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6 『啓程』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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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藍眼見證了無數的選擇。
——從空無一物的空洞空間中誕生的自我,被身旁的巨大光芒吸引,一邊接觸其溫暖,一邊緩緩地形成容器的輪廓。
——起初遭到嚴厲拒絕,但對方天生的溫柔不允許自己徹底拒絕,於是放任他繼續待在身旁。
——不久後,對方不再只是放任,而是積極地伸出援手,最後認同他成爲新的存在,授予他名字。
——拒絕與妥協、糾葛與容許、信任與信賴,以及原諒與寬恕——
——他總是做出選擇。
——他以自己的意志與步伐,持續做出無數的選擇、無盡的選擇。有時在近處,有時在遠處,有時超越物理距離與精神距離,一直看着。
——他的選擇,絕非全都讓他抵達了期望的場所。
那是很像她的生存方式,沒有一件事能按照昴和其他人的想法進行。直到最後的最後,不管到哪都是這樣,真的。
「雷姆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要是有更多時間的話,感覺你們兩個會很要好……相對的,我會被冷眼看待而死嗎!?」
「有什麼事就說吧。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許多人都爲了填補她不在的空缺而掙扎,只有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
「我對亞拉基亞也有心理陰影!被水淹了好幾次!看起來能溝通卻無法溝通的塞西,看起來無法溝通卻能溝通的亞拉基……果然還是讓人感到不安!絲碧卡!我不能讓你成爲馴獸師——」
「嗯?那是什麼意思?」
——在沒有任何依靠的情況下,一直將他的身影當成榜樣。即使在痛苦的祈禱盡頭,等待着令人想哭的結論,也絕不停下腳步。
然後——
不僅特地出來送行,還不忘挖苦人,真是令人佩服。
「嗚——」
「……您要是那樣的話,之後一定會後悔的,施瓦茨大人。」
不過,雖然討厭佛拉基亞帝國,但在這個國家的相遇並不壞。
三個人的關係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然後,今天又發生了變化。
雖然有事想拜託眼前的男人,但那並不是直接與他有關的事。
「……呃,是那邊嗎!」
雷姆點頭回應,昴豎起拇指對她笑。雖然這個動作被無視了,但雷姆並沒有討厭昴,而是和他並肩走在一起。
當然,即使陷入視野狹窄的昴被她商量,也一定無法爲了絲碧卡而進行積極的建設性對話。
「對於他現在的樣子,朕沒有話可說。至少,朕不會主動去見他,也不應該去見他。——如果你希望朕這麼做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確實,在需要戰鬥力的場合,就沒必要擔心絲碧卡了。
不能否定這些抱有負面情感的人,也不應該否定。
「誒嗚!」
「你還是這麼粘雷姆啊。要是我做出同樣的事情,雷姆肯定會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看我。」
「……剛纔的對話,爲什麼會變成箱子的話題?」
△▼△▼△▼△
昴轉過身,朝龍車走去。
你沒事了嗎?你沒有沮喪嗎?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
錯誤和失敗,這副身軀似乎犯了很多。
——讓絲碧卡能夠以絲碧卡的身份活下去,積累超越惡名的功績。
這時男人停頓了一下,抬起落在紙堆上的視線,看向這邊。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深處,是各種各樣的想法在打轉的非常聰明的國王。
