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82 『名爲愛的福音』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83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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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恐怖、不祥。
看到逼近背後的那個存在,昴的腦海裏掠過這些負面情感。培提爾其烏斯現在的模樣就是如此脫離常軌。
被落石壓在下面的肉體半毀,右半身被壓爛骨頭外露,頭部的頭皮剝落,紅白交互散落,右腳從小腿以下消失,垂下的四肢絲毫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是死者,是屍體,是屍骸的垂死掙扎。搶奪他人的肉體,硬是置於自己支配下的扭曲精靈,直到最後都在掙扎求生。
要說爲什麼的話……
「——身體,我的,肉體啊啊啊啊啊!!」
「進入我體內後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記得了嗎……!」
昴邊說邊對自己「進入我體內」的用詞感到傻眼。要說傻眼的話,培提爾其烏斯抬頭仰望的執着更是十二分的傻眼。
昴衝過去,培提爾其烏斯抬頭看向逼近的昴,張嘴不知道在叫喊什麼。什麼都聽不見,只是不顧一切地壓低姿勢,用頭撞向培提爾其烏斯的懷中。
「拳頭敲打搖晃的臺車邊緣,昴咬牙切齒地吐出焦躁。」
指尖有紅色光輝——寄宿着從尤里烏斯那裏借來的「紅色」準精靈。
對於培提爾其烏斯的末路,誰都不需要可憐他。
燃燒的黑色指尖,攀上大幅搖晃的龍車邊緣。
爲了擊潰整個貨架和龍車,將昴打成碎片。
等同自毀的行爲持續下去的話,光是這樣他就會失去附身的本體而煙消霧散。但是……
沒有在任何人的心中、任何人的心裏留下任何東西。
「我會趕上!」
也就是說——
手指逃離地龍與龍車行駛時的「除風」加持效果範圍,纔會發生這種現象。
大叫,昴低下頭躲開。手掌掠過脖子後方,痛楚讓昴咬緊牙根。正面,培提爾其烏斯驚愕地瞪大眼睛。在已經不是人形的身體中,只有露出骨頭和肌肉的臉部還留有人的痕跡。
歪着脖子,身體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就算手掌不會直接命中,但確實會掠過臉頰和脖子。知道會痛,壓迫感讓人忍不住想閉上眼睛。
「你真的有心不讓我看嗎!?講的全都是讓人在意的事啊!?」
「只是有個又大又黑的怪物在追我們而已。你大概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踩到它的尾巴了,它叫聲很恐怖,臉也很可怕,所以不要看比較好。」
「可以安靜一下嗎!?我現在很帥耶!」
「知道了啦。幹嘛,我只是開個小玩笑……好痛!咦,這是怎樣,咦,好痛!好痛!好刺痛!喂,好刺痛,要死了——!」
「不可視之手」依舊夾着昴伸長,貨車前方和後方面對面的兩人之間,形成一條直線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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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提爾其烏斯抬起頭,死相畢露的臉上回蕩着慘叫。
筆直地伸出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我的任務就是絆住它,最後的最後要大顯身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眼不直視剎那間掠過的感傷,高舉手臂。
