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朋友』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62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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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那位公主的作風呢。直到最後都貫徹自己的任性。」
菲魯特喝着紅茶如此說道,愛蜜莉雅聽了眼角下垂。
在正面,菲魯特抱着單膝坐在會客用的沙發上,她沒有打斷愛蜜莉雅的話,而是聽到最後,以符合她風格的方式悼念普莉希拉。
菲魯特的雙眸寄宿着與普莉希拉有些不同的紅色,沒有流露出強烈的悲嘆和失落感,愛蜜莉雅不認爲她薄情,只是覺得她很堅強。
包含她爲了知道普莉希拉訃告的詳情,主動來到這裏。
現在,愛蜜莉雅和菲魯特在王都露格尼卡的王侯館一室。在王都供要人留宿的館邸會客室,愛蜜莉雅迎接菲魯特。
沒有事先約好。只是偶然滯留王都的菲魯特,聽到愛蜜莉雅帶消息到王城,便像這樣前來會面。
老實說,菲魯特像這樣造訪,愛蜜莉雅非常開心。
萊因哈魯特彷彿聽到奧托心中的聲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嗎?非常意外呢。」
「立場會造就一個人,萊因哈魯特先生可能只是沒有自覺,但您或許已經用『劍聖』的威嚴壓迫到周圍的人了。」
不過,既然要見面,要是能帶個更好的消息回來就好了——
安妮羅潔是羅茲瓦爾的親戚,也是愛蜜莉雅的支持者,所以愛蜜莉雅拜託她進行與梅莉和普雷阿迪斯監視塔有關的各種交涉。看來菲魯特他們似乎在讓這些交涉成立上出了很大的力。
會這麼問,是出自對被擔心者的真心關懷。
「不好意思,是不是給你添了多餘的煩惱?身爲『劍聖』,你原本就已經有很多煩惱了吧。」
邊說邊把手放在自己胸前低頭致歉的,是有着紅髮藍眼的騎士萊因哈魯特。
「哦——哦——真沒說服力。別說跟人類說話,連蟲子和水龍都能對話的傢伙說不喜歡說話,誰會信啊。」
「老實說,聽到那位公主死掉的時候,我還以爲是開玩笑。畢竟她是殺也殺不死的代表人物。如果就這樣下去,我只會自己在腦中胡思亂想,真相會被埋沒。」
「咦,我的表情有那麼好懂嗎?」
更何況奧托還目擊到普利斯提拉和菲魯特被劍指着,萊因哈魯特的行動被封鎖的場面。
「菲魯特好像完全看穿我的想法了……菲魯特沒有那樣想嗎?」
被愛蜜莉雅和萊因哈魯特的笑容夾擊,奧托「嗚嗚嗚」地煩惱。
看到萊因哈魯特的反應,奧托自嘲地揚起嘴角。
考慮到王選,奧托放棄和萊因哈魯特成爲朋友。雖然對奧托的決斷和體貼感到抱歉,但愛蜜莉雅已經決定了。
「對於加護者來說,與自己的加護相處的煩惱是無窮無盡的。在我看來,奧托已經相當熟練地運用了,所以應該沒有煩惱吧?」
「那麼,來泡茶吧。就讓我大展身手。」
「偶爾也會有那種在酒席上得意忘形,不小心說漏嘴,然後爲了封口而對聽到的人不講理地動手的人……」
「咦,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護牽着鼻子走,如果能把它讓給其他人,我一定會欣然接受的」
根據聽到的,海因格因爲普莉希拉的死而失去理智,甚至將忠誠的矛頭轉向愛蜜莉雅,希望她能收自己爲部下。被愛蜜莉雅拒絕後,無處可去的他有可能會想不開——
「可是不行呢,這樣會被昴他們罵。」
「嗯,請務必這麼做,因爲我們不是朋友。」
