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6　　『前往聖域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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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同行，但請路上小心。也請轉告老爺，說我會守護宅邸。」

「出發」的早晨，龍車停在宅邸正門前，出來送行的法蘭黛莉卡這麼說後鞠躬。

姿勢端正的她，行禮的動作美麗到讓人着迷，還有着讓接受行禮的人自然挺直背脊的壓迫感。

不管怎樣，接受行禮的昴和愛蜜莉雅兩人面面相覷。

「我們纔是，抱歉在這麼忙的時候還麻煩你。羅茲瓦爾不在，其實應該由我這個代理領主來守護宅邸纔對……」

「畢竟在實務方面，我和愛蜜莉雅碳都一竅不通。就算能處理雜務，但碰到數字就完全束手無策。雖然把工作丟給奧托整理，但那也只是杯水車薪。」

回想這兩天的成果，昴爲成果的貧乏苦笑。

和奧托兩人在雜亂的辦公室裏繞來繞去，結果得到的情報，只能用「沒有負責人說明就無法處理」這句話來總結。

愛蜜莉婭無力地微笑，昴像是在思考什麼一樣點了點頭。但是，爲了甩開她那虛弱的笑容，昴立刻揚起嘴角。

「在出發之前，想把這個交給您，請您帶着。」

「家裏蹲……昴，我記得你很瞭解那方面的事吧？碧翠絲有可能出來嗎？」

佩特拉低頭的動作，完美地遵循了法蘭黛莉卡的教導。她學得快，吸收得也快，是個很有教養的學生。

當然，這是他的觀點，結果就是太過小看自己。

「我的Q版帕克畫得真好，明明沒什麼機會看到。」

「言靈」的加持只對奧托有用，所以從旁人看來，他跟地龍說話的模樣完全就是腦袋有問題的人，不過昴沒有提及這點。

「喂，還沒出發嗎？奧托，你很慢耶。」

「我覺得是非常隨便的代價。在離開森林之前我都不知道，不過羅茲瓦爾也很驚訝，說跟帕克這種程度的精靈締結契約，像剛剛那樣的條件實在太輕了。他說其實需要龐大的瑪那，或是複雜的條件。」

到頭來，還是力不從心。所以，只能去叫有能力的人來。

「我反省了，比海深、比山高、比天廣、比宇宙還要壯大。」

「啊啊，好冷淡！Ｅ・Ｍ・Ｋ（愛蜜莉婭碳・真・小惡魔）！——哇！」

說完，她遞出一條平凡無奇的手帕。

「怎麼好像我是順便的。」

「啊？怕什麼怕啊，喂。你們的運氣確實不好，畢竟想潛入的地方是這裏，而且遇到的還是本大爺。」

放棄一直聊下去的氣氛，昴踏上龍車坐進車廂，然後朝下方伸手。

如前面所述，昴輸給奧托，當然也贏不了會用魔法的愛蜜莉雅。被法蘭黛莉卡漂亮地拿下一勝，睡着的雷姆和窩在房間的碧翠絲就更不用說了。這麼一來，在豪宅的排名中，昴能贏的對手——

「要小心加菲爾，是嗎？」

倒豎的金色短髮，額頭的白色傷痕很顯眼。銳利的眼神不輸給被揶揄爲三白眼的昴，猙獰程度不相上下，貓科猛獸般的犬齒格外白皙。駝背的身高以男性來說很矮，但是全身散發出兇猛的鬼氣，不容許他人因爲個子小就瞧不起他。

「你哪張嘴敢說這種話！？」

昴的手被強行拉住，原本要縮回去卻整個人往前傾，愛蜜莉雅輕巧地從他身旁通過。

「關於那點，真的很對不起——！」

「嗯，我使壞了，對不起。」

「那就好，原諒你。」

「你們兩個的關係真的很好呢。每次看你們都像這樣友好地吵架，真讓人羨慕」

佩特拉順口帶過愛蜜莉雅，又順口帶過奧托，讓昴露出苦笑。不知恐懼爲何物就某種意義來說很可愛，但看到在佩特拉身後看着她，開始釋放出濃密壓力的法蘭黛莉卡，就無法這麼想了。

「那樣的話，我和菜月先生之間就只剩下互罵和互毆了吧！？」

看着兩人互動的奧托嘟囔：「我可不管哦。」然後坐上駕駛臺，握住繮繩仰望正門。

最新的圖案是Q版帕克的「憂鬱星期一」，佩特拉就是以這個爲範本，努力地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吧。

