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佈局與拒絕』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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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菜月・昴在「六條舌頭」的根據地,聽到折磨露格尼卡王國的弩級危機的同一時刻,王都露格尼卡的商業區發生的一幕。
「——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敵人已經將龍歷石納入手中,掌握全權。這就是王城目前的狀況。情報被蟲蛀的部分就用老朽的推測來填補,不過大致上應該沒錯。」
「……是啊,這樣就能說明我們現在被追殺的原因了。至少,應該看成王城的指示系統被掌握了吧。」
「嘉飛爾,你沒事吧?」
「哦?哦、哦,沒事……不,老實說,這規模大到根本無法想象……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嘉飛爾搖搖頭,坦承自己過於老實的心情。不過,奧托也體諒到小弟的心情,認爲他會這樣也是無可厚非。
「……畢竟是這種狀況嘛。」
老實說,奧托也一樣爲混亂和困惑所苦。只不過,陣營裏職責不同,奧托不被允許停止思考。
昴的理解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真是光榮的評價。」
沒能完成職責的,只有丟臉地被奪走武器的自己。
「——光是能甩開那傢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就算是被強迫的任務,一般的士兵就算有一百人也束手無策。」
進入房間的威爾海姆,身旁帶着雷姆和一名短髮的年老男性。他先讓雷姆進入房間,然後轉向男性。
雖然從拉珍斯的話中能感受到他對父親的反抗心理,但偶爾能從他身上窺見的意外知性,確實有着以出身爲根據的信念。
如果卡佩拉的魔手伸向王城,以『賢人會』爲首的上級貴族們被替換是事實的話,恐怕拉珍斯的父親也包含在內。
和萊因哈魯特戰鬥而負傷的嘉飛爾贊同雷姆的意見,用期待接下來策略的眼神看向奧托。
「沒有,只是鼻子突然癢癢的……確實,剛剛血氣都消退了。」
沒錯,他沒對任何人,只是憤恨地低喃,聲音落在有藥味的房間地板上消失。
「那是……可是……」
因爲太過恐怖,剛剛纔賭命和萊因哈魯特交手的雷姆和嘉飛爾說不出第二句話。
戰鬥時間不滿一分鐘,結束時全員都遍體鱗傷。特別是和萊因哈魯特正面交鋒的嘉飛爾,他傷得最重。雖說是爲了引誘對方大意,但只是下巴被擦到就動彈不得,實在很丟臉。
「『黑狗』,請不要這樣!菜月·昴先生是我們的恩人。」
——萊因哈魯特擋在奧托他們面前,用盡所有手牌,好不容易突破後過了一段時間。
奧托聳肩回應後,告誡自己剛纔的話是多餘的。
「那當然,自己這邊有人背叛,當然會去想……還是說,卡佩拉那傢伙,離開自己身邊就忘了,不會再想起來?」
可是——
「老朽也和那個小鬼頭意見相同。就算待在城裏,菲魯特他們也會想辦法。不如說,我們的行動給那些傢伙藉口纔可怕。魔獸事件已經讓形勢變得不利,要避免繼續惡化。」
果然,比『言靈的加護』更強大的力量超越自己這件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有影響。明明一直告訴自己,把自己的身份寄託在加護上很危險,但最近卻太過依賴,這就是報應。
「是的。誰都明白這樣下去不行。因此,我爲了得到庫珥修大人的父親,也就是前任公爵,梅卡德・卡爾斯騰大人的幫助,爲了準備而離開宅邸。但是,就趁這個空檔——」
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也不願意用蠻力斬殺王國兵,強行突破。在明亮的地方看到這個男人時,我還懷疑自己的眼睛。」
看到對方用大大的手掌拍自己的禿頭,奧托靜靜地眯起眼睛。
只有一個人——
和其他人一樣,把菜月·昴當成「會想辦法的人」,就跟利用他的溫柔和弱點一樣,奧托是這麼想的。
無法待在身旁。雷姆打從心底感到懊悔,誰也無法對她說什麼。
「確實,這是羅茲瓦爾經手的東西。這樣一來,那個鬍子男是羅茲瓦爾朋友的事就更有說服力了。」
「就算三次、四次,碧翠絲都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離開王都。」
