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2　『哭過喊過便不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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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孩子的膝蓋上，被摸頭然後安穩地睡着……就單看這點，那可是最棒的事件呢。」

昴抓抓頭，用尷尬的表情這麼說。

垂下眼簾，忍住好幾次想嘆氣的衝動，他紅着臉加快抓頭的速度。

「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大哭大鬧哭訴抱怨，臉被眼淚鼻水弄得亂七八糟然後睡着。再加上在那種狀態下獨佔她的膝蓋好幾個小時……這根本是羞恥PLAY吧。」

回想起來的是愛蜜莉雅的膝蓋觸感，以及睡了好幾個小時的昴，睡相之差導致她的膝蓋慘不忍睹。

眼淚、口水、鼻水，從衛生層面來看，還有單純從昴身爲男孩子的指數來看，都是無法忽視的狀態。

儘管如此，她卻自發性地在昴醒來之前都沒有搖醒他，而且就算衣服被弄髒，她也沒有責備醒過來後拼命道歉的昴。

「只要能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而且昴你根本不懂。」

碧翠絲打斷昴的話，快速地連珠炮說。

畢竟爲了得到期望的未來，必須用盡所有手段——

無法抹去的幸福記憶，是推動昴的動力來源。

「……碧翠絲？」

這麼一想，就能咬碎那顆悶悶不樂的軟弱之心。說起來，因爲這種事而停下腳步的軟弱自己，早就全部化爲鼻水和口水流盡了。

沒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十次、百次就能解決，要我磕多少次都行。」

「哦，碧翠子啊。我覺得對有一定程度親密關係的對象，要用暱稱來稱呼。到目前爲止，我在豪宅裏頭就只對你有這種感覺……」

沒錯，也就是說——

無法理解襲擊頸椎的損傷，他一邊掙扎一邊遊移視線，結果和雙手抱胸抬起一隻腳的碧翠絲四目交接。

就算她忘了，當時被拯救的心情，自己也不可能忘記。

微微皺眉，咬住嘴脣，碧翠絲瞪着昴。雖然在瞪人，但昴卻覺得那張臉看起來像要哭出來。

「既然知道，那應該也知道貝蒂的答案吧。」

喜歡愛蜜莉婭。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她，自己真是沒用。在宅邸的生活不能鬆懈，不知道會在哪邊被放棄。用風刃切斷腳、貫穿脖子的拉姆很可怕。治療傷口後反覆拷問，用鐵球敲碎頭蓋骨的雷姆很恐怖。擁有這兩人，恐怕還會下達毫不留情抹殺昴的指示，羅茲瓦爾深不見底的瘋狂很噁心。每次醒來都要確認自己是否還活着，懷疑絕望是否正在逼近，這樣的時間痛苦又悲傷到讓人受不了。

拉姆和雷姆就不用說了，連羅茲瓦爾都不能坦白。昴在這間宅邸裏，除了愛蜜莉雅以外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了。

看着昴不得要領的話語和低頭懇求的模樣，碧翠絲像平常一樣用鼻子哼了一聲。

「不行了——我太廢了——說什麼不想讓愛蜜莉雅碳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結果卻讓她看到丟臉丟到家的樣子。這樣子你也沒臉見人了。」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無聊到爆的話？」

「完全不開心！那種強加於人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樣，求求你。」

「怎麼會，我只是重新確認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而已。」

自知這是強硬的手段，絲毫沒有顧慮到她的心情，是自私自利的說詞，但昴還是低頭懇求。

相反的感情無法容許彼此的存在，昴就這樣抱着表面和內心，度過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時間。

「不需要那種固執。既然如此，貝蒂就算被那樣叫也絕對不會回應，這樣彼此的意見就一致了。」

手指抵在道歉的嘴脣上，閉上一隻眼睛這麼說，有男人不會被攻陷嗎？不，沒有。

屏息，無言地等待她的下一個反應。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叫你碧翠子。這是我能對你表達的，最誠摯的親愛證明——！」

然後重新面向她，對還在氣頭上的少女歪起嘴角。

「就算你這種人的頭掉個一百個，也抵不上貝蒂的勞力，你那膚淺的想法根本無法理解。就算收集再多銅幣，也終究比不上一枚聖金幣，你懂嗎？」

像在玩卡巴迪一樣連呼名字，被在耳邊持續低語的碧翠絲情緒到達沸點，昴達成目的後襬出勝利姿勢。

「你那是什麼說法！我可是認真地想傳達發自內心的感謝，這可不是可以開玩笑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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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算那樣，我還是會繼續叫你碧翠子。」

也就是說，昴不希望她遇到危險。對昴來說，她的存在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是無可取代、可以放在天秤上衡量的對象。

「貝蒂跟你有什麼交情……慢着，你剛剛怎麼稱呼貝蒂？」

「不，就算是銅幣，收集個幾千枚也比得上聖金幣吧？如果要比較價值的話，就是這麼回事哦？你會算數嗎？」

「碧翠……」

「哀嘆自己力有未逮，還難看地趴在地上哀求，你難道沒有自尊嗎？」

「別那麼冷淡嘛，碧翠子。」

回顧起來，真是個愚蠢的結束。

因此，在這次的輪迴中，昴將與咒術師對決一事放在心上，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想選擇藉助她的力量。

