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62 『戰士的讚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964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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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之虎?」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加菲爾的意識劇烈搖晃。
他咳嗽着,從體內吐出大量吞下的水。加菲爾甩動全身,將水甩掉,將視覺情報輸入因缺氧而發麻的腦袋。
這是一個昏暗、空氣冰冷的地下空間。
堅硬的石造地板,現在被大量湧入的水淹沒。濁流從背後的牆壁上的洞穴流進房間,可以聽到它在清澈的空氣中迴響。
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不安、警戒、恐懼、反抗心,各種各樣的眼神混雜在一起。
從在場的人數和視線的色彩來看,加菲爾在意識的角落得出結論,這裏是都市避難所之一。
他掉下來的水道與這個避難所相鄰,因爲牆壁被破壞而與這個地方相通。結果,他隨着水一起流進了這個避難所。
加菲爾扭動身體,讓拳頭只削到腹肌表面。第三招。
從被破壞的右臂上掉落的銀盾,被加菲爾的下巴咬住了。
粗臂與剛臂的正面衝突,發出不像是肉與肉碰撞的轟鳴聲,雙方的身體承受不住而被擊飛到背後。
側臉被彈開,兩發打擊抬起身體。浮在空中的身體被重疊的拳槌打落,頭部落在水面上,又被拳頭從正上方擊中。
逃走要好得多。不用擔心被捲入,自己倒下後出現犧牲的可能性也會降低,這要合理得多。
壓倒性的不利,壓倒性的數量差距,壓倒性的戰力差距——這些點燃了加菲爾的鬥志。
雙方的拳頭交錯。加菲爾歪着頭,讓牙齒滑過擦過臉旁的拳頭,一口氣撕裂了從手腕到手肘的部分。與此同時,他伸出右臂抓住巨軀的脖子,爪子從那裏一路劃到腹部下方。
本應被喚醒的意識,又被多餘的感傷纏住。
將兩人送到地下的洞穴很大,流入的水量也很多。如果放着不管,不到幾分鐘,地下空間就會完全被水淹沒吧。
戰士不會推開打過來的孩子,不會踢哭哭啼啼的人。因此,庫魯剛一直遠離任由憤怒驅使自己的加菲爾。
「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迷失了自身價值的加菲爾來說,是多麼大的一件事啊。
「華麗的老虎!」
離開『聖域』,瞭解世界,加菲爾知道了自己有多弱。
「等一下!」
——而庫魯剛給他的磨損縮小的靈魂注入了熱量。
右手握住鬼切包丁的刀柄,右肩的手用萬力抓住鬼切包丁的刀身。在地面上迎擊加菲爾的超威力斬擊被架起。
與同樣踏出迎擊的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後的第八招來了。
但是,鬥神的攻擊接下來還有七次。面對這所有的攻擊,加菲爾必須驅使全身採取迴避行動。
兩人隨着濁流漂到這裏後,人們只是默默地在遠處圍觀這場戰士之間的戰鬥——他們是難民。
加菲爾驚訝地皺起眉頭,而叫出聲來,用這個稱呼叫他的,在場只有一個人。
面對揮下的打擊,加菲爾慢了零點幾秒才反應過來。
逼近,逼近,逼近,逼近,逼近,逼近,逼近——
而庫魯剛雖然受到致命傷,卻依然堂堂正正地站在那裏,那副姿態真是英勇無比。那是英雄應有的姿態,令人不禁顫抖。
但是,鬥神卻打碎了水渠的牆壁,爲加菲爾打通了通往避難所的路,讓他活了下來。
在自己本應待着的地方,接受母親的愛的弟弟——
傳說中赫赫有名的鬼包丁舉起,鬥神迎擊戰士。
——不可能有這種事。
加菲爾發出劇痛的慘叫,頭低了下去。悲痛的聲音拖着尾音,然後。
那個聲音給予弟妹勇氣,也給加菲爾最後的推力。所以加菲爾有必要回應那個聲音。
第二次用盾牌防禦,盾牌在承受攻擊的瞬間被壓碎,加菲爾的鼻尖濺出血來,牙齒也被打飛。但是,他沒有屈膝。