「我說過了吧。要感謝的人是我們纔對。……誰都不會相信菜月・昴殿下是魔女教。庫珥修大人也一樣。」
「哇呀!」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咦?啊,抱歉,忍不住就……」
昴尊重拉珍斯,他應該知道問題的意圖,卻還是那樣回答。
「喲,威爾海姆先生,剛剛多虧你幫忙。」
「當然,我無法想象庫珥修大人會做出這種暴行。我立刻前往王城,向舊識波爾多・謝爾蓋夫卿訴說,但是不只不被理會,還被士兵追着跑。就在這時——」
雷姆踏出一步,介入互瞪的兩人之間,交互瞪視雙方。面對她嚴厲的視線,威爾海姆低下頭,高大人物——自稱羅姆爺的老巨人也清清喉嚨,表現出順從雷姆的態度。
「——巴爾加・克羅姆威爾,過去擴大王國內亂的主因之一。」
拉塞爾始終淡然,毫無感情地說明自己被對方超越,但昴要是站在他的立場,實在不認爲自己能不激動地大罵「開什麼玩笑」。
「——菲魯特就是菲魯特,沒有其他答案。」
會不安是理所當然的,而且現在這個瞬間,昴沒有消除不安的方法,拉珍斯也不打算說出內心話。
「可是那樣……不,拉塞爾先生你們應該很清楚對手的可怕,我們只是搭便車而已,抱歉,就聽從指示吧。」
好不容易纔取得的勝利,而且還是因爲有預料之外的援軍才得以實現,包含被逼到那種狀況在內,奧托該反省的事實在太多了。
「是啊,我這邊發生什麼事,就來跟你說吧。」
「我完全無法接受這種評價!」
在點頭的衆人之中,嘉飛爾用手指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奧托高聲回應他,然後對雷姆點頭,將意識投向牆壁外——王都。
「這絕對不是敗北——而是爲了下次必定要打倒對手,爲了勝利而做的佈局。」
菜月·昴要選擇的選項是——
可能性,要經常設想最壞的情況。結果,那也跟死中求活有關。雖然自己也覺得是悲觀主義。
「——」這時,坐在牆邊的嘉飛爾朝威爾海姆輕輕揮手。聽到呼喚,威爾海姆回過頭說:「嘉飛爾大人。」
「……你的憤慨很正當。被怨恨也是覺悟好的事。那就是『劍聖』。老夫對『劍聖』的憤怒也從未消失。」
「既然對面有萊因哈魯特和騎士團長,正面突破再怎麼樣都太勉強了,會變成『加德哥・格達賽德的山中修行』。沒有方法,奧托大哥。」
奧托沒有理會被雷姆責備的男人們,理解了他們匯合的經過,以及威爾海姆匯合的經過。
「爲此,愛蜜莉雅小姐和那個人都被說壞話……威爾海姆先生和羅姆先生支持的人們也是,對吧?」
「「什——!?」」
但是,如果庫珥修是刻意看準威爾海姆不在的時機,那只是早晚的差別,他沒有理由被責備。
「威爾海姆先生……」
否定蓋過疑問,光是這樣就結束對話未免太不親切,羅姆爺在周圍目光的注視下,補上一句「只不過」。
「呿,差不多要準備移動了,你們也快點準備!」
「……我知道狀況很糟了。」
「你——」
現在,唯一能和昴在一起的,只有碧翠絲。她對昴來說是安全網,也是陣營全員的希望——在這麼想的奧托等人面前,威爾海姆往前一步,說了聲「不」。
敲擊耳膜的說明,昴無法順利理解,只能瞪大眼睛。
彷彿要破壞這敏感的氣氛,醫務室的門被粗暴地打開。
那是漂亮話,是理想論,是昴爲了說服自己,已經重複了上百次的結論——儘管如此,不知爲何,從「白羊」口中聽到,內心卻爲之動搖。
雖然這番話甚至讓人感到某種傲慢,但由曾經親手擊敗『劍聖』,從命運中成功搶婚的『劍鬼』來說,就具有讓人相信的說服力。
「——不能輕易點頭。照你剛剛的說法,是要丟下城堡裏的愛蜜莉雅吧?」
——不想讓他們亂來,這是奧托的真心話。
「——老夫向他搭話。老實說,這是個苦澀的選擇。」
她的遺憾,奧托也痛切地明白。而且爲了避免她和嘉飛爾的反彈,奧托刻意沒說出口。
就算「賢人會」落入敵人手中,也無法加害王選候補者——但是,侍從和隨從的安全就無法保障了。
「————」
「真是個危險的年輕人,你的眼神沒有在笑。」
不過,被懷疑是亞人聯盟三巨頭的人物,膽子可沒小到會輸給那道目光中的執着而招供。
「她說的沒錯,敵人知道我方的牌很多。普利斯提拉被魔女教襲擊的時候,至今不曾現身的『色慾』光明正大地現身,可以想成是想讓我們認知到他的存在。」
在這種狀態下離開王都,當然會被認爲是夾着尾巴逃跑。
「——要會合很難吧,我的加持現在也不可靠。要是隨便找人商量,我們的內情就會泄漏出去,不能冒這種風險。」
「——」緩緩搖頭的威爾海姆如此回答,雷姆咬住嘴脣。
雖然只是最壞的可能性,但羅姆爺沒有否定奧托的想法,反而補足不足的部分,讓惡夢成形。
