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下 『王選前日談』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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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我已經看過資料了。」
隔着鐵柵欄仰望庫珥修的視線,像是在看遠方一樣沒有現實感。老人在房間正中央坐下,雙腳併攏端正姿勢。
在庭園時他將披在肩上的破布摺好,只留下輕裝,那模樣就如初次見面時那樣,肯定是經過鍛鍊的。
不過,浮現骨頭的臉頰和鬍渣——失去顏色的豐沛頭髮也失去光澤,只是雜亂地在脖子處綁成一束。無法否認他給人不健康的感覺。
「————」
「那是品頭論足的眼神……也是當然的,沒報上名號就切入正題,我爲自己的不明致歉。」
閉上一隻眼回應無言的視線,庫珥修手貼胸膛挺直背脊。
令人戰慄的舉止,連值班處地下的塵埃味都萎縮散去。她散發的霸氣正是引人注目的天性,老人的眼神也稍微改變。
從劍神手中奪走女性的鬼。
剛走上樓梯,嘆了口氣,就聽到一個輕快的聲音。
「卡爾斯騰卿嗎?請說,您有什麼意見?」
聽到低語的瞬間,老人的眼瞳掠過陰暗混濁的感情。
「卿的目標是白鯨……果然是爲了替妻子報仇嗎?」
他那堂堂正正的姿勢,雖然對貴族不敬,卻讓人感覺不到不敬。不僅如此,庫珥修甚至被他迷住了,不禁屏住了呼吸。
萊普的話,讓波爾多的表情啞然。
那個男人的傳說,是連終結戰爭的劍聖都用劍制伏,娶了被劍所愛的女性的鬼。愛着被劍所愛的女性,爲劍而生的鬼。
聽說在庭園引起騷動的老人被帶到這,庫珥修以審問爲藉口讓衛兵退下,獨自一人前來對話。現在菲利斯應該在上面,以衛兵們爲對象進行適當的對話爭取時間。
而那份憤怒的泉源,就是——
「————」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當王國面臨某種危機狀況時,石板上會記載着打破危機的方法。
「可是可是,龍歷石的記述喵?不管那是多麼荒唐無稽的故事,都不用跟龍確認,那就是龍的告知喵?」
「威爾海姆・特利亞斯。」
「真的,我敵不過你。你似乎比我還了解我。」
「您說得對。」
庫珥修的眼睛感受到了。感受到從威爾海姆身上迸發的壓倒性憤怒。
「特利亞斯。那是幾十年前就滅亡了的,位於王國一隅的沒落貴族的名字。儘管沒有守護領地的力量,卻深愛着領民的男人,是那個家族的最後一位當家。如今,那個家族已經無法報答生養自己的恩情,只能在世上彷徨,是生下鬼的家族的殘渣。」
「————」
「是。這就是如今,這個活着的恥辱的鬼的名字。」
「————」
當然,這些都不是庫珥修一個人的問題,但既然所有事情都和自己有關,那麼無法改善結果就是自己的不中用。
閉上眼睛,威爾海姆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以治癒術師身份走遍全國,精通國內外情勢的菲利斯連這都辦得到。
「真嚴厲啊。實際上,我並不打算追究波爾多卿和卿的爭執。剛剛只是藉口,有必要讓退下的士兵接受。」
庫珥修對威爾海姆抱持的感慨只有這個。
「信不信,這可不能聽過就算了,波爾多閣下。龍歷石記述的準確性,身爲王國重鎮的賢人會諸位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在王都裏,沒被菲利斯掌握弱點的家族反而很少。
「確認在帝國出現後,半年後會出現在露格尼卡王國——得到這個確證。然後只要有這個確證,就會出兵……!」
「啊——真是的,讓人嫉妒喵。」
劍鬼心中有的,只有憤怒。
原本是要跟國王駕崩一事扯上關係,說明庫珥修收編威爾海姆挑戰白鯨的正當性,然後邀他加入陣營。
然後他端正姿勢,當場再次行禮,睜開眼睛。
然而,即使如此,要在此時開口還是有些許抵抗。
「——我已經確認過所在了。按照庫珥修大人的吩咐」
然後就像是追隨他一般,勉強還有一口氣在的血親也接二連三地被侵蝕生命,而弗利艾・露格尼卡也不例外。
雖然措辭恭敬,但威爾海姆的心已經不在庫珥修身上。
「我應該說過了,威爾海姆。我問你,你將無法回頭。這是王國的重大事件,而你如今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市井劍士,只是個老朽之木。」
庫珥修靜靜地閉上眼,面對威爾海姆。
「我承認,過去確實有好幾次被龍歷石拯救的實績。但是,這次的情況不同。假如龍歷石對左右王國未來的事態有所反應,那爲何對陛下和其他王族的困境沒有反應?如果龍歷石真的爲國家着想,那它應該指示出拯救陛下們的道路,這纔是正確的做法!」
雖然打從心底想爲他做點什麼,但庫珥修不能輕率行動,因爲那樣會和波爾多一樣揹負起責任。
「那還用說,卿的目標是討伐魔獸白鯨。調查出現的時機,也是爲了做好萬全準備討伐魔獸。卿的劍氣如此猛烈——想必是位有名之人。這樣的男人會放下劍尋找退路?不可能。」
既然上天選了庫珥修・卡爾斯騰,那這就是上天的期望。
