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9 『墳墓』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71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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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禁……又出現一個不平靜的單詞了……」
面對躺在牀上的羅茲瓦爾,昴邊玩味他的話邊擠出話語。從對話的走向來看,如果是平常的話,或許可以當作無聊的笑話一笑置之,但現狀卻有討厭的可信度。畢竟……
「那麼,羅茲瓦爾的傷是村民造成的?」
愛蜜莉雅似乎也跟昴一樣,抵達了可信度的源頭。
羅茲瓦爾全身纏着繃帶,血滲出繃帶的模樣叫人不忍卒睹。他的樣子清楚證明了方纔那番話的真假,無法一笑置之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村子裏有能將羅茲瓦爾傷成這樣的傢伙,這狀況就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了……」
手抵着下巴,昴在腦內描繪敵我的戰力差距,同時胸中燃起焦躁感。
羅茲瓦爾・L・梅札斯的存在,對昴來說除了是異世界的保證人,還是在非常有限的等級中,印象非常強烈的優秀魔法師。
「很遺憾,我理解力沒好到可以同意你的話。我有個小小的疑問,只有我和你之間語言翻譯沒有成立吧?」
「一樣,我專精破壞——呢。破壞、侵蝕、迷惑這些領域的話,我大致上都能辦到,不過治癒方面就完全不行了。」
「又不是在選小雞,別一直叫她小鬼頭。拉姆可是個徹頭徹尾的少女,你卻……」
「就算誇獎也沒用,因爲本大爺的理解力很低。」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不可能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爾本人卻搖頭制止了她。釋放藍白燐光的精靈,像是被主人的困惑給吸引而搖晃。
昴低下頭,搖搖頭接受那個答案。
「嗯,不好意思,我有點沒印象——呢。雖然感覺是跟拉姆很像的名字,但應該不是說錯——吧。」
跟方纔的世界截然不同,有現實感的古老遺蹟——在進入墓地前感受到的光景展開在眼前,昴說不出話來。
「失禮了,我竟然連自我介紹都沒做。一再的失禮,真是抱歉。太久沒跟人接觸,所以似乎還沒恢復過來。」
感情用事導致視野狹隘,卻又立刻恢復客觀承認錯誤。這種個性非常麻煩,昴在憤慨之前先苦笑。
「我的名字叫艾姬多娜,自稱是強欲魔女的話,應該比較好懂吧?」
「是這樣嗎?」拉姆一臉若無其事地回應,加菲爾接過紅茶,明明很燙卻一口氣喝光。雖然是肉食系,但舌頭似乎不怕燙。看到他一口氣喝光紅茶,拉姆深深嘆氣。
聲音突然響起,唐突地爲看不見終點的永恆拉下終幕。
「茶只有葉子的味道這點我同意,不過要贊同那種極端的論調我有抵抗感。拉姆,讓加菲爾喝喝看另一邊的茶吧?」
加菲爾揮揮手,踩着粗魯的步伐走到牆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然後仰望斜眼看着自己的拉姆。
「啊,你好像誤會了,我身上的傷不是被誰打傷的,所以不用警戒,也不用爲了我報仇,沒——有關係的哦?」
拉姆和羅茲瓦爾的回答,輕易地粉碎了昴的淡淡期待。對雷姆來說,這兩人應該是相處最久的人,就連雷姆敬愛到願意奉獻生命給他們的兩人,都忘了她的存在。
即使不記得,雙胞胎姐妹的重逢還是有可能喚起記憶,讓失去的愛情爲之震撼。
及背的長髮是映照白雪的虛幻純白,裸露的肌膚也晶瑩剔透。閃爍知性光輝的雙眸,以及身上的樸素服裝都是漆黑,用兩種顏色裝飾的她,美到讓人無法直視。
在她面前屈膝,這種難看的舉動怎麼能做呢?
