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9 『愛哭鬼』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的,以後書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
——菲利克斯・阿蓋爾。
昴知道,這是站在眼前的人的本名。
不僅聽別人說過,而且本人剛剛也親口報上了名號。和那惹人憐愛的外表相反,是個很有男子氣概的名字,昴曾經這麼想過。
但是,即使實際面對報上那個名字的他,昴心中還是無法順利地將事實和現象磨合。
他的生活方式,就是如此地建立在「菲利斯」這個暱稱之上。
「騎士,被免職……?那是……」
「就是辭掉啦。唉呀,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神龍教會』可以拯救庫珥修大人……在決定要抓住這隻手的時候,我就做好覺悟會變成這樣了——啊,請愛蜜莉雅大人不要覺得有責任。」
「菲利斯……」
「你這麼快就來勸誘擺脫項圈的我了?不好意思,這個提議——」
菲莉絲沙啞的話語,真正擊垮了昴他們的心。
由從王國全境精挑細選的白色大理石組合而成,建築物上處處可見親龍王國的象徵——龍的裝飾,光是用看的就具有壓倒對方的格調。反射日光而閃耀的外牆,散發出拒絕邪惡之物入侵的神聖,關上的門扉和龍的雕像合而爲一,彷彿在持續守護着已死王族的尊嚴。
「不管哪個,都不像是獻給王族的供品呢。實際上,說希望把那些東西放在那裏的,是和那種上流階級的作法無緣的孩子們,所以也沒辦法。」
「當然,如果是惡作劇的話,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不過,是不是惡作劇,我這個代參者在收到的時候就會確認了」
菲利斯咬緊嘴脣,忍住不發出軟弱的聲音和呻吟。她告誡自己,這就是自己現在能做到的極限。
「是的,沒錯。您還記得我,真是我的榮幸。我可以稱呼您爲菲利斯大人嗎?還是菲利克斯大人?」
成爲昴憤怒原動力的菲莉絲,對昴的激動露出傻眼的表情,然後先看向雷姆。
那樣的自己,就算只是暫時的,也不能在庫珥修以外的王選候補者麾下避雨。要是被誰知道了,庫珥修的名聲會變差,更重要的是,菲利斯害怕庫珥修會怎麼想。
比起被指出無知,從菲利斯口中說出一等騎士這個單詞,以現在的狀況來說,感覺是非常敏感的話題。
「……你的心情真的不會改變?」
所謂的代參者,就是代替無法直接來到這裏的那些人,作爲特例,得到靈園管理者的許可,擁有把這種供品帶進來的權利。
在“神龍教會”向自己伸出援手,決定藉助菲洛蕾的祕跡之力的時候,菲利斯就已經做好了失去留在庫珥修身邊的資格的覺悟。但是,菲利斯的靈魂無法坐等庫珥修親口說出這件事。
雷姆點頭,用下巴示意,制止發作的昴。順着她的動作回頭,昴看到擔心地看着自己的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然後在她們身後,是站在靈廟入口俯視昴的菲莉絲。
「既然有自覺會失控到什麼地步,那就請停下來。而且,在你像那樣暴走之前,先好好看看對方的臉如何?」
「謝謝你,小雷姆……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站着走路,不過他比想象中的還要好呢。他只有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吧?」
「——有些問題,無論如何都只有當事人才能解決。」
「雖然在塔頂上遇到了實物,但在那種腦袋空空的狀態下,就算說它是和王國締結盟約的『神龍教會』的信仰對象,也沒什麼說服力……」
「等一下。」碧翠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讓你們看到我情緒失控的樣子。」
「我真是,一直在說謊啊……」
「那個時候,你也是用同樣的口氣說的!!」
庫珥修揹負的覺悟和決心,高舉的理想和誓言,以最惡劣的形式粉碎,如今昴還能跟她說什麼?
