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1　『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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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白色的世界裏。

自己凍結的肉體是融化了？還是碎裂了？抑或是永遠留在冰像裏？這點不得而知。

被留下的肉體會有怎樣的下場，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根本無所謂。

可以清楚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重複、重複，每次都是悽慘的結局，每次重複狀況都惡化，最後親手毀掉最想守護的事物，這才終於察覺。

——菜月・昴不被任何人期待，甚至連自己都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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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應失去的五感突然恢復的感覺，不管體驗幾次都無法習慣。

所有的一切，現在都清楚地知道答案了。

回應簡短的呼喚，雷姆穿過櫃檯走到店外。來到佇立的昴面前，朝他的臉伸手，觸摸他的臉頰。

雷姆像是在依賴，希望昴的話裏有那樣的意思，所以才描繪出如此堅信的未來藍圖。

不過，那種令人難受的時間終於要結束了。

「距離之類的也很曖昧，而且是衝動行事，所以不會是輕鬆的旅程。啊，說起來，要是沒有可以歸還龍車的地方該怎麼辦？比起租借龍車，買下來會比較好嗎？」

那麼，把她留在王都就可以了嗎？不行，就算在王都度過這段時間，只要庫珥修宅邸的異變傳到羅茲瓦爾宅邸，她就會爲了拯救領地而離開王都。

「不，說不定反而會因爲魔法的力量，讓保存食品變得好喫……！？既然連蛋黃醬都做出來了，說不定投擲前的挑戰精神也意外地還活着……」

方纔昴說的那些話，強烈地動搖雷姆的心。

昴快速地說出描繪的未來藍圖。

「雷姆。」

「嗯，啊，抱歉，思考有點跑到奇怪的方向去了。怎麼了？」

「逃吧，雷姆。我跟你，都不能待在這裏……不能待在這個國家。」

回想起來真是傑作。冷靜回顧自己的行動和想法，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個瘟神。

昴抬起手，從上方覆蓋住雷姆碰觸自己臉頰的手。雷姆對彼此的接觸感到驚訝而挑起眉毛，但看到昴憔悴至極的表情和聲音後就先保留了。

爲了不讓雷姆死掉，就不能讓雷姆知道任何事。

在第三次的世界，昴在肉體和精神上，都真正被逼到盡頭，而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清楚地告訴他。

即使要拋棄一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己被昴看着，只是抿緊嘴脣。

櫃檯對面，藍髮少女歪着頭，擔心地看着自己。

桃色嘴脣描繪出微笑，眯起的眼睛溫柔地畫出弧線。

周圍的人對昴這麼說，是因爲他們知道未來。明明知道卻什麼都不能做，和什麼都做不到、不知道、無法理解的昴大不相同。

對自己的存在感到迷惘，對愛蜜莉雅的心意感到迷惘，對自己的存在意義感到迷惘，爲了抓住最好的未來該做什麼而感到迷惘，被捲入瘋狂的漩渦而感到迷惘，對生死感到迷惘，更進一步說，是迷惘地闖入異世界的迷途人。

自以爲是，昴是這麼想的。

在庫珥修的宅邸度過無所事事的時間，同時不斷尋找找不到的答案，自己能做什麼？自己必須做什麼？

勝算，或者說是接近悲願的希望。

好厲害，大家肯定都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逃跑……那個，是什麼意思？昴剛剛的說法，簡直像是要離開露格尼卡到其他國家……」

朝上移動的視線前方，覆蓋視野的是包圍王都的城牆，以及城牆的缺口，連結內外的王都正門——刻在上頭的文字是還看不懂的「ハ文字」和「ロ文字」的組合，有人告訴過他那是「露格尼卡王國」。