躲開了。吸氣,還沒結束。
「——菜月・昴——————!!」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沒、結束、沒、沒、沒!」
「結、結束、結束、還沒、還沒、結束、沒、沒、沒!」
「菜月先生,要穿過森林了——!」
看到這個,培提爾其烏斯瞪大眼睛嘴脣顫抖。在瞳孔擴散的感情波濤太過複雜,昴已經無法解讀。
話語和意志,將培提爾其烏斯從瘋狂的黑暗拉回現實。培提爾其烏斯那雙沉澱至極的眼睛裏寄宿着明確的意志,他瞪着昴。
「哦,那可不能不耍帥了!」
選項太少反而讓人想笑,但不管用哪個都得突破這個狀況,策略已經用盡,再來就只能耍小聰明。
誰都不理解,無法給予愛的對象愛,孤獨的怪物。
「我完全沒有劍術才能,還有……」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黑色魔手落下。
穿過森林,龍車在下坡的草原上加速滑落。追在後頭的培提爾其烏斯也抓撓大地,影子團塊吞噬倒木和巖塊,化爲扭曲的邪惡之物望向坡道。
然後,干涉世界只要有一道火花就夠了。
奧托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視野中的綠色一口氣散去。
「——威爾海姆先生教過我的事,有兩件。」
昴沒有逞強也沒有害羞,堂堂正正地放話,聽到後奧托瞬間露出呆愣的表情,然後立刻笑開。
指尖灼熱燃燒,借出力量的精靈名字是「伊婭」。所以——
突然,之前可以無視的痛楚復甦,昴痛到快哭出來——不,是哭着在地上打滾。
昴裝傻的回答讓奧托輕嘆,放棄追問的他瞪向前方。順着他的視線,昴也看向前方,凝視利法烏斯街道的草原。可以看穿到地平線彼端的街道,現在還看不到在找的影子。
「沒有遲到哦,不如說,多虧兩隻地龍在超乎常識的絕境中努力,狀況反而變好了……說真的,到底是什麼追過來?」
培提爾其烏斯拖着身體前進,用斷斷續續的話索求昴的肉體。那不放棄的姿態讓昴怒吼,試圖折斷狂人的心。
「——燒光吧,培提爾其烏斯。」
「你是照着這個行動的嗎?——既然如此。」
「你這混賬——!」
培提爾其烏斯搖晃脖子,說出支離破碎的話。他的手突然朝昴伸去,掠過無法反應的昴的肩膀和腋下,刺進他背後的牆壁——速度並沒有快到看不見,只是因爲沒有預備動作所以無法反應。
「嗚咿——那太可怕了!」
「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
仰望上方的培提爾其烏斯,肉體被猛烈的風煽動而大幅後傾。被拖着的腳踩碎木板,半身像是被拋出似的下沉。
忘記腳被挖開的痛楚,還有肩膀被撕裂的痛楚,像被彈開一樣飛出。沒有左右勝敗的絕大招式,所以,只有決勝負的時刻不能搞錯。
「——啊啊啊啊啊!!」
「——被打的時候,要有不閉眼的膽量!!」
「愛!愛!只有愛,纔是全部——!!」
「是迷戀我的女生的名字!」
因爲尤里烏斯的迎擊,能用的『不可視之手』數量減少了。另外,爲了維持自己的生命,也得用上一些,所以能用來攻擊這邊的魔手數量乍看之下——有七隻,和一開始的時候一樣。
叫喊着盲目的愛,然後自顧自地行動,最後獨自凋零。
培提爾其烏斯流着血淚,張開缺牙的嘴巴嗤笑。
不知道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奧托被昴怒吼,昴重新面向縮短距離的培提爾其烏斯。
「這就是精靈……哪裏是精靈了……?不是更神聖的存在嗎?」
剛剛的本能——只顧着追求肉體的氣魄,恐怕會以原始的方式襲擊昴。聽到魔女的名字,恢復些許知性才導致現在的狀況,性質太惡劣了。
過去在前往王都的龍車裏,昴也因爲惡作劇而陷入同樣的狀況。
沒有除風加持的龍車臺車,沒有加持就直接承受全速的風壓和搖晃,根本不可能保持姿勢。
