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1 『交涉,商談,斷絕』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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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搭乘龍車的經驗有四次——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首先,往返王都和宅邸是兩次。然後,被召喚到第一天,昴被艾爾莎的兇刃砍倒,被送到宅邸時搭了一次,這是沒有意識的搭乘,所以算三次。
然後,第四次的機會——
「就是被卡德蒙的奸詐小聰明騙到,用來潛入城堡的貨物搬運用龍車……就是第四次。」
回想起來,就是被塞進充滿魚腥味的載貨臺,偷偷潛入城堡的經過。
在城堡的回憶,對昴來說全都是不愉快的記憶,但就是因爲有那個經驗,這次才能想出這個方法。
亦即,既然沒有店家願意用正規方法出借龍車的話……
「只要跟一開始就以搭乘龍車移動爲前提的人借就好了。」
「是的。」奧托輕輕揮動被放開的手,微微皺眉。
並沒有開始。
而且不能讓奧托他們陪同,昴只能選擇獨自挑戰。
「……大概是酒館的字吧?」
「實際上,我在露天攤販的街道上,有好幾次都跟龍車擦身而過。以前看過的輕小說裏,沒有店面的商人基本上不是打雜工,就是拉着馬車行商。」
邊說邊操縱繮繩的奧托指示地龍,地龍嘶吼着踢蹬地面奔馳。
所以,他沒有察覺到。
「而且,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我想不只我拒絕。我的話,純粹是貨物的關係。」
跑着、跑着、持續跑着,昴丟下真心爲自己擔心的人,持續朝目的地奔跑。
「……不知道,我也不太清楚。」
「危險的謠言……該不會是跟王選有關吧?」
那模樣要說悲壯也太過悲壯,昴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如此拜託後,昴選擇交涉這個手段。
被自己的天真打敗,原本看到的光明卻越來越遠,昴爲此感到悔恨。男子似乎覺得他很可憐,「這個嘛——」地思索,摸了摸自己的鷹勾鼻。
昴乾脆地交出手上的包包,奧托一臉愕然地接過。雙手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他嚥下一口口水,用顫抖的瞳孔看向昴。
「相對的,持久力不同。在長距離用的地龍中,這個種族的體力特別優秀,就算跑三天也不會累垮。」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刻在上面的文字有一部分是使用剛開始學習的「羅文字」,所以勉強可以看懂。再加上,雙開式的入口另一頭微微泄漏出帶有酒氣的空氣,明明現在還是大白天,卻有人泡在裏面,讓人不禁懷疑起對方的人性。
「奧托!喂,給我起來,你這混賬。說有可以改變現狀、一舉逆轉的方法,要我介紹給你的人不就是你嗎!你該不會是想用酒搞砸吧,啊啊!?」
連蟲鳴都聽不見,這座森林壓倒性的靜謐是異常的。
「我說奧托,我們不能直接穿過這片平原嗎?」
「我這邊也要用到做生意的工具,應該說是生命線的龍車,所以不能輕易答應。當然,我不會用正規出租龍車的價錢接受。特別是前往現在的梅札斯領地,不安的要素太多了。」
昴立刻說謊,閃躲男子的詢問。男子似乎沒有特別期待,只是說了聲「這樣啊」,看起來沒有很遺憾的樣子。