拉塞爾站在道路正中央,距離菲利斯大約十米。無論是拉塞爾還是菲利斯,周圍都沒有任何人接近貴族街的街道。
「可是……」
即使,自己已經失去了期望那個願望的資格。
「什……」
在擦得發亮的地板上,發出腳步聲的菲莉斯帶領昴他們走到前方,停下腳步,用手示意格外顯眼的墓碑——弗利艾・露格尼卡的石棺。
「……就這點來說,殿下很厲害呢。她都不會害怕嗎?」
「既然你已經不是公爵的騎士,那我也不用猶豫了。請告訴我——阿蓋爾家代代相傳的『不死王的祕跡』。」
「所以庫珥修小姐纔會決定,自己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快掉下懸崖?」
罷免騎士,是爲了保護自己脆弱的心靈,而且菲利斯知道,就連弗利艾也是鼓足了勇氣才邀請庫珥修去別的地方。
「——不,我並不是來勸誘您的。其實,您是無權拒絕的」
那種事,不實際發生就不會知道,因爲實際上不可能發生,所以庫珥修沒有理由責備自己。
菲利斯作爲第四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笑的氣氛,昴向清楚斷言的她道歉。
「現在很難把那件事當成笑話一笑置之呢。」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去找庫珥修小姐,這種事做得太過火了。」
因爲——
「爲什麼你會覺得不是真的被討厭?」
畢竟,第四王子的墓碑,以死者沉眠的場所來說太過鮮豔了。
「雷姆,別阻止我。我不想讓你們看到我情緒失控的樣子。」
「——不,我並不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掃墓的吧?聽了之後,我也想決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然後——
就算被拯救的對象從「神龍教會」換成愛蜜莉雅的騎士菜月・昴,庫珥修還是免不了要揹負將自己懷抱的問題交給對立陣營解決的污點。而且在中期戰過後的王選之爭,這會是很大的扣分。
尤其是目標第四王子的墓碑,更是讓人有這種感覺。
「……可是,那不是可以無視的微小理由吧。」
「幸好,是我自己說出來的」
從墓園回來的路上,菲利斯正盯着貴族街的石板路,突然聽到有人在跟自己說話,耳朵抖動了一下。
菲利斯很清楚她們沒有惡意和企圖,但拒絕太多次,讓愛蜜莉雅的臉色蒙上陰影,這讓她產生了罪惡感,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以爲自己做出了正確的判斷。這是謊言。
靈廟的門發出聲音關上,我和刻在雙開門上的一幅畫中的龍對上了視線。
所以菲利斯先一步說出口,避免庫珥修主動提出要和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愛蜜莉雅小姐。」
「那樣未免也太悠哉了。」
存在本身被忽略,昴的聲音都變調了,雷姆優雅地無視。
事情可以想象得出來。侵蝕庫珥修身體的「龍血」,爲了除去那份痛苦而藉助「神龍教會」的力量,結果導致庫珥修陣營的王選立場岌岌可危。
碧翠絲雙手扠腰,用鼻子哼了一聲。菲莉斯聽到她的回答,微微瞪大眼睛,用手遮住嘴巴「啊哈」地笑了。
「接下來要做什麼?什麼意思?」
菲利斯作爲第四王子的代參者,被人們託付了他們的想法。
「關於剛剛的問題,庫珥修大人並不是那麼沒有遠見的人。因此,弗利艾殿下是她參加王選的理由之一。」
「很妥當。」
而且,菲利斯又發現了一件自己反應遲鈍的蠢事。
實際上,昴從菲利斯那裏聽到的,就只有這些內容。當然,那個人的死和庫珥修參加王選的理由並非毫無關係,這點就算是遲鈍的昴也明白。