※※ ※ ※ ※ ※ ※ ※ ※ ※ ※ ※ ※
冰冷至極的臉和瞳孔恢復色彩,意識刺向庫珥修的眉間。
要是無法實現夙願而腐朽,劍鬼的晚節只會被玷污。
——主從的誓言,在此完成。
「……我也是上級貴族之一。和其他拒絕卿提案的諸侯們,立場應該沒有不同。爲何,要向我尋求協助?」
「劍鬼——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
「那還用說——就是不愧對自身靈魂,令我着迷的卿的真正姿態。我所追求的,正是劍鬼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的姿態,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弗利艾的死不會只是單純的犧牲,她得到了展示她的死帶來的答案的機會。
「卿若是拜託波爾多卿,波爾多卿就不會行動。至少,等到預估白鯨下次出現的半年後,無論如何都來不及。」
「卡爾斯騰、公爵……?」
劍聖和劍鬼的劍劇,是足以被歌頌流傳、魅惑衆人的故事。小時候聽過那首歌的庫珥修,也跟許多人一樣熱血沸騰。
威爾海姆得到實現大願的途徑,庫珥修則是觸及了過去的憧憬。
怒吼響起。那聲音劃破監獄的沉悶空氣,敲擊庫珥修的耳朵。
紮根在老人的根底,以幾乎要燒焦的熱量推動他的,是憤怒的感情。
「那把劍就由你拿着。劍士不帶劍,那還像什麼話。」
庫珥修現在能想到的種種,老人肯定在失眠的夜裏早就考慮過了。
「一樣。既然不能拜託波爾多大人,那就去找其他有力人士。直到這具身軀腐朽的瞬間,我都會將自己奉獻給復仇。」
「您的臉色不太好。看來發生了很嚴重的事呢」
他也明白了。
「那當然,小菲利對庫珥修大人的身體可是瞭若指掌。不管是裏面還是外面,小菲利沒有碰過的地方几乎沒有喵。」
萊普提起龍歷石的話題時,她跟其他人一樣驚訝。波爾多的反對是理所當然,萊普的回答也讓她啞口無言。
「劍鬼之名、阿斯特雷亞之名,我早已捨棄。在斬殺白鯨之前,我不會粉飾自己。」
庫珥修至此,終於理解了威爾海姆的意圖。她理解了他花費十年以上的歲月,一心一意地以什麼爲目標。
以行商爲首,許多在街道上行走的人們經常暴露在白鯨的威脅下。面對無法預測出現的惡意,而且還是無法抵抗的存在,沒有比預防更能保護心靈的方法。
那是當然的。握劍之人,不可能不知道露格尼卡王國劍聖的名字。
這是庫珥修陣營在王選之爭中,真正團結的開始。
庫珥修的腦海裏,掠過特蕾西亞的名字和下場後,浮現一個存在。
「您說藉口啊。也就是說,您有其他正題。您不會是直接爲了波爾多閣下的不敬而來處決我的吧?」
她的下場,是參加王國派出的白鯨討伐隊而戰死——她是這麼聽說的。
「卡爾斯騰公爵閣下。您能原諒白鯨嗎?」
聽到這番話,威爾海姆吸了口氣,閉上雙眼。
庫珥修迎接單膝跪地,採取最敬禮姿勢的威爾海姆。
聽完宣誓,庫珥修收回劍,擺出正面架勢。
「————」
自從觸及資料內容後,老人的表情第一次改變。
決定生活方式,與被束縛看似相似,但本質不同。
庫珥修・卡爾斯騰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王國的官吏人手不足到需要公爵大人親自調查嗎?」
坐在圓桌一角,以平常進城的打扮——也就是小丑妝和奇特服飾參與議論的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
「那個名字,我早就捨棄了。從我放棄被賦予的職責,拋棄家族的那一刻起,阿斯特雷亞的家名,還有範的劍名,就再也不是我的東西了。」
波爾多哼了一聲,率先拿起徽章。但是,徽章在他的堅硬手掌上依舊黯淡無光。看來徽章沒有選擇他。
「什……!?」
「你到底賭了什麼來爭取時間啊」
假如在自己手中發光,就代表通往王位的道路開啓了。
不管怎麼掙扎,那都會動搖整個王國,從上到下所有國民都會遭遇變化。最先沐浴在那波浪中的是上級貴族,那是賢人會的職責。
「卿曾請求派遣使者前往佛拉基亞。這麼一來,根據卿的預測,白鯨下次出現的地方是佛拉基亞帝國嗎?然後——」
「————」
「不管怎樣,懷疑過頭也沒用。我也一樣被懷疑,所以沒資格說萊普卿和羅茲瓦爾卿。」
但是,他的心境沒有表情和態度那麼冷靜,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但是,就在這時。
「——啊。」
「——蘭德哈魯陛下駕崩了。」
所以威爾海姆沉默,將拳頭壓在地板上扼殺憤怒。
那是理解與接受,以及再次湧現的其他疑問。
王選還有白鯨來襲成爲現實,是在這天晚上經過半年後的事。
當時產生的損害與傷害,至今尚未填補。
紅着臉扭扭捏捏的菲利斯,突然表情一變,走向庫珥修。他伸出手指,觸碰庫珥修的臉頰,兩人的視線自然而然地交織在一起。
而他被賦予的特別任務就是——
和特蕾西亞有緣的人物,達到劍術極致讓庫珥修顫抖的人物。那樣的男人,她只記得一個。
萊普沒能提出這件事的心情,也該被推量吧。
第五章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可是,庫珥修大人一點都不覺得太順利喵。」
萊普搖頭回應,但那是否定到什麼程度呢?
