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29 『——選我吧』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2.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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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每當想起那一瞬間,她都會感到後悔。
伸出的手被甩開,對方憐愛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道別的話語中充滿慈愛,微笑的眼角帶着淚水與決心,足以封住她的聲音。
「————」
她至今仍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她現在想不起來當時在想什麼。
她現在仍找不到該做什麼。
——所以,碧翠絲現在仍獨自蹲在禁書庫,無法離開。
「這這——個是,初次見面,碧翠絲大人。我從上一代那裏,聽說了您的事情」
在碧翠絲採取行動之前,昴的視野突然扭曲。
事實上,昴面前的禁書庫世界開始扭曲。
「打開這扇門,我大概會死。你和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這扇門的對面現在就是那種狀況。雖然很難用嘴巴說明……但知道科學精髓的我就是知道。」
「幸運的是,你有無與倫比的陰魔法適應性。應用『機遇門』的力量,將隔絕的空間和熟悉的地方連接起來……對了,就叫它『禁書庫』吧。我希望你將我所有的知識,以書本的形式整理後保管在那,然後守護它。」
「不,不對。如果你真的打算一個人窩在這裏,那我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就來到這裏這麼多次。你的拒絕只是表面功夫。」
她知道琉茲・梅爾的犧牲,讓“聖域”變成了什麼樣子。
「上一代羅茲瓦爾,已經去世了。但是,請您放心。我作爲當代的羅茲瓦爾・L・梅札斯,會繼承您的職責和對母親的恩義」
擦乾淨、整理好,讓手漂亮到可以牽起少女的手。
在度過這樣的時間時,碧翠絲的心逐漸被放棄與失望支配。
「等、等一下……」
「不過,沒時間同情你了……!」
倒下的書架有一部分起火,重要的書一本本化爲灰燼。
重複的否定話語,讓碧翠絲露出快哭的表情。
拖着某種東西,影子從火焰中爬出。
習慣的空氣,還有刺痛肌膚的憤怒氣息——不是別的,正是禁書庫。
因爲「貪婪魔女」艾姬多娜就是這樣的人,就是這樣子的魔女。
雖然曾經揶揄她是蜘蛛女,但沒想到會真的變成那樣。
「我……不是……你的……『那個人』……」
如果讓她把意見全部說完,那就是沒有反駁餘地的最佳答案。世界會順着肯定那個意見的潮流,碧翠絲無法違抗。
連傷口的治療都延後,奧托連眨眼都捨不得,只是看着宅邸。身旁的佩特拉,用從稚嫩外表無法想象的力道抓着自己的手臂。
「在這麼長的孤獨時間裏,待在這種地方,實在是殘酷的命運。不管是誰命令的,都不該允許這種事發生。」
爲了維持禁書庫這個場所,提供羅茲瓦爾宅邸這個房子,多少會圖點方便,但不會超過這個限度。
他一次就來到禁書庫的理由,碧翠絲也想不明白。也許是因爲他的魔力適應性特別適合陰屬性,碰巧和那天的碧翠絲的波長相合,這大概就是原因吧。
他們的要求,提案,命令,曾經動搖碧翠絲的心,認爲他們是對的。
「即,即使如此,有總比沒有好,貝蒂要幫母親的忙!這樣」
銀髮少女伸出纏繞着淡淡光輝的雙手,釋放龐大的魔法力。
發出像是撕破紙張的聲音,昴所站的地板出現龜裂。地板下方是黑色的空間,毫無疑問會被傳送到「機遇門」之外的某處。
煙和熱氣,恐怕都是從形成樓梯的石材縫隙間流進來的。如果昴的推測正確,那房門很難想象會熱到這種地步。
艾姬多娜搖頭否定碧翠絲僵硬的提問。
「所以,貝蒂決定了……!」
意識朦朧,勉強用毅力維繫住快要中斷的精神。
被那隻手需要。
在那之後,幾乎沒有需要記載的事情。
說到底,少年缺少很多碧翠絲期待的要素。
這裏都是易燃物,所以火勢會燒得很旺吧。
雖然知道梅札斯的這種存在方式,是爲了不忘對亡母艾姬多娜的敬意,但碧翠絲並沒有讓下一代之後的羅茲瓦爾無限制地進入禁書庫。
對驚訝地看着自己的少女微笑後,奧托重新看向宅邸。
相對的,碧翠絲的魔力波攻擊,也逐漸掌握到昴不會受到重傷的極限,所以絕對不能大意。
「嗚啊!這扇門又……!」
實際上,那要稱爲「信賴」的話,是過於脆弱虛幻的感情產物。不過,碧翠絲無法掌握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就算理解自己,答案也不會改變吧。
連呼吸都忘了,一口氣衝上樓梯,只轉頭看黑影。被踢的黑影搖晃頭部,用宛如傀儡的不自然動作四肢着地,以蜘蛛的動作爬上樓梯追擊昴。
「——連思考的時間都不給嗎!」
「我、懂了……隨你、高興、吧。」
決定性的聲音響起,世界迎來真正的終結。
「母親大人,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如果是這樣,不只是禁書庫,連『聖域』也……」
自暴自棄的復仇心,對無力的憤慨——她只是對這些感情有沒有自覺的差別而已。
他無法承受,飛出了禁書庫,門發出聲音關上了。
「給我適可而止!你是小孩子在鬧脾氣嗎!動不動就訴諸暴力,事情根本無法進展……」
但是,即使知道這一點,少女也不能退縮。
碧翠絲無法理解眼前的母親在說什麼。
「碧翠絲……」
但是,昴沒有忘記她那時最後的表情。
「書有兩本。一本給你,另一本贈予羅茲瓦爾。之後的事,羅茲瓦爾讀了書後應該會妥善處理。抱歉這是我的任性請求,但希望你能接受。」
「對,我的名字。」
毫不留情地擊穿頭部,再順勢擊中身體的兩段式魔力波。
「加菲爾應該不會輸。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扔出魔獸壓垮——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加菲爾親自選擇了屠殺類似人族的存在,這是事實。
「————!」
雖說充滿熱氣,但地下通道沒有火焰的氣息。
躺在牀上,現在也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同伴身影浮現,碧翠絲用自暴自棄的聲音詢問艾姬多娜。
但是,或許在人們抓住希望的時候,也會出現那樣的身影。
——微笑的他,有着黃色和藍色的異色瞳。
等待的人,母親交給自己的路標,漫長的時光,強迫少女孤獨。
名爲禁書庫的少女孤獨牢籠,在世界的剝離和火焰中消失。
但是,加菲爾搖了搖頭,把那些想法壓下去,坐在睡着的梅莉身旁,靠在樹上。
「與其害怕遲早會到來的離別時間,不如跟我一起活在一定會到來的明天。我很弱小,可是期望很高……只要跟我在一起,愛照顧人的你一定會很忙,根本沒空去想無聊或寂寞。」
聽到羅茲瓦爾背對自己,先行前往「聖域」,碧翠絲決定不跟任何人見面,一直關在禁書庫裏。
放棄在腦中盤旋的思考,碧翠絲哭訴着對昴的控訴。
她的心在四百年的時光中,早已磨損殆盡。
「……誒」
肌膚被灼燒,高溫的空氣要燒灼眼睛,昴皺着眉頭忍耐。
也就是說,對昴來說,這扇門有可能是通往碧翠絲的最後候補。假如,這裏正確發揮隱藏通道的功能的話——
想救你,不想讓你孤單。她或許在期待這些充滿男子氣概的話語,期待「那個人」帥氣地迎接她。
「希望你等一下!」
——那個少年還會再次推開那扇門吧。
就這樣,如果禁書庫就在昴的眼前,那就可以跟怪物大決戰說再見了。
——吵死了,給我滾。
「……你懂吧?碧翠絲。」
本來的話,碧翠絲不想讓任何人踏入這個禁書庫。
「這是我擁有的『睿智之書』的複製品,雖然不完整。睿智之書的術式不僅高度而且複雜,我無法完全解析……但應該可以期待它成爲主人未來的簡單路標。」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最後連昴的腳邊都像蛇腹一樣大幅扭曲,無法保持平衡。
差點就如此斷定,昴搖頭否定。
在這樣的前提下進行剛剛的問答,昴真的對自己的壞心眼感到傻眼。
「——隨你便吧。」
「是你引導我到這裏的嗎?如果知道除了隱藏通道以外沒有其他逃出去的路,那老實說,你的策略家身份還真叫人佩服。」
頭暈目眩,失去平衡感,品嚐到壓倒性的飄浮感,聽不見聲音聞不到味道也看不見光芒。或許這就是人臨死前的感覺吧。
「那個詞是什麼意思?雖然沒聽過,但有種不快的感覺」
不過,察覺到注視進入房間的昴的視線後,他壓抑住驚愕切換意識。
那是從外頭上鎖,還是從裏頭上鎖的呢?