※※ ※ ※ ※ ※ ※ ※ ※ ※ ※ ※ ※
「——!真的假的!我剛剛已經幾乎放棄,眼神都變成死魚了耶!」
「而且現在梅札斯領地裏頭,正流傳着危險的謠言,就算沒有王都的賺錢機會,也不會有人想去。」
事實上,他有看到幾個滿足交涉前提條件的人。男子說得沒錯,因爲這裏是通往王都街道上的村莊。
用可靠的聲音回應昴,奧托靈敏地操縱繮繩。
「是那麼危險的傢伙嗎?沒人去討伐它嗎?」
邊聽邊想,昴對出現「魔獸」這個單詞抱持複雜的心情。對昴來說,魔獸就是棲息在羅茲瓦爾宅邸附近的成羣沃爾加姆。
「我的未來同時也在很多地方進行着,不過現在先不管。」
只要說出這句話,就能暫時趕跑幾乎要壓垮胸口的不安。所以昴重複,將那句話說出口。
邊說邊露出掃興表情的消瘦男子笑了。邊笑邊朝店內伸手的男子,似乎是在拉某人的衣服要帶人出來。
「就像你把性命和金錢放在天秤上衡量,我也把跟性命一樣重要的東西放在天秤上。那個重要的東西,就在前面。」
「那筆錢,可以彌補你的損失嗎?」
「我說,你爲什麼願意聽我的請求?喝得那麼醉也是一大謎團。」
不管怎樣,沒有奧托的協助,昴就無法回到領地。所以必須避免因爲奇怪的話題而惹他不高興,導致兩人關係惡化。
不管怎樣,先不管同乘者的狀態,昴想起近在眼前的宅邸,還有至今一直不去想的重逢場面。
「總而言之,這樣就不用在途中更換這傢伙了。那麼,哈奴馬斯那個村子可以直接通過吧?」
昴放棄去理解無法理解的黑衣人。
然後,就在對阻擋自己去路和愛蜜莉雅道路的障礙之堅固感到厭煩時,男子突然拍手說:「對了。」
老闆委婉地傳達,那是難以實現的提案。
「我接下來要徒步前往宅邸,沒什麼,距離沒有多遠,你送我到這裏就夠了。錢你全部拿去吧。」
「……嗯,你是第六個拒絕我的人。」
想着愛蜜莉雅,想着雷姆,想着愛蜜莉雅,想着拉姆,想着愛蜜莉雅,想着碧翠絲,想着愛蜜莉雅,想着羅茲瓦爾,想着愛蜜莉雅,想着帕克,想着愛蜜莉雅,想着村民,想着愛蜜莉雅,想着愛蜜莉雅,想着愛蜜莉雅,想着愛蜜莉雅,想着愛蜜莉雅——
——但是,交涉卻如旅館老闆所擔心的,困難重重。
「哦哦,對對對,就是他。喂,奧托,快打招呼。」
「這……該不會,我介紹了一個非常麻煩的人給他……」
黑衣人們一齊朝昴恭敬地低頭。
被粗魯地拉着手臂帶出來,走到昴面前的是個灰髮青年。
「如果你是認真介紹的話,那我可要懷疑你的腦袋了。這已經不是酒後駕車會被逮捕的次元,而是這種狀態就算徒步也會被警察盤查。」
奧托聳肩,像是在嘲笑自己期望落空的舉動。
共乘地龍開始移動後,大約過了半天又三小時。
「我的貨物是武器和防具的鐵製品,聽說現在王都的行情漲得很高,明天我也要飛快地駕駛龍車,去那邊賺大錢。」
總而言之,想盡快抵達宅邸。
「方纔承蒙介紹,我是奧托……嗚惡,我是奧托。嗚惡,嗝,嗚惡。」
自稱奧托的青年,用和端正五官不相稱的紅通通醉臉交互看着昴和男子。
「那邊的載貨臺,放滿了我這次要載的貨物……你覺得是什麼?」
無視確認皮包內容後像想起什麼而嘔吐的奧托,昴在好不容易掌握的機會面前握緊拳頭。
「不,要追上半天前出發的人太困難了。比起那個,我們要去梅札斯領地的……?」
握着繮繩的手微微顫抖,臉色蒼白的奧托俯視地龍。仔細一看,腳踩地面等待主人命令的地龍正靜靜地重複急促的呼吸。但是,它頻頻朝着前進方向——目的地的方向用鼻子噴氣,彷彿在告知危險似地扭動身子,強烈地催促警戒。
終於蹲下來,奧托因爲不明所以的理由笑了出來。
※※ ※ ※ ※ ※ ※ ※ ※ ※ ※ ※ ※
「要是帶個酒精中毒的廢人過來該怎麼辦……這個世界可以邊喝酒邊駕駛龍車嗎?」