實際上,他身上確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會……」
「——呃。」
她淡藍色的眼眸溼潤,呼吸急促,用力握緊拳頭,對奧托推測的普莉希拉之死——貶低普莉希拉的言論,表現出憤怒。
「認知到他的存在,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對不起,商人基本上都是表裏不一,最近卻很難做到商人該有的樣子,連我自己都討厭——不過,如果善良的商人會讓親人死去,那現在就不需要那種人了。」
「對不起,我亂了分寸。說得也是,既然碧翠絲和卡爾斯騰先生都那麼可靠,那他就算亂來一兩次……一兩次就結束了嗎?」
「————」
「——『白羊』。」
「就算三次、四次,碧翠絲都會想辦法解決的!……現在,相信她是我們能做的事吧。」
在驚訝的昴等人面前,她的眼中寄宿着罪惡感和自責。
明確的意見和不確定的態度,兩者並立的羅姆爺顯然隱瞞了什麼。
「我知道。可是,就算敵人已經掌握王城,也不能輕易對王選候補者出手。就算是言聽計從的萊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當然,這段期間也會用『愛之子』執行其他策略。這次的事,是我被這些事分散太多心力的疏失。」
「我重新說一遍,放棄這個據點,離開王都。現在,這個都市是『愛之子』支配的魔窟——我們不允許敗北。」
「你們的同伴菜月・昴殿下,討伐白鯨時欠了我一個人情。而且是大到必須花上一輩子償還的人情。這裏不會讓任何人通過,放心吧。」
所以,所以至少。
是聽錯了嗎?昴等待拉塞爾說出不同的話,但他的期待落空,拉塞爾的表情沒有變化。
「怎麼可以……」
「如果是這樣,那真是光榮的評價。」
「我絕對不會讓普莉希拉小姐,讓她的死被貶低,被利用。如果有人認真說出這種話,我絕不原諒……!要是傳到亞伯先生的耳朵裏,會和佛拉基亞開戰的!」
「正是如此。當我聽到消息的時候,事態已經無法挽回了。」
品嚐着內心深處翻騰的黑色火焰,以及全身被焚燒的滋味,昴下定決心。
實際上,他身上確實有一種讓人覺得會成真的不可思議力量。
我輕輕轉動手腕,揮了揮手,感覺完全恢復了。
「必須設想最壞的可能性。就算討厭那樣而逃避樂觀,對手也沒有手下留情的道理……更何況麥克羅托夫死了。」
被隨便對待的拉珍斯吐出惡言,身旁的昴聽到久違的「認知妨礙」一詞,邊挑眉邊將取出的長袍在碧翠絲的膝蓋上攤開。
沒想到那個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竟然還活着。
奧托也一樣。沒有人能在這種狀況下消除所有不安行動。之後要是出現不期望的結果,可能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這個……我想,理由大概是我們。」
事態比昴想象的還要惡劣,自己一行人即將敗北——在沒察覺的狀況下被推上處刑臺,距離腦袋落地的時刻近在咫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重新認知到卡佩拉扭曲的個性,昴如此唾棄。像是要補充跟「白羊」的對話,拉塞爾又豎起一根手指。
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不過,昴和碧翠絲應該和奧托他們一樣,在王都的死衚衕裏拼命掙扎吧。
「康烏德,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感謝你藏匿我。」
然後,主動擔任侍從的拉姆,打從一開始就有覺悟面對這個可能性,所以纔沒有把那個位置讓給雷姆和佩特拉。
他想繼續說下去的,是疑問還是推測,不管怎樣他都閉上嘴,是因爲自覺到已經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在場的所有人都以某種形式與昴扯上關係,正如雷姆所說,他們都被昴的行動所拯救,也親眼目睹過他受傷的模樣。
「我相信城裏的姐姐他們。也覺得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一定可以度過難關。可是,只有那個人……一定會亂來。我明白。」
「愛蜜莉雅大人和菲魯特大人,還有公爵……這樣一來,剩下的只有安娜塔西亞大人和教會的新候補者菲爾歐蕾大人了。」
禿頭、曬得黝黑的肌膚、老邁的巨軀,他的名字是——
「那麼,重新——離開王都。」