「爲什麼那麼想和我當朋友?就算維持現狀……」
「那個小哥會對愛蜜莉雅姐姐生氣?無法想象耶。」
「還是說,吐露真心是對你卸下心防的證明……是成爲朋友的徵兆?」
萊因哈魯特微微垂下眼簾,無力地低語。
即使如此,奧托原本是抱着儘可能讓與「大災」戰鬥的同伴生還的打算行動,因此王國的相關人士——王選候補者的死亡讓他非常難過。另一方面,他也冷靜地分析,擁有超乎常識領袖魅力的對立候選人退出,對王國來說是件好事。
「海因格先生以普莉希拉大人的陣營成員身份參加帝國的戰鬥,最後生還。但是,普莉希拉大人死後,目擊到他陷入混亂,之後就下落不明。」
「驚訝地挑眉的愛蜜莉雅身旁,一直都在的奧托露出苦笑。」
「是嗎?雖然遺憾,但我會尊重你的意思,不過我們不是朋友。」
菲魯特把腳從椅子上放下,用手撐着自己的膝蓋,露出驚訝的表情。儘管如此,菲魯特還是沒有搖頭,愛蜜莉雅安心地微笑。
更何況,昴正在遠方爲阿爾竭盡心力。
兩人就這樣一邊對話一邊走出房間。
「不小心個頭啦。有騎士會笑主人被駁倒嗎?」
「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您這樣逼問我會很困擾的!」
菲魯特的表情,是與不甘心和苦澀都不同的笑容。
愛蜜莉雅大步走近,坐在仰望自己的菲魯特身旁,以肩膀相觸的距離正面看着她。被愛蜜莉雅的氣勢壓倒,菲魯特眨了眨紅色的眼睛。
「朋友的定義不是可以囉哩囉唆去思考的東西吧?既然如此,就跟我家的萊因哈魯特當朋友啊,這傢伙也是朋友很少的傢伙。」
就算菲魯特對愛蜜莉雅沒有敵意,她依舊是對立候選人,不能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弱點。精神面的平衡崩壞,是最不能讓對方看到的模樣。
看來自己的精神狀況比自覺的還要糟糕。因爲明白這點,萊因哈魯特也把方纔的失態當成是開玩笑的一幕。
萊因哈魯特彷彿聽到奧托心中的聲音,如此低喃。瞥向身後的他,萊因哈魯特正如其言,意外地挑起眉毛。
「……想在王選中獲勝,但是,不想讓萊因哈魯特先生獲勝?」
「欸,菲魯特,可以聽我說嗎?」
「————」
正如萊因哈魯特所說,加護者與加護相處的煩惱是無窮無盡的。
「哦?什麼?」
「……啊?」
「大大的眼睛」因困惑而搖晃,愛蜜莉雅口齒清晰地對菲魯特說。
那些各種想象,正確與否,會因爲無法確認而塞滿腦袋,變得不知道真相。
面對愛蜜莉雅驚訝的目光,萊因哈魯特說「很遺憾。」
這是作爲旅行商人,在各種各樣的土地上與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的處世之道。不管聽到什麼,都必須表明自己不會利用這些情報。
「別一直『劍聖』『劍聖』的,我肩膀都酸了。說起來,我不過是個被頭銜耍得團團轉的不成熟之人,可沒打算擺架子哦。」
「從我口中聽到?」
「方纔菲魯特大人也說過,現在我們是敵對陣營的人。在王選結束之前,應該要避免過度親密的來往。」
這時,愛蜜莉雅她們的對話被微弱的呼吸聲打斷。突然,耳朵靈敏的菲魯特發出「喂」的不悅聲音。
這一年多,愛蜜莉雅也習慣看鏡中的自己了。
「————」
——奧托的預感,以兩個意義來說都猜中了。
「……延後愛蜜莉雅大人和菲魯特大人的進城,有什麼事在城裏優先進行。到底是什麼事呢?」
「那麼,是自發性地隱藏行蹤嗎?」
「如果能傳達這件事的是自己相信的對象,那就更好了。」
「該不會是想告訴我自己的優點吧?」
「啊,別這麼說。因爲安娜塔西亞小姐也會成爲我的朋友。」
對於自己的提議,菲魯特回以開心的答覆。和菲魯特成爲朋友的實感,讓愛蜜莉雅的胸口緩緩地被溫暖填滿。