「——昴。」

雷姆沒有回應。

然後最重要的是——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然後顫抖着嘴脣，像是要甩開猶豫。

「咦——」

昴陷入沉思，雷姆出聲叫住他。

「未來的話題，一定要笑着聊纔行哦？」

然後昴一定無法阻止變成那樣的她，只有昴被留在庫珥修宅邸，等到結束之後才被告知事情的始末。

來到熟悉的道路，昴的氣勢越來越強。急切的心情反映在呼吸和腳步上，表現在躍動的肉體上。

左手貼着被抓住的右手，雷姆似乎很不安地縮着身子懇求。

「如果不是那樣，誰會像我這樣……丟人現眼啊。」

即使要拋棄一切，也還是有無法放手的事物。

昴直視站在伸手可及之處的少女雙眸。

「——昴？」

不管昴前往何處，挑戰什麼，做出多麼愚蠢的行爲，那道背影都毫無怨言地跟在後頭。

所以，拜託了，這是自己最後的願望——

「所以，跟我一起逃吧，雷姆。待在這裏不行，大家都一直這麼跟我說。我不想承認，所以拼命地持續否定……啊啊，沒錯，我很弱，沒有人需要我。」

在第一個世界，昴無視愛蜜莉雅的請求衝出庫珥修的宅邸，也不聽挽留他的雷姆說的話，結果招致那場大慘劇。

小丑是做好被他人嘲笑的覺悟，纔會有那樣的言行舉止，所以才稱得上小丑。那麼，沒有自覺被觀衆指着嘲笑的昴，連小丑都稱不上——只是個無可救藥的愚者。

在王選會場丟人現眼，在練兵場被尤里烏斯打個半死，和愛蜜莉雅之間產生致命的鴻溝，被丟在王都而迷失存在意義。

要找到正經的工作一定很困難，但就算咬牙也要得到工作。痛苦、辛勞，跟死亡比起來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迷惘散去的眼神直視目的，踩踏地面的雙腳強而有力。

真的很久沒有像這樣交談了，昴的內心也難掩些許喜悅。

「雷姆，不能和昴一起逃走。」

像是全力奔跑後的疲勞感，以及被擊潰的精神消耗，猛烈地侵襲昴。然後，沉默的時間壓在做出這些事的昴身上。

就算被逃走後被拋棄的所有人指指點點，只要雷姆在身邊，自己一定能夠忍受。

原來如此，看到她安心的樣子，就能理解她的擔憂。

如果是雷姆，只有她，會允許昴的墮落和逃避，這是自私的希望。

雷姆微傾着頭，重複昴說的單詞。

響起的聲音甜美到足以融化大腦，充滿慈愛，蠱惑地沁入只打算說一句話的昴。

「不是沒有，有人清楚地對我說了——一直對我說。」

「啊啊，抱歉，雷姆。我也有許多事要焦急，有很多、很多事得思考，所以省略了說明，抱歉。」

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

答案一直都在眼前。

昴殷勤的態度讓雷姆沉默片刻，然後顫抖着嘴脣，像是要甩開猶豫。

停下腳步，回過頭，凝視昴的雷姆眼神中帶着困惑。

「真是的，很困擾。雷姆也知道昴在想很多事，可是就算這樣，還是得跟雷姆說一聲……雷姆並不討厭被強迫。」

處理着那些沒有意義的雜音，昴確認自己手腳的狀況。被砍成兩半的雙手、變成劍山的右腳、被樁子打爆的左腳都安然無恙。雙腳穩穩踏在地面，拳頭用力緊握。

苦笑，正確來說是露出苦笑。

但是，昴卻裝作沒發現她的困惑，用手比着門說：

雷姆小聲地含糊其詞，昴聽了露出苦笑。

「————啊。」

包裹嬌小身軀的圍裙洋裝以黑色爲基調，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體現出她高潔的性質。藍色頭髮上方的白色髮飾毅然決然，小巧端正的五官將少女的可愛造型點綴得細緻動人。

「跟我一起逃吧，逃到天涯海角。」

回想起來，至今在這重複的日子中，昴一直都在迷惘。

必須持續奔跑，不分晝夜，輕快地、不需要休息地奔跑。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邊的世界保存食品的味道更是難以信賴。

