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3 『同鄉』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780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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癱坐在地上的昴,實際感受到自己超強的厄運。
雖然沒被發現是最好的發展,但被發現的人是認識的人也算一種僥倖。再加上對方是昨天才剛認識的雙人組,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昨天和她們的邂逅,要說是爲了讓昴度過這個難關而存在的事件也不爲過。
「就尊重這方面的命運,現在先和平解決——」
昴維持跪坐的姿勢深深彎腰,雙手呈八字形放在地上,然後用頭頂輕輕敲擊地面。標榜無防備、無樣貌、無力感的無三連星,是讓對方絕對會感到可憐的大日本帝國自古以來傳承的DOGEZA戰法。
回過神來,腦袋終於跟上自己還沒脫離險境的事實,昴選擇的選項,就是這個簡單明瞭的道歉。
其他選項還有強行突破,或是裝瘋賣傻跳舞矇混過去,但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昴都幻視到自己被砍殺的未來,所以立刻駁回。最後選擇生存率最高的選項,就是像這樣仰賴對方的溫情。
沉默的時間持續,昴跪地的雙肩感受到壓迫感。承受不住那股壓力,昴抬頭仰望上方。
「我有不是這裏的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可是我卻沒有擁有那個記憶的自己的記憶。突然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昴也對他抱持着感同身受的共鳴。
「大瀑布?」
「不,我知道是自己不好,所以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這個狀況到底是好轉還是惡化了……」
「有兄弟在,多虧如此我得救了。我的記憶是真的,我不是腦袋有問題的狂人。光是這樣——啊啊,我就得救了。」
投以混雜侮蔑和嘲弄的話語,少女用尖銳的腳跟持續踢昴的臉頰。昴因銳利的痛楚而呻吟,他立刻想要揮開那隻腳,但是……
「喂,阿爾,你這傢伙,不要在妾身的腳邊拿出那麼危險的東西。要是傷到妾身的玉肌,可是這世上的損失。」
昴擠出聲音,拼命提及方纔聽到的不協調感。
伴隨無聊的一句話,前踢擊中昴的臉。
臉頰被少女的腳踩住,昴用自由的半邊眼睛仰望阿爾。從他的態度判斷,昴認爲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以昴的知識來說,那厚實的刀刃很接近被稱爲「青龍刀」的刀。而他正單手輕鬆地拿着那把又厚又大的刀。
雙開式的門扉大到需要仰望,自然地讓昴從外頭想象門內的莊嚴。
他用手指輕觸自己的雙眸。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這下子傷腦筋了。」
室內和外頭不同,沒有半個持劍的衛兵。在所有近衛都在外頭待命的情況下,房內的人影用上手腳指頭就能數完。
「妾身所爲,即是世界的選擇。不敬至極,放行吧,馬可仕。」
「在詢問麥克羅托夫大人的意見之前,不能放行……」
「也就是說,呃……無罪赦免?」
場所是王都王城的中央塔上層——穿過左右並排着士兵的通道,不祥的預感從方纔就一直揪着昴的腦袋不放。
「直覺。」
「士兵並排的通道盡頭,有扇巨大的門……」
昴微弱的反擊,被少女用一句話就捨棄。
「我喜歡鰻魚飯。不過,哪一種在這邊都看不到。」
昴在這個世界度過的時間,以現實時間來說只有二十天左右。原本世界的記憶還很鮮明,對這個異世界的一切都感到新鮮,是異世界新手的狀態。
「那又怎樣……」
「風一吹——」
在領悟到對方是先發制人、不讓對手察覺的高手後,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而踩在他身上的少女仰望身旁的隨從。
「與其說來錯地方,根本就是非法入侵。既然公主殿下都同意了,我也沒打算說出去……不過你可別亂來,我不會積極地袒護你。」
