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5 『寬恕』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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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傢伙變成殭屍的時間還不長,甚至有些傢伙在幾個小時前還活着。在這場戰鬥中死去的傢伙全都復活了……這點還無法斷定。」
「不過,我明白他們纔剛變成殭屍。大家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弱點。不只我們不瞭解殭屍……」
「他們自己也一樣。話雖如此,既然有會說話的腦袋,應該也有會思考的腦袋。時間過得越久,未知的部分就會被填滿,或許存在的弱點也會消失。」
「所以要在對手做好萬全準備前先下手——啊。」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嗎?」
「————」
「別賣關子了,快說。」
「我不是在賣關子。只是,殭屍對自己的身體也不太瞭解。既然如此,反過來告訴他們——」
就算失去手臂或腳也不會流血,恐怕是因爲心臟沒有發揮將血液輸送到身體的作用,但作爲人體要害的功能似乎並沒有消失。
「————」
託德的未婚妻卡秋婭不在場,也助長了她的語氣。
「魔槍!」
那是——
「能說話就不用擔心了。包紮好後帶他到外面,讓雷姆診斷一下吧。」
「如果是變成殭屍前的你,一定能輕鬆躲開吧。」
「那個,傷勢呢?」
殭屍的身體,所受的傷幾乎不用花時間就能再生。
「你真的很重視卡秋婭小姐呢。」
聽到這個答案,昴深呼吸,中途屏住呼吸,然後「好」地鼓起幹勁。
「託德……」
瞪着,感受着因爲太過悔恨而湧出的淚水。
「——呃!不妙!施瓦茨!」
就在昴對他的技巧感到驚訝的瞬間,伸過來的手臂抓住了昴的胸口。
被爆炸的衝擊波吹飛,昴甩甩頭,眨了眨刺痛的眼睛後站起來。
已經連自己是伊斯梅爾都快忘記的異形怪物,每次跌倒都會從裂開的傷口長出新的手腳,變得更加醜惡。
劍奴孤島以來,與昴的關係加深了不少,所以看到他被侮辱,會代替他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
「——施瓦茨大人!」
坦薩用急切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昴回過神來直視現實,這才發現敵人在空中旋轉,背對昴,然後再度面向這邊的瞳孔顏色變了。
託德說,只要將殭屍的身體燒成灰燼,就能像魔槍一樣阻止敵人的再生,但強求沒有的東西也沒用。
「嘎啊!」
普雷阿迪斯戰團因爲昴持有的『柯爾・雷歐尼斯』的效果,得到了超乎尋常的強化,這是他們的恩惠。但是關係深厚的成員——同樣出身於『合』的伊德拉等人,以及交情比其他人更深的坦薩,也能感受到這種不完善。
比如說,殭屍的致命傷比起頭部,更接近心臟。
儘管如此——
在場能使用治癒魔法的只有碧翠絲。
「什麼!?你在幹嘛!要是跟大家分開……」
邊說邊舉起一隻手的託德,傷勢相當嚴重。
那或許是致命的一擊,但卻沒有擊中昴。因爲在碎片擊中昴之前,路伊就衝過來替昴擋下了攻擊。
但是,脖子以下不是強壯的戰士身體,而是雙手雙腳,成對的左右手足粗細長短都不一樣,只能說是異形的怪物。
他原本就是會在戰鬥中露出兇笑的人嗎?還是變成殭屍後和生前不一樣了?不知道是哪一種。
只是,浮現的驚愕和理解變淡,被強烈的敵意取代。
路伊倒在伊德拉的腳下,被他抱起上半身的路伊額頭流血,腦袋搖搖晃晃。
「你說的明白是指……」
「什、麼……?」
「這就是我們手中最強的王牌!」
昴立刻回答,聽到答案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擊中,從昴的身上被擊飛出去。