萊因哈魯特也接受了奧托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生還。但是,普莉希拉大人死後,目擊到他陷入混亂,之後就下落不明。」
「——唉呀唉呀,總覺得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在我的人生中,沒想到會有像這樣和『劍聖』閒聊的場面。」
與和阿爾一同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昴他們不同,羅茲瓦爾帶着普莉希拉的隨從舒爾特,一同前往她的領地跋利耶爾領。在擔憂和體貼的背地裏,毫無疑問是想趁機干涉跋利耶爾領。
奧托傳達這些,刻意隱瞞海因格自殺的可能性。
菲魯特心情好到好像要哼歌一樣,愛蜜莉雅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好」地站了起來。
「纔沒那回事,昴也是,要是我不振作的話,他也會很困擾的,所以會好好地指出我的缺點。」
「……真意外。」
當然,奧托受到的衝擊,根本無法和對普莉希拉抱持好感的愛蜜莉雅,以及親眼目睹她消失的昴和阿爾相比。
「意外地會記仇的性格,被『劍聖』記仇的話會讓人活不下去呢。」
就這樣,愛蜜莉雅和菲魯特相視而笑,同時想着——現在還無法接受普莉希拉之死的阿爾,以及陪在他身旁的昴他們。
「這是我自己期望得到的加護和立場。應該說這是我的責任。」
那個行爲,以王選相關人士來說是正確的、熱心的、值得輕蔑的——同時,也覺得無法無情到那種地步的自己很天真,但又覺得這樣纔好。
「總覺得,他們好像朋友一樣呢?」
「可是,卻把這件事往後延。我真是沒用,明明知道直到昨天都還很有精神的重要的人,可能會突然離開。」
「————」
映照出澄澈藍天的雙眸,混入夜色般的陰鬱。嘴角的微笑消失,萊因哈魯特走在沉默的奧托身旁。
聽到意想不到的話,愛蜜莉雅反問,菲魯特點頭說「對」。在瞪大眼睛的愛蜜莉雅面前,她抓抓自己的頭。
老實說,連自己都覺得不適合——
「嗯,對啊……不是啦,是我在和菲魯特說話!」
這時,愛蜜莉雅她們的對話被微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愛蜜莉雅口齒清晰地對菲魯特說。
「奧托的朋友非常~多,我朋友不多,所以很尊敬他能跟任何人交朋友。」
萊因哈魯特用比方纔更肯定的口吻,打斷奧托的發言。
在會客室留下愛蜜莉雅和菲魯特兩人,萊因哈魯特在走廊上走了一陣子後,緩緩地這麼開口。
「對啊,因爲我想和菲魯特當朋友。」
「——可惡,那個公主,直到最後的最後都這麼會搞事。」
所以,即使是非常痛苦的事,能有人幫忙斬斷那種餘地,就是一種救贖。
「總覺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澀的表情,但愛蜜莉雅理解了她的心情。
「對不起,沒注意到。奧托喜歡說話,要保持沉默應該很辛苦吧。」
「——?」
「這該說是夾擊還是暗算呢?」
因爲普莉希拉的事,她不想再後悔。
重新意識到這點,奧托達成帶萊因哈魯特出來的目的。
「菲魯特?」
兩步、三步,什麼都沒說,兩人縮短與廚房的距離。原本以爲對話會在沉默中結束,但是——
內心被一語道破,奧托單手揉眉。萊因哈魯特苦笑着說「不是」。
菲魯特因爲無法好好說明而露出苦澀的表情,但愛蜜莉雅理解了她的心情。
「——我想跟你共享海因格・阿斯特雷亞的情報。」
「這請求太驚人了,可是這對萊因哈魯特先生來說不是很不名譽嗎!?」
「實際上,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羨慕的東西」