「庫珥修大人也在。昴殿下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碧翠絲殿下在和昴殿下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就像個年幼的孩子,但我聽說她是個活了漫長歲月的大精靈。他們一定會打破我們所擔心的狀況。」
「雷姆……」
即使如此——
「老實說,雖然很在意現在不在這裏的那個人,但城裏的愛蜜莉雅小姐和姐姐很危險吧?到底要怎麼把她們……不對,菲魯特小姐也是,要怎麼把她們帶出來?」
「那麼,要馬上行動嗎?是說,下一個移動場所離這裏很遠嗎?」
不可能傳到的低喃被牆壁吸收,奧托重新將帽子戴到遮住眼睛。
說完,男性拍了拍威爾海姆的肩膀,然後關上門出去了。看着他的背影被門擋住,奧托叫了聲「雷姆小姐」。
「被當成附贈品真是謝啦!」
——奧托也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的國民之一。
「——不,我們接下來要優先逃離王都。沒有餘裕把王城的愛蜜莉雅大人和拉姆小姐,還有菲魯特大人帶出來。」
「閉嘴,巴爾加,你懂那位大人什麼?」
「白羊」垂下眼角,沮喪地垂首自白。
「開玩笑的啦。——而且,這是當然的。這是當然的啊,威爾海姆。我幫助你根本不需要道謝,這是理所當然的。」
嘉飛爾將奧托也感受到的不安說出口,威爾海姆深深點頭。近距離聽到『劍鬼』的傾訴,雷姆的肩膀放鬆下來。
「那是……」
「看來你對貧民街的老頭子評價很高,但很不巧,老朽無法回應你的期待。老朽不是在裝腔作勢,也不是捨不得出力。不可靠的線已經鬆脫,也沒辦法重新接上。」
「……只是被剝成半裸而已,哪有什麼事。」
「不,不只是我。嘉飛和奧托先生也明白吧?那個人在這種時候,絕對會想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然後又會因此受到重傷。明明如此……」
兩人當然擔心被關在城裏的愛蜜莉雅,更擔心隨侍在她身旁的拉姆是否平安。
「——我明白雷姆大人擔心主人和姐妹的心情。但是,對準備萬全的對手抱着不利的覺悟挑戰是愚策……雖然不爽,但巴爾加的話也有道理。」
在和碧翠絲相擁、煩惱不已的昴面前,拉塞爾突然呼喚「白羊」。聽到呼喚,「白羊」微微語塞後點頭。
「——這是具有『認知妨礙』效果的長袍,是透過羅茲瓦爾弄到手的。菜月先生和碧翠絲大人,還有庫珥修大人的份都有,啊啊,拉珍斯大人的備用份也有。」
「那招,本大爺也做好覺悟才接招的,所以沒關係。你的傷,幾乎都癒合了……不過『劍聖』的手刀,就還差得遠了。」
「擁有變身能力的人很棘手是慣例……但沒想到這麼誇張。難怪會持續三十年,一直找拉塞爾先生他們的麻煩。」
現在只是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立場上是敵對陣營——隱藏手牌是理所當然,責備這點的人才叫心胸狹窄。
「——是嗎?我知道了。」
「你們在緊要關頭阻止了對方,這點我懂,可是我無法接受。爲什麼這三十年的拉鋸戰會突然傾斜?」
轉過身的碧翠絲,從正面抱住渾身發抖的昴。被小手撫摸背部的觸感,讓昴想起忘記的呼吸方式。
斥責「黑狗」無禮態度的「白羊」,被反擊後氣得面紅耳赤。
「怎麼會……」
「~~嗚。」
「——請不要胡說八道!」
不管怎樣——
「這是事實。普利斯提拉確認到的『色慾』,如果跟目擊證言的外表特徵一致,那我們就不得不去確認。當然,這段期間也會用『愛之子』執行其他策略。這次的事,是我被這些事分散太多心力的疏失。」
無法消除的憤怒與因緣,無論如何都會讓發言混入毒素。
不安源源不絕,因爲雷姆說得沒錯,他們一定會亂來。
「擔心是當然的。不過,和昴殿下在一起的不只有碧翠絲殿下,還有庫珥修大人。」
即使如此,現在也只能選擇跨越這個瞬間的躊躇。
「不會,我什麼都沒做。比起這個,你們談得如何?」
「哦哦,裝什麼乖啊。明明是擅長對他人搖尾巴的惡女,自己卻搖尾巴搖得不夠,不是腦袋而是屁股下垂吧,哇哈哈哈哈!」
「……老闆,感謝您。」
「……暫時先讓她們休息了。佩特拉很慌亂,梅莉一直在安撫她……不過她們兩個都睡着了。」
嘉飛爾將奧托也感受到的不安說出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歉,忍不住就……」
突然襲擊鼻腔深處的衝動讓昴打了個噴嚏,看到碧翠絲擔心的樣子,他放鬆嘴角,但連苦笑都維持不了,只能嘆氣。
「嘿,很像奧托哥的作風,血氣過剩的叫囂!」
要告訴他們這個事實,實在很痛苦——
「哈啾!」
「……咦?」