在這個瞬間的世界裏,現在也能聽到聲音。弟弟妹妹和許多人正在大聲呼喊。
加菲爾的嘆息,被呼喚黃金虎的聲音所掩蓋。
「你、你是笨蛋嗎!?別管了,快躺下!我馬上……對,馬上去找醫生來……」
他舉起鬼包丁,承認加菲爾是一名戰士,與他相對。這對迷失了自身價值的加菲爾來說,是多麼大的一件事啊。
「一定還有其他傢伙需要醫生。本大爺還有其他事要做,小不點。」
直到斷氣的瞬間,戰士都沒有憐憫戰士的道理。
第一招,但沒有時間安心。
腦海中沒有浮現迴避的畫面。
拳頭與拳頭激烈碰撞,產生的衝擊波以鬥氣燒光了雙方的汗毛。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加菲爾有這個自覺。
太過乾脆的終結,死者再次迴歸死者——這就是結果。
昴的軟弱就是強大,他將都市中人們的心捲入其中,將因不安和恐懼而膽怯的人們強行拉起,爲最後的希望點燃微弱的火苗。
加菲爾對紅着臉、不肯罷休的妹妹點頭。滿臉是血的樣子看起來應該很糟吧,妹妹悔恨地流下眼淚。
血是從庫魯剛的右臂,握着鬼切包丁的最後的右臂噴出來的。
鮮血從銳利的切口飛濺而出,鬥神的肉體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留在這裏有什麼意義。大聲喊叫,給予聲援又能得到什麼。
「看不就知道了嗎?你們就算這樣遠遠地圍觀,也什麼都做不了。趁現在趕緊去外面避難……」
昴看到了,拉姆看到了,蜜蜜看到了,法蘭黛莉卡看到了,琉茲浮現在眼前,愛蜜莉婭在,奧托出現了,羅茲瓦爾那混蛋浮現在眼前,碧翠絲和佩特拉和「聖域」的大家,還有母親莉莎和弟弟妹妹都看到了。
「……啊。」
同樣有着金色頭髮的少女,從背後抱住了吶喊的少年。那是少年的姐姐。她緊緊抱住弟弟,用顫抖的眼神注視着加菲爾。
但是,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面對了在背不背叛之前的問題。
身體被削掉一半的感覺讓神經焦躁,加菲爾用右臂接住第四招瞄準臉部的拳頭。折斷、粉碎的右臂在超級威力下完全炸開。
想到這裏,加菲爾用力敲打朦朧的意識。
他將握緊的拳頭拉近,讓裝備的盾牌互相碰撞。
戰士之間的決鬥,宣告開幕的報上名號。
也就是說,是市政廳或者另一組在呼喚。
那是黃金虎的名字。加菲爾・汀澤爾所憧憬的,最強的老虎的名字。
到第六招爲止都被迴避的庫魯剛,打算用剩下的兩招解決加菲爾——必殺的一擊來了。
在知道世界的廣闊,敗給萊因哈魯特的時候,加菲爾產生了自己比離開「聖域」前還要弱小的錯覺。
和右臂的破壞一樣,手腕,手肘,上臂,甚至連肩膀都一口氣扭曲了。
他不認爲自己的力量比在『聖域』時要弱。但是,因爲比較對象不再是鏡中的自己,所以相對而言自己變弱了。
「————」
水花四濺,猛虎與巨軀翻滾着。
如果加菲爾倒下,這裏就沒有人能與庫魯剛抗衡。雖然很難想象庫魯剛會做出屠殺非戰鬥人員的暴行,但知道這一點的應該只有與他面對面的加菲爾。
「嘎,啊」
立足點扭曲,庫魯剛的腳跟浮起。
第五招、第六招同樣空手。鬼切包丁只剩一把,保留了決勝招。
庫魯剛的神經被分配到立足點的剎那,加菲爾衝入那個間隙。
瞄準身體的迫擊,即使沒有鋒利度,一旦被直接擊中也會被切斷身體。加菲爾毫不猶豫地抬起腳,從正上方踩碎了迫擊的鬼切包丁。
咬着的盾牌掉了下來。正面是揮舞完手臂,露出身體的庫魯剛。加菲爾的右臂和左臂完全崩潰,雙腿也因爲承受不住多次衝擊,肌肉到處斷裂。即使如此,他還是能再跳一步。
剩下五、六、七、八。好遠。太遠了。加菲爾露出笑容,牙齒顫抖。
不久,庫魯剛緩緩地轉頭看向加菲爾。
在瞪大眼睛的加菲爾眼前,庫魯剛的身影瞬間崩塌。
「不,都說了快逃……」
「喂,你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那燻煙般的火種在胸中化爲熱量殘留下來,只要有機會就會燃燒起來。
受到的衝擊讓右臂從手肘折斷,上臂和手腕也粉碎。咬緊牙關,咬緊的牙齒出現裂痕,同時忍耐。這是第二招。
然而,爲什麼誰都不逃呢?