「非常抱歉。我有點……有點太放縱了」

泛紅的臉頰和圓滾滾的眼睛很可愛。她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消除疲勞，然後將天使的造型變成笑容。

「那就是三個小時……！」

「雖然沒有區分得那麼清楚，不過我認爲契約是個別之間的約定，誓約是單方面對另一方發誓的約定，盟約則是超越個人、超越時間締結的約定。我是這樣被教導的。」

但是那表情立刻被其他表情覆蓋。

「請進，愛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話，其實可以放在宅邸，但考慮到最壞的情況，可以拿來當作質問羅茲瓦爾的手段，所以就帶過來了。

「跟帕克說話的那天，最後的契約是『髮型要綁辮子』，之後他沒說要我綁成什麼樣子，所以現在就遵守這個約定。」

「我知道你直到前幾天都和昴大人還有愛蜜莉婭大人很親近。即便如此，現在你們是傭人和僱主的關係，這點你不能忘記」

「要說的話，從白鯨那時開始，我就一直仰賴別人，從沒變過。一直依賴雷姆，之前也是……咦，我有靠自己度過難關的經驗嗎！？」

在順暢奔馳的龍車中，只有昴和愛蜜莉雅的對話在車內迴響。

「又從正面堂堂正正地出現，膽子很大嘛，外地人。」

「啊——菜月先生，不好意思。」

「這樣就照吩咐完成了，老爺。能否跨越『聖域』，就看愛蜜莉雅大人和昴先生了。」

「廣播體操之後的印章，我每天早上都有請人蓋哦。」

「您願意收下嗎……不對，您願意收下它嗎？」

不管怎樣，在安靜的車內，只有兩人之間的對話是確切的聲音。而對話的內容是這幾天的異狀——原本總是待在愛蜜莉雅身旁，妨礙昴接近她的父親角色小貓不在的話題。

「地龍準備好了。纔剛結束那麼大的工作，才過沒幾天，菜月先生的帕特拉修就幹勁十足了呢。」

「這樣一想，我的武力值真的很低呢。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還是沮喪。」

被碧翠絲用意味深長的話和福音書一起推回來，現在還好好地保管在昴的手邊。如果會變成行李的話，其實可以放在宅邸，但考慮到最壞的情況，可以拿來當作質問羅茲瓦爾的手段，所以就帶過來了。

「啊，你居然說這種話。我先說好，就算帕克不在，我也可以好好使用魔法。不只是帕克，我還和微精靈們締結了契約。和那些孩子們溝通沒有問題，所以可以戰鬥。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的」

「啊？怕什麼怕啊，喂。你們的運氣確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佩特拉醬剛剛還在豪宅……啊，出來了。」

「怎麼了？」

反省告一段落後，昴從車窗眺望外頭景色，同時喃喃自語。

「帕克不在的話，這趟旅途在戰力方面就真的讓人不安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不定也很舒服哦？」

「那麼出發了，麻煩你們不要咬到舌頭。」

但是……

愛蜜莉雅不安地皺起漂亮的眉毛，附和昴的低語。她腦中浮現的，八成和昴一樣吧。

「如果愛蜜莉婭碳希望的話，我也可以和你友好相處，但不吵架，而是卿卿我我。和愛蜜莉婭碳吵架的時間就讓給奧托，相對的，奧托和我交流的時間就讓給愛蜜莉婭碳」

「刺繡……啊，你很會做針線活呢。」

在感受不到搖晃的車內，昴五體投地朝愛蜜莉雅磕頭。

「等一下，請等一下。昴、昴大人……」

「不過，光是束縛愛蜜莉婭碳的一部分時間，對我來說就是非常沉重的代價了。」

「是嗎是嗎……不過，你真的也要跟來？」

雖然她剛纔的舉止和年齡相符，沒必要挑她毛病。

「抬起頭的昴」被愛蜜莉雅用手指輕戳額頭，她將戳過的手指放在嘴脣上，露出淺淺微笑。沒有怒氣的反應讓昴安心，接着她又做出可愛的舉動，讓昴說不出第二句話。

「那麼，麻煩你們看家了。還有……雷姆就拜託你們了。」

「帕克不在的話，這趟旅途在戰力方面就真的讓人不安了。奧托在武力方面也不可靠，而我更不用說了。愛蜜莉婭碳沒有帕克的話，也會很辛苦吧？」

就像在證明愛蜜莉婭的話一樣，精靈們的光輝開始聚集在她豎起的指尖上。雖然和尤里烏斯的準精靈相似，但微精靈的存在感卻比他們要薄弱一些——雖然和帕克相比，輸出能力有着天壤之別，但至少可以確定，我們這羣人並不是武力爲零的集團。