威爾海姆緩緩地編織話語,這並非是爲了說服雷姆,而是以堅定的語氣向世界宣示自己的願望。
「這是拉塞爾先生……不對,是『白羊』小弟嗎?」
羅姆爺轉動寬大的肩膀,淡淡地回答,奧托沒有深入追問。
可以感受到拉塞爾儘可能想除去昴的不安,這恐怕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奧托的淡藍色瞳孔看向房間深處,回答神情緊張的雷姆。
「你說逃離……不去救她們是什麼意思!」
破壞、扭曲了那麼多人的人生。
「打斷話題的傢伙……我們正在講重要的事。」
拉塞爾所說的話——「色慾」卡佩拉的暗中活躍,以及露格尼卡王國的惡劣處境,就是如此具有衝擊性。
威爾海姆的語氣並非是針鋒相對,而是堅定有力,藍色的雙眸中寄宿着對不在場的主人的忠誠,他環視着房間裏的所有人。
威爾海姆毫不掩飾遺憾的表情,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懊悔。
如今這個選項被奪走,要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尋找昴他們根本不可能。
「……即使如此,你還是會亂來吧。」
「——果然是『劍聖的加護』嗎?」
「實際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冷落締結帝國友好條約的愛蜜莉雅大人,等同於讓認同愛蜜莉雅大人的帝國臉上無光。開戰的理由雖然很蠢,但歷史上多的是愚蠢的開戰理由。而且……」
王城已經落入敵人之手,自己等人成了王都士兵追捕的通緝犯。要是輕舉妄動,「劍聖」就會被派出來,一旦被抓住,性命堪憂。
希望他的亂來不會把菜月·昴啃食殆盡,害他崩潰。
那個信念和他父親也並非毫無關係。
「黑狗」粗魯地說完,突然將手上的大袋子扔給昴他們。袋子落在迅速後退的昴和碧翠絲腳下的牀上。
「這……很讓人擔心呢。」
不過,如果結果導致這個事態,那「劍鬼」的自責也是無可奈何。
就連在普利斯提拉引發許多悲劇的暴虐,對卡佩拉來說也不過是之後玩弄「六舌」、掌握王國的佈局。
看樣子這兩人,雖然都是從「愛之子」脫身,但似乎不像昴和碧翠絲那樣是互相信賴的關係。
「必輸的仗……可是,姐姐和愛蜜莉雅小姐在那邊。」
至少「言靈加持」萬全的話,就能靠人海戰術搜索昴他們,或是傳達信息、告知集合場所。
當然,昴是想站在「白羊」那邊的——
嘉飛爾這麼說,明明自己也還沒完全消除不安,卻隱藏起來咬牙切齒。雷姆也回以淺淺的微笑。
「——應該算是確認完現狀了吧。」
「身體着涼了嗎?沒事吧?」
他站在低頭的雷姆面前,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仔細一看,被手帕包住的馬克馬洪家燒傷已經拿掉,換成了乾淨的繃帶。昴的左手無意識地想抓繃帶,正要爲自己的無意識道歉,卻突然察覺到——燒傷的痛楚完全消失了。
「——老爸」
奧托非常清楚,菜月·昴這個人,爲了回應他人的期待和願望,會毫不在乎地把自己的性命和心靈放在天秤上。
「誰知道呢。如果『賢人會』和半圓桌的參加者不擇手段,要貶低安娜塔西亞大人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安娜塔西亞大人出身卡拉拉基,所以可以準備都市國家侵略王國的計劃……或者,和佛拉基亞帝國共謀,謀殺普莉希拉大人——」
「哈,那個旁若無人、恣意妄爲的化身威爾海姆・特利亞斯先生竟然會鄭重道謝,明天說不定會下雨呢。」
「——嘖。」
如果受了傷,庫珥修和拉珍斯的傷應該也治好了。
威爾海姆反射性地想回嘴,但又因爲自省而猶豫。羅姆爺瞥了他一眼,眼中也帶着那句話不是謊言的懊悔。
「……奧托哥,關於離開王都的事,老大他們要怎麼辦?」
纔剛覺得終於可以喘口氣,卻又被告知要馬上移動,昴反射性地想反駁,但又馬上把意見吞回去。
△▼△▼△▼△
「不,她反而是會一直記得的個性。」
「哎?啊,不是的。那是『青蛇』先生……」
「巴爾加,我不會深究,不過如果是你,應該能保護庫珥修大人和昴大人……」
「白羊」連忙打開袋口,裏頭是——
「白羊」拼命地,甚至眼眶泛淚地搖晃瞳孔,說服昴。
「——要會合很難吧,我的加持現在也不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就是『劍聖』。老夫對『劍聖』的憤怒也從未消失。」
他的意圖可以理解,道理也懂。現在的王都只有危險,不採取果斷的手段就會正中敵人的下懷——要將愛蜜莉雅留在那種地方嗎?要放棄和失散的同伴會合,選擇逃跑嗎?
