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5 『資格與試煉』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51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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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踩着葉子上還留有朝露的草皮,昴仰望昨天也造訪過的古老遺蹟,墳墓的入口。
昨天因爲時間緊迫,所以沒空慢慢眺望外觀,不過像這樣一看,就知道這裏意外地有經過整理。
恣意生長的藤蔓攀爬在入口和外牆上,但遺蹟周圍的草木都有經過細心修剪,墳墓本身也有在經年劣化下牆壁破損的修繕痕跡。
「實在搞不懂,這些人對墳墓的態度到底是怎樣。」
撫摸顏色因日曬而不同的牆面,昴茫然地說出這句話。
回顧昨晚在羅茲瓦爾被軟禁的房間,和加菲爾、琉茲的對話。他們讓愛蜜莉雅接受試煉,結果就是自己被關在這「聖域」,他們則是請求解放。
「從這個想法來看,對加菲爾他們來說,魔女除了礙事以外什麼都不是,但又像這樣重視墳墓……」
「不是相反嗎?這裏的居民被土地束縛的原因就是這個墳墓吧?既然如此,在那個『試煉』被某人突破之前,這個墳墓就不能被破壞。如果破壞墳墓就能解放,那個加菲爾早就動手了吧?」
早晨的「聖域」飄蕩着清澈的空氣,以晨間散步來說成果豐碩。
※※ ※ ※ ※ ※ ※ ※ ※ ※ ※ ※ ※
「如字面所示,這個人完全忘記自己是抓着救命繩索的人了。」
立刻抱起那纖細的身軀,總之先離開這裏——
「要是拿跟魔女有關的物品當賣點,會被魔女教的傢伙們死纏爛打吧?要是這裏被他們燒成火海,我也會睡不好覺,所以饒了我吧。」
「這是我要說的吧!?」
「我也看得見裏面,如果我順勢一起進去會怎樣?可以挖『強欲魔女』的墳墓嗎?」
「接下來,我打算進入這個墓地。如果我的期待正確,墓地裏的燈會亮起來祝福我的前途。要是失敗的話,我大概會倒地不起,到時就麻煩你把我拉出來。」
對很少跟拉姆友好交談的昴來說,這可是不得了的事態。
「怎麼可能,只是剛好,只是剛好啦。」
琉茲當場輕輕跳躍,彰顯自己還活蹦亂跳。她那逗趣的舉動似乎是爲了抹去昴的不安,這份體貼叫人開心。
不知何時,自己的手在腹部前方交疊,像在祈禱一樣用拇指互相摩擦。
愛蜜莉雅輕笑,昴的招牌臺詞讓她綻放笑容。看到她的笑容,昴點頭認同自己的玩笑話。
「從頭到尾都是開玩笑的啊。話說回來,這點小事的話,根本不需要我吧?爲什麼要我陪你來?」
背後傳來琉茲和加菲爾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昴在他們出聲制止前就跳進墳墓裏。
就這樣,愛蜜莉雅發出腳步聲走向墓地深處。「試煉」似乎是在通道更深處進行,早上進去的時候,就算凝神細看也看不見通道前方。
「我在自言自語。愛蜜莉雅碳要爲接下來的事做好心理準備哦,老實說,沒問出『試煉』的內容,不安要素可是很重的……」
「像這樣接二連三地問問題……以爲我會什麼都回答,你可是會變成撒嬌鬼哦。」
不安的昴,被身旁的年幼少女——外表是這樣,內在卻是成熟大人的琉茲搭話。她露出與可愛外表不相稱的成熟笑容。
昴邊跑邊後悔。
說完,昴的視線從墳墓入口稍微移開,看向從旁邊森林插話的人——搔着金色短髮,露出白色牙齒的加菲爾。