「正是。梅卡特・卡爾斯騰是我的父親。父親在兩年前將家督之位讓給我,現在由我自稱卡爾斯騰公爵。雖然你似乎對內情有些瞭解……但知識似乎落後了幾年。爭論的原因似乎也在這裏。」
「萊普大人覺得如何?」
她瞭解波爾多在庭園裏露出苦澀表情的意義。
——她覺得,機會來了。
「……那位大人從以前開始,就有點眼拙。我好幾次提醒他要留意腳下,結果還是沒改過來。」
庫珥修也覺得繼續說下去沒有意義。
「您過獎了。」
徽章優先交給近衛騎士等與王家關係緊密的職位。
而菲利斯無視白熱化的議論,持續依偎在庫珥修身旁。沒有插嘴的舉動,也沒有擔心的樣子。
老人凹陷的雙眸睜大,裏頭映照着天空的湛藍。
「庫珥修大人,你已經投入得連場面話都省了,直接進入正題了。」
面對那銳利的視線,庫珥修也毫不畏懼地迎上。
「……我不會那麼不明事理。在庭園的舉動也是因爲我的不成熟。被關進冰冷的地牢,反而讓頭腦冷靜下來了。」
威爾海姆真正想要的情報,除了王城混亂的理由以外別無他想。而且,那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龍歷石上記載的,是陛下駕崩之前的事。」
——可惜。
坐在同一張桌子旁,旁觀事態發展的庫珥修也抱持同樣的感慨。如果龍歷石有拯救國家的打算,那它應該指示出拯救王族的道路。
「王、王族的各位全都斷了命脈……?怎麼會,怎麼可能……」
庫珥修沒有犯下掩飾被看穿的內心這種無禮行爲。
威爾海姆瞪大雙眼,隨後理解的神色在他臉上擴散。
那麼,眼前的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取最敬禮姿勢的威爾海姆。
庫珥修出示從地下牢房下來時就拿在手上的紙片——在庭園散落的一張,隔着鐵柵欄繼續對老人說。
「我再重複一次。威爾海姆,我只會問,答案要由你來想。」
「那麼要無視記述嗎!?不選出能承受盟約的巫女,露格尼卡的歷史會在此終結!與龍締結的羈絆也一樣!」
「有徽章。露格尼卡王家代代相傳,傳承與龍盟約的寶珠。陛下駕崩,血脈斷絕時失去了光芒……但在新的適合者手中,會發出鮮豔的光芒。」
遵從靈魂的引導,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沒有拉高音量,甚至沒有哭喊。可是,老人將靈魂磨耗殆盡吐露出來的話語,無疑是老人的吶喊。
有力的商會——例如在王都紮根的拉塞爾・費羅這種老奸巨猾,會把事情的重點放在迴避而非討伐白鯨,然後拿來當生意做。
「——嗯,我不覺得。只是覺得該來的終於來了。」
看到菲莉絲得意洋洋的表情,庫珥修不禁苦笑。
「不對。你錯了,威爾海姆。發問的人是我,回答是你的職責。我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得到這個確證。然後只要有這個確證,就會出兵……!」
「我沒有理由受辱。你……你懂什麼……!」
然後,這個答案也給另一個,一直折磨着庫珥修的煩惱帶來了答案。
波爾多身爲賢人會的活動變忙也是理由之一,但更切實的是「白鯨那邊的問題」吧。
不只是庫珥修,知道白鯨的人全都對此感到憤怒。
「男子漢該堅持的,不是這種虛張聲勢的場面。」
但是,那份憤慨的強度對庫珥修來說,是足以嗆人的濃密之風。
「龍歷石……不是王族,而是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庫珥修還要了解庫珥修的心。
這是她早已知道,也是她所期望的答案。
「……什麼。」
在值班室遇到威爾海姆之後,庫珥修度過一如想象的日子。
撼動存在的吶喊,總是會在聽者的心中刻劃下同等的痛楚與傷痕。
龍歷石——那是安置在露格尼卡王國王城,作爲王族與神龍波克肯尼卡的盟約之證所賜予的奇蹟之一。
※※ ※ ※ ※ ※ ※ ※ ※ ※ ※ ※ ※
可是庫珥修卻在中途熱衷於威爾海姆的劍鬼傳說,話題在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
「以劍宣誓對您的忠義。以身宣誓對您的恩義。以靈魂宣誓對您的誓言。」
「瞞不過你啊……和弗利艾殿下一樣,我的力量無法解決的煩惱又增加了。我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怒」
萊普正要開始講述內容,卻被禿頭老人——波爾多打斷了。
但是,出現這種反應的不只是波爾多。坐在圓桌旁,關注議會走向的所有人都張大了嘴,露出驚訝的表情。
但是威爾海姆的憤怒,沒有淺到會因爲這是理所當然就捨棄。
有空閒的下級貴族雖然有空,但以那個家族的地位不足以討伐白鯨。或者拜託貴族以外的人也行,但這也有一好無兩好。
「——感謝您撥出寶貴的時間。不過,看來我們彼此都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意義。」
老人的視線像在說「你想說什麼」,庫珥修縮起下巴。