「不過，用那麼誇張的臺詞裝飾，是說約定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吧。」

昴對雙手撐膝、氣喘吁吁的少女笑道，然後把奧托拉出來開玩笑，等待她調整呼吸。佩特拉輕輕擦拭額頭後抬起頭。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哪來的，不過『愈是突出的釘子就愈容易先被折斷』。」

「我無法接受這種對待！！」

不是因爲昴打破約定而生氣，而是對她來說，約定本身就具有非常沉重的意義。對於輕率打破約定的昴，就算是心地善良的她也無法保持平靜。

光是吐舌道歉的動作就讓昴原諒一切。

閉上眼睛，她沐浴在風中。

經過這番禮貌的互動，昴這次真的可以毫無顧慮——很遺憾，雖然不能說是毫無顧慮，但至少意識已經離開宅邸。

「是昴畫的帕克圖樣吧，好厲害好厲害，縫得很棒呢。」

點頭接受愛蜜莉雅的說明，接着昴粗魯地抓頭，繼續說：

「愛、愛蜜莉雅碳！？怎麼了，愛蜜莉雅！？」

因爲昴無自覺地踐踏了愛蜜莉雅心中重要的事物。

突然加入對話的，是方纔在龍車駕駛臺跟兩頭地龍——帕特拉修和福爾夫說話的奧托。

「所以說，帕克那傢伙果然一直沒露臉。」

「聽到正確的數值會受傷，所以不用說了！」

不是因爲昴打破約定而生氣，而是對她來說，約定本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次輪迴時聽到的。就這樣錯過談論「聖域」的機會，結果就一直拖到現在。

說完拍了拍手，法蘭黛莉卡接着說：

奧托打包票，昴點頭後提出疑問，他用力踩響木頭地板瞪大眼睛。

在那個場合，她應該按照教導的那樣，以傭人的身份目送昴他們離開。即便如此她還是卸下傭人的身份，以少女的身份目送昴他們離開，想必是有理由的吧。雖然微小，但卻不能讓步的理由。

「奧托！不好了，愛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很會做針線活呢。」

「我會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交給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了，不用擔心。雖然不用擔心……可是我卻無法好好表達這股明明不用擔心卻湧上心頭的不安。」

「奧托！不好了，愛蜜莉雅突然倒下！有沒有什麼藥……」

昴歪着嘴，對奧托的話表示不滿，而一直默默聽着的愛蜜莉婭突然「呵呵」地笑了出來。

這個印象正確無誤，威風凜凜站在龍車前的人物，外表也背叛了給人的印象。

「好痛好痛好痛胸口好痛！」

「約定……約定是很重要的東西。誓約就不用說了，契約其實也沒有讓人遵守的強制力。雖然沒有，但就算沒有也要遵守約定，爲了遵守而努力對吧？就算沒人看，沒人發現也要遵守約定，對方和自己都要盡力做到。」

在王城的等候室，她會那麼憤慨的理由，這下子就清楚了。

「回想起來，在回宅邸前就沒看到他了，最後一次看到他是在……」

「這點覺悟你還是有的吧。而且你有好好計算過，這點程度就能了事，真是個未來值得期待的學生。」

「就跟昴看着我的時間一樣，我看着昴的時間也一樣多，你可以這麼想。」

「好啦，雖然依依不捨，不過差不多該出發了。」

「『聖域』和加菲爾，還有羅茲瓦爾和村民……有很多人要跟他們說，我現在就開始緊張了。」

「那種話，不要隨便掛在嘴邊，不然會變得很輕浮。如果是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在更重要的時候說出來。」

「因爲相信，所以爲了完成約定而努力。約定，是爲了在彼此之間締結信賴而存在的吧？」

「喂喂，這麼信賴我，我會害羞的」

「沒什麼，基本上愛蜜莉雅碳不會遇到危險的，相信身爲肉盾二號的我吧。」

突然，昴的肌膚感受到淡淡的刺激，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他環顧四周。當然，不是眼睛能看見的某種事物影響了他。