「啊,壞孩子的表情。不過,因爲我們的王選,所以讓奧托忍着不和萊因哈魯特成爲朋友……」
「真是的,別讓我困擾啦!」
一想到普莉希拉,愛蜜莉雅的胸口還是會隱隱作痛。但是,菲魯特的煩悶答案沒有被埋沒,她覺得這樣就好。
原本對海因格來說,比起依靠愛蜜莉雅,那應該是更好的選項。
「不,應該不是。雖然那個國家爲了追求實際利益可以變得無比冷酷,但在那場戰爭後疲憊不堪的現在,他們不會看不清狀況,與王國——與『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爲敵。」
一直沉睡的帕克也是,被冰封在艾力歐爾大森林的愛蜜莉雅重要的家人們也是。離別總是突然到來,無論多麼重要的對象都一樣。
沒錯,愛蜜莉雅和朋友肩並肩,這麼想着。
「我不想再忘記這件事了。所以,我決定不再忍耐。我要向喜歡的人們傳達我的喜歡,向想成爲朋友的人這麼說。」
「怎麼會,我反而非常歡迎。可以當朋友嗎?」
對於萊因哈魯特的奉承,奧托的回答毫無疑問是真心話——他從未自以爲是地認爲自己熟練運用了『言靈的加護』。大概,今後也不會。
「是啊。」奧托手拿放有茶具的銀色托盤,頭也不回地點頭。
萊因哈魯特待人和善,而且非常有名,王國裏不管問誰都知道他的名字,是個很可靠的人。愛蜜莉雅也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對自己很親切,甚至以爲他跟王國的所有人都是朋友。
「————」
「那個反應,是對我爲普莉希拉大人的死感到心痛感到意外嗎?確實,要說不歡迎對立候選人退出是騙人的……」
「————」
「和萊因哈魯特先生的『劍聖的加護』不同,我的加護可不會在歷史上留名。」
如果立場相反,愛蜜莉雅在遠方,聽到自己認識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喪命,也會對那個人的死做出各種想象吧。
被揶揄調侃,奧托聳起肩膀再度邁步。
菲魯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眉間,愛蜜莉雅也跟着用手指揉了揉眉間。
菲魯特咧嘴露出虎牙笑,愛蜜莉雅也不禁綻放笑容。
「阿爾也——」
奧托聳肩,向萊因哈魯特表明自己不會介入的態度。
不過,他有預感。預感事態會立刻又有什麼動靜。
這次和愛蜜莉雅同行前往王都的只有奧托,因此不管是向王城報告還是在王侯館的聚會,他都一直陪在愛蜜莉雅身旁。因爲奧托光是待在身旁就能讓人安心,所以愛蜜莉雅纔會沒注意到他沒說話。
「用『劍聖』的威嚴壓迫……可以詳細說給我聽嗎?說不定菲魯特大人和拉珍斯他們對我說三道四的原因就出在這裏。」
一個是城堡裏刻意排除王選候補者進行的商談,達成了某種結論的索達蟲的報告,另一個是造訪王侯館的菲魯特陣營的少女——格拉西絲的報告。
「我這個朋友,已經比不是朋友的安娜塔西亞姐姐更在愛蜜莉雅姐姐心中了吧?」
「朋友這個說法有點不對,我跟對方談的往往是交涉或交易,跟交朋友的訣竅不一樣。這麼一想,我好像也不能說是朋友很多。」
因此,即使在最適合在旅途中獲取情報的酒館,也需要下功夫避免不小心獲得過於重要的情報。作爲旅行商人的經驗,就結果而言在參與王選之爭時也派上了用場,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這樣下去不行,奧托重新系緊自己的繮繩。
因爲十分清楚這點,所以奧托也不打算對別人的家務事說三道四。儘管覺得那毫無疑問是親子間扭曲的關係,但最後的一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只有菲魯特笑嘻嘻地看這幅光景,煩惱許久後,奧托吐出一大口氣。