然而,這是什麼?這個陰暗又偏執,連看一眼都會忍不住厭惡,毫無可取之處的扭曲醜陋存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仰望天空,培提爾其烏斯的肉手朝向天空,漆黑的魔手順從那隻手朝空中飛舞的福音書打去。指尖碰到封面,抓住的瞬間,那個來了。
昴扭曲因痛楚而抽搐的臉,忍痛站起。腳還在流血,不能浪費時間,不過對手也一樣。
昴吸吸鼻子,歪起嘴角,露出牙齒笑道。
「所以說!就算進入我的身體也只會喫苦頭啦!魔女又怎樣,你我都只是被耍得團團轉而已!」
要是下一擊砸在貨架的正中央,龍車肯定會翻倒。被甩出去的昴會被培提爾其烏斯吞噬,這次真的會被從頭開始啃食。
——除了昴以外,誰都不需要這麼想。
不完全的詠唱和詠唱者,還有未契約狀態的準精靈。
突然用清晰的聲音低語,培提爾其烏斯抬起頭。
「伊婭伊婭,哈司塔——!!」
「啊……莎緹拉。」
「不知道嗎?是懶惰鬼哦,就是會倒掛在樹枝上,手很長的動物。」
因爲那是在露骨地主張,可怕的怪物披着人類的皮。
木材製成的貨架因衝擊而扭曲,被魔手打中的部分就像紙糊的一樣輕易凹陷。被打出一個凹字形的貨架,昴半邊身體沐浴在飛散的木片中,咬緊牙根拖着右腳躲到貨架深處。
那個反應讓昴感到心痛,但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面臨幾次最後啊!你哪裏『怠惰』了,這個無用的勤勞鬼!!」
「肉、體、不會消失……不會消失的……」
視野被火焰燒灼的培提爾其烏斯沒有瞄準。
不需要憐憫,狂人,狂精靈培提爾其烏斯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那傢伙只是在自以爲是地大鬧一場,然後結束。
即將耗盡的瑪那用精靈之力干涉大氣,破裂的火花燃燒空氣逼近培提爾其烏斯。沾滿血和油的兇相張大嘴巴——
「——!」
「——!!」
「你很危險!遲早會威脅到魔女教的存在!在那之前!在你、你的手碰到莎緹拉之前!在這裏!現在就在這裏!由我!用我的勤勉!和『怠惰』的我訣別,爲了誠心誠意的愛……去死吧!!」
朝正上方揮舞的手,扔出黑色裝訂的書——福音書。
奔馳,奔馳,龍車奔馳在街道上,宛如飛天一般。
「你認爲趕得上嗎?」
可是,培提爾其烏斯對怒吼的反應卻跟之前不同。
「魔女……莎緹拉……!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我、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
「如果你還是怪物的話,那我就輸了。」
「怎麼可能沒事,我哭得超慘的,是蛀牙在治療途中麻醉失效時哭得那麼慘以來的第一次,現在傷口也在大合唱說好痛好痛。」
「你,很危險……危險,危險,危、危危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危險危險危險——很危險!」
兩頭地龍嘶鳴,劃破風聲的龍車速度更快了。
「啊啊——!?」
能用的牌不多,不如說是少。
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這次真的消滅了。
沒有對焦的瞳孔搖晃,接着逐漸在昴身上聚焦。
在打開的白紙上,用紅色的「I文字」刻下「結束」兩個字。
昴打開白紙的頁面給他看,用右手的指頭沾取自己脖子流出來的血,然後用力地在福音書上刻下紅色的字。
「——!!」
不能把培提爾其烏斯帶到她們面前,帶到愛蜜莉雅面前。即使不知道大罪司教的「試煉」詳情,但可以確定會發生悲劇。
筆直地伸出手臂,食指比出手槍的形狀。
筆直地伸出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不直視剎那間掠過的感傷,高舉手臂。
「差不多是雷姆等好消息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了,不回應期待就不是男人了吧。」