爲了不讓她死，就不能回宅邸。不管是抵達宅邸，還是在抵達的途中，她都會迎來壯烈殞命的結局。

溫柔又充滿慈愛的聲音，呼喚着昴的名字。

「是的，昴。」

雷姆哭笑不得的表情，說出昴以前——曾經說過的話。

打從骨子裏就是室內派，連打工經驗都沒有。來到異世界後，頂多只有在宅邸打雜實習，就跟小孩子學大人沒兩樣。

突然進入陰影，昴仰望遮住陽光的原因。

「……噗哈。」

擔心地皺眉，雷姆端正的臉蛋浮現憂慮。

第三個世界產生了最應該唾棄的結果。不僅把路上的旅行商人捲入，還讓雷姆被白鯨吞食，親手奪走愛蜜莉婭的性命。雖然魔女教被帕克殺光了，但帕克在昴死後，如果把那股威猛發泄到全國，被害程度將不是之前所能比擬的。

失去一切的感覺突然放晴，眨眼過後一切都恢復原狀。

陌生人的屍體、認識之人的屍體、重要之人的屍體、珍視之人的屍體、相信之人的屍體、想相信之人的屍體——陌生人的屍體。

然後，笑完自己的疏忽大意後……

表情非常悲傷的雷姆，清楚地拒絕了昴的請求。

她朝這邊伸出手掌，臉上難得浮現焦躁的神情。

拉着手臂，走完斜坡後這次是大馬路——前往王都最大級的馬路。穿過絡繹不絕的人羣，逆着人潮前進。

通過身旁的龍車揚起沙塵，昴皺起眉頭，但視線依舊筆直。朝向目的地前進的腳步沒有迷惘。

突然叫她捨棄一切逃走，她不可能點頭。

「選擇我吧……」

「那個，對不起。因爲雷姆不夠機靈，所以不知道昴打算做什麼。那個，要做什麼……？」

所以大家才叫昴安分點，叫昴什麼都別做，叫昴不需要你的力量，叫昴退下，叫昴消失。

清楚地告知，自己敗給了命運。

聽到昴的聲音恢復抑揚頓挫和冷靜，她似乎判斷方纔的奇妙態度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昴所做的事，只是讓愛蜜莉婭的立場惡化，盛大地背叛和傷害爲昴着想的她，還有每次都讓跟隨自己的雷姆死去的愚蠢行爲。

「雷姆覺得那是昴的美德……」

「接下來我要離開王都，一直往西……或者往北走。因爲不能進入南方的帝國，所以只能選一個方向。我不喜歡冷天氣，所以個人推薦往西走。」

「跟我一起逃吧……跟我一起活下去……」

接着他仰望天空，將那遼闊和高聳注入眼底。對一直俯瞰昴的世界來說，這段時間一定很令人心焦吧。

終於理解了。

在給予的情報很少的情況下，還突然這麼說，昴恨自己逼迫她做出選擇的卑鄙，以及緊迫的狀況。

「不會，雷姆思考昴的事並不覺得辛苦……終於明白了？」

「沒時間了，突然這麼說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我打從心底覺得對不起你……可是，你選吧。」

越想，昴的未來就越光明。

「……誒？」

雙手貼着臉頰，微微染紅的雷姆安心吐氣。

「死亡迴歸」之後的昴，對只體驗到數秒變化的雷姆來說，是戲劇性的改變吧。

「沒有那種東西啦，雷姆。」

那看起來像是否定的動作，事實上卻是在表達她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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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沒有看向似乎有話想說的她，只是在掌心確認雷姆的存在——像是要依賴、不讓她逃走似的。