拖行某種東西的聲音,是拖着被壓爛的下半身移動。即使如此還是像活着一樣,菜月對此感到毛骨悚然。
——因爲,這一定是最後的機會。
少女已經做好了在緊要關頭捨棄性命的覺悟。
比碧翠絲更早被創造出來的帕克,在與魔人開戰之前就離開了碧翠絲她們,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在世界中流浪。
不對,是被迫察覺。
看到回來的少年,她期待着由他親手結束這一切。
撞上門的手腳傳來劇痛,尤其是手臂,根據經驗可以知道不是折斷就是裂開,但昴咬牙硬是無視。
爬行的影子雖然有人的形狀,但影子本身也不知道那裏頭是否有人的意志。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艾姬多娜不顧驚訝得瞪大眼睛的碧翠絲,滔滔不絕地說着。
「——!」
結果是否開花結果,碧翠絲並不知道。
影子踢開那扇門的殘骸,想要窺視門對面的黑暗,然後——
被彈出的門扉開着,昴爲了尋找下一扇門,撥開黑煙衝向宅邸深處。
「四百年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度過了孤獨的時光,就算現在握住你的手……反正你也會馬上死去!人類的壽命對貝蒂來說,就像眨眼一樣短暫……事到如今!還指望那種東西……!」
那個異常事態爲什麼會發生,昴心中有一個推論。
腳邊扭曲,書架失去平衡接連倒下,排列的書本雜亂地掉到地上,地面轉眼間就被書海淹沒。
——這次羅茲瓦爾宅邸真的崩塌,迎向終焉之時。
但是,只有羅茲瓦爾是例外。只有他和碧翠絲一樣,爲了艾姬多娜的願望出力,是共度了不短時間的同輩。
這是何等自私,何等不講理,何等無可救藥的威脅。
因爲,就是這樣吧。
「擅自……拒絕貝蒂心情的你,又懂貝蒂什麼了……!」
「喲,碧翠絲。工作做完後我閒下來了,所以來玩了」
昴用滿是煤灰的臉斷言,碧翠絲的眼眸掠過驚愕之色。
但是,無視碧翠絲的期待,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那個人」的職責,手中的書也沒有指出他們是「那個人」。
淚水從眼角滑落。
或許是因爲宅邸的門燒燬,選項減少的關係。
在艾姬多娜所說的,總有一天會來的「那個人」到來之前,這個地方不應該讓任何人看到,而是碧翠絲的「聖域」。
「那個人」絕對不會來,可是,卻無法停止等待。
就這樣打開門抵達山間小屋的話,碧翠絲的企圖就達成了。
「我也是,和貝蒂分別之後,我花了三百年左右的時間在世界中流浪,才終於找到了莉婭。雖然我不知道貝蒂在等待什麼,但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如、如果你……是『那個人』的話……」
然而,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
「……貝蒂該怎麼辦纔好?」
——從倒塌的宅邸,一道白光朝天空延伸。
「不過,事情似乎不會那麼順利……就算打開這扇門,我也不會如你所願地逃跑。這可不是毅力論或堅持不逃跑哦?雖然確實有一半是那種心情……但還有更切實的理由。」
從少年的身體中感受到的陰屬性力量,以某種扭曲的方式高漲。
那裏有她必須從白色魔獸的威脅中保護的一切。
想要讓那個少年來動手,這個想法本身就是個錯誤。他不是那種會爲了別人而弄髒自己的手,擁有如此高潔心靈的人。
建材燒燬,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有什麼東西爆裂的聲音持續敲擊鼓膜。
「我的愛女被這間宅邸的羅茲瓦爾給騙了,所以就一起來這裏受照顧。沒想到,貝蒂會在這裏,能見到你我很開心哦。」
爲了將知識留給後世,她想把禁書庫交給碧翠絲管理。
發出鈍重的聲音,影子眼前的門被裁斷。
吐出這句話,衝進火海尋找活路。
少女坐在梯凳上,圓滾滾的眼睛用力上吊,對昴表露激情。
「哈!看來是成功了啊,老大!這纔是『合辛就算死也要遵守約定』!」
現在的昴,認爲她的決斷會是那樣的結果。
體內有不好的東西在蠢蠢欲動,可是被火燒灼的熱度和皮膚燒爛的痛楚,讓他無法意識到那個東西。
就這樣走了十幾米,抵達一個稍微寬敞的空間,找到通往目標小房間的門後停下腳步。
也知道那裏在沒有被解放的情況下,度過了四百年的時光。也知道那裏關押着亞人族中被排除在外的人們,等待着解放的時刻。
因爲不知道自己能爲對方做什麼,所以告訴對方自己能爲他做什麼,以此爲理由強迫對方活下去。
「你這種人……貝蒂最討厭了!!」
在讓「聖域」機能成立的戰鬥中,羅茲瓦爾被逼到半死不活是衆所周知的事實。門被悉數破壞,作爲魔法使的道路等同被斬斷。
看着表情毫無變化的碧翠絲,艾姬多娜用手指穿過自己的白髮。
他們,她們,對擔任禁書庫看守人的碧翠絲,各自拋出話語,最後都要求打開這個書庫。
把走出房間的少年用連接空間的力量扔進迷宮,只是單純的泄憤。
「明天、後天、大後天,就算四百年後不行,但那些日子我都可以跟你一起度過。就算無法永遠在一起,明天、現在,我都可以珍惜你。」
還有沒有進入遺蹟,一臉茫然地旁觀少女戰鬥的男人,以及在他懷中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的桃發少女。
手撐着門站起來,昴擦掉從裂開的嘴脣滴落的血,丟下這句話。
又或者昴隱藏的陰屬性力量發揮火災現場的蠻力,看穿了碧翠絲的「機遇門」。
「噠啊!?」
但是,現在不同。不一樣了。
「可惡……這裏也不行嗎……!」
「————」
真的很久沒有人類未經許可就闖入禁書庫了。
「禁書庫,連接到羅茲瓦爾的宅邸是最好的吧。我的研究設施全都處理掉,爲最後的戰鬥做準備。不好意思,沒有人員可以負責搬運書籍。關於書架的準備和人手,希望你去拜託羅茲瓦爾。」
然而,「機遇門」的效果卻被他一眼看穿了。
「一見面就說什麼啊,你這蘿莉」
已經不知道是昴的話正確,還是自己的感情正確。
「你想死嗎?」
俯視着因爲體內的瑪娜被強制徵收而昏倒的少年,碧翠絲嘆了口氣,撫摸着自己的頭髮。
「貝蒂強制奪走你的瑪那,這種感覺,你也很久沒嚐到了吧。」
與其說是走下螺旋樓梯,不如說是墜落,影子抵達地下。
這時,如果有誰以客觀的角度看昴,可能會被那副駭人的模樣嚇得退避三舍。
看到這一幕的佩特拉,發出絕望的聲音。
「——是嗎。你這麼說的話,我也可以毫無顧忌地拜託你了。你果然是個好孩子,碧翠絲」
沒毅力的少年很快就會受不了,離開這裏。
「好燙!」
「碧翠絲……」
這樣的日子——突然被一個異物打破了。
「如果真的不想看到我的臉,就窩在禁書庫吧,碧翠絲。」
「就暫且稱他爲『那個人』吧。期限就定在『那個人』打開禁書庫的門,告訴你任務結束的時候吧。——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多虧火勢延燒,宅邸內的魔獸大多都逃亡了,昴奔跑的路線上沒有會妨礙他的怪物。只不過建築物內的溫度就像開始加熱的窯,流出的汗水從一開始就在蒸發,被烤炙的肌膚彷彿隨時會燒焦。
「騙人的吧……!?」
既然預言書什麼都沒寫,那個少年就不可能是碧翠絲等待的「那個人」。
先不論當時的自己是否這麼想,碧翠絲遵守了艾姬多娜的囑咐。
※※ ※ ※ ※ ※ ※ ※ ※ ※ ※ ※ ※
「你這輕浮的口氣,我都要佩服你了」
吹來的風很冷,飛舞的雪花碎片帶着刺骨的銳利。
「不過,我明天可以牽着你的手。」
「終於回來了!喂,笨蛋。別在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把我趕出去啊。好了,給我好好地到最後……!」
又或者,會被關進亞空間那種不存在的場所。
本棟的樓下幾乎都被火勢覆蓋,西棟和東棟也看得見黑煙嫋嫋升起。
如果碧翠絲想讓昴活下去的意志,將昴引導至這裏的話,那這會是一場不利的賭注。害怕這點的昴觸碰門把。
帕克歪着頭,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他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忘記了。看到帕克的樣子,碧翠絲想起來了。
通道正中央,位於那裏的房間是辦公室。宅邸裏最堅固的房間,至少門還留有原形——
面對他的厚臉皮,碧翠絲也無話可說。
「————」
「之後就交給你了——真的,累死我了。」
在火海中的邂逅,不開玩笑地說,這玩笑開得太過頭了。
不過,不這麼做碧翠絲就不會察覺吧。
誰會在這裏說出喪氣話呢?