方纔的醜態和現在的落差之大,讓昴說不出話來。奧托從頭到腳仔細觀察沉默的昴,然後吐出一口氣。
根據他的說法,原來如此,這個村莊裏也有好幾人擁有自家用的龍車。
「原來如此,身份有一定的保障呢,這確實有可能成爲上賓。凱緹,謝謝你。」
介紹了一個別說是醉醺醺,根本就是爛醉如泥的男人。
放開衣領,奧托坐回駕駛臺,無言地整理凌亂的衣服,然後朝昴深深鞠躬。
「抱歉……」
口對口,舌對舌。脣槍舌戰的交涉勝負即將開始——
「真是失禮了,我的名字是奧托・阿斯文,是靠行商維持生計的商人。」
結果附近的巢穴全被燒燬,根絕其存在的魔獸們,結局多少有值得同情的地方。當然,對曾被它們殺害的昴來說,無法否定它們是難以共存的生物。
「我想是流言蜚語吧,半魔是候選人,然後有人在支援她之類的……王選相關的話題還處於謠言滿天飛的階段,你知道嗎?」
看到昴如此警戒,奧托閉上一隻眼睛。
「地龍對那些人來說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對行商人而言更是救命繩索,所以我認爲交涉會很困難。」
最壞的情況,就是失去包包裏的所有東西,還可能無法達成目的。想到這點,如果花光所有錢就能買到去程的車票,那可說是便宜到不行。
「你、你問得還真直接呢,菜月先生。」
因此,昴在僵硬數分鐘後,理解到自己被完全丟在原地,然後放棄去理解他們,邁步奔跑。
「拼死去做,是吧。」
數量眨眼間就超過十人,包圍警戒的昴。
「這個嘛,那麼,你所有的錢……這樣如何?」
對他來說,這應該是已經往返過無數次的路程吧。雖然年紀應該沒差多少,但他端正的容貌卻散發出與之不相稱的威嚴。
「太安靜了吧。」
「梅札斯領地吧?不好意思,現在沒辦法去那裏。」
「嗯,領主羅茲瓦爾邊境伯的宅邸。你知道在哪嗎?」
「那樣可以嗎?知道了,那這個包包就交給你,可以馬上出發嗎?」
這樣的對話告一段落,沉默突然降臨在兩人之間,昴的視線離開街道,眯起眼睛看向綿延不斷的平原。
「我也是在兩年前,爲了不錯失某個商談的機會而跑過。人類只要拼死去做,意外地能辦到很多事。雖然商談結束後就倒地不起,之後還徘徊在生死邊緣一個星期。」
奧托擁有的龍車是附有車篷的大臺車,拉車的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呼吸。但是,它頻頻朝着前進方向——目的地的方向用鼻子噴氣,彷彿在告知危險似地扭動身子,強烈地催促警戒。
奧托的態度足以洗刷嫌疑,男子誇張地做出安心的動作,然後朝這邊舉手示意後就離開了。
對奧托這個善良人物的職業適性抱持疑問,昴舉起手背向龍車和他。
也就是說討伐失敗,還造成了讓之後的遠征猶豫不決的損害。
「毫不休息地一直跑……說不定已經超越雷姆了。」
昴探頭窺視店內,同時朝那邊看去。
輕拍貨車,男子邊說邊看向日落的方位——那邊八成是王都吧,他凝視遠方說道。
這樣一來,就能爲現在折磨昴的懸空感情做個了結。不管那是期望的形式還是不期望的形式,現在只希望有所變化。
「……乍看之下,是壺之類的物品並排在一起呢。你是打算推銷陶器嗎?」
這條路的前方,昴的目標目的地,有連龍都會害怕的危險在等待。
「等一下,不對吧!?一般來說,接下來要開始爲了接近彼此的要求而論戰吧!?你竟然這麼幹脆就……」
「看到了,越過那個山丘,就進入梅札斯領地了。」
肌膚感受到他們絕非友善的存在,昴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就算用商品價格買下這些油都還有剩呢,這下子我的命也保住了,感謝感謝。」