「咦?我和昴的事,是我深思熟慮後才決定的。所以,要是有人對我說那種話,我會非常不爽,還會覺得對方在幹嘛……啊!」
「所以,纔會那樣吧。」
「等一下。」碧翠絲呼喚身後的菲莉絲,她輕輕抓着昴的衣襬。
「……不愧是愛蜜莉雅大人,直接就問到難以啓齒的事了。」
聽到這個答案,跑到他身旁的愛蜜莉雅停下腳步,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纔好,手一下舉一下放地不知所措。
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自暴自棄吧?」
愛蜜莉雅和碧翠絲,長壽組的發言有語病,雷姆開始用有點憐憫的眼神看向昴。這個誤會之後再好好解開,至少,剛剛對菲利斯的提議是認真的。
拉塞爾緩緩地搖頭嘆息——下一瞬間,菲利斯的後頸便被冰冷的刀刃抵住。
過去魔女教要對愛蜜莉雅不利時,昴沒有交涉材料就向庫珥修求救,結果庫珥修凜然拒絕了昴的醜陋請託。
然後,愛蜜莉雅她們從一開始壓倒性的不利立場,立下了許多功績,以半妖精的出身爲理由讓上級貴族們大傷腦筋,勢如破竹——特別是同爲騎士的昴的活躍,菲利斯不可能沒有任何想法。
直到方纔,昴都還打算去跟庫珥修抗議,就算她身心狀態不佳,但將菲莉絲從騎士身份罷免還是太過分了。
「那麼,庫珥修小姐是爲了弗利艾王子才參加王選的嗎?」
「欸,菲莉絲,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問你這個問題。」
「庫珥修小姐和弗利艾王子,是兩情相悅的嗎?」
在王立靈園中,那座靈廟的存在感明顯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庫珥修被菲利斯的判斷所救,可是王選的勝利卻變得艱難。即使那是庫珥修想成爲國王的強烈動機下,她所不期望的決斷。
「我們也很重要!我們、雷姆、非~常重要!」
「……哪個都行,隨你喜歡。」
不管有什麼內情,庫珥修和菲利斯的主從關係都解除了。在這種狀況下,身爲庫珥修隨從的威爾海姆,無法做出違背主人意向的行動。
如果庫珥修想起了弗利艾・露格尼卡的“記憶”錯亂,是由於踐踏了誓言的菲利斯的行爲所引起的憤怒的話。
「庫珥修小姐發誓要恢復露格尼卡王族……弗利艾王子衷心悼念的環境,而且也打算實現,但卻無法實現了。」
爲了拒絕愛蜜莉雅的提案,菲利斯以喜歡討厭爲理由。然後,不管被說了什麼,不管受到怎樣的對待,自己支持庫珥修的心情都不會改變。
「唔,我、我不是在開玩笑……」
爲什麼自己會以爲,一個眼神如此冰冷的人會是普通人呢?
「——抱歉。」
可是,打算這麼做的昴,卻被張開雙手阻擋在前的對手——雷姆給阻止了。
「碧翠絲大人欠我?大精靈大人有欠過我什麼嗎?」
宣言要結束與「龍」的盟約,卻借用信仰「龍」的「神龍教會」的祕跡之力,被拯救了——不僅如此。
「對方的……臉?」
「哇哦,昴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耶。這樣還當一等騎士,會害愛蜜莉雅大人丟臉哦?」
因爲不是開玩笑,聲音裏帶着嚴肅,所以昴連忙辯解。
只有這點菲利斯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氣氛,昴向清楚斷言的她道歉。
「……可是,那個回答方式……」
菲利斯不光是被庫珥修,或許也被弗利艾憎恨着。
「嗯,雖然剛剛被昴搶走鋒頭,不過我也想叫庫珥修小姐重新考慮。我和昴兩個人會拼命說服她的,如何?」
「等等!昴,你要去哪裏?」
露格尼卡王族的人品和受愛戴的程度,還有他們有多麼溫暖,只要看過這座靈廟就知道了。除了弗利艾・露格尼卡以外,每個墓碑都一定有供奉祈求死者安寧的祭品。