「放心吧,公主。我不會做自己辦不到的事,更何況公主是恩人,就當是搭上超強化的泥船吧。」
「十……!?」
看着她走路的視線,來自並排站在通道兩側、全副武裝的衛兵。跟在少女身後,走在舉劍衛兵並排的通道上,昴的內心非比尋常地緊張。
「然後呢?」
「如果找到你的人不是妾身,你早就被砍頭了,這不叫好轉叫什麼?來,盡情感謝妾身吧。」
在漆黑的頭盔裏,他的表情變化無法傳達給昴。不過,他搖搖頭,單手聳肩。
昴強而有力地斷言,繼續仰望阿爾的臉。
「嘎噗!」
「等等……」
他用單手粗魯地抓着頭盔和輕裝的接縫,也就是脖子後方。
「就是所謂的順行性失憶。對事物的常識,還有各種固有名稱之類的記憶都沒有消失,可是,只有跟自己有關的部分整個脫落。很正統吧?」
「大概吧。」
昴不安地東張西望,身旁的阿爾冷淡地這麼說。不過,仔細看的話,一臉平靜的阿爾也坐立難安地端正姿勢,視線投向眼前主人的前方。
昴驚訝地瞪大雙眼。看到他的反應,昴自嘲地說:「因爲就是這樣啊?」
「你是在指使妾身嗎?」
那是潛入王城以來,超越數度承受過的壓力的謎樣壓迫感。
阿爾再度聳肩,肯定主人的疑問。
「雖然沒怎麼想過,不過既然有我這種存在,那有跟我一樣被召喚的人也不奇怪。阿爾先生知道其他人嗎?」
感覺要被釋放的風向,讓昴放鬆肩膀的力道,但那副脫力的模樣卻讓阿爾苦笑着叮嚀。然後他朝準備離開房間的主人背影說:
推開阿爾,少女站到昴的面前。
阿爾在漆黑的頭盔裏,用從外頭看不見的雙眸盯着昴。
說話的口氣雖然陰鬱,但後半卻抹去陰霾。他順勢用力拍打昴的肩膀。
撿回一命的心境,配上意想不到的驚喜,昴如此感嘆。
轉頭一看,少女背靠着更衣室的牆壁,雙手抱胸閉目而立。她用手指敲着抱胸的手臂,不耐煩地說:
少女用低沉的聲音問,昴也用同樣的音色回應。少女對這答案感到莫名其妙而皺起眉頭,但又馬上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眯起眼睛。
點頭回應那句反問的人,是戴着漆黑頭盔的阿爾。
「喪失記憶?」
全副武裝的巨漢脫下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定——但應該有十八年了。」
少女傲慢的發言似乎是既定臺詞,騎士沒有反駁。
那重量讓昴毛骨悚然,忍不住用顫抖的嘴脣詢問。
「抱歉,我來了。」
可以聽出安心的聲響中混雜着快哭出來的音色,昴想到眼前的男人度過多麼孤獨的日子。
她像是無法相信昴會出現在那裏,眨了眨眼,藍紫色的瞳孔裏混雜着困惑和其他情感。
昴也用力回握。
對發不出聲音的昴如此斷言後,少女轉頭看向身後的阿爾。
鞋底的主人,少女踢着驚訝到動彈不得的昴。
「沒錯,凜果負責人。使命是將鮮紅又酸甜的凜果送到妾身手上,是個可悲的小丑。他無害,別管他。」
重新體認到他方纔話語的重量,昴越來越無法隨便用言語來慰勞他痛苦的日子。
定義完改變心意的理由後,少女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昨天的凜果不差,妾身之所以沒立刻砍下你的頭,你就當作是託凜果的福吧。」
她交互看着阿爾的態度,以及表情和他有幾分相似的昴。
「想問你的事又增加了,關於這點,你有什麼打算?」
那身手自然不在話下,空手的昴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少女用手指抬起無法動彈的昴的下巴,繼續說道。
聽到意想不到的年數,昴連回問的話都說不出來。
「久候多時了,普莉希拉大人。」
「實際年齡因爲沒有記憶所以不清楚……不過,我想我差不多四十歲左右。被召喚過來的時候,應該跟你差不多大吧?」
「抱歉,我不知道其他人。你是我第一個遇到的同鄉,老實說,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還有很多想說和想問的事,但是挖掘那些事可能會連結到阿爾的痛苦,所以不能輕易——
無聲拔出的大劍,劍尖抵住想要動的喉嚨。
「你和阿爾一樣,都是從大瀑布的另一頭過來的嗎?」
「裏頭的各位已經在等了,請快點。」
橙色的頭髮橫過眼前,突然被停下腳步的昴也連忙緊急剎車。少女用手指着他的鼻頭,嫣然揚起嘴角。
「把道義和人情放在天秤上,道義比較重。」
「怎麼會呢,是在乞求慈悲啦。我那超美麗超有前途超聰明超棒超溫柔的公主殿下,一定不會做出讓我傷心的選擇。」
「……啊,騎士是指我嗎?對對對,YES、YES。要是有可疑的黑髮傢伙,我會親手將他一刀兩斷。」