從培提爾其烏斯口中吐出的低沉平靜聲音,呼喚着心愛到無法自拔之人的名字。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食指比出手槍的形狀。
培提爾其烏斯全身沐浴在油的引火劑下,冒出驚人熱氣燃燒旺盛。身體被波浪般的火焰炙燒,培提爾其烏斯不成聲的慘叫抓撓大氣。
所以,既然如此。
斜眼看着因藥劑的刺痛而滿地打滾的昴,奧托露出終於報了一箭之仇的表情奸笑。看着那張惡魔般的側臉,昴用手指擦拭再度滲出的淚水。
在最後的最後,伸到昴面前的「不可視之手」有一隻。
只有在昴的心中,打入名爲憐憫的楔子,這次是真的。
伸長的「不可視之手」朝向天空,爲了從那裏揮下破壞的瀑布而拉緊。但是,昴的動作比瀑布落下還要快。
激勵握着繮繩的奧托,昴催促他快點趕路。但是,就算奧托充滿幹勁,負責跑的還是他手上的兩頭地龍。她們已經全速奔馳了,沒辦法再跑得更快。
灼熱的痛楚,安心的鬆弛。兩種要素試圖奪取意識的感覺,昴在那狹縫間直視前方。
雙手舉起壺,浮現兇惡的笑容——扔出「油壺」。
因劇痛而聲音顫抖的培提爾其烏斯,高舉的「不可視之手」宛如死神鐮刀揮下。
「魔女、魔女、莎緹拉、莎緹拉、愛、愛、愛!我愛你!我被愛了!莎緹拉,你、你把我、把我變成這樣!片刻都沒忘、沒有忘記……就算你忘了,我也、沒有、忘記!」
奧托的問話不是懦弱,而是要問出昴的覺悟。那也有聽到昴的回答後,想確定自己內心方向的含意吧。
淚流不止,痛楚也不停。血流不止的傷口抽痛,然後那痛楚刺激全身,所以胸口會痛,也不過是被傷口的痛楚牽着走而已。
「——好痛!啊啊,嘎啊!」
「你這副德性真慘啊,混賬……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好痛,不妙,會死,會死啦這個,好痛,不妙,不妙……!」
——穿過森林,進入街道。不用多久,就能追上愛蜜莉雅他們。
培提爾其烏斯大叫,手臂從正上方逼近。外觀惡劣,難以名狀的邪神風。
真的,到這個時間點,培提爾其烏斯第一次喊出正常的話。
看到他因痛苦和熱浪而發出臨死慘叫,昴的想法似乎沒錯。
然後抱着那個,手指指向染血的臉。
「誰會理解你啊,死了是當然的,死掉是理所當然的,誰都不會原諒你——所以,我同情你,只有這點。」
「帕克和準精靈的外表對人類來說,是多麼的溫柔體貼,我現在很~清楚了。」
「所以,我們晚了多久?」
奧托以爲貨物都卸到村子了,但其實他爲了某個目的而帶了一個油壺,現在派上用場了。既然這麼有效,早知道就再多偷個兩、三個,不過現在沒空感到遺憾。
從半毀的貨架移動到駕駛臺,昴用奧托遞過來的急救道具戰戰兢兢地爲傷口止血。行商之旅似乎伴隨着危險,所以像這樣的藥劑和道具都是必備品,這次就是被他的周到給救了。
培提爾其烏斯的肩膀動着,像是在尋求福音書。但是,他的右臂沒了,快要掉下來的左臂也在地面的摩擦中失去上臂。失去四肢,連「不可視之手」都失去,即將消失的培提爾其烏斯最後的依靠就是福音。
那隻手掌在碰到昴的臉之前停下,從指尖開始像崩落一樣消失。這代表培提爾其烏斯・羅曼尼康帝真正地消失了。
該說是生命最後的光輝嗎?如同即將燃燒殆盡的蠟燭火光最爲強烈閃耀,可以知道邪惡的黑色火焰正在激烈晃動。
「絕對要追上,這次我一定要救你。」
「不知道異世界的藥劑和我的身體合不合,這個藥膏不會讓皮膚變粗糙吧?我的皮膚和心靈都很脆弱的。」
結束了,確信這點的昴癱坐在貨架上。
「我的任務就是絆住它,最後的最後要大顯身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何人的心裏留下任何東西。
菜月·昴只是專心一意地,望向前方。
「淚水」奪眶而出,不是血淚,而是真正的淚水。
低喃後,昴拍拍臉頰重新打起精神。銳利的痛楚竄過傷口,不過血已經止住,大概是有藥效吧,昴只痛到快哭出來。
肉體消失,寄宿在肉體內的精靈存在,也跟着壯烈的結束一同消散。
「穿過森林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昴不悅地咂嘴,和奧托的叫喊重疊。對於無法從駕駛臺確認正後方的他來說,逼近背後的惡夢還在視覺範圍外。