昴一臉若無其事地稱呼奧托爲肉盾，這次愛蜜莉雅終於忍不住噴笑。她的笑容讓昴感到滿足，同時他也想起她方纔說的，等待着他們的諸多關卡。

說着說着，愛蜜莉雅似乎回想起當時真實的糾葛，開始有點鬧彆扭，昴在她面前低頭道歉。

「咦，這麼說來，我唯一能贏的佩特拉不在，她怎麼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種事？」

「是，老師，我馬上結束——！」

「愛蜜莉婭碳和帕克之間締結的是契約，法蘭黛莉卡對羅茲親講義氣、不能退讓的是誓約，然後王國和龍締結的是盟約……是這樣嗎？有哪裏不對嗎？」

仔細摺好手帕，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然後看向佩特拉。接着昴儘可能溫柔地——眯起從旁看來很兇惡的眼睛，露出牙齒對她笑。看到這個，佩特拉雙手貼着泛紅的臉頰，別過臉說：

愛蜜莉雅纖細的身軀搖晃，昴滑過去接住就這樣毫無防備倒下的她。

對稍微被戳到的部位有反應，昴隱藏自己的喜悅，微笑看着歪頭不懂的愛蜜莉雅。

即使昴抱怨她只透露一點點情報，她也頑固地用「因爲是誓約」一句話拒絕。愛蜜莉雅不知爲何，卻因此退讓。

「我！我可沒聽說這個陰謀，我是什麼時候被當成共犯的！？」

舞動的銀髮搔弄鼻尖，她的肢體伴隨着輕微聲響在龍車上着地，然後直接在昴的對面輕輕坐下，歪頭看向直盯着自己看的昴。

愛蜜莉雅低着頭，不讓昴看到她的臉，手指玩弄着自己的髮梢。這幾天，她的髮型固定是銀色的辮子頭。

「——好像進入森林了。」

報上名號的小混混，撂下聽不懂意思的狠話後踩踏地面。

愛蜜莉雅對昴用消去法得到空虛勝利的結論感到傻眼，同時看向宅邸的藍紫色瞳孔微微搖晃。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一名少女搖晃着全新的女僕裝裙襬跑過來。

白色布料的邊緣用金色點綴，指尖感受到的是質量優良和精緻的做工。昴接過手帕，翻過來一看。

沒發現昴像呼吸的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愛蜜莉雅突然轉頭朝向前進的方向。

昴呼喚想細算出實際數字的愛蜜莉雅，然後輕嘆一口氣，搔搔臉頰。

「咦，啊？」

明明不能放着不管，卻只能放着不管，這種焦躁感。雖然我能理解愛蜜莉婭的罪惡感，但沒有補救的方法也是事實。

「畢竟我和邊境伯是初次見面。雖然拜託你介紹的是我，但一想到菜月先生在我不在的時候會怎麼介紹我……我就害怕得不敢完全交給你了」

「昴也沒見過他吧？我也只有聽過名字，法蘭黛莉卡也沒告訴我詳細內容。」

「討厭，好有男子氣概。而我卻這麼沒用。總有一天我會對愛蜜莉婭碳說出這番話的，所以你再等等吧」

昴邊說邊刻意用力踏出腳步聲走向她，然後一屁股坐在她身旁。車內很寬敞，可是使用空間的方式卻很狹窄，愛蜜莉雅對此露出微笑。

不管怎樣，既然要去「聖域」，那這件事就之後再說。

愛蜜莉雅用近乎輕蔑的眼神看向昴和奧托，奧托雖然大喊冤枉卻沒人理他。昴事不關己地想着，奧托真的很適合像這樣大喊不講理，然後舉起手說：

就這樣，出發前的緊張氣氛被緩和了。

「請進，愛蜜莉雅碳，到我的懷裏。」

「在重要的場面，我有準備要傳達給愛蜜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突出的釘子就愈容易先被折斷』。」