他醒來後在宅邸工作,最初的一兩天還有些畏縮,但之後就變得異常自來熟。
「————」
成爲與艾姬多娜分別的契機,那難以忍受的喪失感。
最後的願望。
——但是,如果那裏被解放了,琉茲・梅爾的犧牲又算什麼。
「……是。貝蒂是母親大人的女兒」
儘管半身快要凍結,少女心中仍燃起不滅的火焰。
手掌被燒灼的觸感讓他發出哀嚎,昴皺着臉瞪視門扉。
「嗚、咕!」
「如果再度相見,到時就是拼死的決戰。考慮到敵人的強大,我存活的可能性是五五波……稍微不利吧?很遺憾,消耗了門的羅茲瓦爾在戰鬥上派不上用場。」
明明曾經這麼想過。
被昴擺了一道的魔獸,憤怒地抖動喉嚨,打算重新面向昴。但是,事情可沒那麼簡單。
原本以爲她是擁有不死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絲,被分配到完全想象不到的任務,只能驚訝地瞪大眼睛。
「你那張嘴皮子夠了!知道宅邸在燒嗎?現在不馬上逃到外頭,你也會被火燒死的!」
她看着平安無事的昴,什麼都沒說,肉體就化爲光之粒子。
如果被他親手奪走性命,違背約定的話,那也——
之後,她任憑憤怒將少年趕出了房間,之後的事情她記不太清楚了。
聽到這件事,碧翠絲確實期待自己的預言書也會有記載。但是,碧翠絲的預言書依舊只有白紙頁面,少女的心被留在荒野。
「……貝蒂怎麼可能殺了你。」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但那個反應至少是表示有在傾聽吧。看到碧翠絲的樣子,昴縮起下巴,輕輕吸了一口氣。
即使如此,世界的扭曲還是沒有停止。
眼前的少女在搖晃,但是無法理解沒有拒絕自己的表情,她看着遍體鱗傷的昴害怕不已。
碧翠絲接過遞過來的書,用顫抖的手摸着封面。
她看向旁邊。暴風雪太強,白色的帷幕擋住了那個人的臉。
精靈碧翠絲和契約者菜月·昴,今後會無數次手牽手一起戰鬥的兩人,揭開了初次戰鬥的序幕。
穿透的衝擊波從昴的正面打到背部,所有內臟都被翻攪。全身血液逆流,彷彿所有東西都要從毛孔被擠出來,痛苦到極點。
「哥、哥哥?爲什麼,會在這裏……」
帶着自私的理論,和不顧自己心情的感情推銷,他一定會出現。
明明知道,卻還是抓住了。
那不是對手手下留情,而是跳躍的下半身已死,所以腳力不足。若非如此,剛剛那一擊昴毫無疑問會死。
通往宅邸地下的漫長螺旋階梯迎接昴,但火災似乎也蔓延到這裏,熱氣和煙霧讓人無法活動。
「——啊?」
「我走投無路了。老實說,我想借助你的力量。」
選擇拒絕,大叫的碧翠絲周圍被看不見的風包圍。
連結禁書庫的「機遇門」,效果只對宅邸內有作用的門發揮。也就是說,打開的門和燒掉的門都不在「機遇門」的對象內。
四百年間,碧翠絲一直執着於束縛着她的母親的話語,而這次她卻要依賴完全不同的新事物。
然後,領悟到那個原因來自何處時,這次碧翠絲終於理解自己被命運拋棄了。
是不知道放棄嗎?還是對自己的神經大條的發言,對碧翠絲的心造成多大的傷害沒有自覺?總之少年持續拒絕『機遇門』的離別。
被轟飛到房間外,撞到牆壁後呼吸堵塞。
「什——」
「可是,又強又聰明又什麼都做得到的你,卻害怕一個人活下去,覺得痛苦、寂寞。所以,沒有人可以責備你依賴『那個人』的存在。」
那個地方,對碧翠絲來說是痛苦悲傷的離別象徵。因此昴纔會在那個時候,被送到「聖域」。
「可是。」
「……不會吧。」
跳進火海的昴,被擁有獅子頭的魔獸咆哮迎擊。
——被抓住了。
「很遺憾,就算你在,和魔人的戰鬥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當然,有你在的話勝算會比沒有高……但微乎其微。可以說是誤差範圍。」
全身被暴風敲打的感覺,以及第二波像是要將生氣全部奪走的攻擊。仔細一看,碧翠絲左手朝向天花板,痛苦地扭曲着臉硬是擠出笑容。
「真是個不想扯上關係的傢伙」
門被推開的時候,察覺到外頭的陽光照進來的時候,碧翠絲好幾次以爲這次「那個人」終於出現了。
「火勢差不多要正式蔓延了……」
「你願意成爲貝蒂的『那個人』嗎?」
碧翠絲的「機遇門」,具體來說是以什麼形式連結空間與空間,這點還無法掌握。或者宅邸燒燬,有可能會永遠將碧翠絲的禁書庫切割到亞空間。
周圍傳來的,只有建築物燃燒和火焰爆裂的聲音。
「母親……你在說什麼啊。禁,禁書庫什麼的,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貝蒂!要和母親一起!」
這樣下去,少女很快就會被自己的魔力變成冰雕。
奧托、佩特拉、法蘭黛莉卡,還有被法蘭黛莉卡揹着的雷姆,四人平安無事地從隱藏通道到後山避難。
不是因爲膽子大,也不是因爲做好覺悟。
掠過鼻尖的刀刃之風,讓昴忘了呼吸和心跳。
「嗨,貝蒂。真的好久不見了呢。是我哦,帕克。」
「噗咯!?」
但是,她知道自己說出了無法挽回的話,在變成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她成功地平息了怒火。
「……能對貝蒂說出這麼無禮的話,反而讓人覺得可憐呢」
拖着總算能聽從意志的身體,昴削除靈魂地朝通道盡頭奔跑。
那時,沒能拯救琉茲・梅爾的碧翠絲的無力感。
「笨蛋!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懂嗎?我根本沒打算跟你一起死!我是來帶你出去,讓你不用死的!」
但是,少女的呼吸急促,至今仍無法完全控制的龐大瑪那的一部分失去控制,白色結晶開始覆蓋少女的半身。
「因爲確認到我的連續攻擊不是白費工夫啊。如果真的要拒絕我,就不要用那種輕鬆的方式,直接把我轟出去啊。你有那個能力吧,那樣做比較快。」
宅邸燒得越嚴重,通往禁書庫的門候補就會越少。
用袖子擦汗,昴鞭策膝蓋站起來。
與此同時,加菲爾也和放下心來的奧托一樣,抬頭看着那道光,咬牙切齒。
話剛說完,碧翠絲的感情就爆發了。
失去再生力和恢復力,只能腐朽的肉體被化爲灰燼的火焰包圍,超越炭化一口氣燃燒——燒燬。
「奧托先生,那個!」
昴和碧翠絲一起對抗艾爾莎,然後碧翠絲被應該已經打倒的艾爾莎奪去性命時的表情。
違背意志,強烈意識到「離別」的碧翠絲的「機遇門」——結果,昴被送到那個地方,如果是這樣呢?
在眼前,因爲自身力量不足而失去琉茲的碧翠絲,任誰都能看出她憔悴的模樣,也知道只有時間才能治癒她受傷的心。
收拾巨大魔獸時的出火,成了讓整棟宅邸被火舌吞噬的原因。
跳起來坐好,呼吸紊亂的昴瞪着碧翠絲。
「碧翠絲,救救我。」
但是,就在少女這麼想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少年應該沒有注意到,碧翠絲內心有多麼動搖。
「隱藏通道……」
張大嘴巴吸氣,仰望狀態的他瞪着黑暗的天花板。
也就是,他撫摸自己手上預言書的封面。
可是,沒有人有餘裕爲撿回一命感到喜悅,也沒有人有心情暢談。
奧托知道那個方向有什麼。
從奧托他們通過的隱藏通道所在的辦公室附近,以驚人氣勢噴出火焰。
※※ ※ ※ ※ ※ ※ ※ ※ ※ ※ ※ ※
當她情緒爆發,說出那個名字時,停滯在碧翠絲心中的時間,四百年來的空虛一口氣湧了出來。
「這樣的話,再這樣下去,我和你都會完蛋。」
「——啊。」
「——名爲菜月昴的男子,是個就算在永遠的時間中也不會褪色,鮮明強烈的男人!」
邊說邊感受手掌被燒灼的痛楚,昴打開門。
仰望菜月的黑色雙眸,沒有一絲意識的光芒。
察覺到有某種溼答答的東西在拖行的聲音,昴往下看。
碧翠絲詛咒自己擁有『機遇門』的力量和創造固有空間的能力。如果沒有這種能力,母親就不會要求自己做這種事——
※※ ※ ※ ※ ※ ※ ※ ※ ※ ※ ※ ※
所以碧翠絲絕對不會讓他帶走自己。
「多虧宅邸在燃燒,門的候補減少,要說幫了大忙也算是幫了大忙……」
看到想要說些什麼的少年的瞬間,感情沸騰的碧翠絲釋放出魔力波將少年吹飛。
終於抵達樓下,昴邊喘氣邊窺視通道深處的黑暗。
不用擔心被燒,取而代之的是在失去光源的黑暗中摸索前進。
「是的,母親大人。」
「不對,不是……」
仔細一看,在持續扭曲的房間中,只有碧翠絲的周圍維持原狀。她一直坐着的梯凳文風不動,碧翠絲靠在梯凳上,將體重交給它,然後看着昴。
昴已經做出選擇了。
追着昴爬起來的影子,朝半死的魔獸露出獠牙。
並不是在忍耐,而是以那一天爲界,幾乎不再表露感情。過於巨大的喪失感,感情的動搖會帶來多大的影響呢?