當然,那個選項會消除海因格擁有的唯一且絕對的優勢——對「劍聖」萊因哈魯特發揮某種強制力。但是,就算扣除這點,那也是很有可能被僱用的選項。
「如果是那樣,安心的同時也會感到不安呢。被逼到絕境的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說不定,下次會去接觸菲魯特大人?」
話題一出,走廊的氣氛就明顯改變。
「……那樣的話,不就變成我信任愛蜜莉雅姐了嗎?」
愛蜜莉雅打從心底祈禱,希望有朝一日,能用含淚以外的表情談論普莉希拉,談論那個希望和自己成爲朋友的人。
「唉呀呀,茶都涼了,我再去重泡。愛蜜莉雅大人請繼續暢談,我——」
手緊抓胸口,愛蜜莉雅邊摸着脖子上的魔晶石邊低語。
奧托沮喪地說出寂寞的話,萊因哈魯特不可思議地沒有受傷也沒有失望,而是微笑以對。很遺憾沒能成爲朋友的兩人,在愛蜜莉雅眼中看起來卻像朋友。
「用不着當真……」
愛蜜莉雅儘可能坦率地將自己的心情化爲言語。依然仰望着上方的菲魯特緩緩地將視線往下移。
對話的氣氛變得輕鬆,奧托對萊因哈魯特的警戒心也稍微下降,內心多了從容和餘裕。
「關於那件事,我反而覺得能從愛蜜莉雅姐姐口中聽到真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奉陪吧。雖然沒能成爲朋友,但就讓你見識一下『茶道的加護』的效果吧。」
加護是上天賜予的。
一到廚房,萊因哈魯特就搶走托盤上的茶具,開始準備。看着他,奧托一邊思考今後的發展,一邊休息喘口氣。
「——所以,你才用眼神示意我吧?你有話要跟我說吧?」
也因爲這樣,愛蜜莉雅打算騰出時間去向菲魯特道謝,所以能像這樣見面真是幫了大忙。
不管怎樣——
「——不會,菲魯特妹妹說的話,我好像能理解。」
不管怎樣——
愛蜜莉雅拼命地想拉近距離,菲魯特依舊仰望上方。
「就是這樣。就這點來說,我和父親無法相容。不管父親怎麼期望,我都是『劍聖』——必須是『劍聖』。」
「哼哼,啊啊,我也這麼覺得。雖然平常總是對萊因哈魯特那傢伙的那副態度感到火大,但事不關己時就超好笑的。」
差點就偏離主題了,愛蜜莉雅感到一陣心驚膽跳。在千鈞一髮之際沒有偏離主題,菲魯特突然在愛蜜莉雅面前抬頭看上方,被她的動作影響,愛蜜莉雅也看向天花板,不過沒看到什麼特別的。
按着頭上的綠帽子,奧托回應態度隨便的菲魯特。
「我們姑且是競爭對手,點頭同意很奇怪吧!」
這樣一來,大多數情況下,都能平安無事地離開旅館。
「我想和菲魯特當好朋友。而且不是普通的好朋友,是超級要好的朋友。」
雖然覺得「期望得到」這種說法很奇怪,但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朋友?就算維持現狀……」
「看來我用詞不當。」
雖然覺得「期望得到」這種說法很奇怪,但奧托立刻想到,只有『劍聖的加護』是後天得到的,只有與之相稱的人才能繼承。
「嗯,我也相信菲魯特妹妹……菲魯特妹妹也是吧?所以纔會像這樣來見我吧?」
萊因哈魯特也是在前任『劍聖』死後,繼承了這個加護。
「那個,對了。昴和佩特拉常常說我只要看着別人的臉,就能讓對方很有精神,怎麼樣?」
「父親希望我辭去『劍聖』的職務。所以,在無論如何都必須獲勝的王選之爭中,我不認爲他會協助我支持的菲魯特大人。」
菲魯特閉上一隻眼睛,指着站在沙發後方的萊因哈魯特這麼說,愛蜜莉雅忍不住仰望紅髮騎士。
和安娜塔西亞的約定,因爲菲魯特強烈地認爲自己是商人,所以一定會遵守約定吧。和昴不一樣,就算約定也能安心。
「相當好懂。你那樣皺着眉頭低着頭,一眼就看出來了。」
出乎意料地被緊咬不放,奧托對萊因哈魯特的質問發出哀嚎。