雖然禿頭老人的苦笑沒什麼好稀罕的,但庫珥修輕輕吐氣後手指再度滑過紙面。
「……很沒出息的樣子吧。」
「————」
「我想看。你拿着劍站立的模樣。」
只是,在那之中有人舉手。
對庫珥修的話嚴肅點頭,威爾海姆深深行臣下之禮。
「——我理解卿的志向了。但是,卿的願望無法就這樣實現。」
「記載的內容是這樣。『王家斷絕之時,王國要找出被徽章選中的五位候補者,讓他們成爲新的巫女,再次締結盟約』。我無法狠心將這件事告知臥病在牀的陛下。」
「波爾多卿不情願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告知成爲王選候補者一事,討伐白鯨以獲得王國人民的支持。
「是,卡爾斯騰卿也別來無恙,實屬萬幸。」
「怎、麼可能。你忘了你的職責嗎?沒有完成陛下賜予的職責,你還真有臉說這種話!龍歷石上刻着的,王國的引導……!」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眼神有時比言語更雄辯。
「因爲事情發展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太順利了。適合者會出現在那裏,連萊普卿都沒料想到吧。」
萊普點頭回應庫珥修的話,用下巴示意後,議場的門被打開。出現的侍從用推車送來的,是露格尼卡王家的徽章。
連漲紅臉的波爾多,聽到這句話後視線也遊移不定。然後,
彼此說完社交辭令後,面不改色地交換視線。
那麼,眼前的人就是過去憧憬的劍鬼本人。
「庫、庫珥修大人?爲、爲什麼摸我的頭?雖然我很高興,雖然我很高興!但是,那、那裏很敏感……!」
他把手裏的牌扔在桌上,對正在打牌的兩個衛兵微笑。
「…………」
「讓徽章發光的五名……要找出他們嗎!?太愚蠢了!用這種方式選出決定王位的人!」
「眼神變了呢。」
兩人抱持不同想法的喜悅模樣,讓菲莉絲嘟起嘴脣。
「……卿接下來,究竟有何打算?」
被病魔擊倒的王族,不管病情會如何結束——等待王國的都是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混亂。
「即使引導的內容本身,暗示着陛下和其血族的斷絕嗎?」
徽章由隨從之手,分別放在圍住圓桌的每個人面前。
「————」
「……鄭重其事的,什麼事?」
只不過,
「不愧是庫珥修大人!小菲利從第一次見到庫珥修大人的時候,就覺得庫珥修大人絕非公爵家這種立場能匹配的器量!」
這時,庫珥修和老人之間第一次出現共同的笑容。
「你……打算給我什麼?」
她想起弗利艾的手失去力氣,眼神蒙上陰影的瞬間。
威爾海姆自然地接過遞出的劍,流暢地拔出。
「但是,庫珥修大人不會因此而停下腳步吧?」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說清楚!」
庫珥修也無言以對。她呆呆地看着萊普,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龍歷石的變化……暗示王國未來的預言板上,出現了新的啓示?」
不屈不撓的鋼鐵意志。
「——看來,我這不中用的身體,還有能爲王國做的事。」
雖然那感情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庫珥修的視線卻逃不過老人的反應。
然後她再度將劍遞給威爾海姆,接過劍的威爾海姆將劍身收進劍鞘,恭敬地高舉。
「準備好了,拿過來。」
「最不能原諒的,是那個存在,讓許多人的生存之道受到污染。生存之道蒙上陰影,靈魂被矇蔽……這點,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原諒。所以,威爾海姆。我不能原諒你現在的樣子。」
「這也是波爾多卿的爲人,要想象完美的波爾多卿很困難。」
「威爾海姆・特利亞斯——你,這樣下去好嗎?」
萊普嚴厲的話語,投向重複否定的人。用常識反駁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揹負庫珥修的憧憬,集期待於一身的人物。
庫珥修可以給出自己的答案,這個機會來了。
「——什麼?」
話語中斷。
可惜。懊悔。浪費。那樣的感慨接連浮現。
「我明白卿的意圖。花費漫長的時間,持續追尋那隻魔獸的所在處,磨耗靈魂。做到這種地步才使用得到的情報選擇的行動,是持續逃離魔獸的威脅——不可能是那麼消極的事。」
「那麼就讓我來高呼勝利吧。屆時,威爾海姆之名將復活。」
現在,兩人面對面的地方是王城附近的近衛騎士隊隊舍,以及鄰接的衛兵值班室內的地牢。
那是一團無處可去,只能虛幻地搖曳的火焰。那是一團尚未達到庫珥修所追求的熱量,尚未達到那尊貴的赤紅的,悶燒的火種。
「爲什麼!爲什麼事到如今纔要違背約定!你不是說過對白鯨的怨恨嗎?你……你不是也對被奪走的事感到憤怒嗎……你要忘了特蕾西亞嗎?波爾多……!」