及肩的藍髮隨風搖曳，清澈的雙眸映照出昴。

無力、空虛、世界的不講理，重重壓在昴的身上。

「龍車嗎……？」

不管採取什麼行動，都有會成爲不講理命運犧牲品的預感。

「選……」

身體很輕盈，從心靈的重壓中解放，現在的昴沒有任何害怕的事物。

「啊啊！對哦，抱歉！對不起，我完全沒注意到！唉呀，剛剛我完全以爲自己已經講過要做什麼了，真丟臉！」

昴伸出手，擠出聲音懇求。

對雷姆來說，昴的說詞太過唐突，無法消化。畢竟昴提供的判斷材料實在太少了。

如果真心想救雷姆，就不能留在這裏。

不知道昴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雷姆的喉嚨裏只漏出沙啞的吐息。

即使如此，應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過明天中午過後也來得及，現在的話應該還有空位。」

誤會了，搞錯了，得意忘形。

呼喚少女的名字，昴緩緩朝她伸出手。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聲音從右到左交錯飛舞，毫不留情地將工作量丟給應該已經死去的聽覺，要求它迴歸。

但是昴卻靜靜地搖頭，清楚地否定。

明明自己沒有幫助他人的力量和想法，甚至連資格都沒有。

「啊啊，我煩惱到迷失方向，給許多人添麻煩，老實說心情糟到不行，不過我終於知道圓滿解決的方法了。不對，重新思考的話，其實一開始就能看到，而且也有人告訴我了……不過我就是不肯放棄。」

爲什麼非得遇到這種事不可？都已經這麼痛苦了，得到回報也不爲過吧？努力一定會得到回報，只要定下目標任何事都能實現，這些話都是夢話，昴也知道。

但是，連前進的方式都感受不到一絲正常的昴，現在卻以從未有過的明確意志向前邁進。

「是，昴的雷姆……怎麼了嗎？」

覺得她的反應很正常，昴搖搖頭。

但是，終於，沉默的時間也迎來終結。

她的表情像是在努力裝出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眉心和眼角卻微微地顯露不自然，無法保持平常的狀態。

拋下一切，蔑視所有，昴下定決心逃跑。

「因爲……」

聽到她的話，昴理解她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從她的角度看來，是被突然改變態度的昴強行帶來這裏的。在來到這裏的路上沒有說明，還被催促，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別說站在她身旁，還從旁插嘴扯她後腿，結果不但沒能挽回，還被其他候選人的騎士打得體無完膚。最後，和愛蜜莉婭鬧翻，用原本沒打算說的話傷害了她。

那是平凡、安穩，一定和不合理與殘酷無緣的未來。

昴的迷惘突然在眨眼間煙消雲散，對雷姆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吧。

好慘，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了，自己可憐到無可救藥。

——想成爲愛蜜莉婭的助力？自己應該能拯救誰？沒有我的話大家肯定都會完蛋？

「就算你突然這麼說，雷姆也……」

走投無路，四面楚歌，被關進命運的死衚衕。

可是，越是想要否定，越是糾纏不休的那件事，一旦承認是難以撼動的事實，那身體的輕盈感又該怎麼解釋？

「我說過了吧，我要逃跑。就算待在王都，我也什麼都做不到。話雖如此，就算回宅邸也一樣無能爲力——我已經知道了。」

但是，不給雷姆慢慢思考的時間也是事實，昴無法斷言自己沒有利用這個狀況。

搞不好，大家纔是輪迴的那個人吧？

「嗯，啊，抱歉，思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有你不要死。

「得到龍車後，就往西邊走吧。離開露格尼卡，一直往西……是叫卡拉拉基嗎？在那裏買間小房子，兩個人一起生活。」

「——昴！」

在思考時間有限的情況下，眼前有懇求的昴這個依賴對象，雷姆會做出怎樣的判斷呢——有勝算。

感覺像是永遠的時間，讓昴的背脊被火燒般的焦躁感逐漸壓迫。

快步穿過人羣，走下平緩的斜坡。

「該不會，又想到什麼厲害的點子了吧？像是可以幫到愛蜜莉雅大人和羅茲瓦爾大人之類的……」

昴現在不敢看站在正面的雷姆的臉。

店家也不可能沒考慮到被直接開走的可能性，所以應該有交換過什麼條件——

掉到異世界，被賦予可以稍微改變命運的力量，運氣好事情順利進行，以爲自己可以拯救他人，所以就搞錯了。

被痛打的手腳有血液流通，被侵蝕殆盡的神經像是忘記痛苦般正常運作。刺痛肌膚的冷氣消失，陽光在不捲起袖子的狀態下甚至讓人覺得悶熱。

只要朝着唯一的未來掙扎，就能避免最糟糕的災難，這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所以我決定消失，這樣應該就行了，行得通的。像我這種人不管做什麼，都只會增加一具屍體……視情況還會增加更多。」