但是——
「箱子是你……埃布爾先生也把這件事看得很重要,所以纔會把這個國家最強的兩個人派給絲碧卡不是嗎?」
緊緊抱住飛撲過來的絲碧卡,撫摸她的頭,昴抬起頭。
昴被說得太過分而提高音量,聽到的雷姆嘆了一口氣。和雷姆的自然互動,讓昴也大大地吐氣。
明明剛剛纔和弗洛普上演感動的離別,落差也太大了。不管怎樣,和友人離別而溼潤的眼眶總算是沒掉下眼淚。
「————」
「哈哈哈,別說傻話了。老爺爲我做的事,你知道讓我和妹妹分到了多少幸運嗎?我和米迪婭姆都得到了伴侶。萬萬歲!」
「我愛你們!」
「————」
所以——
絲碧卡決定踏上食屍鬼之旅,而埃布爾提議作爲同行者的人,正是塞西爾斯・賽格蒙特和亞拉基亞。
——絲碧卡要留在佛拉基亞帝國。
她要和返回王國的昴等人分別,留在帝國從事某個任務。
面對戰戰兢兢詢問的昴,雷姆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她放鬆了嘴脣,「是啊」地繼續說道,
「嗚——嗚!啊嗚,啊——嗚!」
昴的懇求開始的「斯巴魯卡」,對九百三十一人的清算,還剩下六百七十三發,昴訴說不能就這樣結束,但大家都不聽。
「在這次的危難中,那女孩承擔了重要的任務。而且,她還承諾會爲今後的帝國消除憂患――我會給她相應的地位,以彌補她的惡名」
「是嗎?」
「「——Victory!!」」
塔莉塔原本就和姐姐米澤爾妲一樣是外貌協會,而且似乎也被弗洛普的人品所吸引,所以聽到他們順利在一起,昴也很開心。
「如果有機會再來帝國的話,隨時都可以聯繫我。相反,如果我去了王國,也一定會拜託你的!請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昴張開雙手,準備接住她的身體——
阿爾見證了普莉希拉的最後,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抱着她。
「是跟朋友的信吧?報告近況,或是『過得好嗎?』之類的,應該是這種方向吧。我也沒跟朋友寫過信,所以不清楚。」
但是,雷姆的表情也難掩寂寞,她也和昴一樣,是和絲碧卡認真討論過她今後打算的其中一人。
在同伴的陪伴下,昴在意着前往王國的另一臺龍車——亡故的普莉希拉陣營,被留下的那些人。
「雷姆那邊如何?有和卡秋婭小姐好好說話嗎?」
昴將雙手伸向天空,普雷阿迪斯戰團的成員們也跟着他一起大喊。
昴和雷姆兩人必須一起說話的對象,那就是——
「那麼長的道別,可以有更短的說法哦。」
「哈?你突然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正因如此,纔要對知道選擇有多沉重的人開口。
龍車旁的愛蜜莉雅他們,正在等待揹負皇帝視線的昴。走到那裏的路途,看到來送行的面孔,昴看到理所當然在那裏的普雷阿迪斯戰團,微微倒抽一口氣。
「……我覺得你不要輕易對誰說愛會比較好。因爲你的每一句話都感覺很輕浮。」
「請不要擅自興奮,又擅自死掉……還有,那種像是生離死別的態度,之後會勒住施瓦茨大人的脖子。」
我來這裏,是爲了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做好準備。
實際上,正如碧翠絲所說,絲碧卡的思考方式更現實。
「嗚啊嗚!欸嗚!」
「……你也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
「你不那樣叫我,我也會覺得不對勁。」
「即便如此,難受就是難受……」
「雷姆……」
那些絕對不會消失的傷痕,不是要堵住,也不是要修補,而是爲了不要忘記,爲了不要視而不見。
「絲碧卡在搖頭。請不要扭曲絲碧卡的想法。」
「留在佛拉基亞,用“星食”讓所有因“大災”而復活的屍人回到歐德・拉格納那裏……雖然我很想支持你的想法。」
阿爾回到王國的目的,那就是——
「——沒想到你會主動說要和餘說話。」
「難,難道說,你聽不懂覺得噁心?」
這纔是絲碧卡與自己那令人厭惡的過去訣別,與路伊・阿爾尼普訣別的方法。
「啊——嗚!」
那就是——
「寫那種不着邊際的內容好嗎?」