「世界的盡頭,不祥的終焉之地,沖走這世界一切的水之奔流——那就是大瀑布,據說沒有人看過那後面。」
「就是說啊——」
眼前的威脅如字面所示,是九死一生的狀況,但昴幹下的好事超過可以視而不見的界線也是事實。
「笑門開——」
那股力道不像是有手下留情,跪着的昴脖子往後仰,後腦勺直接撞上衣櫃的門,痛到流淚的視野裏,鞋底持續踐踏。
——在視野中擴展開來的是,鋪滿紅色地毯的廣大空間。
雖然想辯解,但很難用可以好好說明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的行動。那正是在模糊的不安下,坐立難安的結果。
「看你潛入王城,還以爲你有多大的覺悟……真是無聊,我可沒打算聽你謝罪,而且要道歉的話一開始就別做。」
然後在那之中——
「公主殿下對自己的肯定,聽起來真是爽快。我瞭解了。」
被率先吸引目光的王位奪去注意力後,昴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
「人生,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有啊——超有啊——不過呢,公主殿下,老實說我的同鄉大概已經一個都不剩了,所以如果能稍微展現一下慈悲,我會又開心又害羞又感動的。」
從更衣室的地板上站起來,姑且得到生存權的昴,用怪里怪氣的聲音喃喃自語。
「極少數人會吹噓自己來自大瀑布的另一頭,大部分都是想用大話吸引衆人目光的卑鄙之徒……但阿爾有點不同。」
在屏息的昴面前,做出這件事的獨臂男子用難以聽清楚的聲音憂鬱地低喃。
「給我一個像樣點的職位啦!」昴正想吐槽,卻想起現在的狀況有多糟,於是連忙堵住自己的嘴巴。瞥了表情變來變去的昴一眼,騎士岩石般的表情紋風不動,就這樣看向少女。
但是,阿爾沒有可以作爲根據的立足點。在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異世界,連自己都沒有實感的異世界記憶就在自己體內。在那片只能得到他人無法理解的龐大記憶之海中,他一直不斷溺水。
昴自暴自棄的想法……
「理由大致上猜得到,所以妾身不問。妾身的心情還不錯……還有,啊啊,對了。」
房間中央的最裏頭,那裏有微微的高低差,以及設置在略高位置的椅子。
昴對尋求同意的阿爾苦笑回應,同時重新體認到剛剛確認過的事實。沒錯,也就是說——
打斷昴的感傷,是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句話下,成了杞人憂天。
關於這點,阿爾似乎不打算放寬標準。聽到他的話,少女停下腳步,打從心底嫌麻煩地只轉過頭。
在少女跟方纔一樣無趣的一句話下,成了杞人憂天。
嬌小少女散發的壓迫感——其龐大叫昴不禁爲之震懾。昨天相遇時沒有感受到的壓迫感,這叫人意外地體會到她和昴之間橫跨着又大又深的隔閡。
制止正要做出殘酷宣言的主人,阿爾傾身詢問昴。隨從的無禮之舉似乎惹惱了少女,但注視昴的阿爾沒有察覺。
在心情黯淡的昴面前,少女和擋在門前的巨漢交談。
※※ ※ ※ ※ ※ ※ ※ ※ ※ ※ ※ ※
阿爾點頭肯定昴的驚訝。
面對傲慢不遜的自我意識,阿爾用善意的聲音宣告服從。然後他重新面向昴,輕戳被丟在一旁的昴的肩膀。
盛大的無言重壓,暫時沉重地橫跨在王座大廳。
「囉嗦。」
「就是這樣,兄弟從現在開始就是俘虜了。啊,可別想逃跑哦,雖然我儘可能不想那麼做,但你要是逃跑我就砍了你。」
指尖依舊抬着昴的下巴,他害怕得不得了,不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什麼。
「把道義和人情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吧。」
「唉,好吧。」
「他們是妾身的隨從,一個是妾身的騎士,另一個……是凜果負責人。」
「等待妾身發落,卻未經許可就說話,膽子挺大的嘛。好啊,既然你這麼不要命——」
彼此視線交錯,昴屏息等待阿爾的下一句話。然後……
「阿爾,你到底在這個世界待了多久?」
少女高傲地說出器量狹小的發言,在目送下踏入門內。看到阿爾毫不客氣地跟在後面,昴也下定決心走進去。
那正是王城的王座大廳,那麼那張椅子就是露格尼卡的王位。
畢竟,昴原本是打算偷偷觀察城內的樣子,爲什麼會變成在這麼多人的地方,而且身旁的阿爾還處於只要不小心說錯話就會人頭落地的狀況。