「啊，果然還是那個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左右。」

「你纔是不要搖得太厲害，緊急剎車的時候麻煩先打暗號，不然我就沒辦法順利推倒愛蜜莉雅碳了。」

「髮型是跟帕克的契約，原來是真的啊。好隨便……很隨便吧？頭髮是女人的生命，既然如此，帕克的契約就等於是掌握生命的意思咯？」

「平常你都會裝壞人說『我纔不擔心』，今天卻沒說，這就是你非常擔心的證據。」

「沒看外面，真虧你知道呢。」

「路上小心，要平安回來哦。」

法蘭黛莉卡提到加菲爾的名字，說他是該注意的人物，但卻拒絕多加說明。

「現在一邊駕駛龍車一邊跟我家帕特拉修卿卿我我。」

就在愛蜜莉雅露出虛幻的微笑述說的時候。

「偶爾從駕駛臺看風景，說不定也很舒服哦？」

緊接着，世界翻轉的衝擊朝昴他們襲來。

愛蜜莉雅似乎連回答都沒辦法。雖然痛苦，但除了呼吸急促和表情之外，她既沒有發燒也沒有流汗。

「關於約定，我可能想得太沉重太深刻了。你看，我是精靈術師，所以契約比一般人還要貼近生活。對精靈術師來說，跟精靈的契約是比什麼都還要尊貴的東西，所以纔會變得敏感……嗯，對我來說約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昴果然要反省。」

「又不是我們的錯。雖然我可以這樣想，但愛蜜莉婭碳就很難了吧。我也知道，明知道眼前的事物正在變壞卻無能爲力，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觸及這點就太不識趣了。相對的，下午的抄寫作業會增加。」

離別之際，昴的聲音裏沒了胡鬧的成分，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兩人拎起裙襬行禮。

「之後我也反省過頭一次太單方面了，沒有立刻去跟昴和好，固執的我也有錯，真的很對不起。」

「碧翠絲和帕克，感覺都像是知道什麼卻刻意隱瞞。」

愛蜜莉婭用手掌遮臉，昴朝她一笑，確認目的達成。然後，爲了拉回偏離的話題，他接着說：「話說回來……」

沒聽過的諺語讓昴發出呆愣的聲音，聽到這聲音的對方似乎判斷昴在害怕，於是「哈」地吐氣笑道：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愛蜜莉婭，她輕輕舉起手，

「你在想那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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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害怕問你爲什麼會變成在說輸贏，不過佩特拉醬剛剛還在豪宅……啊，出來了。」

「你在想雷姆的事？」

「我會不抱期待地等你的」

「反省過了嗎？」

「哇……作業會增加嗎？」

自從來到異世界，問題就接踵而來，沒有喘息的閒暇。

沒察覺到昴的溫暖視線，奧托老實地接受昴的疑問，點頭說：

在「除風」加持影響下的龍車，風聲和外頭的噪音等雜音幾乎都被阻絕。儘管以相當快的速度行駛，但晃動卻控制在最小限度，安靜到讓人有種在作夢的感覺。

「……看得出來？」

「再除以二除以二除以二……」

包括剛纔的舉止過於任性，少女都明白。

「敬語和行禮的方式，看來有必要重新好好教你一遍呢」

愛蜜莉婭對露骨示好的昴表達不滿。聽到這番話，昴輕輕舉起雙手搖頭。

「我也有同感，法蘭黛莉卡也是，那間宅邸的相關人士都有愛賣關子，把解答往後延的壞習慣。根本是病態，而且是不好的病。碧翠子那傢伙，把福音書還我之後就只講了讓人在意的話。」

「雖然混了其他血統，不過我體內也有精靈的血。精靈和森林的關係密不可分，甚至被稱爲森林一族——」

男子猙獰地笑，牙齒咬得喀喀作響，用力握拳壓低身體擺出戰鬥姿勢。他維持那個姿勢，仰望沉默不語的昴。

「可是……」在忍不住咽口水的昴面前，愛蜜莉婭抬眼仰望。

「沒有到擔心的地步啦？只是，最後吵架分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就這樣離開宅邸見不到面，感覺有點不妙。對，就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請交給我們。相對的，愛蜜莉雅大人和老爺就麻煩您了。」