「……昴。」
「嗚嗚,好痛哦,好痛苦哦。欠缺體貼和關懷的話會傷到傷口的。」
一看,拉姆已經走到身旁。她手上拿着要給羅茲瓦爾替換的繃帶,靠近昴的身旁。
「拉姆去外面撿落葉,你等一下哦?」
「知道了,就去那個叫墳墓的地方吧,這是必要的吧?回來後一定要好好聽我說話哦。」
追着先走出去的加菲爾背影,愛蜜莉婭離開房間,昴也打算跟着出去,卻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話說,追加攻擊的是你的惡作劇吧?」
「像這樣受傷的我被限制行動,說是軟禁也沒錯——吧?不是爲了軟禁才讓我受傷,而是受傷的我被軟禁……詳細說明的話,其實也不——是那樣。」
「愛蜜莉雅大人身體狀況不佳,有沒有跟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呢?」
「因爲帕克不在,所以沒辦法發揮全力,不過治癒魔法就由我來施加。因爲需要集中精神,所以要先聽完話再做。」
「現在比起我的負傷,有更應該優先處理的事——吧。我這邊沒有生命危險——所以請優先處理那邊。」
「啊,對哦,太陽就快下山了。那樣的話,事情就變得不單純了。好,我帶路就是了。」
這個事實完全收進昴的空虛內側,然後他更加清楚地自覺到。
「走吧,昴。我也想快點讓拉姆和雷姆見面。」
拉姆沒說要擰斷哪裏,只是瞪着加菲爾的胯下。光是這樣就知道她的目標是哪裏,昴忍不住雙腿一軟,加菲爾不情願地喝光杯中物,苦澀讓他皺起臉。在一旁,原本默默看着對話的羅茲瓦爾突然噴笑。
「這個『聖域』……不對,從進入森林開始,精靈們的反應就很遲鈍。而且剛剛在外面的時候,那個……我感受到奇怪的視線。」
「首先,讓他們知道狀況纔是重點。說明情況和其他事,等太陽下山後也能做,可是墳墓可不能那樣。」
「雷姆復活的話,我一心一意傾注在愛蜜莉婭碳的愛情就會分散,你會嫉妒嗎?」
不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想要倚靠卻找不到牆壁,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很久了。不管怎麼走都走不到道路的終點,昴甚至有自己是停在原地的錯覺。
愛蜜莉雅被昴的問題嚇到,加菲爾卻像是聽到絕佳笑話一樣拍膝大笑。
聽到昴極端的言論,加菲爾皺起眉頭,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挑起眉毛。接着他立刻露出不悅的表情,朝躺在牀上的羅茲瓦爾投以險惡的視線。
「加菲爾用手指勾着空杯子的把手,搖晃陶器發出低笑。被問到的羅茲瓦爾縮起下巴,輕撫正在更換傷口繃帶的拉姆的粉紅色頭髮。
「爲了不確認香味和味道的傢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你的惡作劇吧?」
「不,沒人那樣說過。在那之前,有人跟你說過你的個性很麻煩嗎?」
邊說邊介入對話的,是至今都沒參與這個場面的拉姆。搖晃圍裙裙襬的少女踩着楚楚動人的步伐橫越房間,將手上的托盤上的熱紅茶放在桌上。
「強勢的女人比較有挑戰性吧。而且身爲雄性,會被強大優秀的雌性吸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愛蜜莉雅大人,您的感覺沒有錯。這個地方對精靈來說很不舒服,而且這裏的居民對愛蜜莉雅大人抱持的都是不——好——的——感情。」
和昴得出相同結論的愛蜜莉雅,讓精靈浮在周圍朝羅茲瓦爾走去。但是,羅茲瓦爾本人卻搖頭制止了她。釋放藍白燐光的精靈,像是被主人的困惑給吸引而搖晃。
但是,在焦躁感化爲言語之前,羅茲瓦爾指着沉默的加菲爾。
昴感覺到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襬。不可靠的聲音呼喚自己,滑進耳膜,給予快要笑場的膝蓋活力。
拉姆壓低聲音,用連羅茲瓦爾都聽不到的音量告知。面對皺起眉頭的昴,她像在叮嚀似的再度開口。