酒後駕車會被判刑或吊銷駕照嗎?說起來,或許根本沒有龍車駕照這種東西。
「……嗯,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愕不只如此。
出現的時候,恐怕也是像那樣鑽進意識的縫隙間吧。理解到這點後,昴還是搞不懂除此之外的一切。
必須快點,必須趕過去,因爲昴追求的答案就在那裏。
在前方,有超乎想象的威脅在等着。
然後,在擁有店鋪的候補人選全都拒絕後,更難進行交涉的是,用自家龍車行商的行商人們。
在昴的認知中,不拘泥於一處,以輕便的行動爲賣點的他們,是這種委託的絕佳對象。
「不,總之先試試看,告訴我有龍車的人家在哪。」
「讓它跑三天,反而是坐在上面的人會累垮吧。」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熟悉的羣樹毫無疑問是圍繞在宅邸周圍的山林。道路是爲了讓龍車行走而鋪設的,只要順着走就一定可以抵達宅邸。
「等着吧,馬上……馬上就好了。」
臉色蒼白,無法接受眼前現實的昴——在他眼前,悄然佇立着一個全身被黑色裝束覆蓋的不明人士。
他拉着有車篷的貨車,帶着兩隻和主人一樣瘦的當地龍,用爬蟲類的眼神看着還想繼續交涉的昴。
心臟明明跳到發痛,但那心臟的跳動卻連自己都聽不見,暴力的寂靜——然後,那均衡跟開始時一樣,非常輕易地崩解。
「那麼,確認契約內容。目的地是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的領地梅札斯領。時間要儘可能縮短,半夜也要繼續趕路……因爲報酬是報酬所以接受,不過這條件很亂來哦。」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啊,這跟勇氣什麼的沒關係吧?再一下就到宅邸了,路況也不差,拜託你啦,奧托。」
「貨物?」
「我不覺得折返的你是錯的,不如說,知道危險還折返纔是正確答案。光是事前知道,我就很滿足了。」
——然後,連夜路都不休息,強行軍的結果就是。
奧托的帥氣表情,彷彿可以聽到「唰」的一聲。
「菜月小姐……到此爲止,可以原諒我嗎?」
「那怎麼行……不對,比起那個,菜月先生!您不能去!跟我一起折返吧,現在這裏可是起霧了!」
原本應該在寒冷的古斯提科換得大筆金錢的物品被趕回來,必須想辦法在露格尼卡內處理掉。而且奧托爲了取得油而交易的,是暫時只能賣到幾塊錢的大量鐵製品,簡直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看着拼命擔心昴的奧托,昴露出苦笑。他這麼善良,不適合以爾虞我詐爲家常便飯的商人這一行吧。
除了風聲,一切聲音都從世界消失了。
爲了揮去竄上背脊的恐懼和不安,昴像是要忘記一切,一心一意地再度跑在林道上。
而且——
昴那臨時的自信所支撐的覺悟……
就這樣,兩人持續上演「多虧你」「不不,多虧你」「有你纔有我」「沒錯,我們註定要相遇」的鬧劇,加深彼此的共鳴度。
將必須想起的許多話語置之不理,昴用那句話持續支撐着脆弱到快要崩毀的自我。
「就算在王都,這麼大量的油也不可能輕易賣完……要是賤價出售的話,我就會身敗名裂了。我心想,我這個商人已經完蛋了,半放棄人生的時候,菜月小姐就提出了這個建議。」
「非常抱歉,我原本打算奉陪到最後,可是我無法鼓起勇氣繼續前進。」
連細微的呼吸都感覺不到,黑衣人們靜靜地觀察昴。
丟下這句話,結束和昴交涉的是個瘦長的高個子男人。
昴奔跑的雙腳之所以停下,是因爲突然掠過腦海的不協調感。
聽到「出糗」這個單詞,昴皺起眉頭,他轉頭看向載貨臺。