察覺到的變化有兩個——首先，龍車停下來了。帕特拉修和福爾夫兩頭龍停下腳步，在羣樹中進退不得。方纔的慌亂足以讓人沒注意到停車，不過現在發生了更嚴重的問題。

因爲很詭異，所以放在袋子底部，偷偷地藏起來。

「好啦，就算愛蜜莉雅大人他們不在，宅邸裏還有碧翠絲大人在，用餐和打掃都不能偷懶。不快點結束的話，就沒時間唸書了。佩特拉，快點工作。」

「昴真的會耍嘴皮子……討厭，我臉可能有點紅，所以不要看我。」

「那麼，朝『聖域』出發——！」

「嗯，因爲法蘭黛莉卡小姐教得好，所以應該沒問題。我想不用半天就能抵達。」

「這很難說呢，沒有重大契機就硬拉她出來也不好，可是花時間慢慢來又太寵她了。家裏蹲這種人每個都讓人很頭痛……啊！我也是！」

「愛蜜莉雅大人能跨越嗎？被魔女之血束縛，那個無法逃離的盡頭樂園——」

結果，對昴來說「聖域」只是個未知數的場所。從名稱聽起來沒有危險的印象，但法蘭黛莉卡在提到「聖域」時所說的幾個注意事項，讓昴繃緊鬆懈的思考。其中——

「不，不是錯覺是我的錯。」

被說中心事，昴連一聲都吭不出來，只能咬脣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沒辦法，因爲是誓約。約定是神聖不可侵犯，絕對不能侵犯。契約、盟約和誓約，雖然重量不同但都一樣堅固。」

愛蜜莉雅手貼着胸口，凝視用輕鬆心情發問的昴。她的口氣很柔和，沒有責備他的意思，但光是這樣就讓昴感到心痛。

突然抬起頭的愛蜜莉雅，用手指撥開垂在額頭的瀏海，環顧四周後說出這句話。昴也跟着抬起頭，但從龍車裏頭無法確認她的話是真是假。走近小窗眺望外頭，原來如此，綠色的色調確實變濃了。

抱起她輕盈的身軀，昴立刻判斷自己無法處理，於是衝到龍車前方，粗暴地將頭探進連結駕駛臺的小窗。

「啊，我不是在責備昴啦。昴確實沒有遵守和我的約定，而且也沒有好好道歉就翻臉不認賬，所以我也真的有『什麼嘛，討厭！』的感覺。」

雖然法蘭黛莉卡多少有些心得，但畢竟她離開崗位數月，需要時間填補情報上的齟齬，而且考慮到宅邸的維護，也不能再增加她的工作量。

龍車裏頭，依舊因爲「除風」的加持而與外部隔絕。

「擔心就是擔心，這也沒辦法，因爲就是這麼重要。你這麼重視她，我有點羨慕。」

銀色頭髮順着她的肩膀滑落，她用手指捏住髮尾，晃動辮子尾端說：「看得出來哦。」

「我在王都，待在庫珥修大人的宅邸時，原本以爲他跟平常一樣，但不知爲何從早上就沒看到他，叫他也不肯露臉……我原本很不安，以爲是惹他生氣了。」

在之前的輪迴裏，昴有被他扔出去的經驗。即使知道對方不是外行人，但正面衝突的話，昴還是覺得自己會輸。

「嗯喵——沒事——」

不管怎樣，現場沒有人擁有足以追問這件事的情報量，昴回想起來的驚天大發現，就在他本人強烈反省下被帶過。

「那當然咯！」

「我會等你們平安回來的，啊，姐姐和囉嗦的人也是。」

「回去之後，得跟碧翠子好好聊聊。結果，該問的事還是沒問出來。」

「二號？那一號呢？」

「好痛好痛好痛耳朵好痛！」

「感覺就像暑假作業沒做完就迎來了返校節。我以前可是那種不會把作業拖到開學前才交的人」

「您願意收下它嗎？——當然，我會心懷感激地收下。雖然拿來擦血汗會有點良心不安，不過我會把它放在懷裏當作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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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那麼着急，我不會做出突然出發這種惡劣的行爲，我又不是奧托。對吧，奧托？」

「……該不會愛蜜莉婭碳和我心靈相通了吧？這下子完全看到結局了。」

「剛剛，我的評價是不是很過分！？」

「如果碧翠子因此更惡化，身爲前家裏蹲的我，該說是覺得非常有責任還是怎樣……」

「不過，『聖域』啊，實際上會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光是這一句話，就能知道說話者的人品。

昴焦急的話被打斷，然後，被呼喚的奧托額頭冒汗，聲音失去力道轉頭看過來。

目送啪噠啪噠跑走的少女，法蘭黛莉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牙齒。用熟練的動作遮住笑容，法蘭黛莉卡看向已經不見蹤影的龍車——離開宅邸的愛蜜莉雅他們。