損壞的肉體像視頻倒帶一樣修復,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殭屍就這樣繼續攻擊——
「你竟敢!」
就在昴這麼想的時候。
粉塵爆炸,是在空氣中飄散着易燃粉末的狀態下,火種飛入其中,粉末就會連鎖性地燃燒,一口氣着火、爆炸的現象。
「嗚啊!」
「魔槍——!!」
「身體再生的術式出錯了!」
託德揮舞手上的斧頭,砍下殭屍的頭。
然而,以他人的意志復活,又例外地遠離死亡的伊斯梅爾的肉體所發生的變異,就連施術者都無法控制。
這是昴和碧翠絲,以及路伊的勝利宣言——應該說是對敵人的稱讚和憐憫。
「哦哦哦哦哦哦」
抱着昴的託德提出疑問,回答他的是碧翠絲。
「……爲什麼啊。」
路伊從背後抱住昴,強行將他的身體往下壓,讓昴脫離碎片的軌道,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進入了碎片的射線。
「路伊,沒事的……!」
雖然她缺乏表情變化,但內心的感情卻很豐富。
「——還沒死!」
那雙瞳孔裏交錯着驚愕和領悟到自己敗北的複雜情感漩渦,昴咬住下脣,詛咒襲擊這名戰士的不講理命運。
既然如此,這次就輪到昴了。
一瞬間,瞥見了。
「嗚啊!」
但是,爲了不讓那段時間成爲致命傷,有人出聲。
被他抱着搖晃的昴,被那雙冰冷的眼眸盯着,背脊感受到和追來的異形相同,甚至更勝一籌的恐懼。
磨坊小屋是密閉空間,加上有大量小麥粉末飄散,然後火種以明確的氣勢飛入其中的話——
「……我只是不擅長控制感情起伏。而且,伊德拉大人也明白吧。」
「可是,你那樣子根本是暴殄天物,你自己有自覺吧?」
「施瓦茨大人是剛剛戰鬥的功臣。你卻用那種說法……」
——不做就會被做,即使知道這點。
路伊緊貼在我背上,我則緊緊抱住胸前的碧翠絲。
「頭部受傷很不妙……!碧翠絲,拜託了!」
在那句平淡的話說完後,用燃燒沸騰的目光想要消滅昴的敵人,頭部在脖子處被切斷。
「只要使用小屋裏的材料,就能引發粉塵爆炸。」
陰魔法對殭屍特別有效——這是在先前的撤退戰中確認到的敵人弱點。
伊斯梅爾短吠一聲,手指刺入逃跑的目標的背部和肩膀。
「——呃。」
呼吸紊亂的託德一屁股坐在街道上,就這樣望着被炸飛的小屋。
「都是因爲你莫名其妙的同情。」
在逐漸瞭解這些不足以打倒殭屍的特性時,碧翠絲的陰魔法確實被證實了能夠徹底打倒殭屍。
——劇烈的爆炸炸飛了磨坊,鮮紅色的烈焰吞噬了怪物。
身體被貫穿的她噴出鮮血,當場無力地跪下。
現在,昴還是很怕託德。他所犯下的罪行,至今仍讓昴的心靈受傷。
取而代之,出現在敵人頭部消失的另一側的,是表情冷漠的託德。
貫穿坦薩嬌小身軀的觸手,是從離昴他們很遠的地方,因戰鬥餘波而倒塌的街道方向伸過來的。
「——呃。」
說完,託德用綠色瞳孔俯視昴。
然後,被踢飛的頭部被留在原地,剩下的身體慢慢變成藍紫色結晶,崩塌。
恐怕就算使出全力,也遠遠不及這個敵人。
聽到從頭上降下的託德的聲音,昴一邊僵硬一邊思考他的話中之意——從被砍掉的頭再生,昴喃喃說:「騙人的吧。」
那眼神毫無疑問地透露出厭惡。
坦薩他們沒有把這當成昴的失態或不德,讓昴感到得救了。
「哦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要是其他人被捲進來,你的腦袋會變遲鈍。」
所以,希望永遠永遠,不要結束——
「除了自己的強大之外,還把不會死的自信寄託在其他地方,這種人很脆弱。」
發出駭人空虛吼叫的怪物,對一切都不感興趣。
既然自己和昴被盯上的條件相同,一旦情勢不利,託德就會採取把昴當誘餌好讓自己逃走的手段吧。
都傷成這樣了,還在意卡秋婭的事。或者,他是想緩和昴的緊張,不管怎樣。
現在沒那麼做,是因爲就算把昴當誘餌,能逃走的概率也很低。
雖然缺乏光源,但即使異形化到這種程度,只有這一點沒有改變的特別眼睛,隨着眨眼切換世界可見的方式,尋找隱藏的獵物。