「——?你說什麼?」
「我覺得不能把所有過錯都歸咎於埃布爾先生。這是絲碧卡自身的想法,而且她一開始也是找米迪婭姆小姐商量的」
昴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這就是三人開始的佛拉基亞帝國的故事,三人一起結束的時刻。
轉頭,絲碧卡和雷姆並排站在龍車前等待。
「不用道歉,那孩子的事,是咱和那孩子之間的事。」
「——阿爾。」
「嗚」地一聲,被雷姆瞪着的昴臉頰僵硬,閉上了嘴。絲碧卡背靠着雷姆的胸,一臉認真地點了好幾次頭。
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同伴一樣陪伴過「斯帕魯卡」之後,用雙手溫柔地握住。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不如說,除了強大以外的缺點太過顯眼,反而讓人懷疑埃布爾那傢伙是不是把麻煩事推給絲碧卡了」
昴挑戰「斯巴路卡」,埃布爾爲了不忘記妹妹的遺志而埋首工作,許多人都爲了填補她不在的空缺而掙扎,只有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
「菜月・昴,你記好了。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的劍狼不會忘記受到的傷害。不管是憎惡的傷害,還是友誼的傷害,都是一樣的」
即使在“大災”已經結束的現在,沒有被消滅的屍人也還在逃亡,繼續留在帝國。絲碧卡決定自己的使命就是把那些屍人一個不剩地全部消滅。
「嗚——嗚,誒啊嗚,啊嗚啊,啊——嗚」
「————」
「——啊。」
被淺藍色瞳孔銳利地瞪視,昴縮着身子拼命道歉。
「隨時都可以來露臉,如果是你,咱非常歡迎。」
這樣的對話已經進行了將近十次,昴用盡各種方法,費盡心思想要改變絲碧卡的想法,但直到今天都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哎呀,是嗎。雖說情況特殊,但真不愧是巴魯斯呢。即便面對那麼親近自己的女孩,心胸的狹隘也依然健在」
說完,罵昴的他,嘴角確實有嘲笑以外的笑容。
他的拒絕與妥協、他的糾葛與容許、他的信用與信賴、他的原諒與寬恕,自己很幸運地能夠知道這些,所以想要仿效他的走路方式。
奧托的發言很現實,加菲爾則坦率地期待着絲碧卡的匯合,昴很感激他的態度。
然後,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兩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把發生的事件數和行李數量比起來,行李少得可憐。帕特拉修把行李堆到龍車上,千里迢迢地趕到帝國,昴撫摸着它的脖子,佛拉基亞皇帝閣下則是一臉了不起地這麼說。
「啊——嗚,嗚啊嗚!」
「嗯。」面對溫柔微笑的魔都女主人,昴深深點頭。
在昴消沉的期間展現男子氣概的他,竟然成功地向塔莉塔求婚了,真是讓人又驚訝又尊敬。
這種感覺讓昴的內心深處顫抖起來,埃布爾向他點了點頭。
當他選擇站起來的時候,爲了自己也能做出選擇——
這就是埃布爾支持絲碧卡留在帝國的真正想法。
『——兄弟,我有事拜託你。我聽說了「賢者」之塔的事。那座塔裏有書可以讀到死人的紀錄,我想看那本書。』
雷姆的寂寞心情傳達給了昴,他嚥下了自己的軟弱。然後,他用力地抱緊了懷中的絲碧卡。
「我真的很討厭佛拉基亞帝國……」
和外表無法想象的,結實又柔軟的男人擊掌。
「如你所見,朕很忙。因爲那個……米迪婭姆・奧克尼爾的請求才抽出時間,但不能花太多時間。如果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只要和你的工作相稱,朕都會給你。不過——」
昴突然眯起眼睛,坐在旁邊的愛蜜莉雅對他的側臉這麼說。
「說得太過分了。姑且就停留在他是個狡猾又壞心眼,性格上有缺陷的人吧」