「真的很抱歉。老是給你添麻煩。特別是最吵的那兩個,他們是我弟弟和妹妹。之後我會好好教訓他們的。」
在這期間,他把碎裂的雙臂骨頭接上。雖然肌肉沒有完全修復,但跑步的衝擊不至於讓他失去意識。如此判斷後,他站了起來。
加菲爾一邊確認着雙手上盾牌的觸感,一邊向周圍分散的視線的主人問道,而不是正面的庫魯剛。
「——啊啊啊」
無力感和喪失感,讓他感覺到許多東西從自己的掌心溜走。
「不,不是的。華麗之虎,你的衣服在發光。」
腳底感受到的『地靈的加護』之力發動,加菲爾腳下的地板被切成四角形,浮了起來。他踢開浮起的地板,讓即將填滿地下的水一口氣流入產生的大洞。水位迅速下降。
對加菲爾來說,那個瞬間就是現在這個時刻。
鋼與鋼的衝突產生了火花——火焰噴出,加菲爾的意識消失在了遠方。
「所以,本大爺……」
地下的一個男人,握緊拳頭大聲喊道。
當然,加菲爾對此感到自豪——
被鬼切包丁橫掃的空氣既沒有被壓扁也沒有被斬斷,而是被殺死了,迫近的刀刃讓戰士的嗅覺嗅到了致命的感覺。
用常識來考慮,冷靜地思考,誰會認爲留在這裏纔是正確的。所有人都被熱情所感染。爲了毫無意義的意志和信念,他們得出了犧牲自己的結論。
瞬間,鬼切包丁的一擊直接擊中了舉起的左臂盾牌,閃電貫穿了全身。
放棄一招,扛起鬼切包丁。
慘敗給萊因哈魯特,對重逢的母親的信賴隨着記憶被封印,沒能爲保護自己的溫柔少女報仇,還被敵人利用,讓同伴陷入危險。
對於發出接近臨死慘叫的年輕戰士,鬥神是怎麼想的呢?