「老朽也接受過,既然被判斷爲有資格,那當然知道。結果老朽沒能通過……不過你看,老朽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那有點難耶,因爲我不喜歡承認自己倒下,所以快倒下的話我會大叫我不想倒下。」
「啊,嚇唬過頭了嗎?不用那麼焦急,那些傢伙不會在天亮的時候引起騷動,更何況愛蜜莉雅大人現在在大聖堂,其他人也不會在有人的地方動手。要動手的話,會挑像你和囉嗦的哥哥這種少數人在的地方。」
「請不要用好像很正當的話來掩飾懶得說明的藉口!」
「明明是商人卻這麼好騙……這孩子沒問題吧?」
門檻——不知道能不能這樣稱呼,不過腳跨過外面的陽光和墳墓裏的陰影重疊的場所後,昴戰戰兢兢地睜開緊閉的雙眼。
昴自負指尖能創造出極限的藝術,當然,炫耀的對象除了家人以外沒有別人。
『——先面對自己的過去吧。』
「Good morning——Son!!」
「你覺得現在進去也沒關係嗎?」
「跟之前生死交關的狀況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加菲爾也放下雙手朝這邊跑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眼睛。自己率先想拜託魔女作弊的狡猾,被她的正大光明給比了下去。
昴對這種決定毫不遲疑。
「身爲一個人,那種判斷才真的丟臉啦!」
「來,我從龍車借了繩子,你用這個綁住我的腰,要是我在裏頭倒下,你就溫柔、安靜、充滿愛意地把我拉出來。」
「菜月先生,你還在嗎?要倒下的時候,就跟進來的時候一樣,用倒下的暗號通知我哦。」
滑行般停下腳步,昴環顧小房間。說是房間,其實只是個四角形的空蕩空間,裏頭什麼都沒有,只有深處有一扇被藍白光芒鑲邊的門。
「阿斯小子!?你不是沒資格所以不能進去嗎……」
「狀況就是那樣,你欠我一個人情哦。」
等待的人很辛苦,與其像這樣等待結果,不如自己去挑戰「試煉」還比較輕鬆。
之後必須做些應對,具體來說就是向奧托請教不會惹拉姆生氣的話術,偷偷在內心發誓後,昴的意識再度回到墳墓。
「一臉憂愁呢,小子。」
「昨天不行的話,菜月先生今天也不行吧。明知會倒地不起還進去是怎樣,只會給人添麻煩而已,還是放棄吧。是說,那種情況我要怎麼把你救出來?」
要說這是從昨天開始的進步,其實有點微妙,不過先對這個變化感到安心,深呼吸後踏出下一步。第二步踏入墳墓後,昴的身體完全被遺蹟裏的影子給吞噬。
「謝謝你擔心我……帕克也完全沒露臉,我真的非常不安。現在,我覺得自己很依賴昴。」
「不會,您沒事就好……話說回來,您兩手空空耶。進入墳墓卻沒有收穫,您到底是進去幹嘛的?」
奧托眯起眼睛,對用老媽子眼神看昴的菜月抱怨。
「————!」
冠上魔女之名的傢伙們,不管哪個都半斤八兩。
「身爲一個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風格嗎?我明明沒有宗教信仰,卻很虔誠,所以不會去破壞墳墓哦?」
最壞的情況,就算進去後昏倒,也只會再度被邀請參加魔女的茶會。手臂被折斷、被毆打治癒、被強迫喝體液,雖然沒遇到什麼好事——
接着昴在格外意氣昂揚的奧托面前豎起手指,指向墓地。
膝蓋一彎,連護身倒法都沒做,昴的身體像人偶一樣摔倒。順勢在地板上滾動,呈現大字形的身體偶然滾到愛蜜莉雅身旁。
「所以,要怎麼做?我對魔法的本領沒有自信,不過風和水的魔法可以應用在消除腳步聲,或是用光瞬間隱去身影……啊,也可以在別的地方製造腳步聲。」