然後，雷姆對昴的語尾提出疑問，昴點頭回應。

事實上，她和昴之間有「數秒」和「數日」的累積差距。

雷姆哭笑不得的表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雷姆的喉嚨裏只漏出沙啞的吐息。

膽小卑鄙又沒用的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

「就算生活簡樸，只要有你在，我就能努力下去。只要有人笑着在家裏等我，只要想到雷姆在等我，我就一定……！」

感覺不管說什麼，都會牴觸到魔女的詛咒。

然後昴抬起頭。

在重複的時間裏，昴三次讓雷姆死在所有世界。

「首先，去借龍車吧。因爲王選的關係，櫃檯有點混亂，不過明天中午過後也來得及，現在的話應該還有空位。」

雷姆用無法隱藏半信半疑的口氣述說推測，然後「啊」了一聲，表情稍微開朗起來。

在義務教育時代，曾經以體驗學習的名義，上過實際品嚐保存食品和簡易攜帶糧食的課程，但對昴來說，那都是隻能給予「沒救」評價的討厭記憶。

「那種事……」

昴的懇求，讓雷姆輕輕搖頭。

沉默的時間持續很久。

「被點醒的事和自己領悟的事，經過各種各樣的過程後我纔會這麼做，不過答案從很久以前就出來了。」

昴能做到的事。

輪迴，重複的日子，都不是白費。

「我，還是我以外的人……選吧。」

被一切拋棄，被無能爲力的無力感擊潰，自作自受的失望和喪失感令自己絕望，束手無策地死掉又回來。

這是什麼妄言，這是什麼誤解，啊啊，這是什麼傲慢。

同時，也忍受着她的表情或許會浮現答案的恐懼。

沒有勇氣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因爲自己連一丁點的勇氣都沒有。如果有勇氣的話，一定就能迎接不同的結局。