「——！？喂，等一下！」

忘記用敬語的佩特拉，從脖子上拉出昴製作後發給村子裏孩子們的集點卡——每天早上參加廣播體操，就會在上面蓋一個用土豆雕刻的圖案。

吐出的臺詞和字面不同，毫無半點友好的感情。

「嗯，就是這樣。我叫了好幾次，結晶石也有感應到他的存在……不過這麼久沒露臉還是第一次，有點擔心。」

「出現在本大爺加菲爾面前，你們的運氣到此用盡。看我怎麼把你們變成『左右流動的巴佐瑪佐』！」

凝視沉默的昴的側臉，愛蜜莉雅歪頭問道。

愛蜜莉雅揮動豎起的手指，像是在對昴說教。

「——是。真的，非常抱歉」

「聽起來很猥褻，是我的錯覺嗎？」

「不過，做得真好。身爲裁縫大師的我也不得不甘拜下風。」

整個集團裏唯一的女孩子，而且還是自己迷戀的對象，只能依靠她，這實在是很沒出息。

「你記得三秒前自己說了什麼嗎！？」

「聖域」這個單詞本身，是在宅邸的輪迴時——在這個世界被捲入第二次輪迴時聽到的。就這樣錯過談論「聖域」的機會，結果就一直拖到現在。

「真不配合耶。」昴對在駕駛臺撇嘴的奧托發牢騷，接着從窗戶探出頭看向送行的兩人。

「在重要的場面，我有準備要傳達給愛蜜莉婭碳的臺詞，剛剛的只是平常可以對愛蜜莉婭碳說的甜言蜜語。」

「嗯，確實，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對菜月先生的信賴已經足夠了——菜月先生是那種會把我不想做的事準確無誤地完成的人才！」

白色布料的表面，有應該是佩特拉縫上去的刺繡。灰色、桃色和黑色的線所描繪的圖案，昴也很熟悉，從旁邊探頭看的愛蜜莉雅「啊哈」地輕笑。

以在地板上滑壘的氣勢抱住愛蜜莉雅，她全身無力，閉上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微微喘氣。

「那愛蜜莉婭碳一天到晚都在看着我，然後想着我咯？」

那就是，巨大的變化之二——

「好痛好痛好痛心好痛！」

如果是坐在新幹線的特等席，或許就能享受到這種奢華的感覺吧。不過昴別說是特等席了，就連自由座也沒坐過。

昴目不轉睛地盯着看，她似乎察覺到視線的意圖，「嗯」地點頭。

「果然應該問出來纔對，知道是危險人物卻只知道名字，這樣太奇怪了。」

「在這裏聊太久，就沒有早起的意義了。」

「雖然不太懂你在說什麼，但那不是好事嗎？我反而現在覺得胸口好難受。雖然不是罪惡感，但明知道是壞事卻放着不管」

「先說好，我對愛蜜莉婭碳也一樣……你剛剛是想讓我這麼說吧？」

愛蜜莉婭細心地處理了幾件可以簡單處理的案件，剩下的就只能先擱置了。雖然知道總有一天會出問題，但現在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該說是能言善道還是惡言相向呢？昴對這方面還挺有自信的，但要和奧托打肉搏戰的話，他還是感到不安。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他親身體驗過，奧托雖然看起來是文雅男子，但其實是個有在鍛鍊的人。

契約、誓約、盟約，聽着這些只像是文字遊戲的詞彙，昴突然想到一個疑問，直接說出口。

在慣例的結尾後，修正話題的方向。

爲了躲避魔女教而前往「聖域」的那一次，也因爲培提爾其烏斯的暴行而沒能如願。

「它是工作勤奮的好孩子吧？不是現任飼主，而是前任飼主的氣質影響比較大。帶路之類的，應該沒問題吧？要是中途迷路遇難就笑不出來了。」

看到額頭貼地的DOGEZA，愛蜜莉雅驚訝地眨眼，幾秒後回想自己的發言，似乎理解了昴爲何會這麼做。

「原來如此，確實這樣的認知符合條件。」

「你更擔心的是碧翠絲吧？」

昴認爲，自己和愛蜜莉雅出發後，法蘭黛莉卡的女僕教育一定會更加嚴厲地襲向少女。佩特拉，堅強地活下去吧。

在前往「聖域」的途中，內心盤旋的不安比對未知場所的期待還要大。畢竟法蘭黛莉卡直接煽動了不安，包含羅茲瓦爾在內，村民沒有回來這點也很可疑。再加上帕克沒有回應昴他們的呼喚，宅邸裏頭也留有不安要素，讓人掛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