「啊?你在說什麼啊,本大爺可是把她當女人看待到不能再更重視了。比起這個,我們……」
「傷口裂開了,換繃帶和安靜休養是優先事項。巴魯斯你們就照羅茲瓦爾大人的吩咐,先去墳墓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蜜莉雅嘆氣說「真拿你沒辦法」。
拉姆面無表情,回答得卻很不甘心,愛蜜莉雅用不抱期待的眼神看向羅茲瓦爾。羅茲瓦爾舉起手,緩緩揮動。
辛辣地斷言後,拉姆就真的走到建築物外頭。昴指着她的背影,用眼神詢問加菲爾「她哪裏好了?」,加菲爾的視線追着走出去的拉姆背影。
「——咦?」
昴抓頭回應,同時感受到愛蜜莉雅的視線刺在自己的側臉上。她的眼眸因無力的感情而搖晃,看來是把行動決定權交給昴了。
就這樣默默交換眼神,先移開視線的是加菲爾。他咂嘴後將體重靠在椅背上,手指插入金色短髮中粗暴地抓撓。
昴看到愛蜜莉雅的表情凝重地改變。促使她變化的羅茲瓦爾,一邊觀察她的表情,一邊接受她那憂慮的思緒。另一方面,昴無法解讀兩人之間的情感交流,焦躁感無處宣泄。
「不要用那種讓人反省不下去的說法啦。說起來,你這種人會因爲痛和苦而哭出來嗎?不適合你啦。」
不這麼做的話,自己怎麼能——
「巴魯斯。」
不能允許自己停下腳步,必須繼續走。就算快要屈服於揹負的重擔,也得咬緊牙根繼續走下去。
「一般不是應該更謙虛一點嗎?」
「治療的魔法,拉姆是門外漢……」
加菲爾對超越傻眼達到佩服境界的昴嗤之以鼻。就在這時,從外頭回來的拉姆遞出冒着熱氣的紅茶。
「這男人還是一樣不值得泡茶,跟拉姆不合。」
被拉姆打斷,而且她尖銳的聲調還挫了昴的氣勢。
愛蜜莉雅吐露的內容讓羅茲瓦爾挑起眉毛,接着眯起眼睛。他的表情有點冷淡,平常總是笑嘻嘻的他很少露出這種表情,昴忍不住聳肩說:
「就算我說那是坐上王位的必要之舉,你也要那麼說嗎?」
「蔑視當事人擅自進行話題的人,不就是你和那邊的羅茲瓦爾嗎?如果你們希望我們好好參與問題並想辦法解決的話,就負起說明的責任。什麼都不說就想叫人理解,簡直跟之前的我一樣厚臉皮。」
「非常抱歉,羅茲瓦爾大人。有拉姆跟着還……」
加菲爾不耐煩地吐出話語。在他說出的發言中,愛蜜莉雅的名字出現,讓她大喫一驚。但是加菲爾沒有理會她的驚訝,依舊用帶着怒氣的表情逼問羅茲瓦爾。
「什麼啊,很機靈嘛。知道一杯不夠喝……嘎噗!啊啊!?喂,這根本只是葉子汁……」
「我需要……?欸,那是什麼意思……」
「羅茲瓦爾的身體狀況不佳,這點看就知道了,所以更要快點結束話題。你沒有用治癒魔法嗎?」
「嗯——可以呀?如果是簡單就能回答的事,就請說——吧。」
——墳墓裏的空氣冰冷澄澈,與字面意思不同的清涼氛圍迎接昴的到來。
愛蜜莉雅站在身後,她不安地依賴着昴。
昴被投以銳利視線的拉姆給堵住嘴,只好閉上嘴巴看着羅茲瓦爾的狀態。不管怎樣,雖然有出血但似乎沒有大礙。恐怕是剛受傷,血纔剛剛止住的時候——說起來,現在應該是最需要靜養的時候吧。
※※ ※ ※ ※ ※ ※ ※ ※ ※ ※ ※ ※
看着愛蜜莉雅的白色側臉,昴察覺到一件事。
昴的花言巧語被愛蜜莉婭出乎意料地反擊,昴被那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她微微紅着臉,露出得意的微笑。
平常的愛蜜莉雅風格炸裂,就算硬來也要開始治療的場面凍結了。愛蜜莉雅被告知的話語讓臉頰僵硬,藍紫色的瞳孔瞪得老大。正面承受那道視線的黃色瞳孔銳利,像是要窺視內側般閃爍妖異的光輝。
「很遺憾,我跟大精靈大人接近到可以觸碰,就只有喂他喫蛋黃醬的時候而已。他很可怕呢——不過,是——這樣嗎?」
可是,只有鞋音否定這點。只有確實響起的鞋音保障昴的存在,保障他的腳步確實有在前進,只能仰賴這點繼續往前走。
「等一下,我知道你在生氣,可是我們完全不知道你生氣的理由。跟不知道的人說話只會讓人不耐煩吧?」
「沒事啦,我並沒有抱持奇怪的期待,只是覺得也有這種事呢——必須做點什麼纔行,我有這種覺悟了。」
