溫柔地剜着昴的心，嫣然微笑。

「很遺憾，爲了享受那個過程，這個『試煉』似乎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自認爲沒有觸碰到你的領域……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互相侵犯嗎？」

「真是嘴硬……啊啊，不過夠了，已經夠了。你已經得出不會動搖的明確答案，這讓我很高興，高興到連動搖都不允許。」

「————」

「——走掉了，嗎。哎呀呀，比想象中還要難對付呢，他」

灰色的裙子，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胸前的紅色領帶表明了她和昴是同年級，和下面的白色襯衫形成鮮明的對比，令人目眩神迷。

「你剛剛說，你是依靠我的記憶重現的……既然你窺探了我的腦袋，應該知道那個孩子是誰吧？」

「死了之後，呼。爲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憾了。讓我用點卑鄙的手段吧——」

「過去的創傷象徵，以及過去的罪惡感的依附對象，你對兩者都給出了答案。我想要稱讚你。」

「是嗎？」看到艾姬多娜點頭肯定，昴回應後站起身。

確認到這一點的影子，卻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怠惰的魔女』在崩塌中儘可能地往比較好的地方滑動屁股。

昴一邊感嘆着難得看到艾姬多娜害羞的樣子，一邊拉過椅子改變姿勢，讓身體不再前傾。

「你以爲你真的能隱藏住你認爲不會被知道的內心想法嗎？你真的能確信自己能從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將想要被知道而變得輕鬆的本心，緊緊地封印起來嗎？你能斷言自己沒有向虛構的父親和母親，尋求即使這樣也想要被愛的利己感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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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艾姬多娜遺憾的理由後，昴深深吐氣。

捲起漩渦的黑色魔手一瞬間全部消失，餘波仍然沒有停止，連續擊中影子的全身。影子的肉體因衝擊而震動，被釘在牆上，而一臉沒幹勁地抬頭看着這一幕的塞赫麥特依然抱膝坐着，一動不動。

沒察覺到昴被自己的氣勢壓倒，艾姬多娜繼續熱情地辯解。然後她突然離開昴，雙手用力拍打桌子。

她的態度，讓昴第一次感到痛快。

艾姬多娜的如意算盤應該落空了，但她卻左右揮動舉起的手，毫不氣餒地這麼說。看到她沒有打從心底感到負面情感，昴忍住想在內心咂嘴的心情。

只是筆直地面向前方，昴的腳朝着逐漸結束的世界的出口前進。

「對不起，我也有忍不住眼眶泛淚的地方。」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太方便了。雖然看不到你所期望的樣子，只能說活該。」

她的意識集中在一點——黑板前，講臺的位置。在那裏

「不要因爲不順利就報復，貶低我的父母，魔女。」

「我就是爲此才賦予你資格的，當然會保證。不管是你，還是其他擁有資格的混血種，只要通過『試煉』，我都會以解放『聖域』來祝福。相對的，剩下的兩個『試煉』要怎麼通過，我可是很期待你的答案哦。」

在已經開始消失的世界裏，一旦掉進崩塌的地方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所期望的「試煉」的面對方式，是昴和造成過去心靈創傷的原點——雙親重逢，在和他們共度的時光中自覺到自己的軟弱，煩悶、掙扎，然後給出逃避或面對的答案，最後再做出結論來到這裏。

「————」

「我、我有點太興奮了，讓你看到丟臉的一面了。」

「如果你說的那些是通過『試煉』的條件，那我可以認爲自己通過『試煉』了嗎？」

因爲自己的行爲而加速崩塌的世界。在逐漸消失的教室一角，『怠惰的魔女』在崩塌中儘可能地往比較好的地方滑動屁股。

「哦，是哦。那麼，壞魔女大人說的話根本就不能信，所以沒什麼好問的……這樣『聖域』的封印就能解開了嗎？」

「我從頭到尾都看到了……我認爲你得到了充分的結果。」

艾姬多娜像連珠炮一樣繼續說道。她又接着說「或者」

「抓住我這種渺小的男人，魔女大人還真是膽小呢。算了，出口在哪？」

「我不會在意啦，如果呼吸很臭的話就糟了，幸好是柑橘類的香味。比起那個……」

看到這一幕，影子停止前進的腳步。在無力垂下雙手的影子面前，佇立在艾姬多娜原本所在位置的是——

「哈——回答你也很麻煩」

艾姬多娜避開昴激動的氣勢，豎起三根手指若無其事地回答。聽到她這麼說，昴在嘴裏嘟囔：「三個啊……」

堅硬的木頭椅子觸感，以前使用者在桌邊刻下的英文字母，想睡覺時一壓就會嘎吱作響的桌腳，生鏽的抽屜裏頭。不管哪個，都是昴遠離許久的日常碎片。

原來如此，看來是無法從她那裏得到期待的回答了。然後，我確信了一件事。那就是，

影子的上半身被強烈的衝擊彈開，向後仰去。

在昴離開房間後，艾姬多娜理所當然地接受了突然出現的存在。彷彿她早就知道那個會出現在這裏。

昴用額頭把魔女推回去，讓她後仰，然後再次坐回椅子上。他粗暴地翹起二郎腿，仰起身子，抬頭看着艾姬多娜。

「『試煉』在真正的意義上結束了，你勉強逃出魔女的魔掌。我要稱讚你……在回去之前，有什麼想問的我都會回答。」

「從頭到尾……那，你連我流鼻水大哭的樣子都看到了嗎！？」

「嗯，沒錯。這裏是依靠你的記憶，無限忠實地再現現實的虛構世界。所以當然——你的真正的父母，應該不知道你在哪裏做什麼，擔心着下落不明的兒子吧」

突然，吞噬了教室一半的影子一齊釋放出足以覆蓋視野的黑色魔手。從四面八方，全方位堵住的死亡黑影——但是就連這些，

「有個孩子說無可救藥的我是個英雄。事到如今，我根本不用面對過去，因爲我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無能。」

影子向前邁出一步。僅僅如此，她剛纔所在的空間就被影子吞噬消失。教室的前方，黑板所在的牆壁和座位的前三排都被拉進魔女的影子中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