男性像是覺得舊識的反應很有趣,他放鬆表情,然後看向室內的奧托和嘉飛爾。
「啊,嗯,完全沒有。甚至沒有到讓人覺得奇怪的程度」
所以,其實不想依賴他,也不該依賴他。
當然,羅姆爺本人否定與巴爾加之間的關聯性,也絕對不會承認吧。
「那麼,羅姆先生那邊呢?該說準備周到嗎,判斷似乎下得很快。」
「——總之,我們在這裏的立場都一樣。主君被不正當貶低,王城對此默認……不,不如說王城帶頭這麼做。其目的是排除王選候補者,破壞王選這個規則本身,支配王國。」
「請讓我叫你羅姆爺……感謝你讓威爾海姆先生前來支援。如果沒有他,我們現在早就全滅了。」
「即使失去了記憶,她的心靈也沒有因此而扭曲。我並非因爲妻子的恩情才這麼做——而是我決定賭上我的一切,讓那位大人成爲國王。」
雖然眼神和表情還殘留着不安,但雷姆還是堅強地抬起頭。
「您的心情,我也痛切地瞭解。和重要的人分開的決定,就像撕裂身體一樣痛苦。可是,要一起死……是不可能的吧。」
「你們在緊要關頭阻止了對方,這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青蛇』?」
在威爾海姆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作爲避難所的酒館的包廂。奧托他們在包廂裏說明狀況的時候,雷姆在別的房間。
「——噗哈,去死吧,混賬東西。」
「真是睜眼說瞎話,我挖的胸口傷勢怎麼了?藏在那誇張的白胸毛底下嗎?」
「嚴格來說,被找麻煩的是王國,我們是想阻止這件事。不過就現狀來看,也沒資格說大話。」
對於奧托想到的惡毒劇本,雷姆如此大聲說道。
「……雖然不用問也知道,那七個人是假的吧?」
雖說也有瑪娜不足的情況,但連碧翠絲的力量都只能做到應急處理的燒傷,現在卻恢復到這種程度,拉塞爾的部下看來也相當優秀。
嘉飛爾和雷姆驚訝地瞪大眼睛,同時叫出聲。嘉飛爾就這樣手撐牆壁站起來,大吼:「奧托哥!」
「拉珍斯,你沒事吧?」
愛蜜莉雅的平安仰賴敵人的良知,同伴們的安危則仰賴各自的本事——不管哪邊,考慮到對手,都像是不利的賭注。
「……兩位,請不要吵架。佩特拉她們在樓上休息,我們沒有時間起內訌吧?」
「劍鬼」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是「亞人戰爭」的英雄,巴爾加・克羅姆威爾是內戰中指揮亞人聯合軍的其中一人,這些事奧托都知道。
「佩特拉她們還好嗎?」
「——是我的一名部下。他是一名優秀的治癒術師,雖然有些冒昧,但我趁你睡着的時候讓他爲你做了全套治療。如果沒有什麼不適的話」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站在那裏的是坐在包廂座位上,但頭部位置卻比奧托和威爾海姆還高的高大人物。
擔心親人的感情很沉重。根據經驗,就算說出來也不會輕鬆,所以不能強迫他說。當然,如果對方想說,自己是打算聽的——
「嗚哦,怎麼了怎麼了!?」
「——那不是對萊因哈魯特,而是對我的妻子的憤怒吧。」
白色的布料,昴摸了摸也不懂,碧翠絲「嗯」地點頭。
「——我一定會救出愛蜜莉雅,大家也是,這點請記住。」
「嗯,不用說也知道。」
「我知道。可是,就算敵人已經掌握王城,也不能輕易對王選候補者出手。就算是言聽計從的萊因哈魯特先生,要是有那樣的舉動,他也不能坐視不管。雖然自由會受到限制,但只要待在城裏,愛蜜莉雅大人她們就很有可能不會被出手。我是這麼想的。」
「比起這個,威爾海姆先生怎麼了?聽說我們的老大和那邊的公爵一起逃走了……」
既然昴他們平安無事,想當然耳他也是平安無事。
昴大口吸氣吐氣,拉塞爾回答他的問題。
「對方應該會避免對王選候補者出手,就算會限制行動,但不會危害到性命,我會讓協助者監視。」
能夠像這樣開反省會,也是因爲和援軍會合,像這樣確保了暫時的安全地帶。