「你救了因爲亂來而差點把門弄壞的昴。雖然很不巧,昴無視你的忠告把門弄壞了,但還是爭取到了時間。要是沒有你的力量,貝蒂和昴就不會締結契約了。」
畢竟,對方是——
要說的話,就是靜謐的無風之海——但是,不可能是那樣。考慮到發生在菲利斯身上的事,別說無風之海,他應該是在狂風暴雨的正中央纔對。
「雷姆?」
吐氣似地脫口而出,是愛蜜莉雅和昴有同樣理解的低喃。她手貼着自己的胸口,心疼地眯起藍紫色的瞳孔。
「不只那樣,是指……」
「傲慢……」
如果是深夜或清晨也就罷了,但在太陽還沒完全下山的時間是不可能的。而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之所以會發生,肯定有其原因。
「咦!是這樣嗎!?」
祈禱結束後,愛蜜莉雅看向格外華麗的花束——蹲着的菲利斯調整了花束的位置,這花束應該就是他帶來的吧。愛蜜莉雅看着花束,問道。
「……啊啊,有說過有這樣的人,和你還有庫珥修小姐感情很好。還說那個人和我很像?」
「菲莉絲,你之後要怎麼辦?」
「啊——討厭,別讓人哭啦,碧翠絲大人。」
「嗯,因爲現在你不能……很難回到庫珥修小姐那裏吧?你們一直都在同一個宅邸,你有地方可以去嗎?」
△▼△▼△▼△
菲利斯再次意識到,自己只是在假裝自責,尋找着安慰自己的話語。
平靜、儘可能不帶感情,這是顧慮到昴的說話方式。但是,那樣的努力反而讓菲利斯所說出的事實更加詭異。
「嗯,對啊!怎麼樣?當然,不是要你一直待在那邊。就這樣分別太悲傷了,而且有些事也需要時間。我也是,接受故鄉的大家被冰封住這件事,花了百年左右。」
「原本,露格尼卡王族的各位,該說是人很好嗎,有很多人都是既溫柔又擅長撒嬌,弗利艾殿下是特別開朗,性格很歡樂的人。然後,經常從城裏溜出來,和王都的人們一起玩」
笑的衝動越來越強烈,最後菲莉斯的眼角浮現淚珠。
代替低下頭說不出話的昴,愛蜜莉雅呼喚菲莉絲。
「嗯,當然會咯。爲了尋找失蹤的殿下,近衛騎士團被動員起來搜索。結果,殿下混在貧民窟的賑濟行列裏,而且那還是『神龍教會』的賑濟行列,所以差點就引發城堡和教會的摩擦,鬧得很大。」
「……你不會自暴自棄吧?」
碧翠絲的想象,讓昴也把腦內的奧托當成「神龍」來模擬,但沒有工作時的奧托因爲工作結束的解放感而變成笨蛋,所以無法聽到什麼有參考價值的意見。喝太多酒要適可而止。
這樣的自己,唯一能做出正確判斷的——
「——然後,如果昴很傲慢的話,那我也是傲慢的吧。」
當然,菲利斯知道這點,所以越過沮喪的愛蜜莉雅,對昴聳肩。
「我不會討厭愛蜜莉雅大人哦——啊,騙你的,果然還是討厭。愛蜜莉雅大人,我從一開始就很——討厭你了。」
△▼△▼△▼△
△▼△▼△▼△
「哦,沒錯沒錯,雷姆說得對。」
甚至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以逃避痛苦爲優先。
「把自己的問題丟給別人解決,根本沒資格當國王……」
正如對愛蜜莉雅她們說的那樣,罷免騎士是菲利斯主動提出的。
她走到菲莉絲身旁,站在弗利艾・露格尼卡的墓碑前,凝視放在那裏的幾樣供品,然後握住胸前的魔晶石閉上眼睛。
「菲利斯小姐不是罵你那樣很傲慢嗎?」
「請不要那麼擔心。近衛騎士團……不知道會不會繼續,所以要跟團長商量,不過不管是治療院還是什麼,要我做的話我都會做。」
雖然自己先開了這個話題,但菲利斯還是反省了一下,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無法忍受的憤慨,讓碧翠絲甩開和昴牽着的手大叫。
「就算昴現在就快掉下懸崖?」
可是,被這麼問的菲利斯「唉呀——」地把手放在額頭上。
「參拜……該不會是後面的靈廟吧?可以進去嗎?」