所以這只是加菲爾無謂的感傷。
鬼切包丁的刀尖以異常緩慢的動作向加菲爾揮下。
英雄『八臂』庫魯剛。佛拉基亞帝國的英雄。多臂族最強的男人。
加菲爾的牙齒咬住了呆立不動的鬥神的脖子根部。牙齒輕易地貫穿了緊繃的皮膚,將維持生命所必需的重要器官連根咬斷。
這是跨越生死境界的證明。
「不要輸!」
聲援沒有停止。
粉碎了左臂,剩下的勢頭逼近加菲爾的脖子。這威力足夠直接擊潰加菲爾矮小的身軀,將全身不留痕跡地變成肉片。
「————」
踩碎的鬼切包丁刺入地板的同時,第二把刀從左肩口畫出弧線強襲。右耳捕捉到鬼切包丁破風聲的瞬間,加菲爾用雙臂的盾牌保護頭部。迫擊分毫不差地在舉起手臂的瞬間命中,意識變得空白。
加菲爾站起身,在浸到腳踝的水中踩着石造的地板。
聲音消失,顏色消失,一切多餘的景象都消失了。在極限的集中中,加菲爾的意識中只剩下庫魯剛的存在。
「————」
昴說沒問題,所以必須讓事情變成沒問題。
看到那個樣子,庫魯剛對加菲爾的所作所爲不可能是憐憫或同情。
一次交鋒中,一手對應八手。
他並不希望對方死纏爛打地求生。互相奪取性命,結束的方式當然會很乾脆。
強韌的脖子和下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寒毛倒豎。
「『聖域之盾』……不」
這兩天,他切身體會到了意識的變化和結果。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華麗的老虎!」
叫聲中斷,下巴閉上了。再次咬緊的嘴裏,有銀色的光芒。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張臉與讓他胸口一緊,心痛不已的記憶緊密相連。
只要想着能守護住自己所抱有的東西,變得強大起來就好了。
突然,血噴了出來。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地下綻放出鮮紅的花朵。
「——啊」
士兵的眼力看穿了崩塌的程度,崩落的瓦礫粗暴地堵住了牆上的洞。當然,水還是有從沒堵住的地方流進來,但不足以一下子淹沒整個地下空間。
「所以——」
在萬全的狀態下擊潰對手。這已經是士兵之間的不成文規定了。
加菲爾將沒有骨折的左臂舉過頭頂,沉下腰。
太慢了,致命的慢。
加菲爾的指尖滴着血,妹妹點頭回應。
弟弟和妹妹看着加菲爾。
鋼鐵的碰撞聲產生火花,加菲爾露出獠牙,吸了一口氣。
打擊銳利,斬擊遲鈍,兩者之間極盡迫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被多餘的感傷纏住。
妹妹戰戰兢兢地把發光的對話鏡拿給加菲爾。加菲爾看着鏡面,呼喚道。
石地板被踏破,加菲爾的身體向前衝去。
然而,鬥神沒有絲毫停滯,踩碎了扭曲。動作沒有猶豫,沒有絲毫動搖。但是,全神貫注的集中力出現了破綻。
「噗,咳……喝啊啊啊啊!!」
在「聖域」的戰鬥中,加菲爾意識到了自己的弱小。
「——哦、哦哦哦!!」
判斷在一瞬間,行動在剎那間,結果在之後。
加菲爾想起了菜月·昴的呼籲,傳遍整個都市的話語。
聽到他的行動和話語,跑過來的弟妹臉色大變。尤其是妹妹,她露出烈火般的憤怒表情。
「啊,可惡……糟糕,要死了……」
那需要仰望的巨軀如沙一般崩塌,異形的面貌化爲灰燼。
彷彿不知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表達感情,他喊出了那個名字。
從指尖到手腕、手肘都被壓扁,手臂被拉扯到看不出原型。固定在手腕的盾牌飛走,但威力消失的拳頭遠遠不及致命打擊。加菲爾後仰,讓額頭撞上拳頭。頭槌擊潰庫魯剛的拳頭,迴避第四招。
加菲爾咬着庫魯剛扭動身體,牙齒勾住肌肉纖維,捲了進去,咬掉了一半的脖子,被加菲爾的野獸下顎啃食殆盡。
「————」
雖然沒有言語,但一瞬間就達成了溝通。
爲什麼現在要喊出那個名字。他想對自己說什麼?
接招,化解,閃避,格擋,屈身,彈開,互擊——!