「既然承蒙尤爾娜大人的寵愛,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跳進去的建築物中,飄舞着足以將怪物全身染白的粉末。
第三次,發出同樣的問題,昴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瞪着託德。
「還沒——」
這次確認真的打倒了強敵殭屍,昴詢問託德。
視野閃爍,思緒紊亂,動作粗魯不堪,與洗練相去甚遠。
「哦哦哦哦哦哦……」
看到路伊的樣子,昴慌忙站起來,拉着碧翠絲的手臂。一瞬間,她的態度有些猶豫,但昴沒有注意到。
「就算不希望有,但實際有了就不得不承認。那個噁心的外表……」
「——嗚。」
「……!所以才引開它,離開大家身邊嗎?」
結束了的話會很寂寞。結束了的話會很遺憾。
「————」
正因如此,敵人認爲可以毫無風險地承受昴他們的攻擊,再進行自己的反擊。
剎那間,手指掠過託德的殘影,貫穿街道,空氣燒焦的臭味刺激昴的鼻孔。
坦薩聽到昴的回答後鬆了口氣,然後昴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沒能繼續。
發出短促的呻吟,坦薩的身體顫抖。
「————」
叫碧翠絲過來,昴正要行動。
仔細看,被炸飛的小屋牆壁直接倒在街道上,託德單膝跪地。他看到走過來的昴,吐出口中的唾液。
因爲不會摔倒,所以手腳多的一方跑得快是理所當然的。
昴指着從他們所在位置剛好可以看見的,被炸飛的怪物一部分。被殘火炙烤的部位像沙子一樣崩落,喪失了形體。
「您沒事吧,施瓦茨大人!」
「前者是同伴的話,事情會順利進行,但我不想讓後者成爲同伴。如果是敵人,就會像現在這樣成爲可乘之機。你家人的策略很正確。」
不過,就算胸口被貫穿也不會死,所以致命傷這個說法可能不太正確。即便如此,以異常的恢復力再生肉體的殭屍們,靠近心臟的傷口恢復得比較慢也是事實。
因此,伊斯梅爾與試圖逃跑的目標之間的距離,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縮短,縮短縮短縮短——
「————」
託德揚起下巴,坦薩的臉頰僵硬起來。
路上的街道和建築物,都被縱向裁斷的可怕銳利度破壞都市,要是沒被伊德拉推飛,昴的身體可能也被切斷了。
那是鬆開原本握着的戰斧——不,是揮舞戰斧的力量消失,敵人不放昴走的執念表徵。
這和騎在疾風馬上時的基本姿勢相同,但目前的狀況相當極限,沒有餘力顧慮少女們。
被勒住脖子、呼吸困難的昴,鼓膜被拼死的聲音敲擊。
「——辦得到。」
「喫我一招,科學的精髓——粉塵爆炸!!」
「是嗎?說得也是。好不容易纔打開一條路,要是拖拖拉拉……」
但是,敵人撐住了。——不,只有勒住昴脖子的右手死守,即使身體結晶化,也要至少把昴一起帶進地獄。
「那當然,她是我的未婚妻。卡秋婭是我的生命。」
「好啊——就照你的策略去做。」
「——看,施瓦茨,就以那間磨坊爲標記吧。旁邊有水車的建築物」
△▼△▼△
他扶着路伊的身體,叫了坦薩的名字。
衝過來的坦薩一腳踢去,毫不留情地踹飛那顆頭。就這樣,單眼的頭部像足球一樣在街道上彈跳。
昴也沒有遲鈍到能將這說成是無可奈何的事,直接接受——
他也一樣擔心坦薩的傷勢,但隨便行動會吸引異形的注意。異形的攻擊對普雷阿迪斯戰團有效,這點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昴這麼叫喊,接着施瓦茨伸出手正要跑過去,卻被伊德拉從旁伸出的手掌用力推飛。
「對不起……」被虛弱地回握,昴再次開口謝罪。
簡短說完,託德抱着昴用力蹬地。
如果他沒有那種「就算被攻擊也無所謂」的傲慢想法。
「不對,說起來……」
昴揮開敵人崩塌的身體,甩掉藍紫色的碎片,站起身來,向跑過來的坦薩舉起手,表示自己沒事。
將強敵從城牆旁引開,她們那邊很有可能安全地離開市區,但這裏卻出現回覆人員不足的影響。