「殿下和其他王族相繼去世,大家都很混亂。身爲卡爾斯騰公爵的庫珥修大人,也以上級貴族的身份參加城堡的會議……然後我注意到了,參加會議的大家,比起殿下他們的死,更煩惱可能會斷絕與『神龍』的盟約。」
「菲利克斯大人,我有話想跟您說。如果您還沒決定好去處,能否賞光來寒舍用個晚餐呢?」
只是,昴雖然這麼想,但另一方面也領悟到,庫珥修置身的狀況,不單單只是在王選之爭中做出與主張矛盾的選擇。
「——真辛辣,不過就是這樣。」
「——啊,別想了別想了,想這些也沒意義」
仔細一看,愛蜜莉雅身後,碧翠絲和雷姆兩人也各自在爲死者祈禱。
放在那裏的各種物品,都是仰慕着長眠於此的第四王子的人們,無論身份,懷着各自的想法準備的吧。
「……明明還是傍晚,這條路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被這麼回問,昴無話可說,被封殺了。
「那個,我好像比想象中還要高興。」
「我覺得這是好主意……好痛痛痛!」
而且現學現賣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庫珥修。
困惑和不知所措,愛蜜莉雅的反應很正常——可是,看到身穿燕尾服、自稱辭去騎士一職的菲利斯,昴的答案卻不同。
歪着頭,菲莉絲的說話方式簡直像在跟小孩講道理,以不帶感情的形式責備昴的想法膚淺。
「流彈飛到我這邊來了!」
「……之前有稍微跟昴提過殿下的事嗎?」
「是嗎?小雷姆這麼想的話就沒關係。不過,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
「順帶一提,貝蒂接受昴的愛也花了四百年。」
在嚴格、安靜且秩序受到守護的靈廟中,這裏的秩序卻有些動搖。
直視難以接受的現實所產生的憤怒,不正是讓庫珥修想起了弗利艾,讓庫珥修自己意識到了菲利斯的殘忍嗎?
菲利斯手指抵着自己的嘴脣,停頓一下,然後依序指向愛蜜莉雅和昴。
「就、就算討厭我也沒關係,只要菲莉絲不要到處亂晃,好好待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這樣我就放心了。」
「和那種作法無緣的人,該不會是一般市民的禮物吧?那種東西,在帶進來的階段就會被檢查,或是被沒收吧?」
「啊,對不起。不過,菲利斯是想說這件事,才邀我們來掃墓的吧?聽了之後,我也想決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不要突然清醒啦!我、你、很重要!」
「總覺得會被這麼說,結果真的被這麼說了。我是個能幹又厲害的治癒術師,所以可以理解大家搶着要我。」
「——謝謝愛蜜莉雅小姐。」
就算離開庫珥修的身旁,菲利斯也不會扭曲身爲「青」,身爲治癒術師的自己。這點,昴相信她。
「嗯,是的,當然,我知道愛蜜莉雅大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認真的。像這樣邀請我,我也很開心。是真的喲?」
比起被指出無知,從菲利斯口中說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越過沮喪的愛蜜莉雅,對昴聳肩。
昴凝神細看,想從菲利斯的表情中尋找暴風雨的徵兆。但是,當事人菲利斯卻沒理會昴,閉上一隻眼睛,然後發出「啊」的聲音。
「昴真的很傲慢呢。」
「那樣就算是這個人也太可憐了。」
在靈廟,面對墓碑和石棺,菲利斯打算在時間許可下懺悔。即使如此,只要過了一段時間,想讓人傾聽的留戀就會再度湧上。
越過縮成一團的菲利斯的背,眺望被許多人所愛的弗利艾的墓碑。