對方的可怕和周到,已經說明得十分清楚。要是沒有和拉塞爾他們碰頭,現在肯定還在被看不見的敵人追殺。
感謝雷姆介入仲裁,另一方面,奧托對兩人方纔的險惡互動,抱持着某種理解。
「越來越搞不懂了。雖然不是我的事,但真不想變老啊。就連那個有名的『劍鬼』,也敵不過歲月的摧殘嗎?」
「——就算開戰,萊因哈魯特也在。控制王城就代表可以調動『劍聖』。至今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這樣,對『劍聖』的發令權一直被嚴格管理……但對方已經得到這個權力。」
「我想也是!解釋一致,那傢伙真的很討厭……」
「請相信我們,有卡爾斯騰公爵的力量和菜月・昴先生在,我們一定不會輸的。拜託了……」
「可是,爲此卻讓她用上了不該用的手段。她從自己的人生中放手的東西太多了。我無法原諒那個人。」
「你說的對,我可能被騙了。但是,庫珥修大人有她的考量。在聽本人親口說明之前,我不會擅自下定論。」
但是——
不過,還是刻意這麼說。
「連羅姆爺都和奧托先生意見相同嗎?……威爾海姆先生呢?」
不過——
「拉塞爾先生的說法,我懂、我懂。可是,愛蜜莉雅……」
果然無計可施。面對這個狀況,雷姆用力抓住自己的裙襬。
踩着大步,發出毫不客氣的腳步聲走進來的人,是黑衣配上小丑面具的危險人物——單手拎着大袋子的「黑狗」。
老劍士——威爾海姆代替閉口不言的奧托,用充滿確信的語氣將之奪走。
「……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男性用輕鬆的口吻說完後,聲音顫抖。威爾海姆的臉頰緊繃。
自然地,昴只能花時間消化剛剛的話——
「不,這裏只是好幾個小待機場所之一,不足以對抗現在的『愛之子』勢力……所以要早早撤離。」
即使身在遠處,爲了對抗這不講理和不合理,自己也要做自己該做的事,奧托懷着苦澀的心情這麼想。
「你們兩位。」
接着她走到牀邊,雙手輕輕握住昴的手。
「你啊……」
臉上沒有消失的劇烈消耗和痛苦的神色,對擁有超乎常識的強韌和恢復力的嘉飛爾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這代表給予嘉飛爾一擊的對手——萊因哈魯特的力量,就是如此超乎常理。
「『白羊』……?」
「『青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現在的我們沒有準備和戰力把被囚禁在城裏的愛蜜莉雅大人她們帶出來。半吊子的策略會被敵人用蠻力打破,只會全員一起落入敵人手中。不能打這種必輸的仗。」
「你會懷疑也是理所當然,老夫也是在前一刻纔行動,和你們差不多。之所以能察覺,是因爲鼻子很靈……從以前開始,對靠近的危險就會發揮直覺。雖然暫時生鏽了,但最近的忙亂似乎把鏽給磨掉了。」
奧托咳嗽一聲,然後環顧房間裏的所有人,再次宣告方針。
離開落入敵人手中的王都,拒絕敗北,爲了東山再起製造機會。
嘉飛爾背靠牆壁,抱着單膝坐在地上,喉嚨因痛苦而呻吟。
「——喂喂,鬱悶又麻煩的話題結束了嗎?」
昴的理解太天真、太淺薄、太不夠了。
當然,「劍鬼」看向老巨人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拉珍斯手捂着嘴,陷入沉思,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輕吐一口氣,雷姆挺直背脊,強行切換心情。就這樣,她依序環視房間內的奧托等人。
「——庫珥修大人單獨離開宅邸,前往麥克羅托夫・馬克馬洪卿的宅邸。」
昴咬牙低頭,盤腿坐着的碧翠絲用背靠在他的胸口。她輕輕碰觸的,是昴無意識中抓着的右臂。
「不能說你太誇張。以現在的狀態被關進城內的話,既不是王選候補者也不是騎士的人,要怎麼抹消都行。」
所以,昴決定遵從拉塞爾的想法。