「你知道『試煉』的內容?」
昴道別後就想快步離開,卻被意外提議的加菲爾給打斷。驚訝之後,昴原本想說「不用」拒絕,但是……
講着聽起來很像一回事的無計劃發言,昴轉過身回到墳墓入口。
「我認識的邪惡魔法師,光是想進來就全身彈開,現在正在療養中。我不知道你會怎樣。」
昴咂嘴,內心被看透的事實讓他板起臉。奧托似乎在短時間內就掌握到跟昴相處的訣竅,昴無可奈何地搖頭。
「要回大聖堂嗎?那我送你一程。」
「好厲害哦,奧托。我還沒看過像你這樣在墳場前挖墳的高手。」
察覺到的奧托興致勃勃地眯起眼睛,昴對他聳肩。不過,他的推測很正確。事實上,昴就是來做被愛蜜莉雅和其他人看到會很麻煩的事,纔會造訪這個墓地。
「茶會的伴手禮,我確實收下了。雖然代價好像被擅自拿走,不過我可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愛蜜莉雅碳早上意外地起不來哦。剛睡醒的愛蜜莉雅碳呆呆的,雖然很危險但也很可愛……不過,等狀況穩定下來再說吧。昨天的討論讓她有點緊張,就讓她再睡一下吧。」
「好久沒聽到掛掉這種說法了……」
「不管再怎麼溫柔、安靜、充滿愛意,我想你都會滿身泥巴、灰塵和擦傷。」
「愛蜜莉婭碳也差不多該醒了,我想回去陪她做早上的例行公事。你也是在慢跑途中吧,那就……」
「吵人的傢伙,約霍羅羅伊。下次遇到,我會好好跟它說的。」
至少,沒有在第一步就脫離。
「不要把事情搞得複雜,還無謂地拉高自尊心啦!」
「得快點回去……」
「可惡,失敗了。不該營造出王牌的氣氛,應該跟愛蜜莉雅一起進去纔對……」
「你說話的方式,讓人很難判斷該從哪裏到哪裏是認真的,這是你的風格嗎?我明明沒有宗教信仰,卻很虔誠,所以不會去破壞墳墓哦?」
「算了,反正不會真的崩塌,就算要倒也是從第一步開始,這樣反而輕鬆。」
焦急的情緒稍微沉靜,昴吐氣控制自己的悸動。
雖然加菲爾說得輕鬆,但把愛蜜莉雅留在大聖堂的昴可是坐立難安。
「反過來從留在『聖域』的成員來看,我們是立刻變成最小派閥呢。世道艱辛啊,從現在開始。」
「爲什麼一開始不說呢?」琉茲對低頭的昴如此感嘆,還用看不見手腕的長袖子擦拭淚水,演得像模像樣。
「被拿來當藉口了!!」
在外面的奧托,應該會看到昴的身影變得模糊,然後消失吧。
「還沒打就求饒……雖然想這麼說,不過還是算了。對手是本大爺,那也沒辦法,畢竟本大爺是最強的!」
「幹嘛,我又不會告狀,也不會生氣。只要你們不破壞,或是做出對『聖域』不利的事,本大爺就不會出手。」
「然後一進去就馬上掛掉吧。」
嘴巴上抱怨,但還是個守規矩的男人。
昴放鬆臉頰,微微一笑。
不對,是遺蹟裏的影子瞬間被驅散,內部裝潢暴露在入侵者面前。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淚眼汪汪地抬起頭,站在牀前的人看着從牀上探出上半身的昴,轉過頭說:
被壓在身上的重量擠出體內的空氣,昴品嚐到痛苦的滋味,剛睡醒的身體用力將那重量彈開,然後用力咳嗽。
「你就照那樣把體重放在我身上吧,愛蜜莉雅碳輕得像羽毛一樣,不常摸的話會擔心你是不是真的存在。」
「一大早吵死人了,喂。在睡得香甜的魔女正上方大呼小叫,根本就是『約霍羅羅伊早上才叫』。」
不明白話中含意的昴瞪大眼睛,加菲爾咬牙切齒地說「真拿你沒辦法」,然後走近昴他們壓低聲音。
「講這種話就像在說自己的恥辱一樣,不過住在這『聖域』的傢伙們也不是團結一致的。」
「那是什麼意思?」
奧托不講理的叫喊在早晨的森林裏迴響,受驚的鳥兒振翅飛離。