實際上,自己已經沒有繼續當騎士的理由了。因爲『青』之稱號還在,所以只要去治療院或者魔法研究所,應該會受到熱烈歡迎吧。要找到工作並不難,但漫無目的地過日子是沒有意義的。
「就算是沒有工作時的奧托,被當成腦袋空空也太過分了吧……不對,比較對象是『神龍』,對王國人民來說是光榮的事嗎?」
外人多管閒事的多管閒事。被菲利斯淺顯易懂地說明,愛蜜莉雅明顯地垂下肩膀。看到她的反應,昴對於她回答不想讓任何人插嘴自己和昴的關係一事,實在高興不起來。
「唉呀,很會抓人語病呢,昴變得一點也不可愛了。」
對方是擔任王都商業公會代表的幹練人物,在身經百戰的王都商人中也是出類拔萃的優秀人物。實際上,在白鯨討伐戰時,庫珥修陣營也藉助了他的力量進行物資的補給和搬運,所以並不是毫無關係的對象。
「盡情享受吧。然後,貝蒂的個性是欠人人情一定會還。所以,要是你有什麼事,貝蒂隨時都會幫忙。」
「看到那張臉,任誰都知道。難怪碧翠絲醬會離不開你。而且就算那樣或許會好一點,但根本解決不了任何事,你懂吧?」
昴沒有主動說出來,恐怕是因爲那是難以在庫珥修的治療中派上用場的手法。但是,想象終究只是想象。沒有確證。理由很明顯,因爲菲利斯逃避了除了依靠“神龍教會”以外的可能性。
「我,真的,有重視過誰嗎……?」
隔着昴,雷姆和菲利斯交換這樣的對話。聽到這些話,雷姆嘴脣複雜地抿起,菲利斯切換話題。
「你那種說法……」
「要是改變心意,隨時都可以過來哦?我會跟大家說一定會有人來應門的!約好了哦?菲莉斯會遵守約定嗎?」
就這樣玩弄着昴他們,菲利斯輕輕把手放在自己剛剛出來的,即將關上的靈廟大門上。
「就像你和愛蜜莉雅的主從關係,還有你和碧翠絲的契約關係,外人無法插嘴一樣。你和我……」
「我覺得這跟自我中心不一樣,所以有慎選詞彙哦?你不是全部都爲了自己而做,而是爲了某人而做,但那卻以驚人的氣勢空轉,或者該說是多管閒事。」
「啊——可是!好累!不能跟庫珥修小姐說,要是拒絕把菲利斯暫時交給我們,那就無計可施了……!」
菲利斯笑着述說的回憶,對身爲話題主角的弗利艾,充滿了無從隱藏的親愛之情,從那些小故事的片鱗半爪,可以感受到她是個被所有人所愛的人。
「之後嗎?」
「請不要趁勢亂說話,你以爲這裏是哪裏?」
「那個時候,您能來真的是讓我很安心。除了我和威爾爺,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種東西,在帶進來的階段就會被檢查,或是被沒收吧?」
「愛蜜莉雅碳是這麼說的,總之先暫時來我家吧。」
忸忸怩怩,就算換上男裝,骨子裏的娘娘腔還是沒變。真的,自己都討厭自己了。
停下腳步,面向前方。在正面,道路的正中央站着一個人——是自己認識的人。
「可以,我有管理員給的鑰匙,而且我有代參者的資格,所以常常來。」
即使自己主動放棄了那個資格,菲利斯仍是庫珥修的騎士。
瞬間,看到他的微笑,昴感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有很多話要聊,就到裏面說吧。——只有我一個人來參拜,殿下也會覺得寂寞吧。」
「庫珥修大人,我非常討厭那樣。……要是沒有跟弗利艾殿下親近的話,我一定會跟大家有同樣的想法。」
就算是愛蜜莉雅,聽到這種地步也能明白菲利斯討厭的意圖。
「——是的,難得的邀請,但我無法點頭答應。」
在離別之際,愛蜜莉雅她們拼命地邀請菲利斯。
「對了,不嫌棄的話,愛蜜莉雅大人要不要也來參拜?」
當然,眼神像在惡作劇的菲利斯,是故意說出口的吧。
菲利斯蹲在石棺前,眯起眼睛看着放在那裏的各種物品。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稱呼您爲菲利克斯大人。因爲職業的關係,比起暱稱,用正式的名字稱呼對方比較不會有什麼問題。」