「碧翠絲。——我可以拉拉你那頭捲髮嗎?」
結果,花了四百年這麼長的時間,少女的牢籠形成了。
捨棄人類外型的動作叫人啞口無言,昴飛也似地衝上樓梯。想象黑影會追上來,於是跳進被火包圍的三樓通道。
「……貝蒂肯定已經無法像哥哥那樣笑了」
視野被白色帷幕遮擋,吐出的氣息在接觸到外界空氣的瞬間就會凍結,是如此嚴寒的世界。
但是,事實如何都無所謂。現在,菜月·昴有可能將碧翠絲帶出禁書庫,這纔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專注於這個任務,她就無法忍受那依舊折磨着她小小胸口的喪失感。而那在她忘卻時間,待在禁書庫中的時候,也一直在侵蝕着少女。
就像在融雪的季節裏,花兒萌發一樣,沉睡的感情顫抖着探出頭來。
以前,昴曾被碧翠絲的「機遇門」送到「聖域」。
只是,當時間流逝到她都忘記自己多久沒有好好對話的時候,長大成人的羅茲瓦爾開始會踏入禁書庫。
可是,顫抖的她無法完全化爲憎恨。懷抱着立刻就會煙消雲散的激情,拼命想維持住的碧翠絲,昴對她搖頭。
因爲你已經主動放棄了帶碧翠絲出去的權利。
「碧翠絲。我把我的知識書庫交給你管理。直到該來的時刻到來爲止,作爲書庫的看守,你要一直守護知識——不要讓任何人奪走它」
碧翠絲之所以會躲在禁書庫,等待着總有一天會到來的「那個人」,是因爲失去了琉茲・梅爾這名少女,以她的存在爲代價,確立了「聖域」這個場所,擊退了魔人赫克特之後的事。
「講得好像你很懂……」
那麼,之後的事情就按照決定好的來吧。
「話雖如此,但在門減少之前,我會先被蒸熟。」
即使被下一代繼承,羅茲瓦爾一族依然繼續使用這個名字。
——討厭寂寞,任誰都能理解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溫柔,知道你看到有人被惡夢纏身就會牽起對方的手讓他安心,知道你看到有人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就會伸出援手幫忙開路,知道你看到討厭到不行的人失去親近的人就會感到悲傷。」
「把你帶出孤獨,或是把你救出來,我有想過要講這些帥氣的話……可是,不管哪個都只是臨場發揮的氣勢而已。我認真思考過,我是怎麼看待你的,因爲怎麼看待你,所以想傳達什麼給你。」
食慾的化身——只爲了捕食獵物而特化,無法共存的遠古災厄。
意識到那個洞穴,就在昴退後一步的瞬間。
就只是平常的菜月昴站在那裏。
她聽到有人從高處跳到自己身邊的聲音。
不知道這件事的昴,衝破格外巨大的火牆,抵達樓梯。
如果是這樣,這次碧翠絲的「機遇門」很難通往那個地方。
昴大口吸氣,以貼地的低姿勢奔跑。
被燒傷潰爛,慘不忍睹的右手。即使如此,還是比多次受傷到不忍卒睹的左手好多了。
「…………」
如果是這樣,那就算進入隱藏通道,也不會通往禁書庫吧。
火焰的氣勢不只吞噬影子,還直接穿過地下通道,將螺旋樓梯化爲灼熱之海,然後炸飛辦公室引發爆炸。
這是事實。
他和碧翠絲一樣,是那種會爲無聊的事情而煩惱,優柔寡斷,什麼都決定不了,只會不斷找藉口的軟弱之人。
昴立刻踢踹往前傾倒的身體,朝樓梯奔去。
「終於,叫到我了。」
手按着胸口忍住疼痛,昴下定決心後一口氣衝下樓梯。纔剛上樓又立刻下樓,被悶熱煽動的昴,連想象自己裸露的肌膚變成什麼顏色都感到害怕。
連感受到風吹的空隙都沒有。
「期限沒有限制。我和你都已經從註定的命運枷鎖中解放。季節的輪迴長短沒有太大的意義。話雖如此,考慮到我可能會消失,沒有期限也是不負責任。這樣一來……」
那跟朦朧的意識和血液不足無關,而是現實的問題。
艾姬多娜耗費一生收集、寫下的知識之海。只要待在塞滿書本的房間裏,就能體驗到被母親抱着的錯覺。
被加熱的門把發出高溫,毫不留情地灼燒昴握住門把的手掌。手掌的皮膚因爲多次的燒傷而變得鬆垮,咬緊牙根忍耐痛苦也習慣了。
失去方向的感情,感受到本應凍結的感情再次脈動,碧翠絲這次終於領悟到了自己命運的終點。
所以,少年——菜月・昴在這一晚打開禁書庫的門時,碧翠絲的心裏吹起難以言喻的感動。
「你纔給我適可而止!」
「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人帶你出去嗎!?你不是一直坐在門前嗎!!」
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昴早就知道會這樣。
「是,是這樣嗎?不過,我好羨慕哥哥啊。貝蒂可是揹負着母親大人給我的使命……」
撐不了幾分鐘,有辦法抵達禁書庫嗎——不,現在不容許示弱。
朝着樓上,和昴一樣踏上樓梯,那道影子在從一樓到二樓的樓梯平臺停下腳步,察覺到就在上方的昴後抬頭仰望。
「——哦哦哦!!」
儘管如此,當他的體力恢復到一定程度後,他便驅使那不便的肉體,以削減生命的樣子面對書架。
就在消失的前一刻。
因爲你不是『那個人』。
「——!你真的是任性到極點了!快點出去!」
碧翠絲並不清楚宅邸外發生了什麼。
碧翠絲支支吾吾,拒絕的話越說越小聲。
像是要打斷思考一般,少年再次粗暴地闖進了禁書庫。
「——糟了。」
因爲前天,她被迫幫忙治療了受傷被抬進來的少年。因爲半妖精少女被少年所救,她被迫通過帕克實現了少女的願望。
想到艾爾莎在她死前做的事,就覺得那樣還太便宜她了。話雖如此,昴也沒有虐待行屍走肉的興趣。
只要一開口,就是要求解放知識,或者要求與碧翠絲締結契約。來的人都是這種人。
她感覺到了苦笑的氣息。
在即將崩塌的宅邸,而且本棟一樓還是這場火災的起火點,這種地方不可能有東西在動。
碧翠絲的表情扭曲。
※※ ※ ※ ※ ※ ※ ※ ※ ※ ※ ※ ※
沒有意志,除了追殺活動的東西奪走其性命以外,沒有其他目的的影子。感覺到追尋的氣息就在前方,影子緩慢地揮動兇惡的刀刃。
瘦骨嶙峋,滿臉鬍渣的青年拖着腿走進房間。
「————」
「明明、會拋下我……」
可是,那裏是否在碧翠絲的「機遇門」範圍內還是未知數。更何況,昴認爲從這扇門到另一扇門的誘導,是碧翠絲想把昴從隱藏通道趕出宅邸的意志。
碧翠絲不悅地低喃,從房間深處拖出梯子,像往常一樣在門的正面擺好陣勢,抱着預言書瞪着門。
如果是的話,那昴根本就是飛蛾撲火。
往前,縮短距離。
——既然如此,那是什麼?
「這是……?」
在之前的輪迴中,被艾爾莎奇襲的門應該就在那裏。
——對知識和碧翠絲的力量都不怎麼感興趣的少年。
那道光就像彩虹一樣,在高空改變角度,光的前端伸向遙遠的東方。彷彿在說,目的地就在那個方向。
被碧翠絲的魔力波擊中的身體,手腳的麻痹感好不容易消退。
她會迷惘是因爲感受到罪惡感,違背約定的慚愧,菜月・昴會用自私自利來代替她承擔。
又或者她知道宅邸現在的狀態,爲了救昴一命才指示他走這條路。
奧托也直視着和佩特拉領悟到的相同的現實,拼命忍住想要大喊這是謊言的心情。要是在這裏自己亂了陣腳,就會給比自己更想哭的少女的心潑冷水。
昴一邊注意不要碰到門,一邊微微仰頭低語。
「你……你!不是貝蒂的『那個人』!」
拎起裙襬行禮,碧翠絲向母親展現最大的信賴。
「你們是笨蛋嗎——!」
「……羅茲瓦爾那傢伙,死了嗎」
這並不是「死亡」,菜月・昴很清楚。
抵達辦公室,昴帶着祈禱的心情打開門。
「…………」
「太狡猾了……太狡猾了」
「這、這裏……」
像是在忍耐憤怒,也像在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會在這裏……」
膝蓋快要落地的瞬間,魔力波的第三波從正面毆打昴的身體。
羅茲瓦爾宅邸最後的狀況,終於也影響到禁書庫。
「……嗚、嗚。」
也有可能真的如昴所說,碧翠絲的真心其實沒有拒絕昴,所以「機遇門」纔會爲昴開啓。
——他突然在說什麼呢。
在宅邸裏四處奔走的昴,很清楚這場連魔獸都逃出來的火災。
只有在這一瞬間,碧翠絲覺得那表情中混雜着未知的感情。
「知識不是應該被開啓嗎?要是這裏有的知識被推廣,你知道會拯救多少人嗎?你應該自己理解這點。」
那樣的話,自己不就是個丑角嗎?