從這個觀點來看,大小投擲物的波狀攻擊——吸引對手的注意力,讓對方先注意託德,昴一行人再發動奇襲轉移。
「施瓦茨大人!!」
殭屍在空中扭身,臉部單眼極具特徵的敵人,位於臉部中央的大眼白眼部分變成漆黑,金色瞳孔閃閃發亮。
視野之所以模糊不清,不只是因爲昏暗,也是因爲建築物中充滿了粉末。仔細一看,建築物中排列着許多架子,每個架子上都擺滿了塞得滿滿的袋子。
——瞬間,堅硬的聲音響徹四周。
殭屍被魔法的衝擊打飛,旋轉着睜大眼睛。
和其他殭屍的散落方式一樣,是再生能力完全被摧毀的結果。
渾身是粉的怪物注意到建築物中的狀態,同時聽到那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怪物轉過身,視野中出現了一個鮮紅色的小影子。
就算放棄自己,也不能放棄其他人。
「呿!該不會,是從被砍掉的頭再生的吧。」
「爲什麼啊。」
△▼△▼△▼△
實際上,普雷阿迪斯戰團全體的謎樣強化也適用於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槍!」
然後,他背對坦薩和碧翠絲等人,企圖逃離現場。
然後,他在燃燒的殘骸中發現了被吹飛的架子支柱——
如果對方毫不在乎地全力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會幫忙嗎?」
「要是珍惜自己的身體,結果卻錯失了性命的話,那就沒意義了。我們只是完成彼此必要的任務而已,話雖如此……」
「偶爾會發生這種意外,不過聽了原理後就懂了。」
根據碧翠絲的說明,陰魔法『魔槍』的效果是凍結對象的時間,類似即死魔法,對以再生爲前提的殭屍來說是特效。
「被炸飛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昴和託德離開現場,碧翠絲一定慌張不已吧。不過,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會優先治療坦薩。
承受昴他們的攻擊,再以反擊收拾他們的戰術——這是以傷換傷的傳統戰術,但蘊含的拼命程度不同。
其他殭屍可能會聚集過來,就在準備防範這種本末倒置的情況時。
「應該沒什麼大礙。被碎片擊中,似乎引起了腦震盪。」
要是連伊德拉都倒下,勝算就消失了。
昴察覺到,那句話絕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從正下方伸出手臂強行拉過來,託德接住昴。
——那副模樣,不像是已經死亡的身軀,而是充滿霸氣和戰意的姿態。
昴的詢問,讓託德的表情再度緊繃。
但是,不會那樣的,昴——不,昴他們如此斷言。
那雙死人特有的金色眼睛並沒有改變。
閃耀着鮮豔光輝的三支藍紫色結晶箭,刺進單眼族的左半身。
「你才該看清楚,那傢伙的目標是我跟你。」
「爲什麼啊……!」
「對手呢?」
左半身結晶化,品嚐到第二次死亡滋味的對手,就算被痛罵「你有什麼臉這麼做」——
「————」
要是放着不管,毫無疑問會有生命危險。
當然,粉塵爆炸不會輕易成功,而且原本就沒有自信能順利引誘對手。
——被昴以外的人看不見的「不可視之手」給束縛住。
「在宅邸不是說過了嗎?那傢伙好像認爲我是懶惰鬼。放他們逃走,確實打倒強敵,還光榮負傷。你該不會想一個人獨佔功勞吧?」
就在感傷掠過心頭的瞬間。
長短不一的手腳摩擦地面,像剛出生的野獸般不穩定,一邊激烈地撞上牆壁與地面,一邊朝遠去的背影伸出手、伸出手指。
「————」
「只要知道就算被攻擊也不會受傷,就算被打中也能馬上恢復,任誰都會想依賴這種力量。」
「所以,別咬着我不放。我說的只是事實。有怪物因爲自己擁有超羣的強大力量,確信自己不會死,也有傢伙因爲其他理由,認爲自己不會死——我和你都不是那種人。」