刺入身體的拳頭,燒盡了加菲爾的腹肌表面。
「嘎,啊啊啊啊——!」
無論向後退,向旁邊跳,還是向前踏,都會被攻擊。
加菲爾全身寒毛倒豎。
與同樣踏出迎擊的庫魯剛,彼此的距離在剎那間消失。
即使打倒了『八臂』的庫魯剛,立下了戰果,也不能停下腳步。
鬥神靜靜地雙手抱胸,看着倒在地上的戰士仰望着自己。
「戰士的決鬥……以尋常的決鬥來說,也太吵了吧。」
庫魯剛的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因疼痛而呻吟。
這決定了勝負——無法如此斷言。
有時汲取力量,有時隨心所欲地操縱,現在也一樣借用力量——
然後用那雙溼潤的眼睛,堅定地回望驚訝地看向自己的加菲爾。那雙蘊含着強烈意志的眼睛,讓加菲爾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強韌的脖子和下巴的力量,擋住了鬼切包丁的一擊。
沒辦法。即使在門外漢看來,加菲爾現在的狀態也非比尋常。即使在專家看來,他能活着都令人感到不可思議。若是治癒術師,一定會臉色蒼白地做出診斷,認爲必須緊急進行治療。
他猛然抬起頭,全身汗毛倒豎,想起自己流進這裏的經過。他慌張地環顧四周,立刻在視野中尋找與自己一起掉進水道的巨軀——
「一開始……我還以爲你又在可憐我」
那裏有加菲爾在上一次的激烈衝突中造成的傷口,從手腕到上臂的肌肉被撕裂,甚至能看見骨頭。而那道傷口在剛纔的一擊下完全裂開了。
少年用顫抖的聲音,呼喚着沉默的加菲爾。
接受了失去記憶的母親的都市,其居民看着加菲爾。
如果抱有的東西越多就會變得越弱小的話,那自己是爲了什麼而活着的。
「——!!」
甚至不知道是以什麼爲判斷依據,在不存在思考與決斷之間的零點幾秒中做出的判斷。大腦燒灼,內心燃燒,生命爆發。
「雖,雖然只能看着……但是!」
第三招和第四招是赤手空拳的打擊,同時飛來。
「——!?」
加菲爾啞口無言。
催促加菲爾離開的聲音,全都被別的聲音所掩蓋。
「啊——清爽了」
加菲爾的雙手被毀,牙齒也掉了好幾根,渾身是血。
「該、該怎麼辦……?」
自己在那一擊前變成肉片的幻覺,鮮明得令人恐懼。
跳了之後,要做什麼?手臂和爪子都不能用。那麼剩下的就是——
全包圍,確信無論在哪裏都會被殺死的霸氣。
弟弟的指摘,讓加菲爾垂下視線後察覺到。
他與翠綠眼眸溼潤的金色頭髮少年四目相對。
既不是少年,也不是少女,當然也不是加菲爾。
五招、六招的封殺。然後,第七招和第八招——
「————」
這是爲什麼?
「等、等一下……真、真的要去嗎?」
加菲爾站了起來,舉起盾牌,直視着自己。庫魯剛承認他是一名戰士。
離開『聖域』,瞭解世界,加菲爾知道了世界上有很多強者。
鬼切包丁揮出的瞬間,加菲爾完全與世界隔絕了。
在地面上受到的傷害尚未完全恢復,就又受到那麼多攻擊。留下巨大的傷害也不奇怪。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用低沉而嚴肅的聲音,只說了一句稱讚勝者的話。
庫魯剛在追求。追求與加菲爾的戰鬥,追求與之相應的結局。
他大叫着張開大嘴,朝着庫魯剛撲了過去。
——戰士與戰士的戰鬥,除了彼此的一擊以外,沒有其他結束方式。
「——漂亮」
沉默的鬥神擺出架勢,帶着戰意。
「嘎,啊啊啊啊啊啊!!」
庫魯剛當初並不承認沒有做好覺悟的加菲爾是一名戰士。
破破爛爛的衣服腰部附近,有淡淡的光芒照亮布料。
流了太多血。
如果真的要確保萬無一失,最後一擊應該由健在的左臂來施展。
「老大……果然,演說太有效了……」
——雖然不合時宜,但加菲爾很高興。
庫魯剛的巨軀握緊拳頭,拳頭的骨頭就有如幼兒的頭部。炮彈級的威力以炮彈級的尺寸釋放,產生的結果只能用弩級來形容。
「……幹嘛,不好意思,連你都要阻止的話,我可聽不下去。」