「昴殿下和愛蜜莉雅大人造訪宅邸後,目送各位離開的庫珥修大人就窩在自己的房間。我當然不用說,連家人都無法靠近,連飯都沒好好喫。」
討厭沉默讓對話停滯,奧托試圖整理狀況和確認事實,卻被羅姆爺強硬、明確地打斷。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你。」
「——可是,公爵發狂的傳聞甚囂塵上。事實上,她不是瞞着你溜出宅邸了嗎?」
「——『六舌』已經收拾掉卡佩拉、埃梅拉達和露格尼卡七人了。」
「廢話太多了,『黑狗』。有事快說。」
理由是——
「……是。」
「我們脫離『愛之子』,像這樣跟『銀狐』他們聯手,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挫敗對方的計劃。我想媽媽也是因此才察覺到——『六舌』抓到我們的尾巴了。」
——透露出強烈的覺悟和矜持,拒絕敗北的拉塞爾,讓昴說不出話來。
如果只是想就算了,但說出口的話就等同武器。在面對面的時候突然拔出武器,這種人就算被捅很多刀也不能抱怨。
羅姆爺對事態的嚴重性發言讓雷姆啞口無言,但奧托也持相同意見。
「是啊,要花上一段時間——畢竟,要離開王都。」
「——拉塞爾先生,城裏的愛蜜莉雅她們……」
說完,威爾海姆嚴肅地開始述說,自己和主人庫珥修發生了什麼事,以及到目前爲止的狀況。
昴的回答讓碧翠絲身體僵硬,手依然被握住的「白羊」虛弱地吐氣。拉珍斯無言地望着他們,被拉塞爾的視線一掃,不滿卻不出聲地吐舌。
不管怎麼樣——
而那——
「在那個場合下,我的本領不夠,真是抱歉。不殺你個措手不及,就無法將劍送到萊因哈魯特手上。」
「剛剛都快接受現實了,這時候又猶豫起來,這樣不好吧……」
沒錯,「劍鬼」用幾乎沒人能聽到的音量喃喃自語。
奧托極力保持冷靜,留意不讓感情進入聲音裏,嘉飛爾和雷姆則是感情畢露,內心動搖不已。但是,聽到奧托他們的對話,羅姆爺舉起大手插嘴:「聽好了?」
「人生如此忙碌真是再好不過。反正你拼命活着,所以沒有講重要話題的瞬間吧!」
「……很遺憾,我不知道你在說誰。老朽是羅姆爺,只是個住在貧民窟的大塊頭老頭。」
「……老大,你這說法真像你會說的話。」
至少,羅姆爺的行動救了奧托他們脫離險境。現在比起懷疑他的真意,應該先對他的行動給予好評。
「講得像遺憾的報告一樣……不過,對被通緝的我們來說,這件長袍真是感激不盡,不過你剛剛說要移動?這裏不是『六舌』的據點嗎?」
「那個『神龍教會』藏匿失蹤公主的事,老朽只覺得是胡說八道。雖說和王城保持距離,但王選開始後已經過了一年以上,隱瞞這件事在王國存亡的危機下是不可能的。」
只有一個人,背靠牆壁,手放在面具上的「黑狗」——
十五年前,當時身爲近衛騎士團團長的威爾海姆,據說就是搜索失蹤公主的負責人。這次,想知道菲魯特和菲爾歐蕾公主疑雲的答案,他的心情比其他人還要強烈。
可是——
「在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不,我也一樣。」
「是的,不害怕誤解的話,那我就是無法分心去和逃出王都的陣營會合。我們已經落入對方的掌心,要是不在對方的手掌合起、沒有縫隙之前行動,就無法挽回了。」
「……昴,我懂你的心情,不過你冷靜點,不然會痛的只有你自己。」
「可、可是……」
在被逼到絕境的現在,嘉飛爾好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職責。——不,不只是嘉飛爾。這是所有人團結一致,竭盡全力的結果。
「……從狀況來看,敵人明顯有攻擊王選的意思。既然如此,最近登上舞臺的菲爾歐蕾大人和支援她的『神龍教會』毫無疑問是敵人。我先確認一下,十五年前失蹤的公主是……」
「……會給碧翠絲醬帶來負擔吧。」
「昴、昴,看着貝蒂,貝蒂在這裏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