奧托因爲氣勢過猛,露出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表情,昴一邊吐槽一邊偷看加菲爾的反應。不過,他完全沒把奧托的自白聽進去。
銀色頭髮隨風搖曳的愛蜜莉雅,邊說邊凝視墳墓入口。她用手指忙碌地玩弄綁成麻花辮的髮尾,斜眼瞥向昴。
「用不着那麼擔心,雖然『試煉』這名字聽起來很嚇人,但不會危及性命的。」
實際上,身爲看過他實力的人,這時候反駁他也只會被當成笨蛋。雖然身爲知道萊因哈魯特是不同次元的人,還是想說個一句。
就在昴的腦海裏浮現「自以爲是」這個想法的同時,變化也幾乎同時造訪。
「這是什麼選項!?被消去法選中的感覺超強烈耶!」
輕輕吐氣,愛蜜莉雅嘴巴上這麼說,但似乎還是無法下定決心。在她身旁等待她鼓起勇氣的同時,昴歪着脖子往後看。
然後,在失去意識的愛蜜莉雅身旁,昴也被拖進無意識中——
「不是啦,因爲能不能進去有點像在賭博,而且就算我倒下給你添麻煩,或是被炸飛一輩子烙印在心裏,我覺得你當被害者是最好的……」
愛蜜莉雅握緊小拳頭,幹勁十足,昴甚至覺得她很耀眼,伸手遮住眼睛。自己率先想拜託魔女作弊的狡猾,被她的正大光明給比了下去。
「唔……說得也是。那些傢伙扭曲主流派的意思,立場會變差,所以不會輕舉妄動。」
「我會祈禱到佛祖耳朵流血的。」
一想到大罪魔女和嫉妒魔女大鬧的時代,就對現在的和平感到安心。才這麼想,大罪司教的惡毒就浮現腦海,抵銷了安心。
昴眯起眼睛看着露出潔白牙齒大放厥詞的奧托,然後吐出一口氣。
「哈姆拉比法典!!」
說完就目送她,愛蜜莉雅的背影消失在墓地裏。入口頓時亮起,原來如此,跟早上昴踏進去的時候是同樣的狀況。
——然後,看到門前面的地板上,趴着一名銀髮少女。
「說不定會派上用場,應該說今晚說不定就會用到,所以先藏在這裏吧。抱歉讓你陪我來,奧托。」
昴殺風景的過去話題,讓愛蜜莉雅可愛地歪頭表示不解,但因爲很可愛所以一切都好,昴雙手抱胸點頭。
「可以接受夜間『試煉』的人,會像這樣受到歡迎……最壞的情況,就是我裝傻後看到的白日夢。」
「笨蛋,一想到會給誰添麻煩,你就是第一個跑出來的。別讓我說啦,很丟臉耶。」
說到這裏,加菲爾的聲音變得更低。
「反過來從留在『聖域』的成員來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後他摸摸自己的額頭,回想在夢中碰到的指尖觸感。
「所以說,我就是那個意思。」
用力踢向迴響着高亢腳步聲的地板,昴朝通道深處——墳墓深處前進。
「我覺得他們也有可能直接對愛蜜莉雅大人下手。唉,就是『在這洞穴前會變得呼吸急促』的意思。在本大爺跟着你們的期間,不會讓那些傢伙做出麻煩事的。」
「——哦。」
「……啊?」
「先說好,偶遇只是偶然。本大爺每天早上都會繞着『聖域』外圍跑步,只是剛好看到你們。別那麼警戒啦。」
「你在碎碎念什麼?讓人很在意耶。」
儘管表情還是無法釋懷,但愛蜜莉雅還是面向墓地。
那聲音是什麼,根本沒時間思考。
「這裏超恐怖的耶!」
「對、對啊,就是這樣,我們沒有做出什麼可疑到讓人困擾的行爲哦?只是稍微預演一下盜墓,或者該說是稍微探查一下,就是這樣!」
「要是入口旁邊有寫『晚上七點開始營業』就太好懂了,可是偏偏沒有。如果『試煉』開始的時間很隨便,那現在天色這麼暗,我想應該在範圍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淚眼汪汪地抬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芒,他察覺自己抵達小房間了。