聽到昴的低語,奧托像是聽到絕佳笑話一樣拍打大腿,笑說:「又來了。」
和在路途中淺眠好幾次的昴不同,行駛中沒有休息的奧托幾乎是徹夜未眠的狀態,但他的回答卻強而有力,感覺不到疲勞。
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對眼前的光景目瞪口呆。在他面前,抬起頭的黑衣人們開始流暢地移動。
「現在是原本去其他地方的傢伙們不斷湧向王都的時期,所以沒辦法啦。畢竟發生了王選這種騷動,根本就只有錢的味道。」
對以行商身份在各地往來通行的他來說,像這樣佔領平原好幾天,逼人不得不繞路的白鯨,應該是可恨厭惡的對象吧。
在那之前,最近的村莊——就在宅邸附近,昴曾多次造訪的村莊應該會迎接昴,但現在感覺沒必要把意識放在那裏。
「因爲王選的關係,與北國古斯提科的通行暫時被封鎖了。知道無法販賣時我拼命抵抗……不過,抵抗也沒用,還是被趕回來了。」
滑行消失的黑衣人,其前進方向是被留下來的奧托所在方位。
「要我接下這份工作,可以哦。」
發出驚訝的聲音,昴忍不住往後退。
「哈哈哈哈哈!走吧!走吧!現在的我看到光輝閃耀的道路!」
因爲是凱緹這名商人介紹的,所以原本只抱着不會被拒絕的期待,但對方爽快答應卻讓昴在某種意義上感到驚愕。
「我特地來拜託你,要是還讓你跑一趟,那我豈不是超級失禮……所以,那邊的人是?」
「什麼啊,不是叫你等一下嗎,怎麼跑來這裏了?」
地龍的舉動,以及信賴它的奧托的反應,讓昴領悟到一件事。
奧托擁有的龍車是附有車篷的大臺車,拉車的地龍也是與之相配的強力巨體。外表看起來相當重量級,昴很擔心速度方面。
「謝、謝謝你!這樣啊,你願意接下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面對想輕描淡寫帶過話題的昴,奧托手撐在駕駛臺上低頭,認真地乞求原諒。
首先,純粹在村子裏開店,爲了進貨和與其它村莊交易而使用龍車的家庭,全都討厭預定外的龍車利用。
昴轉動脖子,用顫抖的嘴脣編織聲音。像是要追逐他的視線,林道各處接連冒出黑色人影。
但是,驚愕不只如此。
「根據目擊者生還者的說法,因爲實在太大了,所以到現在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在周圍被壓爛的狀況下,拼命扔掉所有東西才撿回一命。」
「對行商來說是凶兆的意思!目的地起霧,對我們來說可是攸關生死的問題……那種事怎樣都好,總之您重新考慮……」
昴的發言毫無說服力,別說昴本人,連認識時間很短的奧托都不可能知道。
苦着臉告知結果,昴懊悔地咬牙切齒。
恐怕,對方不會輕易接受自己。應該留在王都的昴,治療到一半就跑回來,甚至要做好被痛罵一頓的覺悟。
昴的嘴角明確地扭曲成笑容的形狀。
更異常的是,他們莫名其妙地出現,卻依舊延續方纔的靜寂。
「一舉逆轉的方法——!?」
他看到昴沉默的樣子,邊抓頭邊說「而且」。
昴停下腳步,是因爲抵達目的地——纔怪。
※※ ※ ※ ※ ※ ※ ※ ※ ※ ※ ※ ※
「我叫菜月昴,抱歉讓你勉強過來,不過我聽說如果是你,應該會接受我的請求……好臭!酒臭味!嗚惡,光聞到味道就醉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是真的,我去叫他過來。」
直到最後,奧托都在擔心昴而呼喚他的名字,但昴丟下他,用力踢向綠意盎然的森林地帶地面,開始奔跑。
「所以,是什麼事啊?談生意?是談生意嗎?嗚惡,找我談生意,嗚惡,啊哈哈,嗚惡,這笑話不好笑啦,嗚惡惡。」