究竟,殺掉執着的兩個目標後,怪物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但是,對手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會受到兩次致命攻擊的。
一瞬間,愚蠢的想法浮上腦海,昴立刻捨棄。
——追逐逃跑的目標,『巨眼』伊斯梅爾的思緒紛亂如麻。
不管敵方殭屍有多強,只要用碧翠絲的魔槍就能打倒。
「我和伊德拉大人與施瓦茨大人相連。施瓦茨大人現在的心情,應該多少有傳達給我們。」
承擔了與強敵戰鬥的重任的少女,毫不在意自己被稱讚,而是爲被說了無情的話的昴感到擔憂。
即使如此,方纔和那個怪物合作打倒它,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託德爲了全員,爲了昴他們能夠生還,不惜弄得遍體鱗傷。
託德小聲地咂嘴,手放開斧頭往後跳。從他敏捷的動作感覺不到失血和傷口的影響,昴咬緊牙關。
「啊——嗚。」
鮮血噴出,聽到敵人的慘叫後伊斯梅爾的臉上浮現出兇惡的笑容。好爽。好開心好開心,還想聽更多更多的血和慘叫。
在主張自己還存在的燃燒殘渣的爆炸中心,朝周圍呼喊的昴聽到微弱的聲音,朝那邊走去。
結果,路伊毫無防備地被碎片擊中,從昴的身上被擊飛出去。
「……還活着嗎?託德。」
「嗚……!碧翠絲!伊德拉!快點救坦薩……!」
聽到血液在腦內循環的聲音,昴重新看向眼前的光景——佇立在被破壞的街道上的獨眼殭屍,以及化爲異形的敵人。
代替無法動彈的昴,碧翠絲扭動身子朝敵人擊出魔法。
實際上,普雷阿迪斯戰團全體的謎樣強化也適用於伊德拉,但和疊加了尤爾娜強化的坦薩相比,伊德拉就遜色了。這就是所謂的適材適用。
然後——
刺在殭屍肉體上的藍紫色箭矢,沒有從那裏粉碎殭屍的肉體,而是將肉體變成跟箭矢一樣的藍紫色結晶。結晶化的部位產生龜裂,接着這次真的粉碎了殭屍的身體,但那個部位卻沒有再生。
回答焦急的昴的,是蹲在稍遠處的伊德拉。
因爲託德讓昴覺得,就算不那麼做也能解決。
被伊斯梅爾追趕,被怪物追上,不想被撕成碎片而拼命逃跑。瞄準他的手腳,特別是上半身造成傷害。
然後——
「你慢慢安靜地,損毀了我對你的信賴。」
像蛇一樣蠕動的觸手,起點是——
——那正是碧翠絲指出的再生能力失控。
路伊突然回握昴的手,發出微弱的聲音。
那是菜月·昴和託德・芬格之間,難以彌補的離別的宣告。
「……啊?」
「——眼神很噁心。」
△▼△▼△▼△
坦薩因爲怒氣而微微漲紅了臉,正要對託德發火。但伊德拉比昴阻止得更快,介入了兩人之間。
像是綁着什麼輕巧物品的繩子甩動的聲音,但聽到風切聲後發生的事,絕對不是什麼輕巧的事。
分工合作的結果,託德在磨坊小屋準備就緒前負責引誘怪物到處逃竄,昴則是偷偷潛入小屋,在建築物裏製造粉塵。
以爲打倒的殭屍沒有完全打倒,不僅如此還化爲異形阻擋在前。這根本就是走進死衚衕的循環。
那是逃跑的目標之一——不,不知何時,逃跑的目標只剩下一個。離開大個子,不見蹤影的小個子,就在那裏。
聽着那急切的聲音和脖子骨頭致命的嘎吱聲,昴的手還是舉不起來。不是力量被奪走,而是內心沒有振奮起來。
聽着昴的叫喊,託德拔出小刀代替放開的斧頭。
在心中切換齒輪,昴發出聲響。近距離看着昴的表情,託德如此低喃,昴不懂他的內心。
「嘖,失敗失敗。」
在堅硬的聲音響徹四周的瞬間,昴低下頭,緊緊握住拳頭。嘴脣顫抖,肩膀顫抖,黑色的瞳孔也顫抖着,他喃喃說道。
那些袋子破裂,建築物中飄舞着大量的粉末。
在碎片即將命中之前,昴看到了自己的頭蓋骨被擊碎的幻覺。
和託德兩人,必須引誘怪物並打倒它的時候,掠過昴腦海的作戰,就是利用這間磨坊小屋的粉塵爆炸。
昴原本以爲他絕對會避開有生命危險的策略,結果卻背叛了這個預測。
「你認爲自己不管做什麼都是正確的嗎?如果是的話……」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託德看昴的眼神,依舊沒有超越品頭論足的範疇。
敵人維持揮舞戰斧反擊的姿勢,正面喫下昴和碧翠絲所射出的紫箭。