等到夜晚站在墳墓入口前,昴的肌膚感受到的風和今天早上來的時候明顯不同。
墳墓裏頭,灰塵味的空氣悄悄往外流。早晨的陽光和昨天一樣,只能照到入口前方几米處,通道的另一頭完全是一片漆黑,踏進去的瞬間就會崩塌的不安感依舊沒變。
「總而言之,我這邊準備OK了。再來就是等夜晚降臨,看愛蜜莉雅碳的『試煉』會怎樣。維持高度的柔軟性,臨機應變地對應吧。」
「不過,這樣一來四百年前就是那種我行我素的魔女們到處胡鬧的時代咯?什麼啊,那個世紀末……我轉移到這個時代真是太好了,真的。」
「嘎咳、咳咳,對睡着的人……有什麼好期待的……是說,到底……」
「在『試煉』持續的期間,燈應該會一直亮着纔對……」
「手指的動作很下流,我不喜歡。」
※※ ※ ※ ※ ※ ※ ※ ※ ※ ※ ※ ※
「認真回答的老朽就像個笨蛋,你跟加小子一樣,都不知道要尊敬長輩嗎?阿斯小子。」
不管怎樣,昴想要的是確認自己有資格插隊接受「試煉」,順便確認在夢中遇到的艾姬多娜的發言可信度。
「到了晚上,果然有墳墓的感覺,看起來比昨天還詭異。」
「……亮起來了呢,這是什麼條件?」
回到一臉不安等待他回來的奧托身旁,昴解開綁在腰上的繩子,扔到墳墓入口旁邊。
昴的手指扭來扭去,愛蜜莉雅對此苦笑。她用放鬆緊張的態度輕輕伸懶腰。
「那,走咯。」
「菜月先生,隨時都可以開始,不過要走的時候請先說一聲。」
「喂喂喂,怎麼啦怎麼啦怎麼啦,早上起來就來個充滿愛情的飛身壓制,這可是慣例的啊。粗心大意可是會害死人哦!」
「太E・M・K(愛蜜莉雅碳・真・騎士道)了。」
「話說回來,竟然能有機會拜見『強欲魔女』的墳墓這種稀有事物……跟來真是來對了。有沒有什麼『強欲魔女』的遺物呢?可以賣錢。」
「聽好了,這裏是『強欲魔女』的墓地。講白一點,沒有魔女許可的人光是進去就會被奪走意識,我昨天也是被整得七葷八素。因爲是這麼危險的地方,所以你別進去。」
「討厭啦,講得那麼難聽,我纔不會偷東西呢,不過偷聽就不在此限了。」
早上,按照宣言睡在龍車裏的奧托被昴的起牀整人大作戰叫醒,就這樣被強迫參加墳墓參觀之旅。一開始奧托還抱怨連連,不過……
「對一直窩在這『聖域』的人來說,你們的存在很礙事。爲了妨礙愛蜜莉雅大人接受『試煉』,他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也就是說,發生了異常狀況?」
「沒有到警戒的地步啦,而且我們也不是在講什麼被聽到會困擾的事。對吧,奧托,就算被聽到也完全不會困擾!」
「墳墓的燈熄滅了!?」
「啊,好久沒聽到昴的那句話了。」
「嗯——實際上額頭被戳的我,很難坦率接受這個部分,不過我無法否定自己心中有『這人意外地不是壞人』的被騙男心。」
明明沒有信仰的神明,卻對八百萬神明抱持敬意,這就是無宗教國家日本的莫名其妙之處。這裏可以說是大雜燴的總本山,也可以說是對幽靈和作祟之神的存在過度敏感的膽小鬼集團。
通道兩側的牆壁,高度大約到昴的肩膀。那個位置等間隔地亮起燈火,搖曳的淡淡光芒讓遺蹟的通道浮現。
和外牆用同樣素材打造的石造通道,寬度是昴伸長手臂後兩人並行會有點擠的程度,高度是跳起來就會撞到頭。如果是某個巨大的禿頭老頭,不彎腰的話就會因爲頭皮摩擦而起火。
下一秒,耳邊有被低語的感覺撼動意識。
「——這次真的要走了,祈禱我平安回來。」
「看吧,奧托,這就是正確的傲嬌。想到昨天第一次見面時的壯烈傲,就覺得這個嬌很可愛吧?」