「那傢伙在水面下把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這種做法讓人很不爽」
絲碧卡笑着說道,昴看到她的表情,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一如往常淚眼汪汪,舌頭顫抖大喊的蜥蜴人,用拳頭碰觸尾巴。
「我愛你,坦薩。」
「……普莉希拉的『死者之書』。」
「和之前不一樣,屍人已經無法無限復活了。就算不用“星食”,只要打倒他們就能消滅他們。所以絲碧卡你不用做這件事也沒關係的」
聽到碧翠絲的斥責,昴歪着嘴,但他無法反駁。
「——唔!」
即使如此,正因爲昴在場,知道阿爾和普莉希拉的離別,以及之後阿爾的絕望,所以纔想助他一臂之力。
厚實又巨大的四隻手拍打背部。
「本大爺也和大將他們幹架過,差點就要殺了他們。『維努姆的二度浸泡』,就算有機會也不壞吧。」
聽到他這麼說,我搖了搖頭。
然後——
「但是,絲碧卡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個……比起我,你更清楚這種感覺吧,無論如何都要做嗎?」
「混賬混賬!謝謝你,施瓦茨!」
這幾天,昴的問題很大,雷姆當然不用說,昴和同伴們的關係也變得很僵硬。大概,恐怕,非常,超級讓她們擔心,所以接下來要改變態度,用行動來挽回。
然後——
就算被說不乾脆,不幹不脆,過度保護過度干涉很噁心,但就是難受。
「噢噢,你有這個意思了嗎!對嘛!帝國就是個爛地方!」
看到雷姆和絲碧卡的互動,昴莫名地感到安心,於是他撓了撓頭。
被男人的黑眼盯着,用藍色的眼睛回望,然後停頓了一下。
「……你也是,就算跌倒我也不管你了。」
那些全部都是男子的選擇結果,也是他的選擇結果。
「本職也挺開心的。」
現在傷心的昴的真心話,是想把重要的人們全都裝進箱子裏,寸步不離地隨身攜帶。
然後,轉頭。
「對不起,那是順着當時的氣氛說的,不過重要的事很重要。」
「你這混蛋。」
絲碧卡把體重壓在昴和雷姆的手上,心情大好地搖晃着身體。越過絲碧卡的腦袋,昴和雷姆的視線交錯。
絲碧卡也加入其中,三人一邊笑着,一邊走向約定的地點。
雖然無法想象——
憧憬那樣的背影、那樣的生存方式,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畢竟——
於是,中間的絲碧卡牽着昴和雷姆的手,三人並排着開始往前走。——明明是三個人,卻從來沒有像這樣並排着走。
「那天,你揹着坐在椅子上的夫人出現在我和米迪婭姆面前時,我就覺得這是命運的邂逅。而且,我並沒有猜錯。我會在遙遠的天空下,祈禱你和你重要的人們幸福的」
因爲昴絕對無法回報的恩情,只存在於昴的心中。
「看吧,絲碧卡也這樣對我……咦?這是在生我的氣?難道絲碧卡也站在雷姆那邊?我被孤立了!」
不知道絲碧卡是否感受到了昴發自內心的敬佩。
從最初相遇的那一刻,直到分別的瞬間,他都保持着明朗的性格,這讓昴的內心大爲震撼。
所以,明明有很多很多的後悔——
「——不,只是,難得地,認同了」
「……來,絲碧卡」
連讓人舒爽地送行都不肯的帝國風土,昴從頭到尾都沒辦法習慣,他歪着嘴脣這麼抱怨。
「不,我不會對誰都說的,只對愛的人說。」
穿過被所有人揉捏的場面,來到最後等待的和服少女面前。她和同樣穿着和服的女性——尤爾娜一起等待昴。
「男人不能輕易哭泣……男人在人前可以哭的,人生只有三次。」
「我是認真的,絲碧卡就拜託你了,塞西。」
一想到在帝國開始的新關係,這也是奇蹟般的戲劇性變化。
雷姆比不乾脆的昴更早下定決心,要目送絲碧卡離開。她的態度很了不起,昴當然也能理解雷姆的想法。
「因爲你對絲碧卡妹妹一直都很冷淡,所以那孩子也有了機會了解自己所處的立場」
「你想太多了。亞拉基亞小姐……那位女性吸收的精靈,正是死者復活的力量來源。所以,她有感知到逃走的食屍鬼的能力,埃布爾先生也這樣說明過了……」
「你的心胸真寬大啊,和你比起來……」
絲碧卡把體重壓在昴和雷姆的手上,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龍車——亡故的普莉希拉陣營,被留下的那些人。