坦薩背對着伊德拉,伊德拉皺着眉頭閉上了嘴。從正面看到伊德拉的表情,昴不禁倒吸一口氣。
顫抖的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瞪大雙眼——有前端銳利的觸手貫穿她的背部和腹部。
他將砍下敵人首級的斧頭扛在肩上,盯着昴有些僵硬的側臉。
可愛的臉蛋上帶着焦躁,碧翠絲瞪着異形怪物。
不是在說爲什麼不是大人而是小孩在扔大東西。說到底,扔房子這種戰術本身就很奇怪。
被踢飛的頭部長出異形的軀體,觸手伸向殭屍。
不出所料,以驚人的身手回過頭的殭屍,巨大的單眼捕捉到昴他們,但沒有采取回避行動,而是擺出揮舞戰斧的姿勢。
「嗚……」
伊斯梅爾想不起執着於逃跑的兩個敵人的理由。
巧妙地利用障礙物,從怪物的視野中隱藏起來持續躲避攻擊的託德。被他抱着的昴環顧四周,在帝都中尋找目標建築物。
那正是卓越戰士的技巧——
「哦哦哦哦!!」
「身體都結晶化粉碎了,竟然還能動!?」
身旁的碧翠絲臉色大變地叫喊,將昴的意識拉回現實。
「……講得真難聽,所以我不是說明過威力很驚人了嗎?」
「……沒想到威力會這麼強。」
可是,昴在這裏——更何況,昴被救了。
△▼△▼△▼△
那是被粉碎的家炮炮彈碎片。說是碎片,但也有一個人頭那麼大,被踢飛的衝擊讓殭屍的左臂從肩膀碎裂彈飛。
率領非戰鬥人員,驅策疾風馬警戒周圍的伊德拉,在被送到劍奴孤島之前,原本是磨坊的繼承人。
路伊被擊飛出去,昴的意識也跟着飄向那邊,碧翠絲叫住了他。她將身體靠在昴身上,伸出手對敵人發動追擊。
尋找,怪物發現了。
「你差點連我一起殺了,混賬。」
命運的死衚衕,那輪迴中會出現絕對無法突破的狀況。昴被託德抱着,也曾遭遇過那樣的事態。
「這種說法,不會太失禮了嗎?」
然後,進入目標逃進去的昏暗建築物中,怪物環顧四周。
爲了能用魔槍打中敵人,我們想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敵人明白自己變成殭屍後的好處。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無法反駁他淡然的發言,毫無疑問是因爲被戳到痛處。
「第一次被殺的我,和第二次被殺的你似乎是目標。」
就這樣,昴的身體被用力地拋飛——
取而代之,被踢飛的碎片筆直地瞄準昴的臉飛來——
反過來說——
直覺到狩獵時間即將結束,伊斯梅爾——不,不再是伊斯梅爾的怪物,敲壞緊閉的門,滑進裏面。
被強化過的伊德拉推飛,昴的身體輕易地飛上空中。但是,翻轉的視野立刻捕捉到伊德拉的推飛是正確答案。
「路伊!路伊呢?她爲了保護我……」
「被挖掉不少地方,感覺血不夠了。」
怪物的右手伸出觸手——不對,不是觸手,那是手指。怪物伸出的一根手指異常地長,貫穿了坦薩的身體。
「不光是剛剛被殺的單眼族,你也是適用這個道理的人。」
伊斯梅爾發出低沉的,震動空氣的吼叫,一邊粉碎建築物,一邊踩碎街道,踢着浸水的地面追趕目標。
「要走咯。」
還是一樣,不知道不成話語的那句話代表什麼意思。只是,知道他在擔心昴。明明自己纔是受傷的人。
一瞬間的停滯,踐踏想象和理解的姿態讓昴的思考染白。
就連這個也是演技。傷口的痛苦,向昴求救,還有,訴說對卡秋婭的心情,讓昴的心放鬆,這些全都是。
「……咳、咳,沒、沒事。抱歉,得救了。」
「——做到這種地步,卡秋婭也沒辦法抱怨了吧。」
既然他可靠地接下任務,畫面的衝擊力就先擱置一旁。
「辦得到嗎?」
「那女孩也會用治癒魔法嗎?你身邊有很多稀奇的高手呢。」
「坦薩——!!」
但那雙眼睛卻變了——恐怕是被昴最後的一句話影響。
「那是把自己和他人,把生命分等級看待的傢伙的眼神。」
託德毫不害臊地斷言。
嘴角刻劃着殘酷至極、帶着血腥味的兇笑,讓人背脊發寒。
對方在道路上亂轉亂拐,感覺和之前不同,有種拼命的感覺。
被託德砍下、分離的頭,正要將憎惡投向他……
「請不要說他」,她想這麼說嗎?