阿爾爽快地接受殘酷的命令,卻還是提出疑問。少女像是要蓋過他的話似地開口。
聽到這句話,橙發少女緩緩轉動脖子。她對未經自己許可就發言的昴閉上一隻眼。
承受她的驚愕,昴的心臟高聲跳動到發疼。
「什麼啊,只有你一個人懂。也跟妾身說明一下,剛剛那莫名其妙的對話有什麼意義?」
「同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昴幹下的好事超過可以視而不見的界線也是事實。
他手貼着頭,閉上一隻眼,吐出舌頭。
——要是有個萬一,就用「紗幕」給她好看,報一箭之仇。
完全被狀況牽着走,昴只能在邁步前進的嬌小背影,和從背後施加的武裝同鄉人的威壓下前進。
「是可以啦……不對,可以嗎?因爲公主殿下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原本就不是什麼會勾起興趣的事,特地砍掉無謂的頭,惹得隨從不高興也很愚蠢。無謂的工夫,不必要的勞苦。」
「無趣的傢伙。」
走在前面的少女——在王城的上層,走在中央塔通道上的她沐浴在無數的視線中,卻以符合奢華服裝和優雅美貌的態度闊步前進。
說完讓人深切感受到人生無常的話後,阿爾推着昴的背催促他跟上。
呆呆目送她的背影,昴在腦中反芻她的話,然後緩緩踏出步伐小聲地說。
「我來到這個世界,雖然不確定——但應該有十八年了。」
因此,昴的不安是來自該被問到的事沒被問到,而那道預防線就是軟弱的外殼,但少女卻像看穿了昴膚淺的內心似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慢着,公主。剛剛那小鬼說了什麼?」
「得救了是得救了……雖然由我來說很奇怪,但你不問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嗎?我超可疑的,而且狀況還很糟。」
「被別人抓準機會用一堆外來語,感覺好怪……我也是被異世界奇幻故事荼毒得很嚴重呢。」
「沒有確認到危險的魔力反應和武裝,騎士殿下帶進來的只有那把大劍吧?」
「昨天瞥見你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喂,小鬼。」
「也就是說,我的命是被水果店的大叔救了……」
不對,是抵達通道的終點,來到交談的場所。
年齡大約三十歲左右,與其說是精悍,不如說是長相嚴肅的男性。岩石般的深邃五官帶着險峻,全身散發出身經百戰的士兵氣息。
接着他將拔出的青龍刀收回刀鞘,然後重新俯視昴。
「……?桶、桶子店就發財?」
面對昴的提問,阿爾沉默片刻後說:
這種無聊的感想,讓昴對撿回一命一事有了一個解釋。
至今都沒想過的事,一旦意識到就忍不住想問,那就是——
眼前的主從對話讓昴繃緊神經,至少他判斷現在不是行動的時機。話雖如此,就這樣放任狀況不管也不會有好事,必須在某處掌握契機——
被鄭重其事地回應輕浮話語,阿爾含糊地回答「好哦好哦」矇混過去。然後大門在被稱作馬可仕的騎士呼喚下開啓。
「——昴?」
沒錯,阿爾發出光聽聲音就知道在笑的聲音,朝昴伸出空着的手。
「不準對妾身的行動插嘴,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阿爾。這個世界只會發生對妾身有利的事,因此妾身的判斷不會有錯。帶那個小丑同行對妾身有益,擅自這麼做的就是世界的選擇。」
「……要審問的話,希望可以附上豬扒飯。」
「用清爽的表情說這種話,真叫人火大——還有,關於你的處置。」
「泥船會沉吧……搭大船啦……」
「——福自來!」
「不管怎麼說,這都太便宜他了,兄弟。」
就某種意義來說,那是當然的。因爲昴也對他抱持着感同身受的共鳴。
「打斷妾身的裁決,想必是有相當的收穫吧,阿爾。」
「能排解妾身無聊的丑角只要一個就夠了,這是妾身的決定。你有什麼異議嗎?阿爾。」
「明年的事。」
他用與嚴肅長相相稱的低沉嗓音恭敬地鞠躬。
「你毫無疑問,跟我一樣是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存在。」
「別動,白癡。公主直接動手是出於溫柔,你比較喜歡我來嗎?我手不巧,會不小心弄痛你哦。」
真希望通道快點結束。在士兵們投射而來的視線漩渦,以及無言的壓力下,昴快步前進,追上少女的背影。
※※ ※ ※ ※ ※ ※ ※ ※ ※ ※ ※ ※