「啊——啊嗚。嗚!嗚——嗚!」
昴歪頭,坦薩沒有告訴他答案。
有東西遺落了。
已經說了許多依依不捨的話,儘管如此,昴還是想傳達想帶她一起走的心情,但絲碧卡的擁抱遮斷了這一切。
「……我也不想跟絲碧卡分開」
坦薩冷淡地放開手,昴苦笑,用那隻手撫摸她的頭。
對昴來說,這是個非常非常難以點頭的決定。
「——絲碧卡。」
絲碧卡緊緊抱着雷姆的腰,用銳利的眼神盯着昴。看到她的眼神,昴沮喪地垂下肩膀,雷姆則無奈地說「你在做什麼?」。
「謝謝大家——謝謝你們來救我們。」
「但是,絲碧卡和雷姆都不願意進我的箱子……」
這是絲碧卡在昴沉迷於普雷阿迪斯戰團的「斯帕魯卡」時,和周圍的人商量後決定的,今後只屬於她自己的方針。
看到這幅光景,不知道戰團慣例的成員們大喫一驚,而知道的成員們則大笑,大哭,現場一片吵鬧。
「那跟我的說法有什麼區別嗎?」
「塞西不就只是很強而已嗎!對絲碧卡的教育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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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鬼族姐妹手牽着手,用尖銳的言辭攻擊昴。
「真是的,你一直一直都很吵!不用擔心!那女孩比昴更懂得看清現實!」
現在,我大概沒有能爲他做的事。就像我以外的,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們一樣。所以,我來這裏是有別的理由。
在兩人面前停下腳步,昴先和尤爾娜四目相接。
在回程的龍車中,昴用手撐着臉,一直眺望着窗外。坐在他膝蓋上的碧翠絲扯着他的臉,如此斥責道。
「看吧,就是這樣!絲碧卡,救救我!」
「你也有你該做的事。千萬不要忘了。」
擦身而過時,側臉被用力的拳頭打中,「我知道。」昴按着下巴點頭。
這是昴的真心話。
因爲坦薩是昴在帝國無可撼動、不可或缺的恩人。
雷姆的反駁根本不成反駁,昴高聲主張。
「真的拜託你,不要馬上因爲謀反而被斬首,導致政權交替啊。我已經受夠爲了救你而東奔西走了。」
「因爲你那張希望人家問的臉讓人不愉快……」
昴很沮喪,很受傷,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事。不用問昴的心情,大家都知道。
——自己也必須做出選擇。
被“魔女”斯芬克斯復活,被當作“大災”尖兵利用的衆多屍人。
「有什麼事就說吧。你和與你同行的人,都是劍狼的同伴」
爲了他——菜月・昴選擇自己,不要變成錯誤。
不是正確與否,而是相信自己想要正確地存在,就像他選擇道路那樣。
「你啊……」
面對昴的勸說,絲碧卡用堅定的表情點了點頭。
雖然一開始可能會感到困惑,但他一定會多少開始顧及周圍的人吧。
昴撲空,雷姆在旁邊抱住飛撲過來的絲碧卡。
「嗯,就是這樣……咦?一般來說不會問三次的內情嗎?」
△▼△▼△▼△
「你又叫我施瓦茨大人了。」
沒錯,佛拉基亞皇帝也如此評價,這是一幅吵鬧的離別光景。
這樣的卡秋婭,期待着和雷姆的書信往來,應該不是期待着戲劇性的故事。
「我覺得很好啊,那種不着邊際的內容。」
明白他們的意圖,昴一度抬起頭。忍耐、忍耐、忍耐,忍耐不讓湧上心頭的東西從瞳孔溢出,然後——
「誰知道呢。不管怎麼說,帝國和安娜塔西婭陣營,在這件事上是共犯關係……我認爲這是個很好的妥協點」
被喪失感擊垮的他,甚至讓人覺得他會不會就這樣消失不見,如今他正踏上返回王國的歸途。
絲碧卡一邊拉着昴,一邊向雷姆伸出了另一隻手。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對『記憶』尚未恢復的雷姆而言,構成現在自己的要素中,絲碧卡的影響很大。她應該比昴更難以忍受和絲碧卡分開。
弗洛普和塔莉塔,都讓昴充滿了感謝。
那樣的大家齊聚一堂,和言而無信的昴四目相接——
大概,在這個巨大的帝國裏,見證他最多選擇的,就是自己的藍色眼睛,還有溫柔的她淡藍色的眼睛,以及眼前男人的黑色眼睛。