但是,威爾海姆絕對無法看穿庫珥修的內心。連庫珥修自己都無法用言語清楚表達的那份心情,肯定只有菲利斯才能看透。
唯一能清楚說的,就是多虧了龍歷石的記述和庫珥修這個實際證明,萊普帶來的內容纔有了現實感。
——然後,她也理解了那個目的,會就這樣無法實現地結束。
威爾海姆抬起頭,正面看着庫珥修的眼睛。
「身爲率領過近衛騎士團的人,這內容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過去露格尼卡也曾數度藉由龍歷石的記載脫離危機,其實績足以充分保障。
「好、好的……小菲利,越來越迷戀庫珥修大人了。」
「一開始就跟你說的一樣。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我還是看了資料。不過大部分都被波爾多卿自己回收,我手邊的只有被遺漏的一張。」
庫珥修看着自己手掌上的徽章光輝,收起下巴。
萊普當場跪下,雙手合掌行最敬禮。
「上次見面是在執勤室,別來無恙?」
威爾海姆窺視着庫珥修琥珀色的瞳孔,得出了答案。就算不依靠「觀風加持」,歲月也會給人類似凡人眼力的力量。
然後庫珥修的立場不只是公爵家當家,還成了暫定的王位候補者,進城的機會比以前更多。
與無言地冰冷下去的老人雙眸相反,庫珥修述說的舌頭逐漸升溫。
威爾海姆沉默不語,爲了窺探庫珥修的內心而眼神銳利。
「真是的,庫珥修大人害我心跳加速……雖然這樣也很棒。」
弗利艾的願望,弗利艾一直掛在嘴邊的,對於王國現狀的疑問。
可是他不知道該恨什麼、該對什麼生氣、該對什麼感到激憤。
庫珥修表明身份後,老人的眼神又變了。
「是的。所有人都閉口不言,不願說出真相。究竟是什麼讓你們如此緘默不語呢?請務必告訴我。」
接着,麥克羅托夫和其他賢人會成員也拿起徽章,然後搖頭。
庫珥修回想起在圓桌會議的議場,自己當時的心境。
「威爾海姆。你的道路再這樣下去,不久就會斷絕。持續挑戰魔獸的報復會化爲泡影,晚節只會蒙羞。所以……」
但是,當她聽到持有徽章的人可以嘗試登上王位的時候,庫珥修立刻就決定要試試看。
「把她叫到宅邸來——我終於可以和那個劍鬼好好談談了」
在上級貴族齊聚一堂的議會中,那名老人難掩興奮之情。
「因爲庫珥修大人真的很棒,毫無防備,讓人無法移開目光……所以小菲利要確實看緊她纔行。」
「——你的表情像是在說『那又怎樣』。」
進退兩難。
庫珥修現在能想到的種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打算長談呢。」
庫珥修的臉頰上流下了淚水,這件事只有菲利斯將它深深地烙印在記憶之中。
「收下吧。」
聽到萊普說的話,某個上級貴族嘆息着說。
波爾多突然改變心意,以及爲何所有人都拒絕自己懇求的理由。
「承蒙您的邀請,不勝喜悅。」
「——你還要繼續貶低這枯朽之木嗎?」
壓在地板上的拳頭顫抖,滲出血來。沒有因爲懊悔而閉上雙眼、咬緊嘴脣,是因爲還留有矜持嗎?
老人當場悔恨地握拳,咬脣表露憤怒。
「首先,這次龍歷石出現神諭是在距今十天前……陛下還在世的時候,發現的人是我。本來應該立刻稟報陛下,或是稟報各位尋求判斷……但我獨斷地將內容保密到今天。」
「但是,卿沒有讓這份憤怒以單純的憤怒告終。執念開花結果,收集到這麼多情報。要是能揭露神出鬼沒的魔獸的威猛,不知道能拯救多少人。」
「是的。首先,我沒有將這件事說出口,是我自己的獨斷。希望各位在充分理解這一點的基礎上聽我說。」
地點在王都露格尼卡的卡爾斯騰別邸,兩人在會客室相對而坐。
「……如果是你,就會給我揮劍的機會?」
實現威爾海姆的願望,繼承弗利艾的期望。
然後,當她看到徽章的紅色寶珠在掌中發出光芒的時候,庫珥修的心中沒有一絲驚訝。有的只是,自己心中吹過的風的聲音。
但是,不能是這樣。
「因爲庫珥修大人真的很棒,毫無防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呢。」
但是,現在的威爾海姆自稱特利亞斯。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借用家名的力量。而且,如果要以一介劍士的身份四處奔走的話——
※※ ※ ※ ※ ※ ※ ※ ※ ※ ※ ※ ※
老人和波爾多共謀討伐白鯨的計劃,但因爲王族臥病在牀,計劃決裂。
不好對付,但很會察言觀色的說話方式。比自己更有貴族要求的腹黑素質。庫珥修在腦海角落如此評價菲莉絲。
「不能操之過急。能夠保護卿的,就只有卿自己了。」
無視表面理由直接進入正題,庫珥修的真心話就是想讓威爾海姆實現夙願,想解放因復仇而蒙上陰霾的老人。
以平靜到令人驚訝的心境說完,庫珥修握住發光的徽章。
「使者說今天可以聽到真相,因此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儘早進入正題。」
「雖然手邊只有一張,但幸好不是無關的一張。記載的內容很有趣,如果這是事實,那可是大發現。」