「不敬再加不敬,妾身可沒寬大到會笑着原諒。所以你可要用心回答,剛剛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叫先生很煩人,所以別那樣叫我,兄弟。在這邊叫我阿爾就好,麻煩你了。然後,關於其他同鄉……」
他用沉靜的藍瞳打量昴和阿爾——緊接着,清澈的藍瞳發出眩目光輝,這應該不是比喻而是事實。
少女傲慢地點頭回應他有禮的態度,然後用手比向身後的兩人。
穿過門進入王座大廳,銀髮少女用驚訝的表情看着昴。
「不懂妾身的意思嗎?真是愚蠢——夠了,一起帶過來。要是他想逃,砍掉他的頭也無妨。」
對理解狀況的阿爾感到不滿的,是被晾在一旁的少女。
全副武裝的巨漢脫下頭盔,用充滿知性的眼神打量少女和昴。
「——你是同鄉嗎?阿爾。」
「——凜果負責人嗎?」
「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覺。」
「不過,是對照我所擁有的常識後,才得出的結論。」
「讓凡夫俗子等待,也是妾身的優越之處,反之絕對不允許。」
「我想知道你判斷的根據……」
摸着下巴,阿爾仔細端詳昴的全身後這麼說。
「昨天瞥見你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到剛剛確認過的事實。沒錯,也就是說——
「對我來說是無上的收穫,但我不知道對公主來說如何……至少,我知道我的妄言不會以單純的妄言告終。」
沒有任何人可以和他共享記憶,這點昴也一樣,但昴有可以作爲記憶根據的自身回憶。有這兩樣東西,菜月・昴這個強固的自我才能存在於異世界。
「喂,這樣好嗎?沒問題吧?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我有不是這裏的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可是我卻沒有擁有那個記憶的自己的記憶。突然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來!」
「同鄉的交情呢?」
想辦法克服這股壓力,昴在她做出下一個動作之前先採取行動。
「鬼笑……!」
阿爾的態度,跟方纔的互動相比軟化許多。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到跟昨天相遇時同等,不,是超越昨天的親密。
揹負着龍形裝飾的牆壁,坐在椅子上的人看起來像是揹負着龍,也像是被龍守護。
能夠潛入城堡也是多虧卡德蒙,感覺他在王都的事件參與率高到異常。
窺視上方的視野裏,是一片小小的鞋底——
少女停下腳步,回過頭。
說完後搖晃肩膀的動作——恐怕是在笑吧。
「喂——公主,你願意聽我的請求我很高興,不過實際上要怎麼做?就這樣放過他,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吧。」
「——硬要說的話,就是確認彼此的故鄉吧。」
「要是有個萬一,屆時請保護您的主人普莉希拉大人,其他的事就交給我們近衛兵。」
「我有不是這裏的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可是我卻沒有擁有那個記憶的自己的記憶。突然發生的自我,有可能是妄想的盡頭所產生的謎樣設定集,我無法不懷疑。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老實說對我來說只是孤獨的瘋狂。不過——」
難以啓齒地調整頭盔的位置,阿爾微微低下頭。
「凜果。」
阿爾在心情上是站在昴這邊,但關鍵的少女是隨性的人,這點昴在昨天的短暫相處中也知道了。雖然不知道她本身有沒有危害自己的力量,但至少她會用短劍和魔法。
打斷昴的感傷,是到方纔都一直保持沉默的第三人的聲音。
牆壁上裝飾着金碧輝煌的裝飾品,天花板的豪華照明從大白天就釋放光芒。和體育館一樣大的房間,和室內的物品數量之少,簡直就是浪費的跳樓大拍賣。不過,考慮到這個房間的目的和用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阿爾厚臉皮的話,少女用沉默和麪無表情來承受。就這樣,她視線的溫度下降,用無聊的眼神看着等待宣判的昴。
少女收回碰觸昴下巴的手指,從懷裏抽出扇子邊搧邊穿過更衣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