環顧在場的所有人,昴吸了一口氣。
這句話證明了埃布爾——文森特・佛拉基亞這個絕不向他人低頭、絕不向他人諂媚的男人的內心,昴如此感覺到。
「蠢貨,已經不需要你的手了。快點回王國吧。」
回答煩惱的雷姆,昴厚臉皮地想象卡秋婭的心境。
△▼△▼△▼△
對於昴的感謝,大家各自回應——
「——施瓦茨大人。」
拿到那本書,會不會踐踏了普莉希拉高潔消失的遺願?昴對此感到迷惘。
「箱子怎樣都好啦,箱子!現在重要的不是箱子而是絲碧卡,對吧?」
「――――」
如今這個戒律被解除,埃布爾今後將作爲文森特・佛拉基亞,第一次以一個沒有被束縛的皇帝的身份,爲應對『大災』而努力。
「——嗚啊嗚!」
「————」
「辛苦了——路上,還有明天以後,都要好好踩着地面走。」
「大家,下次見咯!——Victory!!」
推開的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感覺沉重的門扉,站在氣派桌子前的黑髮男子正在瀏覽大量紙張,他這麼說道。
明明很可靠卻讓人擔心的負責人這麼回答,昴和他最後擊掌。
普莉希拉和跋利耶爾領今後的事,同乘那臺龍車的羅茲瓦爾應該會幫忙商量,但昴的意識在別的問題上。
「不知道算不算好好說話……不過,她好像會寄信過來。雷姆也想寄信,但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不愉快也說得太過分了吧!?」
從指縫間滑落,前往絕對無法觸及的彼方。
「這樣的話,被用來複活死者的靈魂不就不能回到原來的地方了嗎?這個……比起我,你更清楚這種感覺吧,無論如何都要做嗎?」
「沒有明確的期限,也沒有明確的日期。所以,雖然我不能說要多久,但即便如此……我會等你的」
在佛拉基亞帝國,最初遇到的是遮住臉的皇帝,之後是一直和自己並肩作戰的“修德拉克之民”——但是,菜月·昴在佛拉基亞帝國遇到的最幸運的人,一定是弗洛普和米迪婭姆這對奧克尼爾兄妹。
「我先說好,菜月先生和加菲爾的心胸不是寬大,而是開了個不負責任的洞,這樣形容比較貼切!」
「埃布爾……」
她只是轉過身,從昴的懷裏鑽出來,然後牽起昴的手,開始拉着昴往前走。昴被她拉着,也只好跟着走。
然而——
就這樣,各自道別完後,昴和雷姆兩人並肩走向——那裏也有兩人必須道別的人。
昴也帶着對佛拉基亞帝國最大的感謝,笑着回應道。
奧托高聲怒吼,昴和加菲爾則互碰拳頭。
「就我個人而言,那孩子的判斷讓我很安心。原本,如果要帶她回去,就必須做好將她關在箱子裏的危機管理……」
從左右伸過來的幾隻手,昴也主動伸手去碰。啪,手與手拍擊的聲音響起,簡直就像雨聲一樣連綿不絕。
然後——
從她的表情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她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
加菲爾應該也討厭大罪司教——
絲碧卡認真地看待自己身爲大罪司教的過去,爲了擺脫這個惡名而行動。即使那是她不記得的“自己”的罪孽。
這樣就好,不管這個世界有沒有發生過都無所謂。
因爲昴的心中,確實有不會淡化的感謝和喜悅——
即便如此,如果想肯定絲碧卡這個少女的生存,想肯定她的存在,那就只能積累功績。
只是,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昴伸出的手上,和軍團的同伴一樣陪伴過「斯帕魯卡」之後,用雙手溫柔地握住。
皇帝連這種難以理解的細微之處都得讓人來提醒,這樣真的能在今後的帝國裏好好地生活下去嗎?雖然對此感到不安――
然後——
「――――」
「蠢貨。」
昴怕雷姆,雷姆怕絲碧卡,絲碧卡怕昴,他們就像猜拳一樣,保持着平衡走到今天。
「……絲碧卡沒問題嗎?我們不在了,她能好好幹嗎?」
「你對我施加的魔法啊,因爲有那個,我才能不放棄。」
「您之後就會知道了。」
「我知道!雖然知道,但就是覺得心裏很不爽……!」