而且,那對他來說恐怕是幸福的事。昴伸手製止探出身子想看後方的奧托,爲了不讓他看到背後的存在而大喊:
撿起書,翻動書頁。後半部,出現白紙的頁面。
渴求肉體的叫喊,渴求魔女之「愛」的慘叫——在那背後,是沒有肉體的精靈,因爲很少有機會被人認知,所以才渴望被愛,無法治癒的渴望不斷侵蝕他的存在。
「——不,已經結束了。」
昴想象中的精靈,是更加明亮壯大,裝飾着讓人猶豫是否該觸碰的虛幻和美麗。
被捲入的法衣拖着失去血和四肢的輕盈肉體,縮短與車輪的距離。看得見終點,法衣破掉的聲音混雜着血花四濺的聲音,在最後的瞬間培提爾其烏斯仰望昴大叫。
龍車彈跳,培提爾其烏斯掛在貨架上的法衣衣襬鬆脫,結果就是直接讓培提爾其烏斯的身體墜地,破掉的法衣在掉到地上之前——纏上旋轉的龍車車輪。
「——!?」
「你的『結束』,就在這裏——!」
成爲屍骸的附身肉體已經停止生命活動。培提爾其烏斯——在這個場合,是寄宿在肉體上的精靈本體,他將「不可視之手」伸向自己的肉體,綁住手腳硬是讓它動起來。連力道都控制得很精緻,每次被移動,手腳的骨頭就會嘎吱作響,肉被擠壓破壞。
然後,在那股激情化爲言語之前,結束造訪。
朝下的臉翻着白眼,連血淚都被火焰燒到炭化。全身依然被火舌舔舐,唯一勉強能辨識的只有披在身上的法衣,但這樣反而更顯醜惡。
就這樣緩緩抬起上半身,強行拖着快被扯斷的下半身,發出令人厭惡的水聲後,漆黑的塊狀物掉落在貨架上。
「菜月先生,你竟然這麼……!」
俯視太過頑強的培提爾其烏斯,昴突然注意到貨架角落——培提爾其烏斯伸手抓取的福音書就掉在那裏。
時間分秒流逝,但是菜月·昴望向前方。
全身已經腐朽,還被火焰燒到即將崩落的培提爾其烏斯,也不期望長期戰,相對應該會在一瞬間結束。
培提爾其烏斯一點點地,像是在地面爬行一樣拖着身體逼近。被揮起的魔手摺斷樹枝,從上空砸下來將地面擊裂。其指尖微微掠過貨架的尾部,無關強度地挖開邊緣。
在這種狀況下,想起了某件事。那是持續不斷給予自己非常非常痛楚的記憶。那是已經過去的時光,至今一直以爲是毫無意義的時間,但是……
「是喜歡的女人的名字嗎?」
從臺車上被扔到高空的書本隨風翻飛,眼看就要被風吹走。那正是受到風和氣勢抵抗的證據,朝處於那種狀態的福音書伸手,意味着——
「不可視之手」射出。伸出的手掌速度緩慢,不知爲何看起來像是停滯,這是極限的集中力。
血花四濺,肉塊飛散,連構成肉體的「不可視之手」都剝落,培提爾其烏斯這個存在逐漸瓦解。即使如此,培提爾其烏斯還是倒吊着,抬起快要崩壞的臉,瞪着貨架上的昴。
「這次真的,永遠,睡吧……培提爾其烏斯。」
爲了穿過森林,爲了逃離從背後逼近的存在,帕特拉修拉的龍車速度更快了。在「除風」的加持下,速度簡直就跟風一樣。可是,破壞森林追蹤的培提爾其烏斯卻超越了這個速度。
即使身體已死,即使被背叛,培提爾其烏斯還是叫喊着對魔女不變的「愛」。昴第一次覺得他很可憐。
「菜月先生,你傷得不輕耶,沒事吧?」
在倒吊的狀態下,培提爾其烏斯被龍車拖着走。法衣的一部分勾到破損的貨架邊緣,身體就這樣被固定在龍車上,壓在地面摩擦。
爲了在地平線的彼方,找到逐漸遠去的重要之物。
「好藥劑就是會超級刺痛的,痛楚馬上就會消失——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品嚐地獄的痛苦吧。」
「我的任務就是絆住它,最後的最後要大顯身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眼不直視剎那間掠過的感傷,高舉手臂。
「——哦、哦哦哦哦哦!!」
「——魔女,莎緹拉。」
光是這樣慢慢縮短距離,昴就無法抵抗只能被吞噬。
蠢動的魔手形成鬆垮的肉體,原本附身對象的男子瘦骨嶙峋的纖細身軀失去原型。從背後和腋下伸出「不可視之手」,除了被扯斷的肉之右手,還長出四隻和原本左手不同的魔手,形成惡毒的容貌。
拖着膝蓋以下已經死亡的鬆垮下半身,從大腿中間伸出的手臂代替失去的腳。