「我需要你的力量。全部都包含在內，我想守護能讓我幸福的場所。」

然而，悲愴的決心卻突然被堅硬的物體用力敲擊臉部。

「不要用那種看可憐孩子的眼神看貝蒂！剛剛還想要拜託貝蒂的傢伙，哪有資格用那種眼神看人！？」

原本想進行對話的傳接球，結果卻像搞錯項目玩起卡巴迪，昴因此語塞。

不管做什麼都會適得其反，這已經是這個狀況下習以爲常的事了。投擲的骰子能出現好點數，這種事在這重複了五次的世界裏，連一次都記不起來。

事實上，昴就被輕易攻陷了。原本就對她死心塌地，被這麼一推更是倍率狂飆。

眼淚沒有流出來。不僅是在喜歡的女孩子的面前，還在她的膝蓋上，會在這種地方哭的男人是最差勁的。

本想表達誠意，結果卻適得其反。

「嗯，真的就像求神拜佛一樣，想不到可以依靠的對象。」

碧翠絲坐在梯凳中段，斜眼看着在入口扭動身軀的昴，同時口吐惡言。

碧翠絲凝視昴的表情充滿哀慼，足以讓昴忘記剛剛的對話。

但是，這麼想的同時——

然後，碧翠絲對剛剛的發言全盤肯定，連做出傻眼的動作都嫌麻煩，只是嘆氣。

察覺到的或許是帕克。如果是那個能讀心的精靈，昴戴上的拙劣面具應該會被輕易看穿吧。

那是昴表達親愛的方式，但很遺憾，似乎沒有打動她的心。對此感到遺憾，昴忍不住垂頭喪氣。

「……大半夜闖進別人的房間，結果講出來的話卻是這個？一天沒看到你，還以爲會很安穩，結果卻是不期望的災難。」

重新自覺到自己的渺小，裝出對她的誠意，卻毫無誠意的舉動甚至讓他想噴淚。不過，這是必要的工程，必須果斷地執行。

在重複好幾次的世界裏，沒有一次是因爲相同理由而展開攻防。

她反應的過敏度讓昴閉上嘴巴，方纔的發言不知是哪邊觸動到她的神經，昴對此感到驚訝和困惑。

等待回答的期間，昴的心臟不安地用力敲擊胸口。但是，拉長的沉默讓敲擊聲逐漸遠離，昴狐疑地抬起視線，然後……

「閉嘴，人類。貝蒂也不是一直都很溫柔，要是你得意忘形，貝蒂可饒不了你。」

「愛蜜莉雅碳真的是天使。」

所以，昴在她面前跪地磕頭，低頭請求。

在豪宅裏徘徊，覺得不能以這副德性見人的昴，最後來到這個誰也碰不到的禁忌小房間。不過，對房間主人的少女來說，她應該很不服氣吧。

回想起來的，是上一次徹底沉浸在絕望中的時間。

能言善道、手腳俐落，就算不是被她花言巧語哄騙，兩人之間也確實締結了契約。

「就算聽不懂內容，但可以察覺到侮辱的氣氛喲？」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實際上，我在這間宅邸裏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腹部的傷，是你幫我堵住的吧，我很感謝你。雖然你不知道，但我有太多事都必須感謝你，而且，現在還必須仰賴你。說起來很丟臉，我悲慘到無以復加，可是，我只能仰賴你了。」