然後,通道深處突然亮起光芒,他察覺自己抵達小房間了。
不如說,憎恨自己愚蠢到沒想到這種可能性。
「有人聽到這種說明會立刻點頭說『好,我知道了』嗎!?會倒地不起是怎樣,別這樣啦,很可怕耶。」
昴邊抓臉邊回應嘟起嘴脣的愛蜜莉雅,她接着說「不過」。
看着琉茲的舉動,再看向在場的其他人,加菲爾面有難色地雙手抱胸,默默眺望墳墓。令人驚訝的是,奧托和拉姆正在交談,而且是帶着一定程度的友好。
「沒那回事哦?實際上心情輕鬆了一點,讓你擔心了。」
昴勇敢地踏入墳墓入口的瞬間,墳墓通道就跟愛蜜莉雅進去的時候一樣,再度被燈光照亮。
昴對吵鬧的奧托露出厭煩的表情,然後把綁在腰上的繩子另一端交給他。奧托不情不願地接過,仔細確認昴腰上的繩結,用力拉扯確認沒有問題。
「話雖如此,但不是吸到好空氣就可以解散了吧?如果真的只是想享受晨間散步,那叫的人就不會是我而是愛蜜莉雅大人吧。」
說完,昴輕輕跨出步伐,越過墳墓的入口。
「我有乖乖接受講習,拿到資格了——我進去看看,不管愛蜜莉婭碳怎麼樣,我都會把她拉出來的!」
慣例的對話結束後,彼此用聲音確認位置,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刻變成最小派閥呢。世道艱辛啊,從現在開始。」
以加菲爾爲首的「聖域」居民,和阿拉姆村的人們在認知上有所分歧。既然如此,爲什麼沒想過各自的陣營裏會有派系呢?
既然如此——
「你啊,就你所說的魔法用途,聽起來很像小偷潛入時會用到,是我的錯覺嗎?」
——從睡眠中清醒時,昴總是覺得像從水面探出頭那樣呼吸困難。那感覺很像從名爲睡眠的大海中,爲了尋求名爲現實的空氣而浮出水面——
看向應該知道內情的琉茲,她那稚氣的知性眼眸浮現困惑,態度顯示她也沒料到這個狀況。
「——愛蜜莉雅!!」
下一秒,昴眼前的光景一口氣開闊。
「嗚哇,這傢伙真好騙。」
「——?那是什麼意思,講法很奇怪耶。聽起來簡直像是這裏面有危險。」
目睹那個變化,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奧托向爽快吐出重要情報的昴哀求,昴用看着不聽話小孩的眼神看他。
大叫後,昴衝向倒地的少女。
「該不會,你是覺得我和奧托兩個人走在路上很危險,所以纔來幫我們的?」
把想說的話吞回去,昴輕輕舉手說「那麼」。
相較之下,愛蜜莉雅的正直堂堂實在令人敬佩。
「啊……」
「是、嗎?老實說,有你這個保障真是謝天謝地。很遺憾,就算跟你打我也不覺得會贏。」
昴對滿腦子生意經的奧托叮囑,然後重新回顧墓地。周圍一片寂靜,能聽到的只有穿過樹木縫隙的蟲鳴和風撫過樹葉的聲音。
「我好像也很好騙。」
不能束手無策地乾等。
加菲爾的話稱不上牽制,昴聳了聳肩,粗魯地拍打奧托的肩膀。被拍打又被強人所難的奧托,「嗚耶?」地露出微妙的混亂表情。
慣例的對話結束後,彼此用聲音確認位置,然後安心。被那份安心感推着走,昴的身體踏出第三步,然後是第四步——
「該不會……我跟奧托有可能被他們下毒手?」
不可能每個人都舉雙手贊成「聖域」的方針,應該也有人不希望狀況改變。昴非常瞭解那種心情。
「歪頭」的昴的推論,被在身後頻頻環視墳墓的奧托補充。
對這樣的他露出苦笑,昴當場輕輕伸展,然後用力轉身面向墳墓入口。
吵鬧的奧托,還有實在無法討厭的加菲爾。和這樣的兩人相處,昴在這個世界第一次有了感覺,自己似乎交到可以平等來往的損友。
邊說邊擺姿勢,大清早就半裸的中年大叔——菜月・賢一咯咯笑着祝福兒子的清醒。