他用嚴肅的表情瞪着萊普,從上方俯視着矮小的萊普。萊普皺起眉頭,回瞪波爾多。
「……沒有時間了。要是錯過下次,白鯨要再回到露格尼卡得等上數年。那樣的話,我會衰老。現在……持續枯竭的這副身軀沒有時間了。越是往後拖延,報復就越遙遠……」
聽到庫珥修的要求,威爾海姆眨了一下眼,然後站起。
「意思是這個會再度發光?」
特蕾西亞——老人口中說出的名字,庫珥修也有印象。
那是對違背約定的波爾多的憤怒,也是對可恨的白鯨的憎惡,更是對力有未逮的自己無盡的激情。
「我明白。因思慮不周而無法實現夙願,纔是最大的恥辱。感謝您的關心。」
跪姿傾斜,威爾海姆連忙用手撐住地面,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嗯。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與爲土地帶來豐饒的龍血相同,龍歷石也被視爲超乎尋常的重要物品,安置龍歷石的房間只允許王族,以及像萊普一樣一部分被賦予職責的人進入。
然後將這些無關緊要的想法放在一旁。
「——你……說什麼……」
可是,他的驚訝不僅於此。
「正是如此。這是已故的陛下所賜予的,我的職責。龍歷石的變化,就在這裏傳達給各位。請各位仔細傾聽。」
跪在地上的威爾海姆抬起頭,齜牙咧嘴地大喊。
「所謂真相,就是對白鯨討伐提案被全盤否定的回答吧。波爾多卿撤回提案的理由也是這個。」
「這是將這十年間,大陸中確認到白鯨出現的情報整理出來的。不光是露格尼卡,古斯提科、佛拉基亞、卡拉拉基……包含其他小國的話數量龐大。出現的日期、霧氣消失的日期、被害狀況。雖然只有概略的部分,但連這些都記載了吧?」
庫珥修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的體貼。
不過,只有一拍。
庫珥修沒有犯下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關注議會走向的所有人都張大了嘴,露出驚訝的表情。
「除此之外的目的……不,除此之外,我沒有活着的理由。」
「……那麼,是什麼?」
庫珥修點頭。
荒誕無稽的內容,帶給老人的不是一笑置之而是憤怒。他會激烈反應也是當然的,畢竟威爾海姆是——
「————」
「我還在問哦,威爾海姆。我會繼續問,然後,我會繼續要求你回答。除了對問題的回答,我不會跟你談別的。」
※※ ※ ※ ※ ※ ※ ※ ※ ※ ※ ※ ※
「——是。」
庫珥修接下來要說的,是王國只對少數人公開的情報。儘管威爾海姆過去曾是劍聖家族的一員,但如今已脫離家族,因此不該輕易將內容泄漏給他。
接二連三投下的語言炸彈,讓庫珥修倒吸一口氣。
「……嗯。波爾多殿下,看來您還是冷靜一下比較好。萊普殿下,可以請您詳細說明嗎?」
接着高大的老人在庫珥修面前行禮,將收下的寶劍掛在腰際,挺直背脊站立。
「龍歷石上刻下了新的文字——各位,你們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菲利斯也配合這點,跟威爾海姆一樣開始列出因白鯨而失去家人的人。
看到這一幕,庫珥修滿意地頷首,拿起掛在腰際的劍走向威爾海姆。然後——
「可是……」
這是庫珥修陣營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 ※ ※ ※ ※ ※
遺憾,只有這個念頭。
庫珥修認爲,順從靈魂的渴望而活是正確的。她相信,那是讓當事人生活方式的「風」穿過時,最健康美麗的姿態。
發出聲音的是,臉上罕見地刻劃驚訝神色的麥克羅托夫。
因此,庫珥修・卡爾斯騰繼續問。
威爾海姆沉默。
威爾海姆的視線瞥向庫珥修身旁一臉佯裝不知的菲莉絲。今天她從短裙裙襬伸出尾巴,抱着庫珥修的手臂承受兩道視線。
被庫珥修誇獎的菲利斯臉頰泛紅,尾巴柔軟地搖晃,真心害羞。然後菲利斯突然恢復表情。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雖然只有否定意見也很正常,但首先應該要確認記述的正確性吧。徽章準備好了嗎?」
「隱瞞記述,而且我讓徽章發光的話,只會招來不好的懷疑。寶珠不會選擇會招來不和的人。」
他如此冷靜沉着,體現着讓庫珥修看得入迷的利刃姿態,同時胸口卻翻騰着幾乎要讓鋼鐵失去形狀的激情。
雖然威爾海姆盲目這點有發揮到正面效果,但菲莉絲無法否認這有如走鋼索的緊張感,因此她內心鬆了一口氣。
「是這樣想的,不過疑心病重的波爾多卿,似乎懷疑萊普・跋利耶爾伯爵是僞裝的。雖然覺得是有點穿鑿附會的想法……不過我也有些在意萊普卿的應對。還有梅札斯邊境伯很安靜也讓人在意。」
庫珥修雙手環胸,朝他丟出話語。
「卡爾斯騰公爵家,應該是由梅卡特大人擔任當家纔對。」
「什麼都不懂。也不想努力去懂。過去憧憬的故事人物,接受放棄而停止的模樣,只會讓人感到鬱悶。」
「我是卡爾斯騰公爵家當家,庫珥修・卡爾斯騰。先前在王城庭園交談時,我碰巧撞見卿和波爾多大人爭論的場面,因此前來詢問。」