然而,無情的是昴眼前只有被破壞的辦公室。
加菲爾伸出拳頭,瞪着伸長的白色光尾,說道。
用機關打開的隱藏通道,就概念上很難稱作門。
昴還沒到達可以觸及她當時的心情和理由的階段,所以只能推測。無法那麼做的理由,和昴所知的她過去的片段重疊。
蒼白的光之奔流,從正面撞上湧來的魔獸羣。
只是,和碧翠絲一起在艾姬多娜門下學習的羅茲瓦爾・L・梅札斯,和艾姬多娜與碧翠絲分別後過了十幾年——在即將步入三十歲的時候殞命,將宅邸的管理權交給了下一代。
「那個笨蛋,又露出那種表情……」
影子用超越人體極限的舉動避開,宛如惡夢一般,用黑刃打掉尾巴,再將黑刃前端刺進被砍斷的獸腳傷口,挖開傷口。
也知道那裏是半妖精女孩在追求王位時,不得不跨越的障礙。
門扉的反應簡直就像反映出昴內心的結果,焦躁感一口氣湧上——然後他察覺到。
那是以前的輪迴中也看過的表情。
但是作爲代價,少年決定長期滯留在宅邸。
「——啊。」
「還是說……你選擇跟宅邸和貝蒂一起被燒死?」
或許碧翠絲的那一點點同伴意識,決定了羅茲瓦爾・L・梅札斯這個人物,以及其一族之後的命運。
「可惡……這裏如果是本棟的話……」
視野模糊,無法固定而搖晃。
全身被火焰炙燒,昴看向剛剛飛出來的門,發現那扇門的下半部已經被火焰吞噬,頓時說不出話來。
她打算通過讓少年感到困擾,來發泄對這些無法抱怨的事情的不滿。
※※ ※ ※ ※ ※ ※ ※ ※ ※ ※ ※ ※
明明告誡過自己,依賴遲早會失去的溫暖而活,是愚蠢到發狂的行爲。
「重複這麼多次,就算是我也會學到怎麼撐過去。看在我的努力份上,差不多該聽我說話了吧?」
是碧翠絲。
「沒有永遠,你害怕的未來總有一天會到來。總有一天,你會被拋下,活在永遠的你一定會被拋下。不過,光是害怕離別就捨棄在一起的快樂,我和你的人生都還有太多沒體驗過的事。」
黑影宛如漫步般自然地奪走昴的性命。
至少被捲入宅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嗚……」
不管被說什麼,這顆心或許都不會再點燃熱情。
本以爲他一臉認真地要說什麼,結果少年還是老樣子。
想要後退,想要逃到門的另一邊,膽怯的心這麼訴說。
「你是笨蛋嗎……」
「————」
一瞬間,眼角掠過些許感情,碧翠絲顫抖着嘴脣。
艾姬多娜,母親已經決定好所有答案了。
不久,影子沉默地到達通道的最深處。
從王都回來的羅茲瓦爾,對碧翠絲說的就是這句話。
「你是笨蛋嗎?——我怎麼可能成爲你『那個人』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啊」
「別一直被白紙的書本和四百年前的口頭約定耍得團團轉了——你想做的事,由你自己來選,碧翠絲」
從門的數量大致可以判斷這裏不是最上層,昴決定在火勢中想辦法朝樓梯前進。
但是熱度和恐懼,現在都感覺不到。
「……別開玩笑了。」
——跟多少人沒關係,貝蒂想拯救的,就只有那一個。能拯救貝蒂的,也只剩一個人。
途中踹破資料室的門,但裏頭沒有通往禁書庫,只是浪費時間。背後魔獸和影子的戰鬥還在持續,但聽到的只有魔獸的慘叫,形勢完全倒向一邊。
她不希望那樣。
「嗯,我會想辦法的——我和你一起!!」
他只會在宅邸裏待幾天,想到這裏,碧翠絲也能夠無視在內心深處萌生的那一點點疙瘩了。
那道影子,穿着黑衣,單手拿着黑色刀刃,是黑髮的女人。
所以,讓碧翠絲終結的『死』,要用別的形式——
衝進被舊書氣味包圍的房間,整個人滾了進去。
魔力的奔流讓少女的禮服和長髮乘風飄揚,危險的空氣充斥禁書庫。感受到最大風勢即將吹襲的前兆,昴因害怕承受毫不留情的一擊而渾身顫抖。
可是,昴沒辦法傳達出毫無虛假的心情。
「沒有力量的我,沒辦法成爲你的助力。即使如此,不想讓你孤單的我,能做的事就只有懇求你了。」
在瞪大雙眼的碧翠絲面前,昴伸出右手。
「總有一天,那個魔人會再度前來消滅我吧。在那之前我打算準備好對抗的手段……但也不能說是萬全。」
「勝利的餘韻和殺人的感觸,現在全都先放一邊。因爲,靠本大爺的手已經無法觸及了……拜託你了,老大。」
要怎麼接受,就交給碧翠絲了,昴撇開自己這種卑鄙的想法。
「多管閒事。誰也沒拜託你做那種事」
不管幾次,都要重複到她聽進去爲止。
影子沒有回答,但那身影毫無疑問是昴認識的黑衣女子。
然後她不禁想到。
眼前火花四濺的衝擊讓奧托嚇了一跳,他慌張地看向佩特拉,看到她用歡喜的表情指着宅邸,這才理解了。
——你懂什麼,母親大人,你所追求的重要的職責。
「你的力量很了不起,務必讓我見識你身爲精靈的力量。」
「碧翠絲,接下來,我要開門了。——要怎麼判斷我說的話,就交給你了。」
「誰也不能……決定任何人的結局!因爲大家像那樣,互相攜手合作……我要守護他們!因爲我和母親大人約好了——!」
少年不知道碧翠絲的想法,一臉沒出息地理所當然地闖進禁書庫,明明沒拜託他,他卻來糾纏碧翠絲,而且每次有空都會重複同樣的行爲。
反而找不到任何優點。碧翠絲真心無法理解,那個半妖精女孩和藍髮女僕姐妹中的妹妹,到底覺得他哪裏好。
四百年前,碧翠絲和帕克度過的時間似長卻短。
相信加菲爾的奮戰,菜月朝下方的影子扔出話語。
「——怎麼啦?」
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所以牽起我的手吧,這是威脅。
本來就沒打算道歉,因爲這段對話,這個想法完全消失了。
空洞到難以相信眼球還嵌在眼窩裏。
——可是爲什麼,少年現在要擾亂下定決心的碧翠絲的心呢。
然後朝着目瞪口呆的昴,揮舞形狀兇惡的刀刃。
或許他正是碧翠絲一直在等待的存在。
不開玩笑,昴的生命正暴露在危機中。
從王都回來的少年,帶着留在記憶中某個令人懷念之人的遺物。看到那個,碧翠絲再次感受到自己被世界拋棄的實感,同時將少年他們送到了“聖域”。
聲音,態度,最重要的是,那個人不可能不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只是,肉體被破壞到無法活動,生命被削減到無法復活,作爲影子的生命力已經見底。
纔剛這麼想,他突然開口說:
即使看到女兒的動搖,艾姬多娜還是流暢地繼續說下去。
然後,現在想傳達的話,全部傳達出去。
可是少年卻想讓碧翠絲看到與她懷抱的希望不同的未來。
書架滑開的通道雖然張開大口,但通過那裏抵達禁書庫的可能性很低。
「辦不到吧,剛剛是我太壞心了,抱歉。不過,如果你真的要拒絕我,應該有更簡單的方法。」
「是嗎?既然如此,就聽我說最後的話吧。」
所以,即使這具身體被冰包裹,我也絕對不會後悔。
「你度過的四百年,我根本無法想象,也沒辦法說得好像很懂。別說四百年,我連你壽命的二十分之一都活不到,所以你害怕我死後的時間的心情,我一定無法完全理解。」
——連碧翠絲本人都快搞不清楚了。
所以碧翠絲揮開話語,揮開手,揮開所有伸向自己的東西,拒絕,只以母親的話語爲依靠,活到今天。
「你、這……」
碧翠絲空洞的瞳孔看向昴。
因爲,她覺得這是命運第一次回報她,沒有拯救她心靈的瞬間。
羅茲瓦爾的預言書,記載了觸及「聖域」的結果。
「所以,碧翠絲——選擇我吧。」
「那是……」
世界真的傾斜,昴輸給重力法則往後倒。張開嘴巴的門吞噬昴,他的身體經由「機遇門」再度回到起火的宅邸。
「母親大人?那是指誰?」
被碧翠絲的魔力波擊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林的加菲爾手插着腰,哈哈大笑。
她已經放棄,認爲他們從“聖域”帶回來的東西,一定就是自己的答案。
爲了讓佩特拉安心,奧托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茶色頭髮上。
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在說什麼。
撥開暴風雪,魔獸的威勢漸漸縮小範圍,將少女和依靠少女的人們逼入絕境。
在無法避免的結局到來之前,碧翠絲一定模擬過昴會說的許多話語。
察覺自己的行爲和想法,與昴在這裏的矛盾。
「母親和修斯,還有今天大家的事情……只要沒有忘記那個人寫給我的話,我就不會放棄」
就算她死不了,昴也不會同情她。
「我絕對不會讓你那樣結束……!」
忍住內臟要從嘴巴吐出來的嘔吐感,發出不讓對方察覺自己軟弱的聲音。
明明沒有追求,也沒有允許,卻有不少人抵達了禁書庫。
魔獸們的習性,就是會瞄準獵物的要害攻擊,這點昴已經學到了。判斷魔獸一定會瞄準脖子以上攻擊,昴用飛撲前滾翻鑽進魔獸的腋下。
「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有可能連結那裏和宅邸嗎……?」
加菲爾身旁,是和腰上的布一樣手腳被布綁住的少女——梅莉,她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開什麼玩笑——!」
「選擇我吧!碧翠絲!!」
「你在……說什麼……貝蒂現在不就一步都沒離開禁書庫嗎?可是你卻擅自闖進來……!」
在這種狀態下,「機遇門」還能成立簡直就是奇蹟。就算再飛一次,這裏也絕對不會再通往禁書庫了。
他親身承受魔獸的『詛咒』,找碧翠絲商量解咒和查明原因,碧翠絲從他的身影中感受到了與以往不同的少年。
原本以爲會被命令賭上性命跟隨艾姬多娜去挑戰的碧翠絲,被分配到完全想象不到的任務,只能驚訝地瞪大眼睛。
「————」
你一言我一語。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你的話根本解決不了任何事……!」
「說什麼救你,其實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力量。你又強又聰明又可愛……只要有心什麼都做得到,只要有意願什麼都能成爲。」
所以,拖着某種東西的聲音一定是幻聽。
最重要的是,加菲爾的信念不允許他殺死少女。
「今天也來稍微打擾一下咯。」
但是,少女很清楚那個人是誰。
明明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拒絕。
像是在忍耐憤怒,也像在忍耐淚水,又像是在忍耐某種無法形容的感情。
不可能存在的女人,她的行動背後有什麼?