用乾渴至極的聲音吐露自己的想法，昴的心跳加快，呼吸紊亂。

打從心底懇求，只有你不要死。

昴該做的事。

——不需要你。

「只要選擇我，我就把一切獻給你。我的一生全都是你的，我會爲你盡心盡力，只爲了你而活……所以……」

也就是說，昴的——不，兩人的身影現在就在王都的正門。

而且昴還累積了三次「數日」，才形成現在的樣子。不過冷靜下來回顧的話，昴在這段期間的內心鬱悶，連自己都想要別過頭不去看。

在調味料發達的原本世界都是那種味道了，這邊的世界保存食品的味道更是難以信賴。

雖然覺得是類似租車的系統，但在這方面昴並不熟悉，畢竟他還沒到可以考駕照的年齡。上次雷姆租借龍車的時候他也沒同行，所以不知道要籤什麼樣的契約。

「呃，不，那個……」

無法忍受，昴微微睜開緊閉的雙眼，窺視站在眼前的雷姆的表情。

聽到那個聲音，聽到那個顫抖的瞬間，昴確信自己的懇求傳達到了。

——昴下定決心，再也不要放開眼前的她。

一切都恢復原狀，失去的肉體控制權回到自己身上，昴感到安心。

「對不起，雷姆沒注意到。你累了吧？竟然忘記自己的工作埋頭做別的事，雷姆真是失職的隨從。」

即使如此，應該已經失去的她確實就在這裏。

高中畢業未滿的家裏蹲。

已經厭倦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得說明……」

「雷姆，我決定了。」

「雷姆。」

在第二個世界，沒有償還造成那副光景的罪過，逃避現實的結果就是雷姆壯烈犧牲，又沒能拯救任何人。

所以只有她，只有雷姆，昴期待她會跟自己一起走。

拍打膝蓋，昴對自己的疏忽大意傻笑。

然後，對於這個會被所有人指指點點的逃避行爲，昴決定至少要帶着眼前的少女——雷姆一起走。

嚐到苦頭，後悔不已，爲不講理和無常落淚，被殘酷的命運玩弄，自己和他人的血染紅了地面。

「那個，昴？」

雜沓的聲音如今也很遙遠，周圍的人會怎麼看待在公衆面前進行這種對話的兩人呢——這種瑣事，現在完全無法進入意識。

雷姆無言，沒有注意到自己被昴看着，只是抿緊嘴脣。

「挑選龍車可能會花點時間，所以空出來的時間可以去買糧食之類的。啊，我討厭乾巴巴的攜帶糧食，與其喫那個，我寧願喝水就好。」

她的眼中浮現困惑，昴的話有點急，她應該看不見結論吧。

「等、等一下！」

萬般思緒湧上心頭，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努力有了回報。

所以昴能採取的手段只有懇求，一心一意地訴諸她的良心。儘管理解這樣很卑鄙，儘管知道這是在利用她對昴的依賴心。

修正開始偏離主題的話題，昴在嘴角擠出溫柔的微笑看向雷姆。他微微彎腰，好讓視線與眼前的少女齊高。

「累了……啊啊，是……啊。」

在至今重複的日子中，只有她一直跟昴在一起。不管是丟臉的醜態，還是不像樣的言行舉止，甚至是偏離目標的生活方式，她都一起看過了。

看着伸出來的手，雷姆等待昴接下來的話。像是要回應她的姿勢，昴將湧上心頭的想法化爲言語——

腳程快、體力好的傢伙比較好。

如果更早，如果能追溯到無法重來的日子，那在王城的王選——在那個場面，自己連成爲愛蜜莉婭的力量都做不到。

然後清楚地幻視到失去一切，變得空空如也的自己。

昴用迷惘散去的眼神訴說，雷姆也用雀躍的聲音回應。

迷惘、困惑、躊躇，在她的心中翻攪。

她接受了昴，原諒昴的軟弱，將菜月·昴這個人的一切都擁入懷中。

「掉落、摩擦……累壞了呢。」

原本順從地跟着走的腳停了下來，抓住的手臂被用力甩開。就這樣，彼此的連結被切斷，昴也只能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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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你在發什麼呆？」

孤獨很可怕，孤獨很恐怖。在這個寬廣的世界，在這個什麼都搞不清楚的黑暗世界，即使知道這麼做纔是正確答案，但捨棄庇護獨自奔跑的恐怖卻讓人無法這麼做。

現在的昴，已經不知道能提供多少情報量了。

冷氣滲透到身體深處，連冰冷的感覺都失去，只有在白色黑暗中不斷下沉的喪失感。

可是，即使如此，就算只有一點點，想要回避最壞情況的願望難道是錯的嗎？

不過，那種令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界，即使知道這麼做纔是正確答案，但捨棄庇護獨自奔跑的恐怖卻讓人無法這麼做。

可是，即使理解這不合理，昴還是得讓雷姆接受。

「旅費我會想辦法，雖然對羅茲瓦爾很不好意思，不過就當作是先借的，總有一天會還他。總之，只要生活上有個着落，我也會好好工作……雖然沒工作過，但一定沒問題的。」

「抱歉，讓你擔心了，不過已經沒事了。雖然老是讓你看到我沮喪又消沉的丟臉模樣，不過我終於明白了。」

正因爲是這樣的她，昴才認爲有賭上一切的價值。

知道喉嚨裏發出乾涸的笑聲。

「——嗯！」

對雷姆來說，昴的說詞太過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拯救誰？沒有我的話大家肯定都會完蛋？

「昴，請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