話雖如此,昴如果是在可以自行設定成長方針的遊戲裏,也會選擇充實攻擊系技能的超攻擊型培育方針,所以沒資格說羅茲瓦爾。
原本以爲會無止盡持續下去的黑暗在眨眼間消散,比世界盡頭還要遙遠的廣大世界,變成石造的狹窄通道。鞋底踩在積滿灰塵的地面沒有發出腳步聲,而且還有令人作嘔的骯髒空氣蔓延。
只要看到,任誰都會爲之着迷的美貌——但是,面對這樣的美貌,昴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倒性恐懼。
突然,方纔的弛緩氣氛爲之一變,臉色大變的拉姆靠近羅茲瓦爾,手掌疊在羅茲瓦爾按住傷口的手上。
愛蜜莉雅擔心地說道,但羅茲瓦爾卻用毫不顧慮的言語蓋過她的話。看到她因爲內容而眼神動搖,昴立刻開口想對羅茲瓦爾抱怨,不過……
「這個『聖域』抱持的問題,跟愛蜜莉雅大人抱持的問題很接近。因此,在這裏的話或許可以找到,愛蜜莉雅大人的依靠。」
在說不出話的昴面前,少女搖晃自己的白髮,眯起眼睛,然後像是理解了什麼似地輕輕點頭。
昴先停頓一下,然後提出真正的問題。最先對昴的問題有反應的人是拉姆,不過那不是昴所期望的反應。
「在愛蜜莉雅大人進入『聖域』的時間點,事情的問題就牽扯到我們了。結果是怎樣?連關鍵的事都沒進入。你們是來這裏玩的嗎?」
「嗯,做點什麼吧,我也會幫忙的。」
「大精靈大人?」
「囉嗦,本大爺會安靜,你們就趁機把話說完吧。要是本大爺摻和進去,事情就會變得複雜難搞。」
「我指名你,加菲爾,帶他們兩人到『聖域』——不,帶他們到墳墓。」
聽了昴的意見,愛蜜莉雅放鬆肩膀,羅茲瓦爾聽了後滿意地點頭。加菲爾和拉姆也一副理解的樣子,兩人爲了各自要做的事開始行動。不過在那之前,昴豎起一根手指。
邊說,羅茲瓦爾邊輕輕按住胸口上方的繃帶苦笑。事實上,可以看到紅色從那裏微微地在白色布料上擴散開來。
「——巴魯斯,稍微體諒一下羅茲瓦爾大人吧?」
「嚴格來說不是沒關係,但若問受傷的直接原因是不是他們,答案是不——是。也就是說,是——這——樣。」
突然,有人走到他的面前。那是——
「用戲弄的方式歡迎你真是抱歉,我並沒有那個意思,但我的身體就是如此貪婪,無法逃離想要知道的慾望。」
「別一臉呆樣,要是不想『暴動的霍克雷就像昨天的事』這種蠢事發生,就快點走吧。」
「奇怪的視線?」
後半的怒氣不只針對羅茲瓦爾,也針對沉默的昴他們。特別是他看向愛蜜莉雅的視線裏蘊含着非比尋常的激怒,昴站到前面保護微微縮起肩膀的她。
聽到他這麼說,加菲爾「唉」地嘆了一口不適合他的氣。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不可能那麼做。有人受傷,卻要丟下他不管去做其他事……」
「我可沒聽過這麼有行動力的墳墓。」
「我需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沉思地皺眉,然後用黃色瞳孔瞥向愛蜜莉雅。
「如果昴對我的愛意因此減少的話,我可能會嫉妒吧。不過,不是那樣的吧?你不是說,我的份和雷姆的份,你都會好好準備的嗎?」
「逼迫受傷成這樣的羅茲瓦爾大人,刨根究底問出答案後就滿足了嗎?又痛又苦,快要哭出來的羅茲瓦爾大人很可憐。」
「好過分,比起攻擊,防守的技術也要好好磨練啊。」
每踏出一步,鞋音就會迴響,不容分說地主張自己的存在。不過,這鞋音反而帶給內心安穩。
「怎麼了?要玩繃帶PLAY的話,等我出去之後再跟羅茲瓦爾……」
「本大爺確實有肉食系的血統,但不會喫人啦。特別是那個小哥,就算要喫也是在被喫之前就會先囉哩叭唆的,龍車和地龍什麼的……唉,隨便找個理由就溜了。」
——果然在這個世界,記得她的人只有自己。
「好啦!我知道啦,剛剛只是遷怒!我一時火大,所以才說抱歉啦,喂!」
「要進入墳墓的只有愛蜜莉雅大人,昴絕對不可以進去。」
「不——不用,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愛蜜莉雅大人。」
「這麼說來沒看到奧托……他回去了嗎?還是被喫掉了?」
她集三人視線於一身,先說了句「總而言之」。