「話雖如此,現在的我可不會參與賺錢的計劃哦?很遺憾……」
「代參者……?」
咬牙切齒,正要轉身的背影被叫住,昴用低沉的聲音粗暴回應。
「跟自己說的一樣,是個愛哭鬼呢。」
「————」
「咦……」
問弗利艾是否害怕。這是謊言。
「——拉塞爾・費羅,對吧。你是商業公會的人吧。」
明明觀測到擦身而過的悲劇,卻沒有資格去導正。
碧翠絲這麼說,菲莉斯的笑聲越來越小。
「不只是愛蜜莉雅大人,庫珥修大人以外的王選候補者,我全都討厭,騎士也是。討厭碧翠絲醬,雷姆醬也是,明明幾乎算是初次見面卻討厭。昴,我真的很討厭你。」
「誰知道呢。我也希望如此」
「就算分隔兩地,我還是很重視庫珥修大人。就算我的判斷會讓王選陷入絕望,我也不會因此就去支持庫珥修大人以外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菲利斯微微睜大眼睛,然後輕輕笑了。
昴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是紙上談兵,而且正如菲莉絲所說毫無意義。
「我並不是對愛蜜莉雅大人她們有什麼意見。」
有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還不如好好想想今後的自己該站在什麼立場上,免得讓愛蜜莉雅她們,還有夾在自己和庫珥修之間的威爾海姆擔心。
「貝蒂不像昴他們那樣擔心你的未來,不過貝蒂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
「這裏就是殿下的……弗利艾・露格尼卡大人的墓。」
但是昴沒有停下腳步。他要就這樣跑回卡爾斯騰宅邸,直接逼問庫珥修撤回對菲莉絲的處置。
不管怎麼掙扎,庫珥修都會跟弗利艾相遇,然後產生那樣的想法。憎恨沒有相遇的自己,那種不存在的自己只會徒增痛苦。
那是昴該學到的事,所以他沒有怨恨庫珥修。明明沒有怨恨,卻因爲這件事而被翻臉不認人,實在是太過諷刺了。
「……好厲害啊。在漫畫裏經常聽到這種情節。不過,實際上這麼做的話,會變成大問題吧」
「自暴自棄?那是,對世界絕望而自殺……的意思?這個世界上最討厭人死的我?」
「所以庫珥修小姐纔會決定,自己成爲國王的時候,要讓國家變得更強,而不是依賴『龍』的盟約。」
菲利斯對彬彬有禮地低頭的男人——拉塞爾・費羅眨了眨一隻眼睛。
「卡爾斯騰公爵和您解除了主從契約。是的,我都知道。」
「貝蒂會先撿起昴,然後火速趕過去。」
「說不定是必要的時候纔會清醒的類型,其他時候都是節能模式,就像沒有工作時的奧托那樣。」
「剛剛也說過了,希望您不要去庫珥修大人那邊說三道四。我一開始就是抱着這樣的覺悟才這麼做的。」
「……消息也太靈通了,真可怕。」
愛蜜莉雅提出不適合她的交換條件,結果卻大受打擊。菲莉絲對愛蜜莉雅點頭說「是的」,然後用靈廟的鑰匙指向昴他們。
話雖如此,但菲利斯沒有被戳到痛處的感覺,繼續說道。
菲利斯倒吸一口氣,身體動彈不得。事發突然,她根本無計可施。她只知道,抵住自己脖子的是一把刀身彎曲的細長彎刀,以及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比自己高大許多——不,還有——
我知道這幅畫是模仿刻在硬幣上的『神龍』波克肯尼卡,但聽過庫珥修和弗利艾王子的悲戀後,我對『神龍』的感覺變得比以前更加複雜了。
不管怎樣——
他眯起眼睛,俯視昴。
拉塞爾近距離看着菲利斯,眼神依舊冰冷,說道:
「……你和我有什麼關係嗎?你是我的什麼人?」
如果真心重視那個人,不是應該重視那個人無法讓步的想法嗎?既然知道庫珥修在弗利艾的墓前發過誓,不是應該尋找即使被無法治癒的痛苦折磨,也絕不會放棄願望的道路嗎?