敵人一邊在空中揮舞手臂的碎片,一邊巧妙地看穿碧翠絲放出的魔槍的追擊,用僅剩的左肩部分接了下來。
就算要託德搭着肩膀,但身高差太多根本沒辦法。至少,要是有能代替柺杖的東西就好了,昴看向被吹飛的小屋周圍。
「我馬上——」
「那是……」
在回頭的昴的眼前,揮下的斧刃,停在只差一點點就會粉碎昴的頭蓋骨的位置。
另一個使用者雷姆,爲了不讓與強敵的總體戰陷入憂慮,和非戰鬥人員一起繞過戰區,朝市區前進。
「路伊——!」
「沒有同伴,你想得出解決那傢伙的方法嗎?」
「被炸飛了,確實……你看。」
另一方面,也覺得抱歉,以及還不夠。
「別咬着我不放啊。我承認他的功績,只是還不夠。而且,最大的功臣是你,還是那邊倒下的女孩吧」
「——哼。」
如果瞄準腳的話,目標就逃不掉了。那樣的話就結束了。
「昴!不要移開視線!」
路伊和坦薩兩人的安危也令人在意,必須儘快和碧翠絲他們會合。
他用已經結晶化的部位承受傷害,將裂痕的擴散控制在最小限度。
在昴的面前,是被成立的粉塵爆炸炸得粉碎的磨坊小屋,以及被捲入其中燃燒殆盡的怪物殘骸。
「——說什麼蠢話。」
「————」
——雖然沒有那麼多機會,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確認,但已經確認到殭屍有幾種共通的特性。
「不,想太多會陷入泥沼。總而言之——」
然後,看準時機的託德衝進小屋,將怪物引誘到粉塵處,再扔入火種。那個火種也是託德準備的。
雖然沒有受到重傷,但他的肩膀和腿上都滲着血,因爲失血過多,臉上也失去了血色。
也就是說——
「現在的話,什麼都還沒做,誰都沒殺,我明明可以原諒你!!」
不過,就算昴和託德的立場依舊敵對,但能否放着瀕死的他不管,這點就很難說了。
背靠在被炸飛的牆壁上,昴邊咳嗽邊這麼說。
和碧翠絲一起蹲在路伊身旁,碧翠絲的手放在她額頭的傷口上,發動治癒魔法,昴則在她身旁握住路伊的手。
路伊被碎片擊中負傷,坦薩也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瀕死重傷。
「——如果有方法,你會幫忙嗎?」
所以,事情能這麼順利,不是隻靠昴一個人的力量。
——咻,傳來劃破風的奇妙聲音。
被腕力拉扯,抱着碧翠絲的昴被強行拉到地面。背部撞上堅硬路面的痛楚讓呼吸堵塞,近距離看到敵人覆蓋過來的樣貌,昴立刻伸手。
然後——
在逃跑的途中,伊德拉曾提及那棟建築物。
那是——
昴和碧翠絲同時迅速舉起手,朝向正面的敵人。
「我纔不會咧!」
「打倒你的不是魔法,也不是必殺技」
如果對方毫不在乎地全力躲開昴他們的攻擊,那擬定的作戰計劃就失敗了。
託德聳肩,用失去血色的臉這麼說,昴一瞬間愣住,然後「哈」地吐出無力的嘆息。
雖然缺乏光源,但即使異形化到這種程度,只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德單膝跪地。他看到走過來的昴,吐出口中的唾液。
距離一口氣縮短,逃跑的敵人終於體力耗盡,流着血,咂着嘴跳進附近的建築物。
看到那一幕的瞬間,怪物收回長指,坦薩的身體再度顫抖。
看到那個甩開逼近的敗北,緊抓着勝利不放的敵人,昴的腦裏掠過懦弱。正如託德所言,可以說是因爲輸給對生的渴望纔會有這種結果。
怪物彎曲的手指,襲向昴方纔所在的位置。
「——當然,我明白。」
「就不可能被這一擊打中。」
在被那道目光嚇到屏息的昴面前,身體左側結晶化的敵人在空中踢了某個東西。