「先不說我,我似乎常常讓對方感到畏縮。騎士團的人和陣營的同伴……除了昴和菲莉絲,我的朋友可能很少。」
真要說的話,親子三代各自支持不同王選候補者的狀況,可以說是在宣揚阿斯特雷亞家的機能不全。
「因爲你刻意不說出最壞的可能性,所以我想你是在顧慮我。不過,你的擔心是杞人憂天。父親有無論如何都要活着完成的目的,他不可能在完成之前就選擇死亡。」
「我想和普莉希拉當朋友。」
「你在笑什麼?」
當然,菲魯特不可能一個人來拜訪愛蜜莉雅,他也一起聽到了剛纔的對話。看着萊因哈魯特和菲魯特的融洽互動,愛蜜莉雅先說了句「真是的」。
「所以,能從實際在場的愛蜜莉雅姐姐口中聽到,我才能下定決心……不對,是做好下定決心的準備。嘖,我也變得會說些複雜的話了。抱歉。」
「要我說的話,我只是在必要的場合說必要的話,絕對不是喜歡說話!」
「是這樣嗎?萊因哈魯特也有這種煩惱啊……欸,奧托,可以的話,能跟萊因哈魯特當朋友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用『劍聖』的威嚴壓迫……可以詳細說給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嗎?非常意外呢。」
不僅是對於沒有加護的人來說,對於擁有不同加護的人來說,這也是一個無法共享的難題,他們必須不斷尋找答案。
目送被關上的門擋住的奧托他們的背影,愛蜜莉雅回頭看向菲魯特。
「老實說,參加那場戰鬥的人沒有一個不難過吧,就連幾乎沒有交集的我,都感到難以承受。」
「其實,我和安娜塔西亞小姐約好,等王選結束之後要當朋友。一起旅行,聊很多很多事……雖然那不是安娜塔西亞小姐本人,不過我們聊了很多,然後就約好了。」
「真的嗎!?那是在王選結束之後……」
萊因哈魯特也接受了奧托的表態,點了點頭。奧托見狀,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好啦,可以啊。我也和愛蜜莉雅姐姐成爲朋友吧。」
「纔不是在看天花板咧,只是在想該怎麼辦。」
雖然沒有報復的打算,但結果就跟方纔失態的奧托一樣,製造出對方精神失衡的狀況。話雖如此,現在的心情並不想趁機挖出對方的弱點,或是試探。
現在想想,愛蜜莉雅和菲魯特的第一次見面,是菲魯特偷走愛蜜莉雅參加王選資格的徽章。當時腦袋一片空白,雖然想對在那種狀況下一點都不慌張的帕克遷怒,但總之,和菲魯特的相遇絕對不是個好的開始。
昴和佩特拉,偶爾拉姆也會稱讚愛蜜莉雅的臉,所以她抱着說不定對菲魯特也有效的心態,不抱期望地嘗試。
雖然經常有人說自己很容易把想法表現在臉上,但沒想到會這麼具體地表現出來,連自己都嚇了一跳。而且也感到不安——因爲自己已經完全振作起來,覺得已經沒事了,不需要讓大家擔心。
「不用那麼在意,我家的奧托從剛剛就一直……咦?沒加入對話嗎?」
說起來,菲魯特在愛蜜莉雅陣營裏欠了很大一筆人情——安妮羅潔說在自己不在王國的期間,梅莉受到了菲魯特很多照顧。
面對菲魯特壞心眼的嘲笑,愛蜜莉雅嘟起嘴脣,「可是」繼續說道。
「哈哈,可不能說這種話啊。羨慕加護者的人可不少。當然,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普莉希拉大人的事果然讓大家很難過。」
「是啊,謝謝您注意到我。其實我也是有分寸的,不會在立場尊貴的兩位對話時插嘴。」
「關於父親的事,謝謝你告訴我。我會留意的。」
那就是——
至少現在,奧托沒有理由急着對菲魯特和萊因哈魯特挑起政爭,降低他們對自己的印象。自己的身體狀況也絕對稱不上好。
「不用客氣,就讓我見識你的手藝吧。」