「加菲爾站起來,將杯子放在剛剛坐的椅子上,然後回頭看向昴他們。看着明明是當事人卻被晾在一旁的兩人,他歪着頭露出犬齒開口說:
愛蜜莉雅點頭回應昴的決心,答應會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爾本人卻搖頭制止了她。釋放藍白燐光的精靈,像是被主人的困惑給吸引而搖晃。
考慮到昴生來膽小的個性,就算他移開視線後退一步也不奇怪。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雷姆這個名字,你有聽過嗎?」
「也就是說,間接上是有關係的咯。」
事實上,身爲露格尼卡王國首席宮廷魔術師的他,實力強大到可以哼着歌殲滅一百個昴也打不贏的成羣沃爾加姆。這樣的他,竟然會變成這副模樣——
「啊,嗯,說得也是。嗯,是啊。」
「——原來如此,那就是你的根基,真是有趣。」
「我可沒聽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還是治療……」
是要留在這裏跟羅茲瓦爾談,還是順他們的意讓加菲爾帶路前往墳墓呢?——答案早就決定了。
「唉呀,到此爲止吧,別讓傷患太勉強了。『跑起來的斑點短吻鱷現在很熱』。」
就連第一次遇到「白鯨」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壓迫感。
昴這麼一說,拉姆就將另一隻手拿着的杯子遞給加菲爾。波浪狀的色澤有點像「枯葉色」的茶是什麼,雖然遠遠看就隱約察覺,但昴沒有阻止,反而還鼓勵。
從他的態度判斷,昴認爲自己已經觸及核心的線索。爲了不放鬆追問的力道,他慎選用詞,準備朝羅茲瓦爾投出問題,但是……
「——不想被魔女的妄念囚禁的話,就絕對不要進入墳墓。」
「你的傷跟『聖域』的人無關,是這個意思嗎?」
「我說的就是這點讓人不爽,當事人卻……」
即使如此還是繼續走,必須繼續走,不能放棄。
羅茲瓦爾拐彎抹角的說法,讓昴的頭上交錯飛舞着問號。仔細咀嚼,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整理文意,也就是說——
「啊哈——你們,有——有擔心我的身體狀況而讓我休息的意思嗎?還是說,是想讓我笑到傷口裂開的——陰謀呢?如果是的話,那我的目的已經成功了——哦。」
「慢着慢着慢着,我跟不上你們的對話啦。說起來,我和羅茲瓦爾的事根本還沒解決,至少先處理這邊……」
「爲了不確認香味和味道的傢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平靜的單詞了……」
愛蜜莉雅用擔心的聲音,輕輕碰觸昴的袖子。品嚐着指尖的溫柔觸感,昴閉上眼睛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消沉的臉色,然後硬是抬起臉頰。
與加菲爾面對面,昴感受到他的話讓來自加菲爾的壓迫感更加強烈。加菲爾的身高比昴矮,現在又坐着,所以高低差相當大。儘管如此,卻完全感受不到他矮小,不對,考慮到他散發的壓迫感,昴甚至覺得加菲爾像是一塊大岩石。
「像是被人盯着看的視線,感覺非——常討厭……我想可能是錯覺,所以就沒跟昴說。」
「——嘖!」
「這……樣啊。不,沒關係,沒印象的話就沒辦法了,沒辦法。」
「粗茶不成敬意。」
「雖然大致上猜得到,不過你撿那些落葉是想幹嘛?」
如果連這種微小的希望,都有去抓住的意義的話。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拉姆就像聽到未知的單詞一樣歪着頭。在昴爲此感到沮喪時,羅茲瓦爾在口中輕輕反芻那個名字。
「要潤喉的話,水、紅茶、葉子汁都一樣吧?既然喝了一口就給我喝光,要是剩下來我就擰斷你。」
「這個『聖域』對梅札斯家來說只是代代傳承的土地,但是對愛蜜莉雅大人今後來說卻有重大的……沒錯,重大的意義。因此,總有一天一定會邀請您——只是這次的訪問,比這邊的預定還要早了一點。」