「以村長老太婆的方針來說,是打算把羅茲瓦爾和人類當成人質,讓愛蜜莉雅大人接受『試煉』好破除魔女的契約。實際上,大部分站在老太婆那邊的人都遵從這個方針……不過也有人不是這樣。」
昨天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間,就被浮游感給折磨——
「所以,你被施加了外表維持蘿莉,只有內在急速變成老太婆的詛咒嗎?如果是愛蜜莉婭碳的話,就算那樣我也會愛她,不過我還是喜歡原本的愛蜜莉婭碳。」
「又怎麼啦,你的表情簡直像是大清早就看到全裸的中年大叔一樣!」
——早晨的詩意清醒,被猛烈的衝擊破壞性地造訪。
不管怎樣,既然都踏進墳墓裏了,艾姬多娜給昴的情報、條件和代價,全都可以視爲事實吧。在那場白日夢中,昴遇到的魔女們的爲人也是。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路上很危險,所以纔來幫我們的?」
昴歪着脖子問,加菲爾隔了一拍纔回答。他直接背過臉,不讓昴他們看到自己的表情。
加菲爾眼睛閃閃發光,自信滿滿地放話。
「然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歪頭」的昴的推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向倒地的少女。
來看愛蜜莉雅挑戰「試煉」的,除了昴就只有四人。加菲爾和琉茲的「聖域」隊,還有代替羅茲瓦爾前來的拉姆,以及不知爲何也在場的奧托。考慮到是「愛蜜莉雅派」的話,現場加上愛蜜莉雅和昴就是最大派閥,不過……
「乖乖聽話。話說,你們不要在『聖域』裏亂晃,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趁着公主殿下睡覺的時候,男人們聚在一起打壞主意咯。老闆也很壞呢。」
昴堂而皇之的發言,讓奧托的吐槽高聲迴盪。在早晨的森林裏,這番對話響徹遺蹟,除了彼此之外,只有潛藏在森林裏的蟲子和動物聽到這慣例的對話——
「不知道內容的,至今挑戰『試煉』的人也一樣吧?不能只有我耍詐,要在同樣的條件下努力。」
昴仔細確認確保的視野,盯着舉起的手掌看。然後他摸摸自己的額頭,回想在夢中碰到的指尖觸感。
「總覺得,肩膀好像輕鬆了一點。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昴該不會是故意做這種事的吧?」
通道里依舊充滿灰塵味,每次呼吸都有一種肺部變差的感覺。
反射性地眨眼,是因爲失去光源的世界陷入黑暗,肉體爲了習慣黑暗而做出的反射行爲。也就是說——
「可以好好踩到地面,沒有崩塌。」
加菲爾也放下雙手朝這邊跑來,皺眉的拉姆和慌張的奧托都不可能給出正確的建議。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次見面時的壯烈傲,就覺得這個嬌很可愛吧?」
「要是我能做到那種一流的治療師行爲,就不會是落單後用多餘時間鑽研摺紙,最後做出『龍膽車』的寂寞男孩了。」
「是嗎?那我進去咯。」
他粗魯地擦拭浮汗的額頭。
聽着奧托在背後戰慄,昴確認自己的目的達成。就這樣往裏頭走也可以,但奧托可能會跟來,所以放棄。
「總而言之,不知道里面有什麼,要是有危險就馬上出聲,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會馬上飛奔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