「受到,寵愛,受到,受到寵、寵愛,卻否定愛,然後把我,把我把我把我,逼到,逼到這種地步,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咿——」
慘叫回蕩,直接取代臨終前的哀嚎。
那個反應讓昴感到心痛,但是昴別過眼不直視剎那間掠過的感傷,高舉手臂。
「——菜月小姐!後面有什麼東西來了!?」
手掌來了。歪斜的脖子表層,臉頰和耳朵的一部分,伴隨着被燒紅的鐵壓住的痛楚彈開。痛楚灼燒思考,眼前發出白光。
——只不過,不能因爲這樣就肯定他的存在。
「這是讓體內的瑪那活性化,加快傷口癒合的藥。你全身都是傷口,連我這個看的人都覺得痛,所以請快點處理。快點。」
那是有意志、有知性,和野獸劃清界線的思考。
漆黑的魔手束縛手腳,進入胸腔的手掌恐怕是在代替停止的心臟。然後作爲即將崩壞的肉體的延長,伸向地面,已經是影子的聚合體——是妄執和扭曲生命力產生的怪物。
全力揮出的拳頭打穿那張臉,給予培提爾其烏斯傾斜的身體致命一擊——被衝擊打退的身體踩空缺損的地板,就這樣被扔到龍車外頭,然後……
半毀、失去臉頰露出內容物的臉,很像在學校看的人體模型圖。皮膚內側外露,培提爾其烏斯翻白眼的瞳孔恢復原狀。
現在的培提爾其烏斯思緒混亂,無法用平常的神經去推測他的行動。雖然原本就有不知道下一秒會做出什麼事的危險性,但要是進入無法預期下一秒會做出什麼事的次元,那昴就束手無策了。
昴立刻往旁邊翻滾,緊急閃避到不穩定的貨架邊緣——緊接着,手臂打在離昴的腳底只有毫釐之差的極近距離。
昴的手從懷裏抽出,看到他手上握着的東西,培提爾其烏斯瞪大眼睛。
剎那間,昴眼前的視野被膨脹的鮮烈赤紅給包圍。
物理攻擊手段只有徒手空拳,對沒有有效攻擊手段的昴來說,這是能做得到的最大且最後的一擊。
在生死夾縫間來回好幾次,昴最後得到的唯一嗅覺。
掠過的指尖深深剜進小腿,大量的出血讓昴噴出冷汗。肉被削掉的痛楚和血液流失的感覺讓視野忽明忽暗。雖然立刻用手掌按住傷口止血,但在沒有止血帶的現狀下,這麼做只是杯水車薪。
培提爾其烏斯大幅後傾的瞬間,昴發出咆哮往前踏出。
「借用你的力量了,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
「你和我都一樣沒人愛啦!哪有愛情喜劇是想把喜歡對象的心臟捏碎的!我纔不要咧!」
最壞的情況,沒有魔力的火焰有可能對精靈無效,但從培提爾其烏斯尋求肉體的發言來看,對瀕臨死亡的肉體攻擊並非無用。
「福音書,那個、那個……我的未來,肯定我的行爲,讓我回報愛的方法,我的愛……啊!」
「沒有必殺技也沒有超魔法,不過你的對手是我。我不會讓你走到我前面,也絕對不會讓你見到在我前面的女孩……!」
「要是知道無法奪取我的身體,那他肯定會採取同歸於盡的作戰。」
奧托快活地叫喊,繮繩大幅度地縱向揮動,發出乾澀的聲音。
叫着昴的名字,培提爾其烏斯的肉體連同叫聲被車輪吞噬,被捲入後咬碎,血肉碎片飛散,生命就此結束。
「等待時間結束太嚴苛了……可惡!」
昴能用的只有不完全的魔法紗幕,還有借用準精靈之力的下級以下的火之魔法,再來就是無視痛楚的赤手空拳。
「我的任務就是絆住它,最後的最後要大顯身手……你到底想讓我面臨幾次最後啊!你哪裏『怠惰』了,這個無用的勤勞鬼!!」
上半身大幅度地前後搖晃,培提爾其烏斯全身溢出大量的血液。那是體內蓄積的「不可視之手」的能量要衝破肉體飛到外側的預兆。比起奪取昴的肉體,培提爾其烏斯更想爲了自己信奉的魔女,不留後顧之憂地殺死昴。
不完全和不完全的組合,但只有意志是統一的行動。
聽着那尖銳的聲音,昴從貨架後方打開一部分的貨物,拉出沉重的那玩意,裏頭裝滿的刺激性臭味衝進鼻腔。
「別管了快跑!要是我被咬了,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躲開的手掌後方,另一隻手掌這次真的朝昴的臉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