雖然對他們的反應感到訝異,庫珥修點頭說「是啊」。
不該是這樣。
閉上的眼瞼深處,似乎看到了弗利艾最後的笑容。
青年只在口中低喃的話語,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就消失。
不怎麼在王都露臉,重要議題也經常缺席的人物,這次卻老實地參與會議,沒有搗亂,這點讓人在意。
這種甚至可以說是傲慢的責任感,正是庫珥修・卡爾斯騰的矜持。
雖然語調帶着笑意,但表情卻毫無變化。儘管如此,他的自省應該不是謊言。看不到對波爾多的憤怒,只有對自己的憤慨。
這麼一想,老人和波爾多決裂的談話內容也呼之欲出。
如果是出奔前的威爾海姆,阿斯特雷亞家的威望會保護他。
——這一天,劍鬼得到了討伐白鯨的最大助力。
聽了威爾海姆的回答,庫珥修吸了一口氣,然後深深吐出。
光是這樣,庫珥修就知道自己的迷惘被一掃而空。
「沒錯,但要由適合的人拿着。」
他那清澈無比的眼神,沒有一絲動搖。
那是殘酷的預言。不是別的,正是預言板預期與病魔戰鬥的王族命脈會斷絕。實績與歷史,扼殺了王族的希望。
寄宿在那雙瞳孔中的藍色火焰,讓庫珥修的背脊不自覺顫抖。
「那麼,今後庫珥修大人會是什麼樣的立場?」
「看來彼此都不打算長談呢。」
「不僅如此,王家血族也全都駕崩了。露格尼卡王家長年延續的血脈,已經完全斷絕。」
就這樣,坐在圓桌的所有人都拿起徽章,微弱的呼吸和輕微的嘆息接連傳出。
老人——威爾海姆將拳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以坐姿行禮。
弗利艾在庫珥修的手中握着她的手的情況下,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雖然只是暫定,但會成爲王位候補者。不過還沒有得到確切的證據,除了我以外,應該還有四名候補者。確認這點,以及討論是否能立代理巫女與龍締結盟約。」
庫珥修的手被握得發痛,菲利斯輕輕用手掌包住。肩膀自然放鬆,庫珥修對菲利斯的微笑放鬆嘴脣。
出聲安撫波爾多,打圓場的是留着長白鬍子的老人。
雖然變得很長,但這是約定的內容。
「——斬殺白鯨,爲我妻子報仇雪恨。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
「——嗯,這樣就好。」
「今天就先撤退。不過,明天就不一樣了。後天也不一樣——要這樣纔行。」
要打破這個禁忌,需要一拍的時間。
「怎麼可能!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我只希望你一件事。威爾海姆,你要遵守約定。」
「如果那是堵住我爲妻報仇之路的障礙,爲了跨越它,我必須知道。」
「各位應該在想,我爲什麼不說出來吧。因此,首先希望各位相信,我的行爲絕非背叛陛下。」
「————」
交錯的視線,然後同時放鬆,兩人像說好了一樣笑了。
「你總是能做我最想要的事,今後也拜託了。」
要是背叛那份憧憬和期待,會有什麼下場呢?
「————」
啊啊,他只是不斷地憤怒。
聽說在庭園引起騷動的老人被帶到這,庫珥修以審問爲藉口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到這具身軀腐朽的瞬間,我都會將自己奉獻給復仇。」
菲利斯閉上一隻眼睛,她已經完全理解了庫珥修的請求。聽到她這麼說,庫珥修又露出了熟悉的苦笑,
「不過,這是事實。陛下臥病在牀,那病侵蝕了王家的血脈。當然,已經準備了最棒的治癒術師和環境,但還是回天乏術。」
卡利歐斯先生,讓你久等了。
過去曾組成討伐隊,遠征討伐——結果卻是歷史性的大敗,王國被僅僅一隻魔獸擊垮。
「不對。你錯了,威爾海姆。發問的人是我,回答是你的職責。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問你。在牢獄中的邂逅,還有現在在這裏的重逢,我從一開始就在問你相同的問題。」
「被白鯨毒牙咬到的人應該會大幅減少吧。卿的行動有那樣的價值,可以自豪。卿的行動,拯救了許多人命。」
「…………」
聽到議事錄的內容,知道庫珥修的立場明確改變的菲利斯非常高興,讓庫珥修自己都還沒實際感受到的現實有了真實感。
那是吶喊。
他知道那是比什麼都還要能助長庫珥修氣勢,支持她的手段。
「————」
「那麼,你現在用的是什麼名字?」
龍歷石的形狀是正方形的石板,但其礦物的種類尚未被查明,與材質相同,其機能也完全不明。
庫珥修冷然告知,威爾海姆愕然地跪倒在地。
萊普的爵位在上級貴族的會議中並不算高。儘管如此,全員卻都一致遵從萊普的意見,這證明了龍歷石擁有如此的力量與實績。
王族的病情沒有好轉的跡象,被釋放的威爾海姆爲了尋求協助而遊走國內,卻得不到成果。庫珥修也忙於王都的工作,甚至得藉助隱居領地的父親幫忙。
劍再度在威爾海姆手中轉動,然後遞向庫珥修。