即使如此,愛蜜莉雅現在對和自己一樣是王選候補者的菲魯特這麼想。
前往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昴他們那邊發生麻煩,阿爾被拘禁,昴他們則前往王都,是複雜又激動的報告。
「您能察覺真是太好了。菲魯特大人來訪,愛蜜莉雅大人終於能自然地笑了,我不想破壞那樣的氣氛。」
「不,我是意外你會老實說出自己的弱點。其實你不用刻意裝成那種僞惡的樣子。」
菲魯特笑着,將下巴放在立起的膝蓋上,露出虎牙。
「——那也不可能。」
「就算是我,也覺得在菜月先生他們拯救某人的心靈時,背地裏策劃陰謀會感到內疚呢——如果是梅札斯邊境伯就另當別論。」
「愛蜜莉雅姐姐說不會和昴哥哥當朋友?」
奧托喃喃自語,柱子陰影處潛藏着一個小小的身影——索達蟲,它和奧托做了交易,只要城堡裏有什麼動靜就向他報告。
內心被一語道破,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還無法接受普莉希拉之死的阿爾,以及陪在他身旁的昴他們。
是乾燥還是潮溼,溼度變了。是上升還是下降,溫度變了。而引發變化的,是走在身旁的「劍聖」,這點可以確定。
「請原諒我。我猶豫該不該插嘴兩位的對話。」
實際上,對萊因哈魯特來說這是難以回答的問題。雖然不清楚萊因哈魯特和海因格的關係,但他們的親子關係出現裂痕已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不可能的,奧托。父親絕對不會自殺。」
「嘿——實際上是怎樣呢?」
「請不要把加護和人性混爲一談。」
「咦,是這樣嗎?非常意外呢。」
△▼△▼△▼△
「——不,非常抱歉。菲魯特大人被愛蜜莉雅大人正面駁倒的樣子非常罕見,我不小心就……」
「呃,對……對啊,嗯,就是這樣。」
與普莉希拉的離別,讓健忘的愛蜜莉雅想起了這個悲傷的事實。
愛蜜莉雅覺得,正因爲奧托能用「言靈的加護」和各種生物對話,菲魯特剛剛的指摘才一針見血。突然發現,奧托走到哪都能和動物、蟲子等各種生物對話,拓展交友圈。
因此,奧托能做的,就是明確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你看起來是這麼想的呢,愛蜜莉雅姐姐。」
「……被帝國囚禁?」
失去普莉希拉,又被愛蜜莉雅拒絕的現在,奧托認爲海因格選擇菲魯特作爲下一個寄生對象的可能性很高。
「哈,那只是那個小哥把我的話拿來當藉口而已吧。雖然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理由……因爲有王選所以不能友好相處,這種事用不着當真啦。」
但是——
「雖然有點複雜,不過你是那個意思嗎?像這樣久違地碰面,話題卻是公主的訃報,很抱歉這樣。」
「……像愛蜜莉雅大人那樣,想法都寫在臉上嗎?」
「熟練運用什麼的,我根本做不到。我從出生起就被這個加護牽着鼻子走,如果能把它讓給其他人,我一定會欣然接受的」
再加上——
總有一天,不是現在也沒關係,總有一天。
「先不管有沒有安慰到,根據嘉飛爾所說,令尊似乎連『龍』的一擊都能撐住。所以,被襲擊後性命堪憂的可能性很低。」
「振作點,奧托・蘇文。」
「昴馬上就會打破約定所以很擔心,不過安娜塔西亞小姐的話就可以安心。可是,就算沒有約定,感覺昴也不會和我成爲朋友,而且我也不覺得想和昴當朋友……唉呀?怎麼了?」
「不用等啦。反正結果都一樣,我要比安娜塔西亞姐姐更早和愛蜜莉雅姐姐成爲朋友,讓她不甘心。」
「海因格先生……您擔心令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