「是的。以中繼地點來說,哈奴馬斯比弗爾更加優秀,不過在充分儲備水和糧食的狀態下,有自己龍車的話就沒必要繞過去。委託內容也說要特急,所以就直接通過吧。」
然後,就在昴鞏固悲壯的覺悟時,門打開了。
即使如此。
「好痛!好痛痛痛!等、力氣好大!請、請等一下!您高興是好事,但我這邊也有條件!」
「突然怎麼了?發生什麼事讓你……」
明明是這樣的人物,卻答應了昴無謀的請求。當然,有報酬是事實,但昴對此抱持疑問。
拍手、豎起手指,奧托堆滿笑容這麼說。
而現在,面對王選這種舉國歡騰的狀況,沒有旅行商人會放過在王都做生意的機會。
奧托擁有的龍車是附有車篷的大臺車,拉車的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爲突然掠過腦海的不協調感。
「浪費時間,反正論戰的話我一定會輸,所以我不打必輸的仗,而且如果用包包裏的東西就能解決,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
聽了男子的話,昴品嚐到自己思慮淺薄的苦果。
面對昴的疑問,奧托露出以苦笑來說苦味太重的表情。
「慢着慢着慢着,我可沒有騙你哦。」
「真是可怕。」奧托吐出長長一口氣,似乎不想再繼續聊白鯨的話題。
就這樣互瞪,不知道過了多久。
持續奔馳的昴,要說是心無旁騖,雜念也太多了。
雖然各種障礙阻擋在昴面前,但那些全都能想辦法克服。現在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相稱的紅通通醉臉交互看着昴和男子。
在被上下甩動手臂的過程中,奧托加大音量甩開昴的手。昴張合空下來的雙手,歪頭問:「條件?」
他小聲說道。
可是,昴現在能採取的手段就只有這個。因此,昴對老闆的顧慮搖頭。
聽着背後傳來的驚訝聲,昴飛也似地從駕駛臺跳到大地上。一着地,他就輕拍訴說麻痹的雙腳,仰望奧托。
那是達成目的而浮現的,還是因爲看到心愛少女的幻影才浮現的,就連沒有自覺的本人都不知道。
要是能被討伐就好了,但不想扯上關係。從他的態度可以察覺到這樣的意思,昴也停止繼續追問。
而昴一次也沒有回顧這件事。
昴的態度乾脆到厚臉皮的地步,奧托嘆口氣,吞吞吐吐地開始說起在酒館醜態百出的原因。
「不管怎樣,這笑話都不好笑。『霧』籠罩平原的時候,白鯨就會現身。它在魔獸中也是特別有名的傢伙……遇到的話就沒命了。」
環顧四周,只有並排的樹木,沒有積極發出聲音的生物。但是,在這塊土地上待了將近一個月的昴很清楚。
——昴的腦袋完全放棄理解這幅光景。
「很遺憾,要賣的不是外觀而是內容物。壺裏裝滿了油,原本預定要帶去北方的古斯提科……」
就計劃性來說,完全就是沒計劃的開車方式,但奧托井然有序的發言裏頭沒有一絲不安。
「地龍……在害怕,這種事至今從未發生過!行商之所以會用龍移動,就是因爲有這個緣故。地龍知道不可以靠近……!」
「就算你拜託我也辦不到,報酬我不能全部收下,一半還給你,所以請讓我在這裏折返。」
是覺得昴的懷疑很理所當然吧,被瞪的男子粗暴地搖晃蹲在地上的奧托肩膀。
「別這樣啦。」昴揮手回應低頭膜拜的奧托,昴也很感謝他,甚至可以確定自己的感謝之情不會輸給他。
不知道離羅茲瓦爾的宅邸還有多遠。
他舉起雙手聳肩,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
「好啦好啦,這樣事情就解決了。那我先告辭了,小哥,下次在哪邊見到的話,要多多關照啊。奧托,下次換你欠我人情。」
「放心吧,我個人是不打算給任何人添麻煩的,心情上。」