然後,這次換弟弟站在加菲爾的面前。
「加菲爾!」
對話鏡開始慢慢閃爍。
這是當然的。他是屍體。痛覺是爲生者準備的,用來確認生命燈火的生命線——死者不需要那種機能。
兩隻左臂,從肩膀下方和腋下伸出的兩隻手臂同時毆打過來。能用於防禦的右臂已經死了。左臂追不上。加菲爾毫不猶豫地踏出右腳。
弟弟和妹妹踩着水窪跑來。其他人也跑了過來,但加菲爾只看到他們兩人。
對於加菲爾的報上名號,庫魯剛沒有出聲。鬥神只是無言地摩擦着鬼切包丁,表明了對敵對者最大的戰意。
英雄『八臂』庫魯剛,和挑戰者『黃金之虎』加菲爾。
即使不說話,那個姿勢比任何話語都還要雄辯。
他防住了第一、第二下,但剩下的六下直接擊中了加菲爾。
兩人一言不發地確保了立足點,回到最初的位置,重新面對彼此。舉起盾牌的拳頭,和拔出的三把鬼包丁。
因此,庫魯剛沒有注意到不完全的右臂的影響。
加菲爾催促他們離開這裏的話被尖銳的聲音打斷了。
迴避是不可能的。迎擊也是有勇無謀的——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接招。
「————」
加菲爾毫無防備地掉在地上,吐出咬碎的肉。他一邊嘔吐一邊回頭,看着脖子上流出大量鮮血的庫魯剛的背影。
抬起腳,扭動身體,將頭伸入橫向毆打的打擊與打擊之間的微小縫隙。就這樣穿過暴風的間隙,穿過掠過身體和背部的一擊與一擊之間。
「華麗的老虎!」
「——啊啊,嘎」
「咦……嗯、嗯。」
一瞬間的大意,將一回合的好機會讓給了對手。
鬼切包丁的勢頭沒有停止。
無力感和喪失感讓加菲爾的心變得赤裸,讓他知道自己只是個虛張聲勢的小鬼。困惑、後悔和疑問充斥着他的內心,動搖着他的心靈,讓他變得軟弱。
——第七招跳過,最後的第八招來了。
在『聖域』裏的自己肯定要強得多。這是當然的。那時的自己沒有比較對象,對自己的武藝沒有絲毫的懷疑。
腳後跟咬住鬼切包丁的刀腹,厚重的刀身刺入石地板,削巖的轟鳴聲讓都市搖晃的錯覺閃過。
在加菲爾進行排水作業的同時,庫魯剛走向水流入的洞穴。
仰望它,擺出接招姿勢的自己的動作也很緩慢。在停滯到令人焦急的世界中,加菲爾能做的只有咬緊牙關。
率先呼喚黃金之虎的是在不知不覺間誕生的加菲爾的弟弟。抱着那個幺弟,像是在保護他的是同樣在不知不覺間誕生的加菲爾的妹妹。
鞋底濺起些許水花,同時將意志傳達給大地。
緊接着,他身旁濺起激烈的水花,異形巨漢讓淺水爆發,站了起來。巨軀舉起手臂,毫不留情地打向呆立的加菲爾。
「————」
少年用顫抖的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一回合八招,八招對一招。
加菲爾喘着氣。妹妹把手伸進他的懷裏,沒等他阻止就拿出對話鏡。根據聽到的使用方法,鏡面會發光,應該是對的對話鏡在呼喚。
少年眼中含淚,滿臉通紅,緊緊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加菲爾全力治療時,聽到這聲呼喚。
「夠了,我不是叫你快逃嗎」
然後——
塞在那裏的東西是對話鏡。因爲無法與市政廳取得聯繫,所以被當成沒用的道具收起來。而它現在發出淡淡的光芒,也就是說——
「……這可不是什麼乾脆啊」
嘴脣在顫抖。不成聲的聲音,呼喚着黃金虎。
對他們來說,那個機會就是現在這個瞬間。
是抱有慈悲之心,還是感到憐憫——都不是。
加菲爾和庫魯剛的招數差距,等同於以遙遠的頂點爲目標。
「……廣播,你有聽到吧?」
兩人糾纏着落入水渠,不習慣水中戰的加菲爾意識變得朦朧。庫魯剛通過祕術從死後復活,不需要呼吸,如果只是想分出勝負,等加菲爾溺死就行了。
「————」
加菲爾連回應的時間都沒有。
庫魯剛猛烈撞上背後的牆壁,加菲爾則再次與水面面對面。他立刻抬起頭,與瞪着自己的庫魯剛對上視線。
必須回到市政廳纔行,加菲爾站起身來。