殭屍的肉體很奇妙,雖然保有某種程度的強度,但碎裂的時候卻像陶器破掉一樣,是種脆弱的損壞方式。
那個聲音響起後,小個子影子的周圍也一下子染成鮮紅色——
這個以殭屍之姿復活的戰士,生前肯定是個實力高強的高手。即使變成殭屍,戰鬥力也沒有減弱,只是戰鬥思想產生了扭曲。
脖子以上,跟方纔一樣是黑色眼睛裏浮現金色瞳孔。
昴立刻回答,聽到答案的託德微微睜大眼睛,嘴角冷酷地扭曲嗤笑。
「——也就是說,比其他殭屍更會苟延殘喘……不對,因爲是已經死掉的傢伙,所以說是死纏爛打纔對。」
「嗯,知道了。拜託,可別不回來了。」
昴拼命訴說,伊德拉大聲回應並咬牙切齒。
增加手腳,肥大化,身體變得比原本的身體大得多,無法順利打開門進入建築物。
覆蓋在昴身上,就等同於覆蓋在昴懷中的碧翠絲身上。當然,魔法會在可稱爲零距離的距離下命中。
「戰術漂亮,不過——」
「託德、託德……!」
兩個目標中,大的抱着小的逃跑,每當快要追上時又縮回去,不斷重複着打不中的攻擊。
「艾爾——」
他選擇了跳進無處可逃的死衚衕的愚蠢選擇。
「啊嗚!」
在分工合作上,既然不能被敵人抓到,那隻能選擇由可以持續逃跑的託德擔任誘餌。不過,他是自己主動接下這個任務的。
「沒有的話?」
「到時雖然討厭,但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看着路伊接受治療的昴,被託德搭話。
「到此爲止。這樣不像你。無論何時都保持冷靜,纔是你的特色吧。」
「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
「————」
「——!請不要說施瓦茨大人他……」
周圍的景象瞬間切換,緊接着,昴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空中,就在被猛烈一擊粉碎的房屋旁,他們繞到了敵對殭屍的身後。
——不殺就會被殺,即使知道這點。
「原本應該死掉的傷害,結果卻拒絕死亡!」
「拜託了……!」
毫不在意刺在身上的紫箭,敵人齜牙咧嘴地朝獵物昴他們吼叫。
邊說邊傾斜身體,託德跳進岔路。
「————」
「在這裏……不,這裏的話,可能會有人聽到爆炸聲過來。先跟我回到半途,找到適當的地方後,你就在那裏等。」
「————」
昴也不清楚磨坊的工作內容,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先前的撤退戰中確認到的敵人弱點。
一時之間,敵人在衝擊下接受了自己的敗北。
——沒有察覺到,那是昴他們刻劃出的敗北之路。
不過——
昴也不清楚磨坊的工作內容,不過曾聽過是利用水車的力量,將小麥磨成粉的工作。
坦薩扔房子,伊德拉扔瓦礫,兩人發動了波狀攻擊——雖然字面看起來很奇怪,但奇怪的不只是字面,還有畫面。
但是,與對方拼死的樣貌和視線相撞,昴停下了動作。
「……用不着叫得那麼悲愴,我還活着啦。」
但是,對方不可能一直逃下去。由於持續着難看的奔跑,摔倒的身體到處都長出了新的手腳,伊斯梅爾已經不會摔倒了。
只能像這樣道歉,剛剛完全是昴的失策。
那是跟用魔槍當誘餌的作戰不同,但因爲沒有將敵人引誘到那棟建築物的方法,所以從選項中剔除的作戰——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昴吐氣的同時回頭。
那個異形的單眼發出不祥的光芒,追着昴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