像連珠炮一樣，昴將內心浮現的話語全吐出來。

碧翠絲就這樣像要讓體內掀起的感情波濤平靜下來，閉上眼睛靜靜地……

碧翠絲打斷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臉，毫不留情地使出流氓踢。

昴的呼喚，碧翠絲只是默默將視線落在書本上沒有回應。看樣子是打算實踐方纔自己的發言。

「…………」

「完全不開心！那種強加於人的善意是什麼！與其說噁心，不如說讓人反胃！」

「噗呸！」

現狀，這間宅邸裏頭，昴可以全心信賴的對象，當然就是愛蜜莉雅，但她的存在同時也是對昴來說最重要的因素。

在愛蜜莉雅的膝上吐露內心，累積的骯髒心情和忍耐不住的淚水全都流盡，昴的心中只剩下純粹的自身慾望。

只用微弱的聲音回應。

「拜託你——就是這樣，求求你。」

「知道了，我出王牌。你如果願意協助我，我就忍耐幾次你的瑪那吸取。」

「你……這……！」

「聽我說，碧翠絲。我知道你想要疏遠我的心情。從你的角度來看，我只不過是個莫名其妙的無禮傢伙，而且還是在一天前才被抬進來的。」

「我的瑪那可是有被帕克吸過的實績，也就是說，間接瑪那吸取……你懂意思吧？」

「回到原本的話題……所以，你想要貝蒂幫忙的是什麼事？」

簡直就像光腳走在薄冰上，連腳底的皮膚剝落都不能說，只能一直笑着的時間。

「把頭抬起來。」

當然，昴是故意帶入這種走向，好讓碧翠絲不得不協助自己。

嘰哩呱啦地吵吵鬧鬧，碧翠絲和昴開始舌戰。

低着頭，兩人之間沉默的時間流逝。

這樣一來，自然也很難藉助她的隨從帕克的力量，剩下的選項就是——

「喫我這招。」

維持跪地姿勢的頭往後傾，結果難以形容的聲音響徹禁書庫，不成聲的慘叫回蕩。

——難看地哭喊，丟臉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後得到的結論，就是告訴捲髮少女。

他知道這是卑鄙的手段。在重複五次的世界裏，昴好幾次都遇到碧翠絲，每次都跟她爭論。

忍不住忘記方纔的對話，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雖然知道嬌小的魔法師是這樣盤算的。

昴維持後仰的姿勢在地上打滾。

沒有拘泥於自己渺小的自尊。

「我清楚看到重要的事物了，如果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是說——

「碧翠子……我……」

「比起被道歉好幾次，這種時候只要說一次謝謝，對方就會滿足了。畢竟我並不是希望你道歉才那麼做，而是想爲你做些什麼。」

經過這樣的互動，舌戰的結局——

所以……

「別這麼說嘛，碧翠子。我跟你都什麼交情了。」

持續和她進行習慣的爭論，不知不覺昴心中的悲愴覺悟開始變得愚蠢。

喜歡愛蜜莉婭。喜歡和她一起在宅邸度過的日子。喜歡可以學習各種知識的環境。喜歡雖然冷淡卻在各方面都很照顧自己的拉姆。超喜歡愛蜜莉婭。喜歡用敬語若無其事地罵人並指點自己的雷姆。愛蜜莉婭碳・真・女神。提供這種樂園般狀況的羅茲瓦爾有恩於自己。碧翠絲也對自己有無法償還的恩情。對住在這間宅邸的人們抱持無法捨棄的好感。無法捨棄自己身在其中的幸福。

回顧自己今天的行爲，那丟臉的模樣叫人想哭。不過都已經哭成那樣了，事到如今纔不會流下眼淚。

「完全不開心！那種強加於人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像是放棄什麼的平穩聲音傳入耳中，昴認爲是自己卑賤的懇求打動了她。

「……貝蒂沒有理由要答應你的要求。」

希望她協助自己。爲了結束重複的絕望連鎖，希望她成爲照亮昴的道路的燈火。

「回顧自己剛剛的發言，如果還敢說不是在開玩笑，那貝蒂和你之間成立的就不是對話，而是像對話的其他東西！」

現在推動昴的原動力，毫無疑問就是對她的思念。

這也是昴心中不會消失的真心話。

和說要去換衣服的愛蜜莉雅分開，昴在飄飄然的美夢心情下在豪宅裏徘徊，回過神來就是這副德性。

碧翠絲挑起單邊眉毛，臉頰抽搐地發問。昴對她的態度拍手說：

堵塞胸口的滂沱情感滿溢而出。

碧翠絲很守規矩地遵守契約，甚至刻意模糊契約內容來幫助昴。

「走投無路，無計可施，老實說，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我清楚看到重要的事物了，如果用頭在地上磕個十次、百次就能解決，要我磕多少次都行。」

但是，即使如此，撫慰昴那顆快要磨破的心的，是愛蜜莉雅。

只不過，會來這裏不單只是因爲那樣。

「——煩人程度無人能及的傢伙！你到底想幹嘛！！」

昴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回答。

臉色大變的碧翠絲，對沉浸在交涉優勢的優越感的昴，悔恨地咬脣點頭。

雖然結果令人悔恨不已，但事到如今昴的精神構造可沒纖細到會爲此煩惱。

昴的苦悶，以及對抗絕望的悲慘煩悶，愛蜜莉婭沒有看漏，全都撈了起來。

就算那是依賴心也無所謂。

「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

因爲有骨氣，因爲是男孩子。

因爲是揹負着這種關係性的人，所以很清楚。名爲碧翠絲的少女，即使表面上採取冷淡的態度——

「我清楚看到重要的事物了，如果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後得到的結論，就是告訴捲髮少女。

這使得原本就不合作的她更加頑固，導致事態惡化。

沒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個十次、百次就能解決，要我磕多少次都行。」

走近頑固的她，昴在梯凳周圍轉來轉去。

「說來說去，其實碧翠子是個很好騙的簡單女角。」

「你的瑪那沒有你說的那麼有價值哦？確實比普通的瑪那……那個，不知道是契合度好還是味道好。」

昴依舊低着頭，維持懇求的姿勢。

理解。少女朝跪地的昴的臉，毫不留情地使出流氓踢。

——難看地哭喊，丟臉地慌亂，最後得到的結論，就是告訴捲髮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