「當然。而且波爾多卿自己也不希望這樣。他主張錯在自己。你的身份明天早上就會被釋放吧。之後要是再做出同樣的舉動,就無法袒護你了。」
菲利斯俏皮的話語,讓後面的衛兵不知爲何興奮起來。
波爾多的聲音很粗暴,但圓桌上有許多人都點頭同意他的發言。
老人的名字是萊普・跋利耶爾伯爵。他是跋利耶爾領的領主,同時也是受到王家特別信賴,被賦予某個特別任務的人物。
「那種事,我連想都不願意想。」
這是當然的,這會讓人驚訝,而且無法不感到熱血沸騰。
屆時威爾海姆這種多嘴的人,就算被處理掉也不奇怪。
俯視徽章,有人冷汗直流,有人屏息以待。
許多人甚至沒察覺到自己受傷。那就是魔獸「白鯨」最卑劣且不可原諒的性質。被害者連血和傷都沒察覺到的行爲,是比卑劣還低劣的愚劣外道所爲。
接過劍後,庫珥修將細長的劍身抵在威爾海姆左肩,劍尖輕輕碰觸,接着劍刃抵住另一邊的肩膀。
「……爲什麼?」
——之後的議會混亂,以及庫珥修的立場混亂,實在難以用筆墨形容。
庫珥修對老人的諷刺苦笑。
「那麼,因爲主人回來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輸掉的份下次會找某個近衛騎士來討,你們可要準備好哦」
她不想看到庫珥修勸誘失敗而沮喪的模樣,更何況那還跟對劍鬼的憧憬分不開。
因此,被生活方式束縛的劍鬼令她無比哀憐。
「————」
——憤怒,是憤怒。
特蕾西亞是過去平定席捲王國全土的內亂——亞人戰爭的英雄之名。美麗、強大過頭,被劍所愛的女性。
能夠回應威爾海姆要求的,僅限貴族中的上級貴族。可是上級貴族現在全都爲了平息王宮的混亂而東奔西走。
菲莉絲這名隨從,真的比庫珥修還要了解庫珥修的心。
這種看不見盡頭的陰天日子,非常乾脆地迎來了終結。
賢人會的代表麥克羅托夫,用一如往常的沉穩眼神,催促手放在胸前彎腰的萊普繼續說下去。
「嗯,很沒出息。讓人看不下去。如此的屈辱,不是能輕易品嚐到的。因此,造成這個原因的惡鬼羅剎,也同樣難以原諒。」
「菲利斯,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事情順利……看您的表情,似乎不太順利呢」
或許對波爾多來說,特蕾西亞的名字是更親近的存在。直呼波爾多名字的威爾海姆,以及稱呼威爾海姆爲戰友的波爾多。兩人之間的關係,是這一瞬間的庫珥修絕對無法估量的。
「聽了就無法回頭。明知如此,你還是要尋求答案嗎?」
「等等。你說龍歷石的記述……這能信嗎?」
最重要的是——
「特利亞斯卿……不,特利亞斯大人。抱歉,讓您說出不想說出口的話。厚顏無恥地希望卿的夙願能夠實現。」
老人沒有回答。
就這樣撿起所有能撿的人,抵達的終點將會是安寧。
在值班室的入口——大廳裏,菲利斯坐在椅子上,從下往上看着庫珥修的臉。
黑色三角形的石頭上用金子雕刻龍的圖案,中央嵌入紅色寶珠。平常像在彰顯王族威光的徽章,自從國王駕崩後就失去光輝。
彼此沉默,庫珥修颯爽地轉身背對威爾海姆。飄揚的綠髮劃破牢獄的空氣,推着麗人的背,將他送往通往地面的道路。
「不能原諒。絕對不能原諒。如此卑劣、如此愚劣、如此暴虐、如此無情,誰會原諒它。但是……」
白鯨。那是從遠古魔女時代就跋扈於世界的邪惡魔獸之名。至今爲止帶來許多損害,卻依舊沒有被討伐的惡意產物。
「——關於這件事,我有話必須告訴各位。」
「呃,這個小菲利我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不過不過,如果庫珥修大人希望的話,我會忍着羞恥……庫珥修大人?」
「龍歷石……不是王族,而是要尋找新的國王?而且,五名是什麼意思……?」
「可以發言嗎?」
抬起頭,閉上眼睛。
那是立於傳說之上,再創傳說的男人之名。
「姆姆!庫珥修大人,有這麼一羣不禮貌的人懷疑您嗎?」
「你的狀況依然沒有改變。只是烏雲散去,你擋在前方的障礙物真面目揭曉而已。聽了之後,你有什麼想法?要跨越通往仇敵的道路,這樣大吼的不是別人,你忘了是誰嗎?」
菲利斯靜靜地眯起黃色瞳孔,看向失去一個牽掛的老人。
有人因那份重責,有人因那份野心而嚥了咽口水。
因爲是關係到王國存亡的大事——白鯨的問題被當作小事捨棄,也是理所當然的。
自從日前在執勤室發生那件事後,威爾海姆的活動沒有成果一事已經調查完畢。威爾海姆會接受這次的邀請,也是因爲有他的盤算。
威爾海姆的眼中蘊藏怒意。可是,火勢依然微弱。
——露格尼卡國王,蘭德哈爾・露格尼卡駕崩。
「——白鯨。」
「您對我這把老骨頭有何要求呢,主人?」
被難以忍受的憤怒灼燒內心,花費十年的時間讓無瑕的刀刃因憤怒而蒙塵,劍鬼就這樣來到這裏。
「阻擋在你面前的是王國的重大事件。在這件事面前,能幫助你的上級貴族全都消失無蹤。就算有人能幫,也無法準備你所追求的戰力,不然就是企圖知道你所擁有的白鯨情報。」
但是,那毫無疑問是替在場所有人說出心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