昴用微弱而嘶啞的聲音發着牢騷,雷姆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作爲託德的未婚妻,以及見證了他臨終的立場,昴和卡秋婭並沒有好好地坐下來談過。即便如此,卡秋婭和被擄走的雷姆在一起,還和她成爲了朋友,昴對她只有感謝和好感。
「——因爲那是我最習慣的稱呼。」
「——啊,我纔要謝謝你,弗洛普先生!我愛你!」
聽到呼喚,絲碧卡轉過頭,表情瞬間明亮起來。她像尾巴一樣甩動綁在後腦勺的金髮,猛然衝向昴他們。
不只手與手拍擊,還有拍打昴身體的手。被拍打、被拍打、被拍打,大概,忘了還剩下六百七十三發,認識菜月・施瓦茨的人們,都把力量借給昴的「斯帕魯卡」。
「噢噢,你有這個意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頭到尾都沒辦法習慣,他歪着嘴脣這麼抱怨。
弗洛普這麼說着,用力拍了拍自己單薄的胸膛。
「——大家都在一起哦。」
說實話,昴從沒想過能實現。但是,在帝國的最後一天,他們做到了。
他盯着站在門前的我,張開薄薄的嘴脣。
「——直到最後,你都是個不敬至極的蠢貨。」
以前視線高度相同,現在不這樣彎下膝蓋就對不上。即使身高差距恢復原狀,還是想用同樣的視線高度和她說話。
跨越國境,爲了拯救昴他們而來到修羅之國佛拉基亞帝國的愛蜜莉雅和大家,昴向他們表達感謝。
「老爺,真的受你很多照顧!在王國也要保重!」
「聽好了,別指望埃布爾和塞西。遇到困難的時候,就去依靠米迪婭姆和弗洛普。寫信的時候,也要請他們兩個幫忙」
「你果然不想和雷姆分開吧?別留在帝國了,和我們一起回王國吧?」
然後——
這也是無法反駁的,昴的足跡的指摘。姐妹倆默契十足,讓人不禁微笑,但她們的言辭卻尖銳得讓人笑不出來。
不過,對同伴的擔心和對分開的絲碧卡的掛念,可不會因爲這樣就變小——
看到這個——
「碧翠子的話我每天早晚都會說,但對愛蜜莉婭碳就有點難開口……啊啊,不過我好像有對姐姐大人說過。」
在帝國的故事,是從昴、雷姆和絲碧卡三個人開始的。埃布爾是第一個介入這個故事的人,這就是他報答昴的方式。
聽到絲碧卡笑着呼喚自己,雷姆牽起了她的手。
坦薩眨了眨黑眼珠,從自己的記憶中尋找相同的話。但是,不管怎麼努力都找不到。
好久沒聽到奧托這麼有氣勢的聲音了。總算從必須拯救帝國的重責大任中解放,昴也恢復了原本的調調。
埃布爾的挖苦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但其中還蘊含着一些其他的意思。
——並排的普雷阿迪斯戰團的大家,一個個舉起手,粗獷的手裝飾了昴通過的道路,就像花道一樣。
「——現在,我只能想起你笑的樣子。」
「雖然我聽不懂太難的話,但只要把殭屍全部收拾掉,就能從帝國回來了吧?那趕緊收拾掉不就好了」
弗洛普·奧克尼爾鬆開手,露出如同正午陽光般明朗的笑容。
絲碧卡的決定當然很了不起,但昴的真心話是,希望被『大災』利用的死者們能安息,但更不希望絲碧卡去做危險的事。
不管怎麼說,絲碧卡曾經是『暴食』大罪司教的事實不會改變,因此而責備她、拒絕她的人有很多。
「……埃布爾那混蛋,趁我忙的時候跟絲碧卡談妥了,真是個卑鄙又骯髒的傢伙。」
昴再次說出被雷姆罵的那句話,同時奔跑。
最讓昴生氣的是,埃布爾在被絲碧卡商量這個決定和決心的時候,利用昴在“斯帕魯卡”無法抽身的時機,徹底讓她下定了決心。
「我不會說的,請您回去。」
「別忘了……我們是……你的同伴……!」
被溫柔地握住手的觸感讓昴回過頭,柔和的藍紫色瞳孔正慈愛地凝視昴,讓他的胸口一緊。
「啊……」
「——下次我一定不會輸。」
「擁有目標和目的很重要,但不要勉強自己。不要着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就好。着急亂來是最危險的。這是我的金玉良言」
在聽到『大災』和失去皇帝的『觀星』預言後,埃布爾就一直過着公私不分的日子。
「嗚啊嗚」
昴露出軟綿綿的笑容,當場蹲下。
「……你已經決定好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了。了不起,絲碧卡。——我也得向你學習纔行」