加菲爾抬起頭,咬着盾牌的臉部擋在鬼切包丁的路線上。
他們的身份,年齡,人種都不一樣。共同點是沒有戰鬥能力,是一羣弱小的非戰鬥人員。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錯了。
總計八次的打擊落在加菲爾身上。
他躺在地上,用全身汲取『地靈的加護』的力量,將收集到的瑪那用於治療魔法,修復身體。尤其是雙手和臉。
「我還以爲壞掉了……」
「哦,哦哦哦哦哦!!」
躲過第八招,加菲爾用沾滿血的臉吐了口氣。
到目前爲止拼命防禦的六招,全都相形見絀的最終局面。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液不足的身體搖晃,當場跪地。身體快要倒下,被慌張的妹妹撐住,加菲爾咂嘴。
「華麗之虎。」
「華麗之虎!」
加菲爾憤恨地說道,鬥神消失後化爲灰燼。
這是加菲爾的戰鬥,但並非只屬於加菲爾的戰鬥。在被絆住腳步的期間,或許還有同伴陷入困境。
「————」
加菲爾從缺損的牙齒縫隙間發出咆哮,驅散了因頭部受到打擊而產生的殘響。他以裂帛般的氣勢炸開地下空間的空氣,正面的鬥神則像是在歡迎他一般踏出一步。
「啊……」
咬緊的下巴張開,至今爲止的負傷全都開始了絕望的大合唱。
「————」
少年紅着臉,淚水順着臉頰流下。
沉入水中的臉被夾在堅硬的地板上,鼻子和牙齒受到極大的傷害。噴出的血將水面染紅,在跳起的瞬間,鼻血和吐血拉出絲線。
「華,華麗的老虎!」
「——!」
「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面。他立刻抬起頭,與瞪着自己的庫魯剛對上視線。
與加菲爾的母親有聯繫的少年,單方面地與他重逢。
熟悉的雙臂像噩夢一樣被破壞,劇痛讓視野變得通紅,思考變得一片空白。張開嘴,發出慘叫。
「喂,小鬼……你,說什麼……」
「贏下來吧!」
而加菲爾這次的對手——鬥神的一回合可不是半吊子的猛攻。
腳着地的瞬間,加菲爾對自己的判斷感到戰慄。
不,還有時間沉浸在回憶中。
拳頭的熱度和威力,讓大腦產生被火焰炙烤的錯覺。
在地下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少年的吶喊。所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聲音中所蘊含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激情。
彷彿連石壁或鐵板都能貫穿的拳頭,襲向頭部受到衝擊而思考空白的加菲爾。目標是身體和頭部,只要直接命中就會消失的威力。
「拿過來——是誰?」
左臂的防禦在鬼切包丁的迫擊面前一瞬間就碎了。
煩惱的種子咚地一聲落在了胸口。
「我、我幫你拿出來。」
「————」
洞被堵住,排水完畢,浸到腳踝的水位消失了。
是戰鬥本能,還是野獸的鬥爭心或生存能力呢。
「戰鬥,然後贏下來!」
回過神來,以少年的聲音爲開端,地下所有的人們都感受到了那股熱情,觀看加菲爾和庫魯剛決鬥的人們沒有一個離開。
儘管半翻着白眼,但還是歪着頭,這是出於什麼意志呢?
但是,不付出努力就無法觸及。因此他挑戰,賭上全心全意。
「雖然還活着……但不能停下腳步啊。」
加菲爾被要求的任務,是回到極有可能遭到強襲的市政廳,救出非戰鬥人員。
「啊……?」
但是,他錯了。
「『華麗之虎』,加菲爾・汀澤爾」
兩人都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不,是在哭。
加菲爾心想,這算什麼啊。
在這種地方,庫魯剛拔出一把鬼包丁。被加菲爾咬碎的減少,剩下的鬼包丁總共三把。他將其中一把舉到頭上,庫魯剛的目標是牆壁洞穴的正上方——粗獷的鐵塊刺入天花板,然後碎裂。