失去鬃毛,身體有一半被燒爛的那副姿態,毫無疑問是昴他們在餐廳燒死的魔獸。
魔獸連臨死的慘叫都沒有發出,在白色光輝中變得一動不動。看到同伴的悲慘死狀,魔獸立刻進入同類相殘的姿勢,開始啃咬冰塊。
這是她的拿手好戲。她已經習慣了。她已經看開了。就是這麼回事。
加菲爾也斷言會盡力做到最好。
無意間幫忙爭取時間的魔獸,這次真的被艾爾莎的影子奪去性命。
「啊……」
彷彿在彰顯碧翠絲拒絕的強度,辦公室遠離了昴的願望。
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因爲在火海中發誓要帶少女離開的昴,全身被大量的黑色瘴氣纏繞,簡直就像被影子衣裳守護一樣。
就算想找其他門,但已經無法回到被火吞噬的宅邸一樓。不管怎樣,其他門的可能性——
「不用那麼勉強自己,愛蜜莉婭碳」
但是,碧翠絲吞下要說的話,吐出紊亂的氣息,拿起放在梯凳上的書。翻頁,粗暴地翻頁,指尖把紙弄得皺巴巴,然後小聲低吟。
——昴,昴。
「嗚哇!」
就這樣被誘導到宅邸外,通往避難路線的山間小屋,昴將永遠失去救出碧翠絲的機會。
「啊……嗚、嗚……」
「……碧翠絲,如果聽得見的話,聽我說。」
「——碧翠絲,我相信你。」
「話雖如此,那個黑女人應該被燒得恰到好處了吧。」
那副模樣令人不忍直視。
「貝蒂不會違背跟母親大人的約定……可是,繼續過着空虛的時間,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說出口的瞬間,少年露出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背叛了萌發的期待。
窗戶爆裂,溢出的火焰轉眼間擴散到周圍,最後宅邸失去原形,崩塌毀壞。
被扔出去後,昴撞上牆壁的熱度讓他發出哀嚎。
在思考的昴背後,傳來魔獸被決定性一擊打中的臨死慘叫。
品嚐着被痛楚銳利貫穿太陽穴的感覺,昴像是要踹破門似地打開門。
呼吸急促,看着通往樓上的樓梯,理解到這裏是二樓。就這樣踏上樓梯,準備一口氣衝到最上層——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搖頭甩開眼下的黑影,正要往上走的時候。
在旁邊聽到的話,會覺得這是何等丟臉又沒出息的威脅吧。
終於開始認真詛咒現狀的碧翠絲,決定離開早餐的餐桌,躲進禁書庫。反正這棟宅邸有問題,而且現在是緊急情況。
她沒有因爲保護昴而安心,也沒有因爲看到自己所期望的「死亡」而喜悅,只是表情扭曲。
「難道……貝蒂的力量,就是爲了這個時候?」
抬頭挺胸,斷言。
「啊啊,對啊。」
既然如此,除了被某人奪走「等待」這個選項之外,碧翠絲別無他法。
緊接着——氧氣流入發生不完全燃燒的房間,與火氣結合的氧氣一口氣化爲灼熱噴出。
然後——
將方纔離別時沒能傳達的話。
——四百年的時光。
「迎接貝蒂……」
那聲音彷彿一直一直都在期待着這一刻,帶着某種雀躍的感覺——
以前,碧翠絲也曾用快哭出來的表情拒絕殺害昴。
少女回頭瞥了一眼身後。
因爲沒有任何優點,所以誰都不喜歡他,他一個人待着就好了。
顫抖的少女瞳孔裏,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因爲少年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表現出「那個人」的樣子。他沒有奪走碧翠絲的預言書,也沒有對她說「讓你久等了」。
「啊噠!?」
爲此,就算要獻出生命給前來奪取的某人,她也在所不惜。
「不是,別把我跟你想象中的其他男人混爲一談,我是我,是菜月・昴。四百年來單戀一個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傢伙,那種事就忘了吧。」
奄奄一息的魔獸,爲了遵守主人的命令而再度回到這扇門前嗎?
對話完全決裂,而且還是因爲對方致命的一句話而結束,他卻還這麼厚顏無恥。
發出玻璃破裂的聲音,禁書庫這個世界逐漸崩壞。
燃燒的宅邸,本棟的正中央吧。
可是,正要質問的時候,菜月察覺到。
第二代羅茲瓦爾這樣說着,向碧翠絲露出笑容。
「我不懂啦,實際上,設計成那樣的人不就是你嗎?」
「絕對,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死去!!」
母親的表情一如既往。
儘管知道這一點,碧翠絲還是說出了決定性的話語——
帕克爲了達成目的,爲了完成自己誕生的意義而努力的樣子,在碧翠絲看來是那麼的耀眼。她也明白自己想說的話,只會妨礙帕克前進的道路。
現在,昴眼前的門,是火災現場經常發生的「不能觸碰的門」的狀態。
跟碧翠絲一樣,是艾姬多娜親手創造的人工精靈,對碧翠絲來說,是出生和境遇都相同的唯一同族。
像是忍無可忍,碧翠絲抓着裙襬大叫。
「貝蒂——至少,要健康。」
抬起頭看向艾姬多娜,母親用一如既往的眺望遠方的眼神注視着碧翠絲。
碧翠絲用顫抖的眼神低頭看着書,事到如今才意識到自己來得太晚了。
※※ ※ ※ ※ ※ ※ ※ ※ ※ ※ ※ ※
就這樣結束的話,就只是重複之前的輪迴。在那之前,昴在碧翠絲的感情爆發之前,吐出話語。
比起意識到離別,碧翠絲現在更意識到結束。
爲了保護昴,碧翠絲在被推開的狀態下腹部被刺穿。
面對垂下眼簾的艾姬多娜,碧翠絲始終維持淡然的態度。
流出的血液像污泥一樣混濁,拖着被壓爛的腳,那副模樣不像這世上的生物。右手拿着兇惡的黑色刀刃,左手抓着殺死的魔獸心臟,影子像是在確認觸感似地捏爛它,同時朝通道深處前進。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在聽,昴還是繼續說下去。
之後,少年恢復健康後,比當初更加親近地向她搭話,碧翠絲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喫着自己做的神祕調味料蛋黃醬,心中描繪着「說不定」的不可能的夢想。
「一開口就罵人哦。」
從燃燒的宅邸中逃出,衝進森林的加菲爾手插着腰,哈哈大笑。
羅茲瓦爾來到禁書庫,沉溺在艾姬多娜的知識之海中,賭上一生尋找着什麼。
碧翠絲曾以爲自己再也見不到帕克了,甚至覺得他和死去沒什麼區別。所以與帕克的重逢,讓碧翠絲感受到了久違的喜悅。
「碧翠絲——救救我。」
——昴!!
與同族的意外重逢,給碧翠絲帶來了些許喜悅,以及更多的苦惱,將少女的心推向了四百年歲月的終點。
※※ ※ ※ ※ ※ ※ ※ ※ ※ ※ ※ ※
邁步而出的那個人影,身旁還帶着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在說出這句話,不可能的重逢實現時,或許就是碧翠絲凍結的心稍微融化的唯一事件。
即使如此還能繼續活動,是因爲影子在變成影子之前的人格,有着如此強烈的執着心在支撐着它嗎?