「我的箱子和你的箱子,職責和舒適度好像有點不一樣,是我的錯覺嗎?」
不如說,那可以說是待在這個國家的期間最惡劣的遭遇——
「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雷姆溫柔地撫摸着絲碧卡的頭,尊重少女的這個重大決定。
面對只會感情用事的昴,雷姆緩緩地搖了搖頭。
——即使如此,他還是用盡自己擁有的力量,唯獨沒有放棄選擇。
沒有人問昴。
「你在說什麼啊,弗洛普。受照顧的是我,一直都在受你照顧。我明明連一件像樣的報恩都沒能做到……」
看到她們的樣子,昴無奈地把無處可去的雙手放在後腦勺上。
「可以再去借助你的力量嗎?夏烏拉。」
因爲絲碧卡從雷姆的懷裏跳到了昴的胸前。接住她輕盈的身體,昴倒吸一口氣,而絲碧卡則從下方仰視着他。
再次前往沙海盡頭的高塔進行巡禮,是昴除了「死亡迴歸」以外,能爲阿爾做的事。
然後重新面向和尤爾娜站在一起的少女——坦薩。
——昴他們,愛蜜莉雅陣營的成員離開佛拉基亞帝國的當天,一直持續着晴朗天氣的佛拉基亞難得從早上就開始下雨。
「我和你爲了實現自己的想法和願望而行動,但絲碧卡卻不能這麼做嗎?……這孩子,一直以來,都爲我們費盡了心思」
——悼念那個總是目中無人又傲慢,將那樣的姿態烙印在昴記憶中的她。
從空虛的自我中誕生的一個生命,爲了選擇而踏出步伐。
絲碧卡決定以自己的意志,正確地使用那可怕的『暴食』權能。她要用這股力量,爲帝國消除憂慮。
「重要的是,聯繫和關心,這些證據。即使不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也要讓她知道自己在腦海的角落裏,我覺得這樣傳達很重要」
回想起來,在佛拉基亞帝國度過的艱苦日子,就是從在場的昴、雷姆和絲碧卡三個人開始的。
昴再次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
「多虧了你,我這個磨粉匠的兒子才能作夢!」
「算了,有米迪婭姆他們在應該沒問題吧」
「瞭解,BOSS!」
銳利的黑色眼眸,他也正凝視着許多選擇,知道他選擇了唯一一個選項,才得以坐在現在的那個位子上。
「老爺,感謝你。」
然後——
「——那個小姑娘,已經擺脫了大罪司教這個麻煩的頭銜。你也可以放下肩上的重擔了吧。」
證據就是――
那是菜月・昴對在最後的時刻,將時間用在與自己對話的她,所獻上的發自內心的感謝和謝意交織而成的哀悼。
然而,被弗洛普從正面抱住,昴倒吸了一口氣。面對不由得僵住身子的昴,弗洛普用一如往常——不,用比往常更感激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愛蜜莉雅——謝謝你來救我。」
他最後一定會選擇站起來。
「承蒙您照顧的時間比想象中還要長,請您保重。」
沒有甩開那隻手,以及留下些許謎團的態度,昴都當作是她給的禮物收下。
「尤爾娜小姐,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還有……」
昴很沮喪,很受傷,不知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阿爾。」
「是嗎?對愛蜜莉雅小姐和碧翠絲妹妹也是?」
爲了他——菜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們就像猜拳一樣,保持着平衡走到今天。
「欸嗚——」絲碧卡用臉頰和頭磨蹭,雷姆一開始很驚訝,但立刻浮現慈愛的笑容,撫摸絲碧卡的頭回應她的肌膚接觸。
「正如你所說,我覺得這並不是什麼不安的事。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場上,我期待卡秋婭小姐的信,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因爲卡秋婭小姐的信寄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