然後,代替意識混亂的庫珥修做出決斷的人,就是菲利斯。
乾脆昴交出自己的手或腳,來承擔庫珥修的詛咒——
實際上,菲利斯並沒有問昴關於摘下手套的右手的事情。
踏進裏面,就會看到在白色迴廊各處沉睡的王族墓碑。整齊排列的石棺上,分別刻有象徵各個王族的雕刻和裝飾,光是看着這些,就能想象出死者生前的模樣。
這次的情況,引發這個原因的是——
而且剛剛的說服,不只對愛蜜莉雅,對昴也有效果。
「所以說,昴很傲慢。」
確認菲利斯之後的去向,是那個場合的威爾海姆所能做的最大考量。
然後,要最大限度回應威爾海姆的考量的話——
恐怕,威爾海姆會告訴昴他們菲利斯的所在地,也是擔心他今後的去向而做出的苦澀決定。
菲利斯輕笑,吐舌頭說道。昴閉上嘴巴。
那是一個有着暗金色頭髮,深藍色眼睛的男人。高挑的身材穿着做工精良的西裝,頭髮和鬍鬚都打理得整整齊齊,散發着瀟灑的氛圍。從對方的職業來看,這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已經接受這個結果了。雖然我說被免職,但那是我主動說沒有資格待在她身旁的。而且……」
「————」
「啥?爲什麼殿下和昴會很像?宰了你哦?」
「就是這麼一回事,愛蜜莉雅大人現在想做的事就是那樣。」
「這種事,我可說不出口啊——太不識趣了。」
拉塞爾一步步縮短距離,脖子被刀刃抵住的菲利斯無計可施,只能勉強不移開視線,同時再次厭惡起自己。
「我呢!?」
「假如愛蜜莉雅大人被我或是『賢人會』,嗯,不管是誰都好,總之被外人要求重新思考和昴的主從關係,您會怎麼做?」
用這雙治癒之手繼續拯救他人是必然的,除此之外,自己還有其他願望。
「……而且,『神龍教會』沒有救殿下,明明庫珥修大人救了她。」
纔剛贊成愛蜜莉雅的意見,昴的側腹就被雷姆捏了一把。看到昴他們的樣子,菲利斯苦笑着站起來。
就連如此受愛戴的人的死,在「龍」的盟約面前都遭到輕視。
「庫珥修大人也是,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她一直受傷、痛苦——不過,庫珥修大人最受傷的,是在殿下亡故之後。」
「……看來你不是普通的商人呢」
「我不否定。殿下亡故,對庫珥修大人……對我而言,真的是大事。我深深受傷,哭到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了。不過,我是愛哭鬼,之後也常常哭就是了。」
在歸還靈園管理者靈廟鑰匙的途中,被愛蜜莉雅這麼一問,菲莉絲皺眉猶豫該如何回答,手指搔着臉頰。
昴訴說內心的焦躁,雷姆垂下眼簾,輕輕吐氣。
「那個時候,您能來真的是讓我很安心。除了我和威爾爺,還有庫珥修大人的同伴以外,還有人會爲她的平安無事感到高興,讓我覺得,自己做的事並沒有錯。」
所以菲利斯先一步說出口,避免庫珥修主動提出要和菲利斯分開。——什麼嘛,明明是想表揚自己做出了正確的判斷,結果又表現出了討厭的娘娘腔。
「……聽說在雷姆沉睡的期間,菲利斯先生也照顧了昴。因爲你是恩人,所以雷姆會含蓄地回答……剛剛那是嚴重的誤解。」
從這個反應來看,愛蜜莉雅的指摘對菲莉絲來說是致命傷。
「——雖然不只那樣,不過,就是這樣。」
菲利斯垂下頭上的貓耳,眼角下垂地這麼回答。
「可是,那全都是你爲了庫珥修小姐才做的不是嗎?結果卻要開除你……這樣是錯的!」
「——啊,太好了。我還在擔心會不會錯過呢」
緩緩搖頭,苦笑的菲利斯拒絕愛蜜莉雅的提議。雖然很想追問那個態度,但也能理解她無法點頭的心情。
「這是供品?信和編織品,還有木雕的動物……」
屏息凝氣,昴回望跟痛罵自己一樣痛罵菲利斯的他。菲利斯的氛圍,從在靈廟意識到昴之後就一直沒變,該說是難以捉摸嗎?總之就是太過泰然自若到讓昴感到奇怪。
說對愛蜜莉雅她們沒有想法。這是謊言。
因爲拉塞爾很明顯是在埋伏菲利斯。以前明明一次都沒有過,今天卻突然這麼做,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可是,雷姆……」
「你這說法,好像只有我是真的被討厭耶……」
「……我只是現學現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