看到那樣子,昴感覺希望完全破滅,恨恨地看向介紹人。感受到那視線,男子慌張地舉起手。
斜眼看向奧托的臉,察覺到視線的他回以「怎麼了?」的眼神。揮揮手回應那無言的詢問,昴邊俯視奔跑的地龍邊改變話題。
——然後,那東西趁着昴意識的空隙突然出現。
彷彿要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又像是在對不在場的某人找藉口,昴不斷重複,將一直支撐自己氣力的魔法話語也在這裏低喃。
「白鯨……嗎?是長成白鯨的樣子嗎?」
「我明白了,我提出了接受委託的條件,而他立刻就答應了。我也有身爲商人的自尊,不管金額多小,我都會確實完成……嗚惡!?這、這麼多錢是怎麼回事!?這麼簡單就掏出來……嗚惡噗!」
昴瞥向手上的包包,想象不到奧托會開的金額而感到害怕。至少,如果要求的報酬超過昴手頭上的金額,那就會當場出局。就算不是那樣,要是他提出交換條件,昴也不能輕易答應。
※※ ※ ※ ※ ※ ※ ※ ※ ※ ※ ※ ※
「什……啊!?」
正如預料——不,是超乎預料的酒鬼模樣。實際上,青年踩着不穩的腳步,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好不容易纔站到昴面前。
對他來說,這是交涉的第一步,也就是在打基礎。從那雙閃閃發亮的雙眸中,可以窺見他想掌握步調,然後延續到之後話題的意志。
對他們來說,龍車是做生意的工具,不是能輕易借給別人的。再加上每天都有營業,沒有一個瘋子會舉手說要陪昴旅行。
在接近宅邸,龍車在森林地帶行駛了一陣子後,奧托突然停下龍車,昴的覺悟纔剛起步就受挫。
「這傢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休息,強行軍的結果就是。
「承蒙你諸多照顧,讓你有恐怖的回憶真是抱歉,奧托。」
「只要避開『霧』,被害就會降到極輕的程度。以前是有組織討伐隊遠征,不過結果就如白鯨現在還健在可以得知。」
「這傢伙……不對,這些傢伙……!」
他們的存在,將昴現在的不安挖得更深,令人不快。
不過,立刻理解到那句話的意思後,昴用力握住奧托的雙手。
「大概知道,不過請交給我吧。」
然後,旅館老闆點頭肯定昴的想法。
「菜月先生!」
身高比昴矮一點,是個身材纖細的青年。年紀比昴大一點,大約二十歲左右吧。要是挺直背脊、端正表情,那張臉蛋應該會被歸類爲美男子,不過……
不如說,看到他情緒高漲到極點吐出的臺詞,感覺徹夜未眠的情緒完全表露出來,反而讓人會心一笑。
原本眼神死的奧托,眼神突然一變。他揮開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用方纔的醉態像假的一樣站起身。
「白鯨要出現了嗎?」
既然男子意氣風發地衝進去,那應該就是裏面的人吧。
「唉呀,既然都問了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礙之堅固感到厭煩時,男子突然拍手說:「對了。」
瞥了他一眼,昴實際感受到愛蜜莉雅的周遭充滿着比想象中還要惡劣的惡性循環。
雖然各種障礙阻擋在昴面前,但那些全都能想辦法克服。現在還不知道阻擋在愛蜜莉雅面前的是什麼,但只要站在她身旁就一定可以知道,而且昴一定有辦法解決。
「我是爲了做我該做的事纔回來的,沒有任何丟臉的地方。沒錯,什麼都沒有。」
來到這個世界後,很少有人會叫自己的名字,昴在這樣的人物面前端正坐姿。然後,他久違地感受到自己把難以啓齒的事直接問出口的低溝通能力。