她沒有正確把握自己開始虛度了多少時間。
※※ ※ ※ ※ ※ ※ ※ ※ ※ ※ ※ ※
這句話讓碧翠絲倒吸一口氣,再次抬頭看向艾姬多娜。
「選擇我吧,碧翠絲。」
同時她也注意到了。
然後大喊。
唯一能共享與艾姬多娜回憶的他消失後,碧翠絲只能獨自一人,持續對抗名爲龐大時間的概念。
邁步而出的那個人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求王位時,不得不跨越的障礙。
黑暗深處溢出白煙,影子的正面稍微被煙霧籠罩。
確認少年發出慘叫在地上打滾,頭撞到門外的牆壁後昏厥,禁書庫和通道再次被隔絕。
昴相信解開她的手指,就能治癒四百年的孤獨,於是伸出手。
因此,母親的結論簡單明瞭。
她失去了唯一能稱爲親近的存在。
「你又來了,真是學不乖……!」
「回到期限的話題吧。就算我不回去,總有一天書庫也必須被某人打開。到那時,你就會知道那個人是誰。應該會有適合繼承我的知識的人來迎接你。」
昴拼命抓住門,看向碧翠絲。
佩特拉的小手掌,拍在快要閉上眼睛的奧托的側臉上。
「……不,沒什麼。能再見到哥哥,我好開心」
「我……」
對話完全決裂,而且還是因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頑固,不輸給任何風,只能躲在孤獨的防壁裏。
發出輕微聲響,眼下的黑影跳了起來。
在那之前,只要忍耐就行了。
大火的影響,能往好的方面想的,頂多就這點吧。
「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和行使這種能力是兩碼事。我確實有看到未來走向的手段,也有不遵循這個走向的方法。但是,我發誓我沒有利用這種能力。只有這一點,希望你能相信我」
「因爲全部都收拾完後,有個傢伙得一起揍他一拳纔行!」
全員都以祈禱的心情眺望宅邸,等待那裏產生肉眼可見的變化,相信留在裏面的昴和加菲爾平安無事。
「——啊哦哦哦!!」
「碧翠絲……!」
不久建築物就會開始崩塌,昴的命運也會在火焰中終結。
不,本能告訴她不能理解。艾姬多娜的想法深不可測,總是輕易超越凡人能夠理解的領域。因此她的發言是絕對的最佳答案,至今爲止碧翠絲從未想過要打斷她的話。
失去理性,充滿破壞衝動的影子不可能察覺到這個爆炸現象。
用小手洗臉,害羞的小貓精靈名叫帕克。
碧翠絲瞪大眼睛,心中有各種各樣的疑問在打轉。但是,羅茲瓦爾用一個動作就讓碧翠絲的諸多疑問沉默。
半身被燒傷的魔獸揮舞着長有粗爪的手臂,削掉牆壁,逼近脖子的一擊即使在瀕死狀態下,也能比割雜草還容易地取走昴的性命。
如果不這麼做,碧翠絲總有一天會將心中的疙瘩發泄在少女身上。她肯定會將無可挽回的過錯,發泄在沒有任何過錯,自己敬愛的哥哥在這個世界上最爲重視的少女身上。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糾纏不休。
——昴。
※※ ※ ※ ※ ※ ※ ※ ※ ※ ※ ※ ※
「你有足以一個人活下去的力量,這是當然的,不然四百年就活不下去了。所以說,什麼借我力量、救我,講這些話對你來說根本什麼都不是。」
昴將毫無虛假的真心,丟給說不出話的碧翠絲。
「想待在溫柔的你身旁,讓你不要悲傷。」
在這條隱藏通道里,昴不曾抵達這扇門的前方。因此門的對面有沒有別的門,是未知數。
然後,碧翠絲的心中,現在也只有昴的存在。
魔獸騷動本身在碧翠絲不知情的情況下結束,少年似乎在騷動中與侍女姐妹消除了隔閡,作爲宅邸的一員被正式接納。
艾姬多娜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很少會用語言來誇獎碧翠絲。那魔法的話語,現在發出空虛的聲音,落入空蕩蕩的胸膛。
當時,碧翠絲的感情爆發,硬是把昴趕出禁書庫。
「就這樣被火吞噬吧,我得去救碧翠絲……」
要說其他門的話,就是隱藏通道的更深處。
艾姬多娜走近咬着嘴脣的碧翠絲,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輕輕遞給女兒。
昴站起來衝向書架,撐過魔力波的第一波攻擊。
「原本,我在魔女中就是不適合戰鬥的類型。知道連魔導鬼才羅茲瓦爾的力量都派不上用場的話,就只能用盡一切手段纔有可能勝利。」
煙霧從鼻子鑽入,讓人咳嗽不止,同時尋找還沒打開的門,飛撲過去握住門把。
「……對啊,完蛋了。貝蒂已經不抱期望了,要交給『那個人』的知識被火燒掉,約定完全被違背了。」
「————」
「你說了不是!你……你說了不是,對吧?如果你是『那個人』……就算是謊言,貝蒂也會相信的。就算知道是謊言,也只能相信了。」
加菲爾望着倒塌的宅邸,嘆了口氣。
「門把,好燙……?」
「之後就交給我,你退下吧。——因爲有初戰補正」
「已經,累了呢」
「那種說法……那種做法……事到如今,還對貝蒂……你不是『那個人』……明明拒絕了貝蒂,可是……」
只是單純地,平靜地將自己的性命託付出去。
「————」
腳底踩着世界,意識到這點的瞬間,身體的感覺慢慢恢復。手腳還在,頭還在,內臟沒有從嘴巴吐出來,靈魂也沒有脫離軀殼。
「就算……那麼做……!總有一天,會剩下自己一個人!」
從她口中吐出的,是連聲音都令人懷念的古老記憶碎片。
途中出現的艾爾莎和魔獸,雖然跟碧翠絲沒有關係,但昴也只能被一步步引誘到這。
「嗯,太好了,貝蒂」
「騙人……」
她將完成使命的帕克與自己相比,對其中的差距感到愕然。
碧翠絲欲言又止,猶豫不決,心情糾結,懊惱不已。
看到碧翠絲皺眉表示無法理解,他露出苦笑。
拄着柺杖,步履蹣跚的樣子——在與魔人的戰鬥中全身遭到破壞,門的大部分功能都損耗的羅茲瓦爾,身體已經連日常生活都難以自理。
面對接二連三增加的食慾,銀髮少女一步也不退讓。
腦海裏閃現碧翠絲的表情。
「可是,你說了不是吧?說了不是,說了你是笨蛋。嗯,是這樣吧?就是這樣,貝蒂是笨蛋,大笨蛋,四百年前的口頭約定到現在都忘不了……所以!不管被說什麼都結束了!」
還是忘記與母親的約定,放棄與「那個人」相遇,牽起菜月·昴的手。
自己像這樣,能在短時間內毫不猶豫地抵達碧翠絲的禁書庫的理由。
自己是爲了什麼,被誰託付,纔會像這樣站在這裏?
後山,尤其是山間小屋附近,似乎佈下了驅趕魔獸的結界,周圍看不到野生魔獸和被用來襲擊的魔獸。
然而,關鍵的碧翠絲卻頑固地緊閉心房。
「艾爾莎……?」
蛇一般的尾巴揮舞,用力撞擊地面的影子。
看到被帶進的禁書庫的變化,昴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要跟羅茲瓦爾一樣,在母親大人的術式成立之前爭取時間嗎?還是說,要獻上身爲強力歐德集合體的我,成爲術式的核呢?爲了母親大人,貝蒂沒有任何捨不得的事物……請隨意使用。」
「我……想跟你在一起,碧翠絲。」
然後,傳來了兩個聲音。
在暴風雪中增強的冰結魔法帶着光芒,蒼白的光輝宛如光劍般橫斷世界,將路上交錯的白色魔獸一一斬裂。
把少年趕出禁書庫後,碧翠絲如此感嘆。
爲了傳達非傳達不可的事。
穿過隱藏通道抵達山間小屋,奧托他們從略高的山丘上眺望宅邸燒燬的樣子。
她無法從伸出的手上移開視線,緊緊地抱着懷裏的書。
但昴還是想辦法壓下那股衝動,咬破裂開的嘴脣,面向前方。
第二天早上,碧翠絲被來到禁書庫的帕克訓斥了昨天的行爲,她不得不和本打算不再扯上關係的少年早早地見面。
她一定有在想象昴會說什麼吧。
「不,不要弄痛我啊」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可聽着少年毫不掩飾的憤慨,碧翠絲的心中卻產生了變化。
「複製靈魂……覆蓋到容器上……」
「對活在永遠的你來說,跟我一起度過的時間或許只是剎那的一瞬。既然如此,就讓我在你的靈魂裏刻下我的一瞬吧。」
然後,選項也已經提示給碧翠絲,再來就看她的決定了。
※※ ※ ※ ※ ※ ※ ※ ※ ※ ※ ※ ※
唯一有可能連結到宅邸以外的地方,昴有頭緒的就只有琉茲・梅耶爾沉睡的水晶所在的「聖域」研究所——
「在一起吧,一起活下去吧,一起走下去吧。累積回憶,足以吹散離別的恐懼,足以抬頭挺胸笑着說『好快樂』。取回你在這裏度過的四百年,甚至還有找。」
相信聲音能傳達給不在這裏的少女。
少女動搖的心情,自己可以理解。
碧翠絲忍耐着焦躁,手放在小小的胸口上,嘆了口氣——
「因爲,就是這樣吧?貝蒂想盡辦法要讓你逃走,可是你卻把機會全部浪費掉,還跑回來……宅邸裏已經沒有門了吧?連禁書庫都開始起火了。」
「那可不行,我不會讓你做那種選擇。在你改變心意之前,我會一直來跟你說。『那個人』不會來,約定不會實現——可是,我不會讓你死。」
「————」
入口附近的地板龜裂,通往亞空間的洞穴依舊健在。倒下的書架數量多到無法估計,不僅如此,房間的一部分還起火燃燒。
「——呃。」
但是,斬擊沒有碰到昴,只停留在粉碎腳尖前的地板。
這樣簡直就像門扉被火烤過一樣。
在那之前,必須達成目的,和碧翠絲一起逃離這裏。
「真是的,不管會怎樣我都不管了哦。」
「你跟貝蒂說話的機會已經結束了,是你自己踐踏了那個機會……爲什麼就是不懂!」
一旦抓住這隻手,一旦依賴這份溫暖,就再也回不去一個人的孤獨夜晚,明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暴風雪肆虐。
「所以……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其實昴也不知道。
即將腐朽的遺蹟,以及將願望寄託在少女嬌小背影上的無數生命。
被那個眼神注視。
「……琉茲。」
那樣的話,當他在禁書庫露臉的時候,自己也可以稍微改變一下態度。