「真——是的,事情變成這樣。等——晚一點,到了晚上再好好聊一——些事吧。」
「你這傢伙,還沒說嗎?如果只是你變成破布的話,那還可以一笑置之,但那邊的半妖精……愛蜜莉雅大人來了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嘿,可以嗎?」
「……?除了帕克不露臉之外,其他都很正常。不過帕克不露臉,也是在來到『聖域』之前就開始的……對了,不過只有一件事。」
歪着頭的羅茲瓦爾,對昴的指摘感到掃興似地眨眼。接着他吐出小小的嘆息,「感覺像是看到成長的孩子呢。」他打哈哈地說。
「明明可以做到自我分析,卻還是不改,這樣反而很厲害呢。」
已經過了多久時間,黑暗中連個大概都掌握不到。思考變得曖昧,放棄呼喚的喉嚨凍結。明明走了這麼久卻沒感受到疲勞,不僅如此,四肢的感覺甚至都變得朦朧。
「——!?」
少女給人的印象,就像純白的處女雪堆積的雪原。
——加菲爾正用凍結情感到讓人摸不透的瞳孔,凝視着讓精靈浮在周圍的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點頭回應昴的決心,答應會不遺餘力地協助。她的心意治癒了昴傷痕累累的心,昴聳了聳肩。
「……怎麼樣?」
「昴,沒事吧?」
意想不到的發言讓昴歪頭思索,愛蜜莉雅點頭肯定。她說明方纔在加菲爾他們分開的地點,表情蒙上陰影的理由。
「羅茲瓦爾,還是治療……」
豎起手指,愛蜜莉雅的視線迅速掃向周圍——不是室內,而是環視屋外的整個「聖域」,然後壓低聲音。
羅茲瓦爾沒有把昴的玩笑話當玩笑,而是沉思地皺眉,然後用黃色瞳孔瞥向愛蜜莉雅。
「爲了不確認香味和味道的傢伙,拉姆不打算浪費珍貴的茶葉。這就是拉姆的答案。」
室內充滿芬芳的香氣,嗅覺受到刺激,昴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視野變狹窄了。順便也察覺到羅茲瓦爾的狀況,乍看之下很嚴重。
「老太婆的家最寬敞,原本以爲可以容納更多人,結果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還是嫌窄啊,喂。果然把那個囉嗦的哥哥丟下是正確的。」
昴得到奇怪的認同,一旁的愛蜜莉雅嘆氣說「真拿你沒辦法」。
「冷靜點,等晚上再談吧。羅茲瓦爾大人不會逃跑的,但是墳墓不趁日落前去的話就會逃走。」
和聲音的語調不同,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的少女微微搖頭。
「只有一個,去墳墓前我想先問一件事。」
她重複了這句話。
然後,看着因戰慄而持續沉默的昴,她手貼在自己的胸前,靜靜地報上名號。
雖然反駁了加菲爾的強硬,但卻被拉姆毅然的聲音給打斷。她用平常的冷淡視線看向回過頭的昴,手放在牀單上說:
——在連數米前方都看不清楚的黑暗中,置身在連自己的存在都搖晃的瘴氣裏,這鞋音成了救贖。
「只有葉子的味道吧,要潤喉的話喝水也一樣啊,對吧?」
昴轉過頭,朝背靠在打開的門上露出牙齒的加菲爾聳肩。看到他的動作,加菲爾咬牙切齒,環視室內。
昴用惡劣的態度回應拉姆的抱怨,而羅茲瓦爾像是在揶揄昴的臺詞,在牀上開始演起小劇場。昴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同時愛蜜莉雅咳嗽一聲,讓混亂的氣氛恢復平靜。
「放心吧,我對你的好感度還沒高到會爲了你賭上性命無謀挑戰……是說,那是什麼意思?跟剛剛說的話不一樣,你說自己被軟禁……」
「好啦!我知道啦,剛剛只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樣的吧?你不是說,我的份和雷姆的份,你都會好好準備的嗎?」
「喂喂,難得看你這麼認真,帕克不在讓你這麼驚訝嗎?我都沒發現你是隱藏的毛茸茸愛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