昴他們抵達目的地梅札斯領地,是在出發後沉落的太陽再度升起,世界被眩目陽光照耀的早晨。
纔剛要開始友好的交涉,飄過來的臭味就立刻擊倒昴。足以讓人反胃的濃厚酒氣,是從眼前臉色陰沉的青年身上飄出來的。
短短的自我介紹就打嗝了三次。
「唉呀,既然都問了那也沒辦法,所以你就乾脆招了吧。」
追根究柢,旅行商人是爲了什麼而行商呢?只要深究這點,就會得到理所當然的結論。他們不是單純的移動商人,輕快的腳步是爲了抓住賺錢的機會,而搬運的貨物則是爲了在目的地販賣而辛勞搬運。
「說得真簡單……不過,配合你我也簡單地說吧,我因爲情報有點出入所以出了糗。」
「喂,高興吧,我想到可能會答應你的人了。」
「那麼,開始交涉吧。——客人,您想要什麼?」
「——菜月先生!」
昴將事情簡略化,以某種程度的含糊方式說完後,奧托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事態緩慢但確實地,一邊扭曲一邊前進。
就連無視周圍異變、只專注奔跑的昴,都清楚知道的異常——也就是……
緊張感過度緊繃,昴感覺時間的流逝變得非常曖昧。
男子邊說邊拍昴的肩膀,然後小跑步到馬路對面。追着跑進勉強看得見的店家的男子,昴抬頭看店家的招牌。
這可是個令人高興的誤算,昴意氣風發地向那些擁有店鋪的商人提出交涉,但是……
結果,錯過鐵製品大賣的機會,又失去販賣到手的油的市場,走投無路的奧托纔會借酒澆愁。
連在王都生意不好的水果店老闆卡德蒙都有龍車,回想起來,他有說過那是那條街一帶的店長共用的龍車,沒有店面的行商自己有龍車的可能性並不低。
「那是當然的,我當然知道。雖然沒辦法說你開價我照單全收。」
他們什麼都沒做,就從僵硬的昴身旁通過,然後用跟出現時一樣的無聲步法消失在視野邊緣。
奧托對昴的判斷和行動感到愕然,用手扶着額頭說:
他們的存在,讓昴即將熄滅的希望燈火勉強維持住。但是……
「看到金幣就眼神大變的傢伙沒資格抱怨。拜託了,這關係到我的未來。」
意義不明的出現,意義不明的敬意,然後意義不明地留下意義不明的昴,意義不明地消失。
昴本人也沒發現,自己現在的眼睛裏亮着怎樣的光芒。
「這個弗洛麗之所以能發展到這種規模又還算富裕,是因爲像我這樣往來王都的中繼者聚集在這裏。所以我想你去交涉的對象應該不少……不過大家都拒絕了吧?」
原本應該在寒冷的古斯提科換得大筆金錢的物品被趕回來,必須想辦法在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起來,或許根本沒有龍車駕照這種東西。
在停下腳步的龍車駕駛臺上,昴揪住突然拒絕繼續前進的奧托。揪住他的衣領拉近,昴正要朝他的臉吐出更難聽的話——卻看到他蒼白的臉色而把話吞回去。
「我這邊也要用到做生意的工具,應該說是生命線的龍車,所以不能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內伸手的男子,似乎是在拉某人的衣服要帶人出來。
操縱地龍的奧托沒有察覺,昴正用平靜又突然失去感情的眼神看着自己。
要是出現一臉兇惡又愛喝酒的自營業者,到時就隨便撒點金幣逃跑吧,昴悄悄地下定決心。
「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因爲進入梅札斯領地,所以契約就結束了?雖然不是詐欺,但這種做法跟詐欺沒兩樣哦?」
朝他的背影投以感謝的話語,目送他離開後昴重新面向青年。正面,像在打量自己的奧托,方纔被酒氣嗆死的餘韻已經消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