「現在不是磨練這種白癡技術的時候,可惡!根本講不通……」
丟人現眼、寒酸又遜色,離等了四百年的白馬王子相去甚遠。
——昴,昴,昴。
碧翠絲不可能殺得死昴。
「你、你不是……『那個人』……」
像是要忘記懦弱似地甩甩頭,昴朝門把伸手。
如果是最上層,說不定還能找到還留有原形的門。
將昴誘導至此的棋路,確實很了不起。
不知不覺間,昴和碧翠絲的周圍被空間龜裂和火焰包圍。
因爲對現在的碧翠絲來說,這是唯一的救贖。
不管幾次,不管幾次,都要拒絕他,把他趕走。
碧翠絲決定儘量不與帕克傾注愛情的半妖精少女扯上關係。
「就是攻略對象之外的幼小的意思。我沒什麼年下屬性」
「我要帶你出去,碧翠絲。——這次,我要親手把你拉到太陽底下,把你那身禮服弄得滿是泥濘,玩到它變得漆黑爲止」
被那個聲音呼喚。
抬起頭,昴被扔到完全被火焰包圍的宅邸通道。除了這裏是本棟以外,其他什麼都無法確認。
聲音的來源在樓下,可是理性卻告知不可能有那種事。
做出那樣的發言,還厚着臉皮露面的膽量,碧翠絲無法理解。
至今爲止,有好幾個人擁有未經碧翠絲許可就進入禁書庫的資格。但是,他們都是爲了禁書庫中的知識,或者是爲了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碧翠絲而來。
「這是……這是……!?」
說服碧翠絲失敗後,攻擊禁書庫被拒絕已經是第六次。多虧在短時間內持續被擊倒,感覺對看不見的攻擊的防禦方式越來越熟練。
她也對昴沒死,還保有原形一事感到不可置信吧。
儘管置身於如此猛烈的暴風雪中,銀髮飄揚的少女仍用蘊含着強烈意志的紫紺色眼眸看着前方。
因此少女閉上了嘴,用悲傷的微笑祝福自己視爲兄長的存在。
——少年掌握了圍繞宅邸周圍的森林中,魔獸騷動的開端。
之後的事,這聲音是否能傳達給碧翠絲,就算傳達到了,碧翠絲是否相信昴的話。
「碧翠絲,我想邀請愛蜜莉雅大人和昴君到『聖域』。」
知道眼前有威脅性命的東西,昴的心卻很平靜。
壓低姿勢,轉動脖子的昴,對視野不佳的理由不只是疲勞咂嘴。
要是跟初代羅茲瓦爾多說點話就好了。
變成那樣時,無依無靠的碧翠絲只能讓心變得頑固,不輸給任何風,只能躲在孤獨的防壁裏。
在答案被帶回來之前,宅邸裏吹起伴隨「死亡」的暴力。
如果是平時的話,被母親這樣評價應該會無比喜悅。
擔心、擔心,擔心到受不了吧。年幼的少女對昴抱持強烈好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一想到她的憂慮,就忍不住祈禱昴平安無事。
「沒有你,我就寂寞得活不下去,救救我。」
那樣的話,自己不就只是背叛了母親一直守護的囑託嗎?而且背叛沒有結果,還被拒絕,碧翠絲的誓言變得非常廉價。
除了這樣回答,碧翠絲沒有其他話好說。
彷彿撞上透明空氣牆的衝擊,昴的身體無法支撐,再度被推向門邊。就這樣滾出門外。
「————」
「哈,哈哈……」
微風吹過,影子產生被眼前的黑暗吸入的錯覺。
如果是最後的理由就好了,昴期待並如此期望。
所以,爲了阻止她,只能在她把話說完之前打斷她。
「明明、會消失……」
聽了昴的話,她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心。就算不是這樣,現在的碧翠絲也失去了撐過四百年時光的支柱,處於動搖的狀態。
「——怎麼了?」
但是,奧托的想法立刻被否定了。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跑,還流血、接斷骨,體力都浪費掉了。疲勞困頓導致視線模糊,實際上只有靠氣力在支撐身體。
現在如果讓艾姬多娜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一定會後悔。
背對影子的魔獸反應慢了,被影子揮舞的黑刃一擊命中。支撐巨大身軀的左後腳從根部被砍斷,扭曲的傷口噴出鮮血,慘叫響徹通道。
碧翠絲沉默地喫完早餐,看到帕克一臉無奈,她以爲自己被原諒了,鬆了一口氣。
「————」
「貝蒂。你對那孩子做了壞事?不行啊,真是的。那孩子也是莉婭的恩人,要好好道歉纔行」
與艾姬多娜分別後,碧翠絲按照母親的話寄居在羅茲瓦爾的宅邸,竭盡自己的陰魔法精髓製作出「禁書庫」,將母親的知識之書塞進那裏。
滾動的身體伸長手腳,將差點被彈出去的身體掛在門上。
現在只要集中精神在一名少女身上。
所以,現在的話聲音可以傳達給她,昴集中僅有的意識說道:
用腳尖輕踢堵住正面的門,昴嘆了一口氣。
聲音的來源在樓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好不容易纔掌握到自己在書庫,世界逐漸對焦,而正面的少女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自己的雙手。
首先,眼神兇惡,態度惡劣,沒有教養,腿也很短。有比碧翠絲更重視的東西,對碧翠絲也不溫柔。
「手指一離開書架,你就完蛋了。別再管貝蒂了!」
「……啥?」
奧托、法蘭黛莉卡,還有佩特拉和雷姆,他們都在盡力。
爲了不讓這名少女獨自哭泣,這種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但是,少年雖然有陰屬性的適應性,但本來就沒有作爲魔法師的適應性。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該不會加菲爾戰敗了吧?如果是的話,昴的戰鬥,昴想要拯救一切的戰鬥就以慘敗收場——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將這個任務託付給某人,只要一點點就好,她相信在最後的最後,可以實現這個微小的心願。
原本以爲她是擁有不死生命力的女人,但被破壞成那樣還沒死嗎?
是要忠實遵守母親的話,在這裏被火燒死,爲四百年畫下休止符。
「我不是你的『那個人』,不管說幾次都一樣。你等待的白馬王子不會來,就算我待到最後的瞬間,他也絕對不會來!」
失去肉,只剩皮包骨的臉和身體。以美男子著稱的端正容貌早已失去光輝,只有凹陷的黃色雙眸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四百年來,她一直重複着世界迎來朝陽,迎來夕陽,迎來月光的過程。
不相信同伴,菜月·昴又怎麼能走到這一步?
噴出的火焰魔手吞噬影子,業火將肉體燃燒殆盡。
然後……
失去與宅邸這個世界的連結,碧翠絲這次真的會走到盡頭。
昴的心中,現在只有碧翠絲。
「有什麼好笑的?」
在那瞬間,凝聚的魔力奔流遵從一個目的改變姿態,白色光芒染上昴眼中的世界。
「通道途中,應該有通往小房間的門……可是……」
也就是說,跟平常一樣,只是差點死掉而已。
而且,也不想思考宅邸的門全都燒掉的情況。
顫抖的碧翠絲,手中緊握着母親交給她的書。
亦或是因爲內心理解到這點,纔會凍結感情也說不定。
聽着讓人不忍聽聞的慘叫回蕩,昴不放過這個機會,朝辦公室的門前進。
咬緊嘴脣,碧翠絲用近似憎恨的感情瞪着昴。
然後,他察覺到。
碧翠絲今後會積極打開禁書庫的,就只有「那個人」。
所以,他看着佩特拉「剛剛的!剛剛的!」開心的樣子,露出笑容。
在離開艾姬多娜身邊的時候,帕克和艾姬多娜之間締結了幾個契約。雖然碧翠絲不知道詳細的內容,但帕克忘記艾姬多娜的樣子,正是契約內容的一部分。
必須讓她說,必須讓她說出來,這種想法還不夠。
在說什麼之前,昴的腳邊大幅傾斜。
最重要的是,忘不了碧翠絲最後的表情。
煙似乎是從螺旋樓梯的途中,從牆壁的縫隙流進來的,殘留熱氣的地下通道看不到火勢。
她一心只想着要迎來終結。
她很擅長在心中呼喚自制,扼殺感情。
「那可不行。比起增加微乎其微的勝算,我和你一起被毀滅的風險更大。戰鬥之後,我活下來的概率低於五成,所以我必須努力將我的知識留給後世」
因爲碧翠絲是這樣想的,所以她沒能立刻對艾姬多娜的下一句話做出反應。
「——你已經不是艾爾莎了吧?」
只有羅茲瓦爾的願望,碧翠絲允許他打開禁書庫。
先不管在餐廳的未爆彈,昴體內的現代知識正在低語。
手指微微顫抖,胃部傳來絞痛。
至少被捲入宅邸的崩塌,就這樣被火葬就好了。
如果說出那句話,就會變成無法挽回的事情。
喀嘰喀嘰,短牙互相咬合的不快聲音連鎖響起。
「————」
——可是,菜月・昴知道。
——一本書掉落在禁書庫的地板上。
事到如今,就算碧翠絲哭着懇求,答案也不可能改變。
煙霧刺痛眼睛,眼淚止不住地溢出。每次呼吸肺部就燒灼,意識被黑煙奪走,用上衣遮住口鼻纔好不容易忍住。
毫無根據,只是對不斷懷疑的日子感到疲憊的碧翠絲,試圖用打開什麼都沒寫的預言書來壓抑自己做出的結論。
菜月必須相信加菲爾的強大。即使敵人強大,菜月還是賭他會贏。
「哈!那是當然的吧!不管幾次我都會來抓你,討厭的話這次就自己出來!這樣一來,這種對話也是最後一次了!」
「——!既然如此!貝蒂就只能在這裏腐朽了!」
自己要在這裏,和無法實現的約定一起結束。
但是,面對這一擊昴壓低身子,用頭撞向魔獸迴避。
「那是!因爲你……對,因爲你實踐了『機遇門』的破解法。而且宅邸燒起來,門的數量也減少了……」
這是當然的。對碧翠絲來說,能特別對待的只有初代羅茲瓦爾一人。除了和自己有共同想法的羅茲瓦爾以外,自稱羅茲瓦爾的都是冒牌貨。
雖然不打算把少女當作戰利品,但作爲參與襲擊的活證人,有很多事情必須問出來。
「————」
「就是攻略對象之外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會在這裏……」
昴甩甩頭,身體跳進隱藏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